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两界探亲计划火热进行中。
七月半那天各家各户传来激烈的敲门声。
为了逼迫我给家暴我的老公开门。
婆婆砸烂我家门窗,伙同小叔子住进我家里。
他们扯着我的头发,让我去开门。
却没想到,我没死,他们死了。
1
【七月半晚上十二点一到,阴界的鬼可以来阳界探亲。】
我家七岁的女儿恰好听到新闻里播放的这则消息。
怯生生看向我,软萌小脸上透着对父爱的渴望:
「麻麻,粑粑到时候也可以回来嘛。」
我无奈地点了两下头,摸着她头顶的揪揪儿:
「囡囡,你很希望粑粑回来嘛。」
女儿乖巧地将脸埋在我的脖颈,贴着我耳边小声说:
「嘘,麻麻,粑粑回来会打你,你会痛痛。」
「囡囡不想麻麻痛,要不不要粑粑回来了吧。」
我紧紧回搂住女儿,心中一阵温暖。
和梁以昌的婚姻一塌糊涂。
但胜在我有这么一个小甜心。
她是我勇敢生活下去的全部动力。
这晚,我瞪圆眼睛到天亮。
我恨。
阴界的鬼凭什么能来阳界。
死了的人就这样永远死去不可以吗?
三年前,梁以昌酗酒驾车被大货车给碾死了。
碾得骨肉都粘连在路上,冲都冲不掉。
但我心里没什么感觉。
他活着的时候总是打我和女儿,却对他的吸血鬼父母和弟弟好到令人发指。
死后留的那一屁股债,是我卖了我外婆留给我的老学区房才得以偿还。
好不容易从他带给我们的伤害中走出来。
现在阴阳两界的界主竟然定下这样的规则。
我不服!
这条新闻当晚很快在网上疯狂发酵。
一夜点击转发浏览量几十亿次。
有人欢喜有人愁。
欢喜的那些人晒出各种回忆照片,表达心中的激动。
他们终于可以再次见到以前想念的亲人了。
别人害怕的鬼是他们朝思暮想再也见不到的人。
发愁的一部分人就是我这种,与亲人有怨的。
2
第二天一大早,婆婆提了一兜子菜来我们家。
破天荒头一次。
一进门就来往冰箱里放东西而不是来顺东西。
「惠如,这些都是以昌喜欢吃的菜,到时候他回来,你要记得做给他吃啊。」
我翻了个白眼,看着那些因为坏掉而被打折处理的牛腩、西红柿、芹菜……
不想扫兴,但想起婆婆的做派,还是出声提醒:
「妈,你买早了,新闻说得下周才可以回来,而且鬼不一定能吃人吃的饭菜吧。」
婆婆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又将菜都装回兜子里:
「那这些我就带回去给你爸和以胜他们做着吃。」
说完,她就往外走。
还顺走了冰箱里一大袋新鲜的橙子。
那是我昨天刚去超市买的。
我就知道她狗改不了吃屎,拦下她的动作:
「拿走可以,留下一个,这个囡囡喜欢吃,买来后一个都还没吃呢。」
婆婆小声嘀咕:
「她一个丫头片子,吃什么吃,也就你娇惯她。」
我怒怼回去:
「妈,你要是再这样说,下次就不要再来我家了,你以为我们欢迎你吗。」
婆婆被下了面子,立马就翻了脸,指着我就破口大骂:
「惠如,你给我等着,等以昌回来,我看你怎么狂。」
「我要跟以昌说你这两年是如何对待我们老两口的。」
3
「哼哼,以昌喜欢的那条鞭子还在我们家仓库,我看你这两年没少想念那鞭子的滋味吧。」
「你皮子渐松,还得需要以昌回来给你紧一紧。」
我垂眸,眼里晦暗不明。
婆婆以为我被吓到了,满意地走了。
女儿跌跌撞撞从房间跑出来,小脸布满不安与恐惧,却举起小手安慰我:
「麻麻,我们不要让粑粑回来好不好,奶奶坏,爷爷坏,叔叔也坏。」
「粑粑喜欢他们,不喜欢我们。」
「他们总让粑粑打你,我们不要让粑粑回来好不好。」
过了许久,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好。」
女儿很开心。
她知道我说出口的允诺一定会办到。
我也很开心。
我在她心中一直是个值得信赖的麻麻。
说来我以前被老公各种拳打脚踢施暴的日子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久到婆婆不提,我自己都快要忘记了。
久到我忘记了我现在每天都要定时吃那些抗抑郁的药就是因为那些不曾消去的疼痛记忆。
它们总会时不时出现在我脑海中攻击我的灵魂还有我的身体。
真的好庆幸。
那些曾经以为自己真的活不下去的日子,就这么一点点挺过来了。
果然,人还是活着才有希望。
4
送完女儿去上学,我也开始收拾自己去上班。
上班摸鱼时,我找到了公司里两个我还算熟悉的同事。
一个是运营部的袁哥。
他的妻子在半年前出轨单位上司被他撞破后,横穿马路的时候不小心被车撞死了。
他妻子的娘家一直在埋怨他无能、没出息才逼得老婆去出轨上司。
还埋怨他,若不是他非抓住自己老婆出轨的事儿喋喋不休,人也不会被他逼得出了交通事故。
另外一个是人力总监丁姐。
她的老公被传是自杀身亡。
但我知道,其实她的老公是变态 SM 玩家。
为了追求所谓的高潮和刺激,在夜店派对玩的过程中一时激动不小心性窒息,把自己作死了。
留下她孤儿寡母,用了两口子全部积蓄去堵一些知情人的嘴。
但那些人还是偷偷把这事儿告诉了一些不法团伙。
她被误认为跟老公一样有不良嗜好,有次差点被人拐去红灯区。
我们三个人很像,表面光鲜,内里早就烂得千疮百孔,一吹就散。
巧的是,我们的相识也很有戏剧性。
公司天台。
好几次,我们狼狈地爬上天台,然后尴尬地碰见。
直到某天我们仨再次在天台上碰到,都忍不住问对方:
「你们想死?」
「你也想死?」
「嗯,要一起嘛,也算有个伴儿。」
「好啊,我们在上面这么苦,在下面互相照应。」
5
当然,后来我们都没死成。
我女儿给我打电话嘱咐我别忘了早点去接她放学。
老师今天有事,不能在学校陪她待太久。
他们俩的亲人也给他们来电话/信息。
问他们今晚想吃什么,工作不要太累了。
我们放下手机,犹豫了一瞬。
不约而同,达成一致:
「要不,改天再一起?」
「今天怕是不得行。」
「嗯,那就改天再来一起。」
自那以后的每一次,我们都因为各种事儿没有一起死成。
也就不打算死了。
天台从自杀的最佳地点成了我们倾听彼此遭遇的新生摇篮。
我们就这样阴差阳错地建立了只属于我们三个人的革命友谊。
在我和他们沟通想法后,果不其然,他们也不希望一周后自己死去的老婆/老公回来阳界。
我们连续好几杯咖啡下肚,网上一顿操作,交互消息,进去了好多群。
在这些群里找到和我们一样有同样意愿的人。
组建了我们的新群。
群里不知什么时候还进来了一个道士。
他的头像是一张红色朱砂勾勒交错线条的黄符。
我们都看不懂那是啥符,但就觉得他很牛掰。
在群里还在讨论谁当群主的时候,我被这位黄姓道士给点名了。
「惠女士,我算了你的八字与这个群最合,你当群主吧。」
我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因为八字当上群主。
婆婆曾说是我八字太硬把我老公克死了。
但今天又有人说我八字是当群主的最佳人选。
莫非这人想让我克死一票人?
想着想着就被自己这个奇奇怪怪的想法笑喷了。
6
我们经过投票将群命名为「为明天」。
要阻止他们回来,留给我们的时间只有五天了。
我们集体商议后决定要执行的第一个任务就是造势,争取让更多人加入反对阴界鬼来阳间探亲的队列中。
为此,我们去各大官方平台下评论,专门罗列了一堆可以使人信服的理由。
第一,让思念变成永恒不好嘛,距离、时间和空间产生美,谁知道他们回来后是不是我们记忆中美好的样子。
第二,电视上给我们展示了鬼存在的实验以及如何测试周围有鬼,但是他们始终是一团能量体,不可控,他们隐身做坏事怎么办?我们的安全谁来负责?
第三,体弱的人沾染了阴气,岂不是会生病,众所周知,道观被灭得没剩几个,真正有术法在身的高人也不多,真的没保障啊。
第四,……
群里有几个富二代也纷纷建言献策,还掏腰包自费买了一波又一波水军去带动舆论风向。
不知是不是我们的行为真的起了作用。
倒计时第四天时。
晚间新闻播报的内容有了些许改变。
【经过群众的反馈,有关部门调整了下阴阳界探亲计划的实施规定,现决定,到那天,你们被允许在凌晨十二点以后听到敲门声有选择开门和不开门的权力。】
听到此,我心中松了一口气。
门是连接两界的媒介。
只要我们不开,鬼就不能从那个世界过来。
他们到时也就只能悻悻地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
不是一个世界的,不必硬凑。
我想好了,到那天我就和女儿将房门都堵上,然后将电视声音开到最大,就算天王老子来都不开。
7
我们群里的人对今晚这个新闻也是无比满意。
起码我们有了可以选择的权利。
这样也不耽误有些人就是很想见死去的亲人。
你想见,你到时候开门请进家里慢慢叙旧。
我们不想的这群人就装聋作哑死不开门就好了。
万万没想到,群里黄姓道士突然现身。
给我们泼了一桶猝不及防的冰水:
「你们高兴得别太早了,他们从那个界面回来多少是积蓄了些能量的,你们不是他们的对手。」
「而且,你们不知道吧,这不是一场探亲活动,而是一场政治屠杀,是生存资源之争。」
群里有几个人早就看不惯他总是神神叨叨了,觉得他是在装什么高人,嘲讽他:
「你在说什么鬼话,脑子是不是出问题了,赶紧去医院看看,别晚期了没的治。」
甚至有人艾特我:
群主快将这脑残踢出群。
我正左右为难该踢不该踢之际,道士在群里发了一张符纸的照片。
照片上画的红色线条可以分辨出这个符箓跟他头像里那张符是不同种类。
神奇的是,我们所有群里的人在看到这张图后都张不开嘴说不出话,手也僵住了。
这就是传闻中的定身符?
道士把我们定住后,在群里霸道宣言:
「你们别捣乱,严肃点儿,接下来,听我说。」
我们骇到不行。
他接下来的内容真真震碎了我们的三观。
8
他嘶哑的声音像是从空旷的地狱传来。
他说,这个世界的地下水在急剧减少,地面也因为人口压力下沉得厉害,现在两年不到就下沉了一米。
所以,人口必须给降下去。
疫情只是将老龄化和身体素质不强的给带走了。
但带走的人数还远远不够缓解人口带来的生态压力的。
这样下去,末日迟早来临,人们又得踏上诺亚方舟流浪,直到找到新的宜居星球。
现如今,最好最有效的削减人口的方式就是制造一场兵不血刃的全面大屠杀。
这次阴界的鬼来阳界探亲的计划就是其中很关键的一环。
接下来他的语气透着扭曲的诡异:
哈哈哈,这个局你们要怎么破呢?
你们破得了吗?
……
他的话中多少带着点儿看热闹的成分。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女儿推了几下后,身体能动了。
群里也炸开了锅。
他们选择相信这个神秘黄姓道士的话。
因为刚才他们被定住这事就不是常理能解释得通的。
但道士的微信有隐私设置,根本加不上。
别人在群里艾特他,咨询他解决办法,也是没有得到他的回应。
他貌似只有在想在群里出现的时候才会出现。
这一夜,又是一个注定要让人失眠的夜晚。
9
倒计时还剩三天。
一大早婆婆又来了。
这次她还带了小叔子梁以胜过来。
梁以胜,是我老公的弟弟。
也是公公婆婆的亲生儿子。
我死去的老公梁以昌是当年公公婆婆怀不上孩子抱养的。
他被抱养了几年后,公公婆婆就怀上了梁以胜。
自那儿以后,他就被公公婆婆差别对待。
连个看门狗的待遇都不如。
他成年了,仍旧不能割舍这份畸形的亲情,渴望获得公公婆婆的认可。
他赚了的钱起码有五分之四都拿去养公公婆婆和小叔子了。
就为了从他们嘴里听到那些虚伪的爱和夸奖。
他控制不住对我们施虐是因为他小的时候就是被他的养父母这样对待的。
从前我并不知道这些,还是前年他死了之后,我从办案的警察那里得到的边角信息拼凑的。
还有一次,在街上,我偶然听梁以胜在一小摊贩那儿喝醉了跟狐朋狗友说:
「我大哥以前就跟一条癞皮狗一样,被拴在储物仓库,爬着乞求我父母给他口饭吃。」
「我父母拿棍子打他,他也不敢反抗,乖得不行,他还给我舔脚趾求我去跟我父母求情。」
「我当时可是跟我父母费了好一番口舌,不过也不算白费,我不耐烦写的那些作业丢给他就行,他课外打零工赚的钱我一威胁他就得乖乖递到我手里……」
「真是的,他死这么早干什么,每次拿回家来那点孝敬钱都不够还我父母对他的养恩的,真是不孝顺。」
……
10
了解了那些后,我心中对梁以昌的恨意,莫名地减少了。
他真的是一个可怜又可悲的人。
将自己的不幸转嫁到妻子女儿身上。
但即使是那样也永远修缮不了他的精神废墟。
思绪翻飞。
我想起我们刚结婚那会儿,也蜜里调油过。
都想把最好的爱给肚子里未出生的宝宝。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了。
他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起初我怀疑他是在外面乱搞,变心了。
现如今看来,原来那是他的病态。
他对女儿也是时好时坏。
好的时候会像个普通父亲一样,给女儿当大马,架在他脖子上带她做游戏。
坏的时候将女儿锁在幽暗的储藏间任其哭喊一整天都不管不顾。
至今,女儿对他的情感也很复杂和矛盾。
就跟我一样。
11
屋内,婆婆和梁以胜打开冰箱。
一个扒拉东西往自己兜子装。
一个打开一罐带气的冰饮料往嘴里灌。
他喝得很急。
带沫的黄渍从他口角漏进衣领,恶心至极。
「滚,你们当我家是什么,这儿不欢迎你们,赶紧给我滚。」
「梁以昌已经不在了,不要再逼我。」
我抄起门后用来防贼的棒球棍,专挑他们的腿和胳膊还有手打。
梁以胜左跳右跳,灵活避开,躲在他妈身后,笑容伪善奸诈。
「大嫂,别这样,大哥也快回来了,我们还是一家人嘛,大哥回来看到我们相处得这样不好,他如何能安心回去地下长眠啊。」
「大嫂,你就算为了长远考虑,也不要意气用事,再说,囡囡还小,少不了有你抽不开空的时候,我们再怎么都比外面的保姆靠谱吧。」
他不提这个还好。
一提我就火大。
要不是杀人犯法,我绝对……
我发了狠地去厨房拿了一把剁肉的菜刀:
「拿我女儿威胁我是吧,我女儿要是出个什么问题,我就连夜砍了你们全家,反正你大哥在下面很想你这个好兄弟。」
梁以胜还想说什么,被婆婆将兜子捂在他怀里,拉着他就跑了。
我跌坐在地上,再一次给女儿的班主任打去电话,让她务必要记得除了我之外不能让任何人带我女儿出校门。
女儿的班主任连连保证,她会的。
我知道她也害怕。
毕竟在她之前的那个班主任就是因为不听我的嘱托,放我女儿跟婆婆回家差点儿出了意外被我举报,不能再当班主任。
12
那次的事情我现在想起来还后怕不已。
婆婆他们为了得到我老公死后的那几十万保险赔偿金,骗我女儿说我生病了。
女儿着急我,没设防,就被她这样诱拐出校门,然后带回老家给锁起来了。
他们美其名曰,想孙女了要接回去好好亲香一段时间。
实则,变相威胁我给钱。
原先他们法定得到的那些赔偿份额都满足不了他们的胃口,还盯上了我和女儿分到的这份。
后来,我报警。
警察调解时知道了我的情况,建议我最好这事儿能用钱解决就用钱解决。
毕竟现在去走法律途径还是慢,而且外界普遍会认为爷爷奶奶关心孙女无可厚非。
在没有受到实质伤害时,取证难,周期长……
我咬牙分了一部分钱给他们,加上警察在旁对他们进行威吓才成功将女儿带了出来。
还好女儿就是受了点惊吓,眼睛哭肿了点,身上没受伤。
但是在几天后,我真的有了想捅死自己的心。
女儿在吃饭时突然想起什么,很苦恼地跟我说:
「麻麻,我们班里老师让你明天务必要去找她一趟。」
我拍胸脯让女儿放宽心:
「好,麻麻去。」
然后状似无意地问到老师叫家长去的原因。
女儿显然也是一头雾水,还有些自责:
「麻麻,今天班里老师说女孩子是不能在男生面前脱裤子的,羞羞脸。」
「我想起上次在奶奶家,叔叔让我脱裤子光着屁股坐在他腿上和他玩来着,我不想,他就对我好凶哦,我都不敢动,我问老师为什么,老师没说。」
「麻麻,我是不是惹什么错了,小芳说只有犯错的同学才会被叫家长,麻麻你那么忙还要工作养我,明天去找老师是不是就没法工作了。」
那一瞬间我浑身血液倒流,牙齿忍不住打颤。
我恨不得把梁以胜这个狗崽子给宰了。
如果我上辈子有罪,让老天爷来惩罚我,为什么要连累我的孩子啊。
梁以胜还是孩子名义上的叔叔呢,竟然对侄女动那种歪心思。
呵呵,梁以昌,如果你真的在天有灵,就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你一直照顾有加的家人都干了什么。
13
下午,我手指从道士之前在群里发的那些语音上轻轻滑过,反复按下播放键。
心中一块腐黑的土壤上隐隐有黑色的芽在生根冒头。
假如真如他所说,这就是一次为了锐减人口而展开的屠杀。
那趁这次机会,把那些社会渣滓给清走岂不是利己利国。
我越想越激动,先在我和袁哥、丁姐的三人组中发了自己的想法。
他们都表示赞同且会无条件配合行动,而且他们也有想干掉的渣滓们。
丁姐查到她老公最初并没有接触过 SM play。
是有人贪图派对的高额推介费,拐带她老公入会,走入歧途,一去不复返的。
这个人背后还有共同犯罪的团伙,他们是啥有暴利就干啥。
整个黑色产业链包括传销、黄、赌、毒。
官商勾结,毫无人性。
袁哥则是想整治老丈人一家。
他从儿子的嘴里知道,妻子在抱怨他赚得少的同时,其实一直在跟儿子说他养家的不容易。
妻子并不是因为嫌弃他才背叛他们的婚姻给他戴绿帽子的。
她出轨那天是被大舅子给发消息骗去的酒店。
大舅子跟妻子在同一家公司工作。
他想升职,妻子的上司手里有决定他升职的一票投票权。
他就打起了亲姐姐的主意。
将上司和亲姐姐关在顶层私密套房,放任上司强暴亲姐姐。
老丈人他们也是知情的,怕大舅子被揭发,就故意将女儿的死对外扣一顶帽子在女婿头上。
到处造谣女儿的死是女婿无能造成的。
一桩又一桩导致我们当初走上了天台,仅此寥寥数语也无法描绘他们心里承受的痛苦。
这个社会有时真让人窒息。
最后抑郁、不堪重负的大都是那些心存良知的老实人。
恶人只会变本加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14
我们再次在公司茶水间会合,将手里整理的那份渣滓死亡人选汇总在一起。
随之而来的却是另一个大问题。
大群里的人靠不住,仅凭我们三个怎么可以在那天支使鬼去杀这些人。
丁姐和袁哥决定翘班去道观找道士或者一些民间算命先生咨询下。
我瞄准了群里的黄姓道士,心里想的是何必舍近求远,捡现成的试试呗。
我也开始像大群里其他人一样,疯狂艾特黄姓道士,希望能得到他的回应。
已经倒计时第二天了。
要不是群里那个符箓头像的微信号还在,真觉得黄姓道士不是遇害就是故意不回。
丁姐在他们昨天奔波的几个算命先生那儿请来了几张平安符,控鬼杀人这事儿也是没啥头绪。
生活还得照过。
这天我照常接女儿放学回家,女儿跟我说她的同桌怎么怎么样,说老师今天讲了什么。
说她同学的奶奶在家里准备了一堆香烛啥的祭祀用品,还让她们全家用烟盒里的锡箔纸叠银元宝。
快要到家时,我发现家里的门大开着,窗户被砸破了,大门上的锁环被剪断扔在地上。
客厅里电视机的声音大得在这街上都能听到。
女儿垂头丧气,怕怕地握紧我的手:
「麻麻,奶奶他们又来了。」
我抚摸了一下她头顶的呆毛:
「麻麻先报个警,不要怕,当他们是浆糊糊的纸人,就会虚张声势,装人吓唬人。」
我和女儿没有进屋,等出警的人来了,我们和他们一起进去的屋子。
这片的警察对我们母女遇到的事儿已经见怪不怪了,拿出对讲机对着屋子里喊话:
「里面的小偷识相的赶紧滚出来,不听从指挥就手铐伺候。」
两个小时后,我和女儿拿着梁家给的赔偿金走了出来,这钱他们给得不情不愿。
他们一个劲跟在我身后骂我不守妇道,说什么我是不是和当官的有一腿。
15
对于他们这种贼喊捉贼、倒打一耙的无耻行径,我呵呵一笑:
「合着这次砸我家门就是为了让他到了那天晚上不用敲门就进来我们家啊。」
「你们口口声声爱他怎么不让他去你们家呢,真笑死个人。」
被戳破心思的婆婆扭头看向一言不发只会阴森看人的公公,等着他给个主意。
我冷哼一声,掉头离开。
愚昧源自无知。
他们以为大门四开,那鬼就能想咋进就咋进?
敲门只是个动作,主人家不说让进,门开着他们也进不来。
一看他们就是怕大儿子真回来他们不一定有好果子吃,昨晚晚间新闻普及的这个消息他们也没关注。
回到家我瞥到地上被踩了一脚的平安符,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天群里的那个「定身符」还有道士的头像。
道士留下的信息太少了,翻来覆去就这些。
照他的行事作风来看,他留下的信息都不是白留的。
可以确定,道士的头像有玄机。
这边我刚和丁姐、袁哥挂视频沟通完。
我们决定保存道士头像,顺便打印几份放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刚做完这些,群里就再次炸锅了。
因为道士的微信头像变了,变成了一张行走在山水间的侠客背影照。
洒脱不羁又孤寂。
他们认为道士上线了,开始疯狂艾特。
但没一个人谈起之前的头像。
我们三人莫名觉得赌对了。
16
七月半鬼节这天。
大街小巷,人们聚成一堆讨论的话题都是逝去的人今晚就要回来了。
大多数公司还有学校特地为此放了半天假。
派出所因为警力不足还有公公的心疾发作,婆婆他们被关押还没到四十八小时就被放出来了。
这次他们学精了,怕我再次报警抓他们。
晚上十一点五十分卡点冲进我家,杀了我个措手不及。
婆婆手里拿着梁以昌生前经常用来家暴我的那条破鞭子。
小叔子梁以胜搀扶着公公的胳膊走进门,洋洋得意:
「爸,您这心疾装得不光骗过那群笨蛋警察,连您亲儿子我都信以为真了,牛啊。」
他路过时还踢了一脚门。
似是还没忘记,这个门让他昨天大出血 1000 元的赔偿金。
「大嫂,来,我们一家今晚就要团聚了,我们一起坐沙发上等我大哥回来,门就别关了。」
我说不清自己此时是什么情绪。
他,一会儿就要回来了啊。
三年了。
扪心自问,自己貌似也想知道他在下面过得好不好。
电视里,跟春节联欢晚会一样载歌载舞。
《常回家看看》这种老歌,节目组都给观众循环了两遍了。
我搂着女儿无悲无喜。
婆婆他们拿着我在桌子上准备的祭品胡吃海炫。
我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吃的是你们大儿子的祭品,一会儿他来了吃什么。」
梁以胜用手背抹了抹蹭了油脂的嘴,摆手埋怨:
「大哥才不会怪我们,要怪只怪大嫂你准备得不够多。」
婆婆还想接着小叔子的话茬儿数落我几句。
客厅那台老钟嚓噔响了。
17
十二点一到,监控画面上显示大街上无数团黑影纷飞。
我家门口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一团。
它在监控中慢慢幻化成人形。
双脚离开地面一寸飘在空中。
下一秒,房子内到处带门的地方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女儿其实还是很想念梁以昌的。
她冲着监控开心地大喊:
「麻麻,粑粑真的回来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想哭。
监控里那团人形慢慢具化成了梁以昌的模样。
身上的寿衣款式是下葬时我准备的那套中山装。
敲门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急。
坐在沙发上的那几个没有一个人去开门。
梁以胜趁我不注意,一脚踹向我女儿:
「喂,死丫头,你爸回来了,还不快去给你爸开门去。」
我搂紧女儿。
反手将他从女儿身边推远:
「开门是吧,怂货,我敢去开,你敢吗?」
此时的我抱着要死大家一起死的想法。
不就是人口大屠杀嘛~
开了门放进来恶鬼。
我们母女两条命带走他们一家三口还算划算。
当我带着女儿刚要走到门口时,外面街道上有几户人家相继传出凄厉的惨叫声。
婆婆扒着窗户往外看,意识到不对后,扯开嗓子大嚎:
「啊,不能开啊,不能开,鬼魂来索命了啊。」
我回头冲他们邪魅一笑,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鬼魂索命好啊,大家一起去下面。」
「玛德,我妈在说不让你开,你是听不见嘛,要死自己去死,别拉我们。」
梁以胜虚晃的身子蹿来门口这边。
房间里敲门的声音越来越密集。
我甩开拽住我头发想制止我开门的梁以胜。
手放在门把手上咯嗒一声拧开。
18
没想到我们都还活着。
……
十分钟过去了,梁以昌的魂体很安静。
跟他生前的暴躁不一样。
他见到我被他弟弟拽着头发按在茶几上哐哐撞头后眉头蹙得很深。
一瞬间我从那黑漆漆的眼眶中还有他整体模糊的面部中,似乎看到了他对我的怜惜。
这是变性了?他真的是梁以昌吗?
女儿被吓得哇哇大叫:
「不要打我麻麻,你们坏,粑粑啊……」
她想爬过来救我,但被婆婆连掐带拧踩在脚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梁以昌的一动不动像是某种鼓舞。
极大地给了婆婆他们逞凶下去的勇气。
「惠如,赶紧的,今天当着我大儿子的面乖乖把家里的钱拿出来交给我们,不要逼我们做更过分的事儿。」
此时的我,除了身上切实的痛楚,还有不解。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带着必死的决心去开门,却并没有像其他家一样迎来杀人恶鬼。
突然,这一刻我意识到。
从一开始,我们就错了。
既然这是一场屠杀,官方怎么可能好心地告诉我们有见不见鬼的选择权。
在这个规则之下,人们普遍都会想,不见不接触就不会死。
但其实,拒绝给鬼开门反而会死。
最先发出惨叫的那家我有印象。
他们家虐待老人。
去年还把自家生病的老父亲给活活饿死了。
他们怕老父亲回来报复,一定不会开门。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样反而会招来杀身之祸。
19
想通了这点后,我对道士在这其中扮演的角色也明晰了。
以前我们认为道士就是个看热闹的。
但他其实是想救我们的。
他知道我们群里的人都是不想在今晚给鬼开门的。
但他不能明说我们不开会死。
所以把一些细枝末节的信息传递给我们。
糟了,丁姐他们那边不知道什么情况了。
他们要是真的选择不开门是会被杀掉的。
趁着婆婆他们在家里翻箱倒柜的翻钱儿的工夫。
我捞过手机发消息提醒他们:
「一定要开门。」
「不开会死。」
按完发送键刚要松一口气,却发现发的消息并没发出去,还都带着红圈圈。
网络不知什么时候断了,手机也没信号。
电视屏幕里早就是刺啦刺啦的雪花状态了。
我们原本计划趁今晚混乱去那几家社会渣滓家蹲点。
鬼没杀了他们,我们就合伙干掉他们。
现在互相联系不上了,真是一团糟。
而且我家这三个渣滓还活得好好的。
女儿坐在地上哭得一抽一抽的。
她执拗地伸开双手对着在她对面安静坐着的梁以昌索要抱抱。
她知道我桌子上准备的吃的是给梁以昌吃的。
端着一盘梁以昌生前最喜欢的猪肉冻小心翼翼地捧到他面前:
「粑粑,吃,你喜欢的。」
梁以昌嘴唇嚅动。
像是真的在进食。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还是灯光问题。
那盘猪肉冻在他进食后虽然形态上没什么变化,但总感觉颜色变化了一些。
进食后的他显得不是那么笨拙了。
20
他蹲在我身侧,盯着我的手机一直看。
我害怕得缩起身子抱住自己准备迎接像两年前一样的暴打。
没承想我的手机聊天框上噼里啪啦自己打出了一列字:
【你想让他们死吗?】
我下意识点头。
眼中带着我自己都没发现的狠绝。
他抿唇。
黑漆漆的眼眶再次盯着我的手机看。
这次,手机又像被人操纵一样。
相册里道士那张符箓头像自动丝滑地弹了出来。
接下来,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符箓图像上的红色朱砂线条竟然自动动了起来。
线条连成了一根完整的红线从手机屏幕里飞出来。
射进他黑气凝结的眉心。
红线射出的光将我和女儿都眩晕了。
我昏过去的最后那瞬,耳边听到梁以胜他们的尖叫和求饶声:
「大哥,你怎么了,我们是你的家人啊。」
「娘的好大儿,你是不是听惠如说了什么了,你不知道她的话不能信,她趁你不在和好多男的厮混。」
「混账东西,你对你妈和你弟弟做了什么?我是你老子,你敢动我一下……」
咔嚓几下头骨被掰碎的声音传来后,耳边的世界安静了。
头顶天花板上一股刺眼的鲜血喷溅其上。
我在昏睡中都能感受到那血滴答滴答落到眼皮上的温热黏腻。
21
清晨,我和女儿被刺眼的阳光晒醒。
屋内一片狼藉。
天花板上的血迹已经干涸。
我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过手机看消息。
丁姐和袁哥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手机解锁后,页面还停留在微信聊天界面。
聊天框里有一行字:
【我走了。】
【以前,对不起。】
【以后,你和囡囡好好生活。】
是昨晚的梁以昌留下的。
我瞬间泣不成声。
我知道昨晚来的那个鬼可能不是他。
但这迟来的道歉,貌似一直是我心里所渴求的。
他梁以昌欠我的还没有还,就自私地长眠地下了。
我一直对此也耿耿于怀。
叮铃铃~
丁姐和袁哥相继给我打来电话。
他们说他们那边都挺顺利的。
我想起昨晚后来因为断网没发出的提醒消息,也猜到了他们后来的选择。
「你们后来也都选择了开门是吗?」
他俩沉默了几息后,都回复,是的。
我懂了。
终究想念还是盖过了怨恨。
袁哥状似开玩笑:
「我们之前在天台好几次都想去那个世界了,哈哈哈,开个门近距离感受下他们,挺好的。」
丁姐发了个大无语的表情,将之前我们整理的那些渣滓名单发到群里。
名单上的名字都被划了大大的红叉。
「啥时候我们去天台开瓶香槟庆祝下,我十分确定名单上这些人渣都死了。」
女儿沉默地在给电视调频。
电视里女主持人在对本次阴界的鬼来阳界探亲活动给全民做总结汇报。
【据悉,昨晚我国有三亿人跟亲人去了阴界,官方表示此次探亲活动算是比较成功,下次探亲活动什么时候举办要看契机,两界界主都很感谢群众的积极参与。生活很美好,愿我们每个人都带着家人的嘱托过好每一天。】
【友情提示,家中如有血迹的话,不要惊慌,阴界界门已关闭,流血和死亡是去阴界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22
女儿依恋地偎缩在我怀里。
「麻麻,昨晚粑粑冲我笑了好几次,我想粑粑了。」
不一会儿,她绷紧小脸,执拗地看着我:
「麻麻,昨晚那真的是粑粑对吧?」
我将额头和她的小脸相贴:
「是的,那是粑粑。」
「粑粑他其实一直很爱你,只是他以前生病了,你知道的,那不是他的本心。」
女儿这下开心地笑了:
「麻麻,我就知道是这样的,粑粑他不是真坏。」
我长松一口气。
女儿要是再大几岁,我真的应付不过来。
为了她的心理健康我不会去过多污蔑抹黑她心中的那份纯真美好。
但,恕我不能原谅梁以昌以前的所作所为。
丁姐也是跟我一样的态度。
她说她不会原谅她老公。
但她会选择在接下来的生活中与自己和解。
大群里,还活着的人都默契地没提这果真如道士所说,就是一场为了缓解生态压力的跨界屠杀。
有些曾经在群里很活跃的人自从昨晚过后连续好几个月了都没在群里说过话。
我们点进那些人朋友圈才知道。
他们在那晚去世了。
据说是太过思念亲人,跟着他们去阴界生活了。
他们的朋友圈有活着的亲朋好友代他们发的讣告。
23
这天深夜,道士在群里再次冒头。
他愤怒地指责我们:
「你们他丫的还在我们这精神疗愈系统里体验上瘾了是吧。」
「整天不要工作不要学习不要奶孩子照顾家人嘛,还不赶紧滚回现实世界去。」
「真他奶奶个腿的磨叽,你们还不下线,搞得我们系统都崩溃好几次了。」
意识到怎么回事后,我脑中一道亮光闪过。
我和梁以昌手软脚软地从实验室的真人舱里爬出来。
一出来,他就激动地拉着我的手:
「老婆,我们回去造娃娃吧。」
「我们以后的闺女要是有囡囡那么可爱,我都不舍得死,我一定听医生的话好好治疗我的精神病。」
我啪啪甩了他几个大逼兜子:
「造人前你先把你的债还了,你在故事线里对我家暴了好多次,我是来陪你治病的。」
「你现在活蹦乱跳撒欢蹦高恢复正常了,而我的心理阴影面积一大片。」
「这真的是精神疗愈系统嘛,不会是把精神病从你身上转移到我身上的骗子系统吧。」
梁以昌思索了一番后,正儿八经地说道:
「应该不会,黄老狗跟我说,他是这个系统的监理人,之所以还要叫你们正常人也一起进去系统里,纯粹是因为他们实验室缺研究员去量身打造 NPC。」
我一听脚底打了个出溜滑。
合着,我就是个悲催的 NPC。
我严肃地质问梁以昌:
「你跟这黄老狗是不是以前有过节,这设置的故事线真的虐死我了,又是道德败坏的公公婆婆,又是无下限的小叔子,我一度怀疑自己也有精神病。」
梁以昌嘻嘻哈哈地解释道:
「哎呀,如如不要多想了,黄老狗为人很仗义的,这系统是治病的,肯定得穿插三观沦丧的环节在里面形成反差,你懂的,不然咋治病啊。」
「没有见过更加黑暗的人生,怎么知道自己现在活得有多幸福。」
我想了想,嗯,说得也是。
「走,回家造娃。」
24
深夜,我揉着酸痛的腰憋着一泡尿从床上醒来。
我们在系统模拟的那个虚拟的家里都没这么胡闹过。
路过客厅,我发现梁以昌在打电话。
音量很低,像是怕我听见。
我走过去,侧耳细听。
「妈,我同学说如如的病好得差不多了,你们以后不用担心了,她的心理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脆弱了。」
「我无父无母,和如如只有你们老两口可以依赖了,你们可得把身体养得棒棒的,争取长命百岁,替我们多掌几年舵。」
……
「嗯,妈,我不说了,明天还要上班,你和爸这段时间注意好自己身体。」
很快,阳台那儿没有了说话声。
老公席地坐在阳台那儿,嘴里抽着烟,默默地看着窗外的夜景,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环抱住他,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老公,你是不是跟爸妈在造我的谣,我怎么从来不知道我有病啊,不一直是你有病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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