在我 36 岁生日的当天,我老公缺席了我的生日宴,还出了车祸。
金丝雀直接顶替我签了手术同意书。
我这才知道,我老公上着我家的班,带着爹妈住着我家的房子,吃我家的喝我家的。
却在外面娇妻幼子,儿女双全。
结婚十二年,他的好大儿已经十三岁。
1
我老公情况很不好,颅脑损伤,全身多处骨折,右小腿被轧烂。
我们到医院的时候,就被要求签截肢同意书。
「真的不能保守治疗吗?花多少钱都可以。」婆婆紧紧揪着医生的手。
「我儿子才 37,不能后半辈子都少个脚呀!」
她脸上的淡妆被眼泪和虚汗冲刷,斑驳得像是老了十岁。
和宴会上腹有诗书的高级教师判若两人。
医生给我们看片子,断骨森森,几乎碎成了鸭脖,难以想象有多疼。
「有办法的话我们也想给他保,实在伤处条件太差了。」
「你们是伤患的父母吧?早点决定,越早处理对他越好。」
嫂子把检查报告拍给堂哥,堂哥找专家问了,也说是要截肢,没得救。
医生来催。
婆婆泪眼婆娑地把笔塞到我手里,像丢一个烫手山芋:
「我不签,要签明珠你来。」
「让一个当妈的做这事太残忍了,我一辈子都会有阴影的。」
公公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也扭过头去不说话,显然是默认婆婆的安排。
压力一下子全给到我身上。
嫂子拽了我一把,不赞同地摇摇头。
这个字一签,我老公以后的大几十年都要做一个瘸子了。
亲爹妈怪不着,媳妇却是可以迁怒的。
考验人性的事情总是难有好结果。
可我,做不到耽误老公的抢救时间。
相识十七年,结婚十二年,他是我的爱人,也是我的至亲。
他在生死关头,我也恍如油煎。
我握好笔,医生却拦着:
「按规定要直系亲属——配偶或者父母才可以。」
「妹妹是不算的。」
公公这时候会说话了:
「快让她签吧!」
「这是我的儿媳妇,病人的妻子。」
医生脸色大变:「那和伤患一起来的那个是谁?」
2
医生翻出之前的单子,娟秀的「方艾茴」三个字清晰可见。
公婆和我面面相觑——这人谁啊?
我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可现在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
我和公婆都签了字,还写下承诺书,承诺不追究之前的乌龙。
医生第一时间救死扶伤没有错,也许那人是好心不想耽误时间。
我安慰自己。
出了办公室,婆婆突然喃喃了一句:「那,松松以后就没有右脚了啊!」
然后身体一歪,向后倒去。
幸亏公公在她背后挡了一下,两个人软软地摔作一团。
老两口状态都不好,一个高血压,一个先兆脑梗,都达到住院标准。
他们不肯离开也能理解,医护人员就安排他们先在走廊输液。
急诊这边的手术室,里面都是争分夺秒和死神赛跑的,很残酷。
走廊里的家属忧虑交加,连交流的欲望都没有。
我们家也不能免俗。
震耳欲聋的沉默里,哒哒哒的高跟鞋声很是明显。
声音停在了我们旁边。
我下意识抬头,一个女人对着公婆深深鞠躬:
「爸、妈,我是方艾茴,我也是你们的儿媳妇。」
「嘉松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如果她是他们的儿媳妇,那我是谁?
如果她不是,是谁给她的勇气在这里大放厥词?
「你……你不是搞错了?」
公公结结巴巴,脸上写着不可置信,眼睛不停地瞄我和嫂子。
婆婆也是一脸莫名其妙。
方艾茴并不是我以为的年轻小姑娘,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
红唇红裙红色高跟鞋,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成熟女人的魅力。
并不像是精神有问题。
我老公是在抢救可不是死无对证了,正常人不会撒这种一戳就破的谎。
那他就真的是出轨了啊。
潮热的眼泪在我脸上冻结成冰,初夏瞬间变成凛冬。
3
我们这种人家,胳膊折了还要往袖里藏,最不喜欢把家丑展示给外人看笑话。
我站起来,走到方艾茴面前。
她比我高,我需要微微抬着头才能直视她的眼睛:「陆嘉松还在抢救,你有什么事等他醒了再说吧。」
我想息事宁人。
方艾茴却又对我鞠了一躬说:
「我也不想打扰你的,明大小姐。」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总想要给你留几分空间。」
「可是宝儿想守着他爸爸渡过难关又有什么错呢?」
她一把拽过跟上来的小少年,按着他单薄的肩膀让他跪到我脚边:
「宝儿,你给阿姨磕个头吧!」
「求她让你在这儿等你爸出来……」
宝儿一只胳膊还打着石膏,保持不住平衡就直接趴下了。
方艾茴蹲在那里死死地按着他,任由他小小的脸蛋压在细菌无数的地板上。
任谁都想不到这女人看起来人模狗样,居然能这么颠。
她以为她在搞宫斗吗?
周边人都被这一出惊呆了,已经有人下意识掏出手机开始拍。
婆婆眼疾手快把宝儿拉起来:「你干什么,吓着孩子了!」
突然她脸上惊喜骤升,夹杂着残存的痛楚,显得整个人狰狞了三分:
「哎哟老陆!」
「这孩子真和松松小时候一模一样!」
所有人都看我。
我眼前一黑,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猛扇了好几记耳光。
嗯,婆婆这一嗓子,怎么不是扇向我的大耳刮子呢?
公公见势不妙,用力扯开婆婆恋恋不舍拉着人家孩子的手说:
「搞什么,我们只有一个儿媳妇,一个小孙女!」
「你不要听风就是雨!」
方艾茴自顾自地把宝儿往老两口怀里推:
「这是您的大孙子啊!」
「宝儿快叫爷爷!」
宝儿总算破防,躲到同来的中年妇女背后哭喊:
「走,我不要在这里了,张阿姨!」
「呜呜呜,我们回家去!」
4
张阿姨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粉雕玉琢,和我女儿小时候有点像。
被他扯来扯去,小女孩也放开嗓子嚎起来。
尖利的童音二重奏在走廊回荡,很有几分不吉利。
好几个家属拧着眉,处在爆发的边缘。
方艾茴也不管,哀哀切切地看着我公婆,眼泪要掉不掉地挂在眼眶。
一名白大褂打断了这出闹剧:
「陆嘉松的爱人和父母都在,是吧?」
「来办公室一下。」
又是一张病危通知书。
医生给我们讲了他们正努力把伤患往生路上拽,但有很大可能救不回来。
家属要做好准备,听懂了就在通知书上签字。
方艾茴突然指着两孩子说:「医生,亲生孩子是不是也要签?」
她把「亲生」二字咬得很重。
医生狐疑地打量我和他们母子,说未成年子女没有民事行为能力不用。
我灵光乍现:这莫不是怕陆嘉松就此挂掉分不到遗产吧?
三天前 S 市的分店出了点问题,陆嘉松说一定会在我生日宴之前赶回来。
结果下午他失联了,电话不接微信不回。
高朋满座,胜友如云。
来宾没有不长眼地追问男主人为何缺席,大家觥筹交错,其乐融融。
然而我知道,每一个闪烁的眼神都在看我的笑话。
直到宴席过半,婆婆才接到医院的电话通知,陆嘉松出车祸,在他们那里抢救。
「一定是怕迟了宴会时间太着急了。」
婆婆话里话外带着埋怨,公公看我的眼神也隐隐约约有些不满。
我也很懊悔,不该一直催他回来,说不定就可以避开这一劫。
可现在事情似乎并不是那么回事。
听话听音,陆嘉松出事的时候,方艾茴和两个孩子也是在车上的。
5
签完字,公婆继续回走廊输液。
方艾茴抱着小女孩占了邻近的座位,丝毫不顾及周围人的窃窃私语。
堂哥说宴会圆满结束了,他正把女儿送来医院。
我不想让她看到这种龃龉,方家母子太不可控,我怕给女儿留下阴影。
可万一陆嘉松撑不过去,见不到最后一面她也会很遗憾吧。
就像我很遗憾没有见到父母最后一面一样。
他们来得很快。
女儿眼睛都哭肿了,抽抽噎噎地安慰爷爷奶奶:「我爸爸天下第一厉害!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宝儿突然从张阿姨怀里跳下来,用力推了女儿一把:「那是我爸爸!」
女儿跌坐到地上,他火速扯下她头上的小皇冠重重一摔,还上去踩了一脚。
他脸红脖子粗地瞪着我们,一副与全世界对抗的姿态。
幸亏他左手力气不大,女儿并没有磕着碰着。
但她被小哥哥的爆发吓坏了,小小的人儿依偎着我,惊恐地看着始作俑者。
我把孩子交给嫂子,一耳光甩到方艾茴脸上:
「管好你儿子。」
「这么大了好歹要知道礼义廉耻,你教不好难道等社会教他吗?」
惹到我,为了面子我不会当众撕破脸。
欺负我闺女?那你们可是踢到铁板了。
助理把王冠捡起来包好。
两个钻磕掉了,亮晶晶的,像两滴眼泪。
这是我爸妈给女儿的六岁生日礼物,最后一份生日礼物。
我看着女儿,话里有话:
「妈妈不是教过你吗,受了欺负就要还回去。」
「怕什么,你爹妈爷奶都在这里呢!」
「还能让你被别人欺负了不成?」
余光扫到公婆,他们急急避开视线。
身为副院长的公公,曾把欺负女儿的小孩儿滔滔不绝教育了半小时。
高中教师退休的婆婆,也为了帮女儿出头和别人奶奶大打出手过。
现在他们都选择了装聋作哑。
呵呵。
6
方家母子可能是被我的气势震慑住了,终于肯消停了。
女儿回到我怀里,小小声说妈妈好厉害。
我给她把散乱的头发重新扎好,亲了亲她哭得汗涔涔的小脑门,教她:
「你看今天我们人多妈妈才这么凶。」
「你以后打不过的时候也别冲动,忍到有人帮忙了再动手啊。」
其他手术室陆续都出来了,只有陆嘉松那间还亮着灯。
助理给医护安排夜宵,也给我们拿了一些,绕过了那四个人。
婆婆捡了一份给了宝儿和那个小的。
一直到凌晨六点,陆嘉松终于被救回来,转入 ICU。
公婆直接住院,特需病房有 24 小时健康管家,不用人另外操心,他们去看陆嘉松也方便。
嫂子先带着女儿回去,我和堂哥到门诊大厅等小周的家人。
小周是陆嘉松的司机,很不幸,昨天当场身亡。
都是为亲人煎熬了一夜,我们狼狈地接头,简单表明身份后沉默地往太平间走。
大货车先是撞了一下,又倾倒下来压了一下,小周已经完全不能看。
我没敢上前,就听见周母悲怆凄凉地高喊了一声「我的儿啊」就倒了下去。
我的心被她的那一声吊得高高的,又重重地坠落下来,激出了一身冷汗。
三年前我父母罹难,我也是如此,痛不欲生。
噩耗传来我接受不能,是陆嘉松陪我走出来的。
他一点一点吻去我的眼泪,温暖的怀抱紧紧包裹住我不安的灵魂。
他说:「珠珠,你要保重自己,为了我和嘀嗒也要振作起来。」
他看我的眼神眷恋又怜惜:
「等再见岳父岳母的时候,你可以跟他们说你过得很好。」
「你没有辜负他们把你带到这个世界。」
我像溺水者抓住浮木,慌乱地向陆嘉松索取承诺:「那你们都不许再离开我。」
我再也承受不起这种打击。
他一下一下抚摸我的脑袋:
「嘀嗒会长大,会有自己的人生。」
「可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我们会一起变老,走到生命的尽头。」
往事历历在目,人却面目全非。
7
四千多个日夜,我并没有看清自己的枕边人。
我不知道陆嘉松是如何若无其事地在两个女人之间周旋。
回想每一个他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所谓出差,所谓应酬,甚至所谓上班……
是不是都在和方艾茴偷情?
除了方艾茴,又有没有别的女人?
他摧毁了我对他的信任,把我变成了一个疯子。
自己却凄惨地插满管子躺在 ICU,让我想和他算账都显得咄咄逼人。
听着一屋子人呜呜咽咽,我内心恶毒地想:
小周和陆嘉松怎么不能调换一下呢?
这样在所有人眼里,他还是那个完美无瑕的好丈夫好爸爸。
剩下的是行政和法务的事,我和堂哥赶去公司召开董事会。
化妆师迅速给我撸了个女强人妆。
见周家人,软弱憔悴才能和受害人共情。
召开董事会则越淡定专业越能稳定人心。
三年前爸妈骤然离世,是陆嘉松撑起了摇摇欲坠的明华。
他凭借卓越的自身条件打造了个人 IP,让酒店成功出圈。
又积极配合防疫、强化营销,动不动就给广大网友刷个存在感。
一时间风头无两。
「哥,我想把酒店还给集团。」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我实在是没有管理才能,现在也到了完璧归赵的时候。
「你想好了?」
「嗯。」
在方艾茴出现的时候,我就已经决定了。
我要离婚。
我要把陆嘉松赶出明华,赶出我的人生。
8
果然,陆嘉松重伤入院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
未来的两三年他都要在复健中度过,以后能不能承担高强度工作都说不好。
这个总经理他是做不了了。
而堂哥作为明氏长孙,这些年的能力有目共睹,代管明华完全是大材小用。
提议全票通过。
结束时已经快十二点,我得休息一下。
上了 35 岁真的是熬不了夜,我的头昏昏沉沉几乎快转不动了。
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准备补觉,苇苇给我打来视频。
「嫂子你不着急过来,医院有我们呢。」
她冲我挤眼睛,摄像头里出现方艾茴和宝儿的身影,公公怀里抱着那个小的。
我的胃里一阵翻涌,忍不住冲到洗手间干呕。
小姑娘讷讷地挂断,改成打字:
「嫂子你没事吧,身体重要,你要照顾好自己。」
「我真的想不到我哥是这种人。」
「我也理解不了长辈们和稀泥的行为。」
「我以后,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我没有回。
她安慰不了我,我也开解不了她。
苇苇九岁时小姨就常年把她丢在我家。
我看着她长大,她也见证了我和陆嘉松的这些年。
所以她给我通风报信,却不知道我已经决意要放弃这段感情。
我以为我会睡不着,一沾枕头却昏昏沉沉陷入酣眠。
剧烈的腹痛让我惊醒,我感觉下面黏黏糊糊的,一摸有血。
疼痛太过不同寻常,王妈赶紧把我送到附近的医院。
事情真的是最糟糕的情况:
我怀孕五周的小胚胎没有了,要紧急清宫。
还好我清醒,手术同意书能自己签。
9
手术结束,大伯母和嫂子已经在我病房里了。
嫂子恨铁不成钢地戳我的额头:
「多大点事啊明小猪,男人嘛,这个不行就换一个。」
大伯母嗔她一眼,却也赞同:
「珠珠啊,人生那么长,我们会遇见更好的。」
我看了一下手机,陆家群里 99+的消息。
有人艾特我,是陆小姨:
「嘉松在 ICU,你的公婆也在住院,你一整天连面都没露。」
「明珠,钱是赚不完的,和美的家庭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大事临头,陪伴才是最顶级的孝顺啊。」
配图是满脸愁容的公婆一人一张病床打点滴。
底下亲戚回避了她指责我的部分,却都表示会抽出更多时间去陪公婆。
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我把累到流产的病例一放进去,群里安静了。
婆婆电话打过来:「明珠啊,你还好吗?」
她哽咽着,话语里的疲惫憔悴掩饰不了:「我们家怎么就祸不单行呢?」
还是有喜事的,不是添丁进口了嘛!
我清了清嗓子,开始阴阳怪气:
「您也在看群啊!」
「小姨说我的时候,您怎么不帮我解释一下呢?」
「再说那谁不是带着孩子替我尽孝去了?」
「再加我一个,哪里站得下?」
婆婆可能是从来没听我这样尖酸刻薄过,好一会儿没有反应。
大伯母接过手机,先客套了一句「我是受刺激太大了您多担待」,又说:
「我会好好照顾珠珠,你们顾好自己就行了。」
「我弟弟弟媳虽然不在了,珠珠的娘家还是在的。」
「有些事情你们做得过分了,我们家是会追究到底的。」
眼泪猝不及防落了满脸。
大伯母等我哭完,才拉住我的手说:
「珠珠,你爸妈花了三十三年,才把你教得自信善良又勇敢。」
「你不能因为遇上了几个烂人,把自己降级到他们的层次。」
「不值得。」
10
第二天嫂子送女儿去 ICU 看了陆嘉松,小人儿回来后就郁郁寡欢。
她给我比划他缺失的那一截小腿,小脸上满是哀愁:「爸爸以后就站不稳了。」
她有一个摔掉了脚的芭比娃娃,她知道少了一截腿脚会是什么样子。
我在网上给她看装了义肢的励志博主,告诉她困难是一时的,爸爸以后也会那么酷。
「那我们陪他再学一遍走路吧,妈妈。」
小姑娘窝在我的怀里,小脑袋抵着我的下巴,暖烘烘的。
我不想骗她:
「你想他了,我就让人送你过去看看他。」
「妈妈不能陪他,但是你可以。」
她闷闷地问我:「你要和爸爸离婚,因为他有别的阿姨和孩子?」
我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想说你爸爸还是很爱你的。
我想说哪怕我们分开了也不影响你们的关系。
一些自欺欺人的大道理在我舌尖滚了一圈又一圈,却最终没有说出口。
我知道是不一样的。
从方艾茴出现的那一刻开始,这个家就分崩离析了。
「爸爸和爷爷奶奶会搬出去,你平时跟着妈妈,周末可以去看他们。」
我顿了一下,犹豫着问:「你是愿意跟着妈妈的吧?」
我有点害怕,因为她平时表现得真的很喜欢爸爸。
女儿重重地点头:「爸爸那边有好多人,妈妈只有我了,我肯定是要跟着你的啊。」
我没发觉自己的眼泪淌到她的小脑袋上。
她从我怀里退出来,拿了纸巾给我擦眼泪,还安慰我说:
「妈妈你不要想太多,我们班爸妈离婚的有十一个了,多我一个也没什么。」
「你们离婚了我还是可以去爸爸家玩的吧?」
我点头。
「那就和现在没什么区别嘛,我觉得我可以接受的。」
从小被宠到大的孩子,并不会预设她的亲人有了新的羁绊而不够爱她了。
当妈的却总怕她拥有的不够多。
11
陆嘉松的张秘之前休婚假,出了事洞房花烛都没过就打飞的回来了。
事到如今再隐瞒毫无意义。
他坦白方艾茴确实和陆嘉松在一起很多年了。
陆嘉松要给我庆生,方艾茴不乐意,就要他陪三天作为补偿。
所以陆嘉松的紧急出差其实是带着那母子去了迪士尼。
我以为我不会难过。
我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牙齿的战栗却直接传递到大脑,几乎和杂乱的心跳同频。
「张秘,我记得你是我二叔安排到陆嘉松身边的。」
「你应该和珠珠同一立场不是吗?」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嫂子嫌恶地把手擦了又擦。
「我很抱歉,很抱歉。」
张秘低着头摆出一副任人宰割的姿态,换句话也叫死猪不怕开水烫。
呵,想必这些年封口费他拿到手软,没了前途也没所谓了。
「我希望你把陆嘉松额外给你的东西还回来。」
「珠珠爸妈虽然不在了,明氏可没有倒。」
「你应该不会想去会一会他们法务部。」
嫂子让我安心做小月子,专业的事交给对口的人来做。
三天,陆嘉松和方艾茴的过往就被送到了我的手上。
方艾茴是陆嘉松的前女友,因为她出国留学两个人分开,在我和陆嘉松认识之前。
她读完硕士后读博,回国时就带着宝儿,在顺安区买了房子,和我的生活全无交集。
陆嘉松一直和她以夫妻相称。
宝儿十三岁。
是我和陆嘉松交往的第二年,他被我爸派去开发西部市场那个时候有的吧?
贝儿两岁。
在我丧父丧母痛不欲生的时候,我老公和小三欢欢喜喜迎来了二胎。
人与人的悲欢果然并不相通。
「有这些证据,你可以先申请冻结他们的财产了。」
律师告诉我,婚是一定可以离的,告他们重婚也可以。
但是陆嘉松的身体条件不会让他去监狱,而且留下案底对女儿以后也有影响。
我需要自己考虑好。
12
夜里我做了梦,梦回生日宴。
「嫂子,等我哥回来,你一定要让他跪榴莲。」
苇苇挽住我的手臂晃了晃,圆圆的眼睛里满是促狭。
婆婆没好气嗔她一眼:「你不帮着招待客人,在这里耍什么宝?」
陆小姨拿手点点苇苇的额头:「你哥肯定是有要事才失约,当妹妹的应该多体谅他才对。」
话是对自己宝贝女儿说的,眼睛却是瞥着我的。
婆婆顺势也看过来:「明珠你别恼,松松回来我帮你骂他。」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露出几分不赞同:「有什么事非要今天去做?这么大了还不会合理规划时间。」
我笑着凑趣:
「谢谢妈。」
「等他回来我们都不理他,看他还敢不敢玩失踪。」
一个小身影扑到我腿上扭来扭去:「妈妈妈妈,你不要不理爸爸,他会伤心的。」
打扮成小公主的女儿实力护爹,惹得大人们都笑起来。
助理把我的手机递过来,是陆嘉松。
「珠珠,我这边出了个小车祸,昏迷到现在才醒。」
「错过了你的生日宴,实在是对不起。」
他穿着病号服半躺着,手上还插着输液管,笑得云淡风轻。
右腿高高吊起,缠满了绷带,却是完好无损的。
我们着急要去医院,他阻止了,说先照顾好客人。
侍应生帮忙把视频投屏到大厅,他愧疚又深情地在亲友团的注视下祝我生日快乐。
女儿帮他把礼物送到我手里,是和她头上一样的皇冠。
他知道这个王冠是我爸妈送给女儿最后一份生日礼物,对我意义非凡。
我很喜欢,又哭又笑地任由女儿笨拙地给我别在头上。
梦醒时我的枕头一片冰凉。
陆嘉松,希望你快点好起来。
独角戏哪有主角配角全都粉墨登场好玩?
13
公婆还是抽空来看了我,在他们出院后,在我流产的第五天。
再晚一点,头七都过了。
公公把一张卡放在床头柜上,说是存了 200 万给我补贴家用。
我结婚的婚房是陆家买的,没有明泽荔湾交通方便,住了一个月我们就搬回来了。
二人世界没过多久,婆婆骨折,老两口也跟了过来。
这套房子里的开销都是挂在我妈账上,婚后她也没改。
婆婆有提过负担一部分家用,后来是怎么没有给的呢?
是陆嘉松大大咧咧自嘲:
「我一个月的工资还没有明家保姆多,你们把钱留着多帮我存点育儿基金算了。」
公婆不是大手大脚的人,相反很节省。
我们都是独生子女,老人的东西以后还是我俩的,所以我也没有介意。
可他们吃我的喝我的,跑出来一对私生子就迫不及待认下来。
良心真 TMD 不会痛啊。
女儿不在我也懒得再装,沉着脸半躺在病床上不发一语。
「明珠啊,妈妈也知道你心里有怨,教出这样一个孩子我们在你面前也没脸。」
「可是松松命都快没了躺在那里,你就不心疼吗?」
婆婆上来握住我的手,眼泪是真的流下来了:
「我们等他好了再好好跟你认错行不行?」
「妈真的不想我们这个家就这么散了啊!」
公公也跟着说:
「我是只认你是我家儿媳妇的!」
「等松松好了我一定会让他把外面的事都处理干净!」
「给你负荆请罪!」
他们殷殷切切看着我,等着我表态。
好巧不巧婆婆的手机响了,是医院打过来的,陆嘉松醒了。
老两口急急忙忙要回去,又眼巴巴地看着我,很想把我也带过去。
护工赶紧说:
「医生吩咐了明女士这周不能下床,非要出去的话我给租个轮椅来?」
14
老两口铩羽而归。
晚一点我就在群里看到了陆嘉松。
他身上缠满了纱布,露在外面的一张脸没有一点血色。
那双原本熠熠生辉的眼睛蒙满了阴翳,一下子泯然众人。
苇苇说他清醒的时间不长,里面也不让用电子设备,才没能联系我。
我就笑笑不说话。
老老实实在月子中心住满了一个月,我等到了方艾茴在医院走廊发癫的视频爆了。
她是一个小有名气的网红,人设是名校毕业,儿女双全,有钱老公虽不露面但很恩爱。
结果她的「老公」是个立着爱妻人设,经营着岳家公司却还出轨养小三的凤凰男。
帅气大儿子和软萌小闺女,都是私生子。
所谓真爱,是一场违背了道德与法律的婚外恋。
吃瓜群众顺着网线摸到了陆嘉松的账号,最新一个视频还在展示我梦幻般的生日宴。
办得那么盛大,也是想给酒店引流,陆嘉松在网上预热了好久。
现实的参差让一切都像是个笑话。
现在的网络环境,人设崩塌的影响是巨大的。
双双翻车的二人登上了热搜,被一干网友口诛笔伐。
他们的全网账号都被封了,理由是违背社会公序良俗。
陆嘉松终于给我打了电话,他已经出了 ICU,这通电话却是他第一次联系我。
他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不耐烦:
「明珠,网上的事是你做的吧?」
「我承认对不起你,已经躺平接受你的报复了,你有必要闹得这么大吗?」
我否认:「那个视频可不是我找人发的!」
我只是,没有拦着舆论发酵,还给它买了点流量罢了。
15
被戴绿帽背叛的是我。
流水一样花钱救他的是我。
流产刮宫身体遭罪的是我。
公司形象受损亏钱的还是我。
陆嘉松好像对我没有一点愧疚悔恨,就那么理所当然地摆烂,又在自身利益受损的时候理所当然地兴师问罪。
「那就如你所愿,我报复你,你受着。」
明华酒店官网发出通告:
原总经理陆嘉松出轨重婚属实,明珠女士已经掌握确实证据向法院提起诉讼。
我给公婆打了电话请他们搬出去,都要离婚了再住我的房子不合适。
我也不再给陆嘉松交住院费,还申请了冻结他的资产。
公婆这些年只进不出手上是有钱的,我也不怕逼得太狠。
但陆嘉松想要恢复正常还是个无底洞,以后也前途未卜,他们花钱要谨慎点儿了。
我也没有放过方艾茴,调了陆嘉松的流水,要求她归还夫妻共同财产。
要不然我就会告他们重婚。
出轨是道德问题,重婚可就触犯了法律。
宝儿贝儿出生时陆嘉松的签字,小区邻居的证词,广大网友都知道的恩爱夫妻……
随便一抓就是大把的证据,我一告一个准。
公婆很丝滑地搬走了。
那房子我准备重新装修,最近就住在爸妈的别墅里。
之前我怕睹物思人很少回来,家散了,这熟悉的地方却让我觉得心安可靠。
朱姐和小刘每周都带着女儿去看望她爸爸,坐一坐,吃顿饭再回来。
小刘是大伯给我找的司机兼保镖,手上有真功夫的那种。
有他跟着,我很放心女儿自己回去。
我开始正常生活。
16
这些年,我一直和所有社畜一样兢兢业业,该加班加班,该顶锅顶锅。
这回闹大了,同事们才知道我居然是明家嫡系,名下还有那么大一个公司。
一群人嚷嚷着要我请客。
我很爽快地采纳了大家的意见,订了周六的水会团建,可以带家属。
整个格子间沸反盈天。
「哎,什么事这么高兴?」
李总倚在门边问。
我大大方方邀请他,他听说是要吃大户也欣然接受。
「李总把家属带上啊,我家可可还说想妮妮了。」
李总女儿是中德混血,贼漂亮,我们都很喜欢。
李总突然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才满是遗憾地说:
「我和妮妮妈离了,她把孩子带回国了。」
李总是个海归,回国就成为我们的部门总监,据说又快要高升。
关键是他长得还挺帅,有点像黄宗泽,常年健身,身材管理一绝。
平时很得女同事的追捧,还有别的部门专程来打卡。
这是一个和陆嘉松一样引人注目的男人,居然也离了。
好几个同事和我交换了眼神:我们设计部要热闹了。
不过他看我那一眼是什么意思?我心里怪怪的。
回到家我就宣布,周六全家人团建去水会。
女儿很开心地扯着我去买了两大一小的公主风泳衣,多的那套是苇苇的。
就是粉嫩的,有层层叠叠蕾丝和缎带,在水里像个大丽花那种。
我十六岁的时候都没穿过这么花,如今三十六,莫名觉得戳中了心巴。
我们在衣帽间走猫步,学着模特面无表情地睥睨四周,又嘻嘻哈哈笑作一团。
王妈和小乔充当观众。
主要职责是打光鼓掌并夸张地「哇欧~」,配合小鸡啄米一样的频率点头。
朱姐负责给我们拍小视频。
加上滤镜,加上可爱特效,加上流行音乐发到社交平台。
给那些窥屏的人看,其实我过得不错。
17
那些以泪洗面、彻夜难眠的 emo 时分,都被我埋葬在每一个醒来的清晨。
我难过吗?难过的。
这么多年啊,陆嘉松早就扎根在了我的血肉里,拔出来我也伤筋动骨。
可伤筋动骨一百天,最终我会迎来痊愈。
18
「珠珠,你看看这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等女儿睡了,王妈把我拉到衣帽间,指着我妈的一个贵价包包说:
「太太有一次把这里磕了一下,迎着光会有一道印子,现在没有了。」
她在我家做了 30 年管家,熟悉程度比我多得多。
「年底做保养的时候东西还没有问题。」
她清清嗓子,脸上的尴尬都快要溢出来:「那位一个人回来过好几次,带着行李箱。」
狗血的警报再次拉响。
我索性约了个加急鉴定,里里外外查一遍,包括我刚带回来的那些。
好家伙,一共 12 件高仿,价值五百多万。
我把它们堆在一起拍给了陆嘉松。
他很光棍地回复就是拿出去装装面子,我要的话他就还给我咯。
送东西过来的是苇苇。
她从后座抱出两个纸箱:
「明珠姐,我哥让我送来的。」
「他说是你着急要我才给他送的,我可没有劝你和好的意思。」
陆家人搬走后她就不再叫我嫂子了,挺好的。
小臭美给她小姑献宝,看顶顶顶漂亮的泳衣,看我们拍的试穿视频。
鉴定师来得很快。
我叫停姑侄两个,当着她们的面开箱。
包和手表饰品乱七八糟地堆在里面,看得人好一阵心疼。
验证过真假,把仿品一一对应放回箱子里,他们开始清洁保养。
苇苇反应过来,一张脸涨得通红,哆哆嗦嗦给陆嘉松打电话。
对方根本不接。
我抱着苇苇的肩膀示意小刘跟上:
「小刘和你一起把东西送过去,我等你回来吃宵夜好吗?」
「你就是个跑腿的,不要管那么多。」
她哇的一下哭出来:「我哥怎么那么丢人啊!」
那些东西都是女士用品,想也是给谁用的。
年底固定做保养时他还得还回来才不会露馅。
真的,挺不容易的。
还了东西苇苇要回自己家,她说今天没脸再过来。
我给她看刘叔做的海鲜大餐,麻辣小龙虾,冰镇啤酒。
果然她乖乖跟着小刘回来了。
19
周六我睡到十一点才醒,女儿已经上完英语课又去尽孝了。
下午她回来继续上编程和舞蹈,我在书房画图。
咦,我是不是看错了?
大热的天两个人在花园,说没点什么鬼都不信吧。
刚刚分明苇苇抱了小刘一下。
这这这,小丫头还挺主动。
五点半我们到了水会,大家都是拖家带口干脆就先各自行动。
陪着女儿吃了自助,又打卡了泳池,她终于肯放我去和同事联络感情。
他们开了两桌麻将,我拿了瓶水边喝边慢吞吞过去。
「感谢我们今天的金主爸爸——明珠姐,大家欢迎!」
周一鸣一看到我立刻搞怪,其他人纷纷配合啪啪鼓掌。
他可是当过我徒弟的,我不客气地用水瓶把他的肩膀敲得砰砰响: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为父是你能调侃的吗?」
一群人笑得东倒西歪。
他旁边的眼镜姑娘尤其,几乎要靠到他肩上。
见我看过来她大大方方站起来伸手:
「师父你好,我是周一鸣的女朋友,你叫我可可就好了。」
可可的手软软的,笑起来居然只有右边有酒窝,可爱死了。
周一鸣顺势站起来把座位让给我,说要带她出去玩。
「切,你小子就是输得多了哈哈哈。」
「正常正常,情场得意赌场自然是要失意一点嘛~」
我的对家李总突然插了一句说:
「那你们要小心我和明珠啊!离婚阵线联盟一定会大杀四方。」
我不是一个能够接受当面玩笑的人,委实觉得有些被冒犯。
但基本的职场礼仪还是让我眉毛一挑丢出一个二筒:
「我的法院还没判啊,这财轮不到我发。」
20
很奇怪,这财居然还真让我发着了:
一个小时麻将,我赢了六百五。
就离谱,我打麻将从来没赢过,从小到大。
我喜滋滋地把位置让出来,决定再去别处转转。
充电五分钟,待机两小时说的就是小孩子,这会儿女儿已经在海洋球里面扑腾了。
带了娃的几乎都在这儿,带了孙子的王妈和刘叔也不能免俗。
他们有椅子不坐,扒在防护网那里聊得热火朝天。
下一秒我就知道为什么了。
苇苇和小刘肩并肩坐在一张椅子上说些什么。
臭丫头时不时踢踢脚尖扣扣椅子,小动作这么多,明显是少女心泛滥。
好像真的坠入爱河了。
那氛围,熟人真不好意思往边上凑。
王妈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重重地叹了口气:「这小刘人是挺好,在苇苇爸妈那里过不了关啊!」
等他们好不容易分开,我和苇苇开诚布公:「你爸妈必然是不会同意小刘做女婿的。」
死丫头倒看得挺开,说是初恋嘛,先谈着,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有些南墙,总是要自己撞上才晓得回头。
不好再劝,我就把自己流产的惨痛教训拿出来说事,告诫她要做好防护措施。
她的脸终于红了:「我们哪有进展那么快!」
我指责她:
「是谁从小喜欢身材好的,天天抱着爱豆的腹肌睡觉?」
「还说再也不相信爱情了,才满月就偷偷和男人搂搂抱抱!」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我,眼睛里满满的控诉——你懂不懂什么叫看破不说破。
我不懂,我只知道事情败露后,她妈可能会把天捅个大窟窿。
手机里有周一鸣的消息:听说师父今天赢了,李总的牌打得真不错!
他在点我。
貌似是,我想要的牌李总出得最多。
21
收到传票后,陆嘉松和方艾茴想要和我庭外和解。
笑话,又不是我被冻了卡,我可不着急。
风水轮流转,我让律师拖着他们。
有一天我收到了苇苇发给我的一份录音。
是陆嘉松和方艾茴在吵架。
两个人都火气很大,又要压抑着嗓门,声音就格外哑。
陆嘉松说:
「你能不能不要天天过来?」
「还怕明珠手上的把柄不够多吗?」
方艾茴吼他,半分脸面不留:
「谁知道你这么没本事?」
「婚前协议!遗产指定!」
「你让明家吃得死死的,白白浪费了这么多年,还要瞒着我!」
哎呀,不好意思。
我们这种富了三代的,早就习惯了尽最大努力保护着自己的生命财产权益。
陆嘉松和我离婚,能分的也就这些年我俩的工资。
但我有证据,一直以来家庭开销都是我承担的,他还出轨,给小三花了好多钱。
算来算去,他还要倒付钱给我。
争吵的最后,方艾茴的话已带着哭音。
她控诉自己一个人带着宝儿在国外是多么不容易,全是因为爱他才坚持下来。
陆嘉松嗤笑一声,说自己工资八千,每个月给她七千,只留个基本生活费。
要吃点好的全靠从家里带便当,连烟都不敢抽。
「我爸妈还觉得大小姐追起来太花钱。」
「人家直到结婚,四年一共花了我不够你一个月。」
「方艾茴,这些年我对不起谁都没有对不起你们母子。」
如果对象不是我老公和他的小三,我真的会为这份情真意切的爱感动。
现在嘛,我只可惜这段录音不能作为呈堂证供。
22
晚上我和苇苇在公司附近吃饭,没带女儿。
「明珠姐,我觉得你这样好,不应该继续被骗。」
「但是我也不想我哥进去……」
「他已经遭报应了,踩不了缝纫机的。」
苇苇哭了,连她最喜欢的甜点都哄不好。
我正想告诉她我不会把陆嘉松送进去,我不会让女儿以后的人生背上限制。
没办法,作恶者肆无忌惮,我们这些顾虑多的总会束手束脚。
一道温润的男声响起:「好巧,你也在这里吃饭。」
李总和一位有些年纪的女士路过我们这桌。
女士和气地笑:「这位是?」
「这就是我同事——明珠。明珠,这是我妈妈。」
我站起来打招呼:「阿姨好,我是明珠,这是我表妹。」
李总妈妈目光热切地看着我,明明是第一次见,神色却仿佛久仰大名。
被打断了一下,苇苇总算是哭不下去,可以好好地吃东西。
走的时候服务员告知单已经被买过,我们又过去和那对母子道了个谢。
在停车场准备分开,苇苇突然拉住我:「李总是不是叫李维?」
我点头。
她把我拉上车,拿着手机噼里啪啦一阵翻,给我看陆嘉松高中时期的一张合照:
「我哥旁边这个是他高中最好的哥们。」
「他也叫李维。」
三十八岁的李维和十八岁的相比只是气质成熟了些,一样的帅气逼人。
「我妈想让默默姐再婚,大舅妈就说了我哥同学李维。」
她瞥了一眼我的脸色,见还算平静,继续说:
「大舅妈都知道他刚离婚,他和我哥肯定有联系。」
「他看你的眼神绝对不清白,姐你可要注意点儿。」
有不清白吗?
我回忆一下,发现李总最近确实在我身边出现的频率变高了。
「你是说,你哥他想用美男计让我也出轨?」
苇苇立马撇清:「我可没这么说,哥对我也不错,我可没有坏他的事。」
23
陆嘉松那么诡计多端吗?
自己洗不干净了,就要把我也拉进淤泥里?
我不确定。
好悲哀,我真的无法再信任他了。
我联系了上次的团队,晚上李维的资料就发到了我的手上。
果然他是陆嘉松的高中挚友,毕业就出国,四年前父亲去世才带着老婆孩子回来发展。
我和陆嘉松的事情闹这么大,他绝对是知道的。
护士证实他还去医院看望过陆嘉松。
可他一点都没在我面前表现出来。
是想要维护成年人之间的体面,还是真的别有所图?
我的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所以在李总申请我好友的时候,我有一种靴子落地的预感。
我问他为什么加我。
他也打直球,说我是他的理想型,希望我能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
「我还有一个半月法院才判,我的道德感不接受婚内出轨。」
我比他更直接,直接到给他整不会了。
「正在输入中」闪闪烁烁,最后化作一句:「我只是想先拿个号。」
我回都懒得再回。
如果我是个普通人,我或许害怕得罪领导,或许不想错过金龟婿,或许没防备陷入温柔陷阱。
稍微一犹豫就会给他发挥的空间。
万分感谢我爸妈给了我不普通的起点,让我能想说不就拒绝。
我以为他就消停了,他大张旗鼓地弄了个表白现场。
是不是以为我会在人前留点体面,那就够编故事了?
我拒绝接受他的鲜花,清晰地说出「我不愿意」。
我质问他,为什么不顾公序良俗、兴师动众追求有夫之妇。
是不是想制造舆论让我背上出轨的骂名。
一听说我和陆嘉松离婚涉及上亿财产分割,起哄的立刻不作声了。
我还在公司把他告了,逼得他受不住纷纷议论自行请辞。
24
公婆找到了我家,央求我放陆嘉松一马。
撕破脸后都是丑陋的,婆婆当着女儿的面说:「明珠,你想让嘀嗒有个坐牢的爸爸吗?」
我的小甜心哭了,但还是鼓着勇气反驳:「爸爸坐牢那是他犯了法,怪我妈干什么。」
公公总说他们是书香门第,精神世界和我家的物质一样丰富。
陆嘉松高考全市第二,不像我,靠捐楼和艺术操加分才和他成为校友。
我是有一点自卑的,特别是女儿测智商也只是个普通人,不像陆嘉松确实是天才。
亏欠感让我对他们在生活中占我便宜的事视而不见。
包括公婆事业有成我家都是出了大力的。
可没想到他们毫无感恩之心,只一味觉得我付出的还不够多。
婆婆自从陆嘉松出事后就变得爱哭,现在又哭哭啼啼:
「我们一家都被方艾茴毁了,可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又能把她怎么样呢?」
「明珠啊,你一向识大体,就当是可怜可怜我们吧!」
他们想让我撤诉,不追究重婚也不追究陆嘉松的挪用公司资产。
正常离婚,财产对半砍那种。
凭什么?
我可怜他们,谁来可怜我?
我让小刘请他们出去,并通知他们以后不会那么频繁地去看望:
「我怕你们会影响嘀嗒的三观。」
「什么时候你们接受『害了一家人的是陆嘉松』之后再说。」
到这时候了,还觉得自己宝贝儿子没错,也真是没救了。
方艾茴也约我,说要用一个秘密换我放过她。
她这些年还是赚到了钱的,赔偿了违约金和陆嘉松的大额转账也够自己生活。
现在陆嘉松残疾了,未来也会被明家封杀,她就想润了。
只要我肯放过她。
凭她的相貌学历,换个地方开始一段新的人生也是易如反掌。
我一直没有松口,重婚是要坐牢的,她这才怕了。
25
方艾茴把我约在了公司附近的茶室,三个小时最低消费 2288 的雅间。
任谁也想不到,当年她出国靠明华资助,下课去端盘子还会被不老实的老外占便宜。
那时候陆嘉松很心疼她,想方设法给她汇钱。
可他爸只是一个普通大学老师,妈妈在高中教语文。
这样的家庭送儿子去留学可以,却不会去供准儿媳。
方艾茴在访谈上看到我爸的全家福,一眼认出陆嘉松博客上的小学妹,是明华老总的掌上明珠。
凭什么有些人出生就在罗马,有些人却头破血流都无法爬到半山腰?
一个疯狂的念头就此燃烧:
娶了我,实现阶级的跃迁,至少可以少奋斗一代人。
「我从来没想过要上位,没想过要打扰你的幸福。」
方艾茴苦笑:
「你做你的陆太太,我只是在角落里过我自己的日子,这样老天爷都不允许。」
啧啧啧。
把偷情说得如此清醒脱俗,真是佩服。
可能是我脸上的表情刺激了她,她的话恶意满满:
「我和嘉松一直没有分手,你才是后来的!」
「你知道为什么你怀孩子那么难吗?嘉松不想和你生啊!」
「如果不是需要一个继承人,你女儿都没机会出生。」
呵,他们的算盘倒是打得明白。
如果我没生,遗产可是都要捐赠的。
我把倒扣在桌面的手机拿起来,点开免提,对着另一头的陆嘉松问:
「你都听到了,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方艾茴一瞬间的表情真正诠释了什么叫阴暗扭曲爬行。
陆嘉松说主意都是方艾茴出的,这些年相濡以沫,他对我也产生了真感情。
「我是想和你好好生活的,明珠。」
「只是发生过的事情无法改变,我对他们母子也有责任。」
「以后我支付给他们抚养费,再不私下联系。」
「我们一家三口还是好好的,可以吗?」
26
方艾茴听到了,居然一脸期待。
我又不是什么很贱的人,要和他们这样纠缠不清。
一计不成,陆嘉松开始甩锅。
他们互相检举揭发了对方对我的算计,让我一点一点看清这场长达 15 年的骗局。
这就是一个心机女和凤凰男合谋窃取傻白甜家产的故事。
幸运的是老天爷开了一回眼,突如其来的车祸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让我有了破局的机会。
我信守承诺,告诉他们我不会告重婚。
方艾茴感激涕零,说自己会很快离开不再碍眼。
她不知道,自此她的人生即将开始 hard 模式。
我会在她每一个可能咸鱼翻身的时候,把她的辉煌过去翻出来大肆宣扬。
如果这样她还能逆天改命。
呵呵,算我服气她是真命天女。
方艾茴出国的时候,一个孩子都没带。
宝儿和贝儿,都被留给了我的前公婆。
宝儿被惯坏了,贝儿是特殊时期,宝宝身体很弱。
本该安享晚年的老两口鸡飞狗跳地养着孩子,再没精力蛐蛐我的女儿。
出事后我和陆嘉松第一次见面,是在民政局外面。
他坐在轮椅上,右小腿空空如也。
人的精气神真的对颜值有很大的影响。
短短四个月,昔日的「最帅总经理」死气沉沉,再没有一丝当初的意气风发。
他太骄傲了,一帆风顺惯了,受到挫折就一蹶不振。
据说他和义肢怎么都磨合不来,心里抵触自己的残缺,慢慢地就越来越抗拒站起来,一直坐在轮椅上。
他没有负隅顽抗,我也没有赶尽杀绝,我们签了字,等着冷静期过去正式了结这一段孽缘。
除了婚房归他,他的意外伤残所得我也没要,其他的都是我的,他每个月给女儿 1000 元抚养费。
「你怎么走?」我问他。
陆嘉松努力扯开唇做出个笑模样:「你先走吧,我自己打车。」
我点头要走,他突然叫住我:「明珠!」
我没有回头,就像他自始至终没有对我说一句对不起。
27
我在四十岁的时候嫁给了一位科技新贵。
他和大伯深度合作时和我相识,先攻略了女儿才得到了我的芳心。
新老公自己也有一个女儿,两个小闺女处得挺好的。
她们周围有太多组合家庭,心里并不觉得这是个大事。
而我和新老公早有财产约定,婚前财产各归各,婚后两闺女平分。
不带偏见地相处,家庭富裕对她们一视同仁,不用去争去抢,多一个玩伴自然是好的。
后来女儿考了个 211,额,她比我强多了哈哈。
升学宴上,我在陆嘉松出车祸后第三次见了他。
他人残了,也长残了,成为一个胖乎乎和气生财的连锁超市老板。
跟他一起来的再婚妻子看起来脾气很不错,珠圆玉润,和我和方艾茴都不是一种类型。
小儿子三年级,规矩有度。
可能是正常的家庭环境让孩子有安全感,才没有像宝儿那样敏感尖锐吧?
哪有那么多悔恨交加追妻火葬场?
生活推着我们不停前行,就算有遗憾也会被抛在背后。
宝儿大学被他爷爷给报了军校,带军籍那种。
贝儿智商才是真的高,苇苇说前公婆为了教养她操碎了心。
至于方艾茴,出国后一次都没回来过,据说和孩子都不联系。
我知道她再婚了两回,都所托非人,现在和一个摇滚歌手打得火热。
苇苇和小刘谈了七年,陆小姨最后还是妥协了。
其实小刘真的很不错,一直在学习,最后接替了王妈成为了我家的新管家。
还成了苇苇「年薪百万管家日常」账号的主演。
两份工,他每个月零花钱就 3000。
吃穿住行我包了,那钱给苇苇搞搞小惊喜也就差不多了。
但是他甘之如饴。
我们都有自己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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