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室聚会,室友拉着我一起去看动物表演。
她跟我开玩笑说,要是大象拽破那根细绳在场人都会死。
我看着那根粗绳,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道:
「不可能,因为它不敢。」
就像我一样。
1
我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室友林玉若有所思地点头。
驯象师朝着空气抽了一鞭,大象立马做出相应的动作。
它扬起前掌站在平衡板上努力调整自己笨重的身躯,站稳那刻我周边瞬间响起一片掌声。
驯象师立马面露笑容对观众鞠躬,好似一切都是他的功劳。
而大象还在努力保持平衡。
这一刻,我好像透过它的眼看到了自己——
这么多年,我何尝不似它那般被禁锢被驯化被当作小丑一般任由他人欣赏……
寒意随着指尖涌入心脏,散发开凉意。
大象还在努力做着各种动作,现场的掌声起伏不平。
欢呼声呐喊声一阵一阵地将我淹没,吃掉。
面前的空气好像被一点一点抽走。
我张着嘴巴大口大口呼吸,可是空气像隔了一道屏障似的就是不进我的呼吸道。
空气稀薄,我的喉咙就像被人死死掐着一般。
氧气被一股劲地塞入胃里。
胃里未消化完的食物顺着食道逆流而上,我直接吐了一地。
室友吓得赶紧将我搀扶出表演厅,一出表演厅新鲜的氧气扑面而来。
「佳佳,你怎么了?不是大厅人太多了闷得?」
林玉的声音忽大忽小,我贪婪地吸食着新鲜的空气好久后才缓过劲儿来。
「没事,可能是下午吃太多了,撑得。」
我接过林玉递过来的紧急止吐药,服下后向她道歉。
本想拉着她回去现场,但她却摆摆手告诉我:
「这种动物表演我五年级就看过了,多一场少一场无所谓。」
我怔怔地看着她,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人五年级就看过的表演,我大三才目睹。
辛酸再次油然而生。
五年级,五年级我在干吗呢?
哦,我撑着发烧的身体在熬夜刷六年级的题。
妈妈说多烧烧能杀菌。
等把身体里有害的病菌烧完,就能变得更强更健康,这样脑子就能更好使,刷更多的题。
然后呢,我真的把有害病菌烧没了吗?好像没有。
我的身体没有打败病菌。
当时我全身滚烫,烧得不省人事。
在确认我不是装的后,她便着急忙慌地将我送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我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
飘飘欲仙的感觉让我一度以为自己到了天堂。
那时我隐隐约约听到医生说:
「……四十度……再晚点人就没了!」
「……你怎么当妈的……这孩子的学习有命重要吗!」
面对医生的指责,我妈抱着我疯狂认错。
冰凉的液体顺着针孔流入体内,我的体温渐渐退下。
接着疲惫感替代了身体的不适感,我在医院的铁椅上舒适睡去。
在我睡得最沉的时候,耳朵却又突然传来刺痛感。
我疼得睁开眼睛,我妈狰狞的脸倒映在我眼眸里。
我疼得掉眼泪却不敢哭出声,因为妈妈说过她的女儿不许哭。
所以就算再难受,我的眼泪也不能往下掉!
我努力地想将眼泪憋回去,可眼泪是身体生理惯性,又怎会倒流呢?
巴掌声响起,强烈的灼伤感从我的脸颊蔓延开来。
整个半边脸火辣地疼痛,她竟将我泪腺中的眼泪硬生生打回去了。
「哭完没,液体快输完了,输完回去把剩下的作业写了!你不要想着用生病来逃避学习!」
我妈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用手捂着脸,内心已经麻木了。
「要是这次还错那么多题,那我只能请周老师过来监督你了!」
我瘦弱的身躯猛地一震,差点跌在地上。
麻木的心脏却因为这句话,从心底迸发出深深的恐惧感!
周老师……
呵呵……
那个人渣吗?
她的声音在我耳畔回荡开来,更像是一道道催命符打在我原本就遍体鳞伤的身心上。
我捂着左脸催促护士帮我拔针。
我必须得赶紧回去把作业写完,写好,不然明天等着我的……
是地狱。
2
「佳佳,你没事吧!」
我缓缓回过神,一只手在我面前不断地晃着。
是林玉。
「佳佳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你这几天状态很不对。」
林玉将她的手抵住我的额头。
冰凉的触感从她手心传来。
很舒服。
舒服到连眼皮都开始打架。
我跟着林玉的步伐走,好像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
棉花很软,很柔……柔到让人想在上面睡一觉……
我的眼皮越来越重,最后眼前一黑我便没了知觉。
只有耳边林玉的声音还在不断地回响着。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的眼皮终于不再疲惫。
再睁眼,周围是极度陌生的场景。
而我身上的衣服已经被人换成了女士睡衣。
我捂紧了睡衣努力回想昨晚的事,记忆却碎成玻璃碴似的难以拼凑。
根据零碎的记忆,我能确定直至入睡前林玉都是在的。
未知的恐慌感瞬间将我包裹。
这时大门突然被人推开。
是林玉。
我悬着的心猛地松懈。
「佳佳,你醒啦!」
林玉端着一碗粥在床沿坐下。
「你知不知道你昨天烧到四十度,昏迷了一天一夜,差点把我给吓死了。」
一天一夜!
我的大脑好似被大锤所击碎,瞬间炸开!
完了,我居然在外面睡了一天一夜!
「林玉,你看到我手机没?我不能夜不归宿……」
我掀开被子将四周找了个遍,却没发现我的手机。
「你是怕阿姨说你吗?」
「没关系的,我爸爸已经跟阿姨沟通过了。」
林玉从兜里掏出手机。
我颤抖着将手机划开,出乎意料的是上面并没有夺命连环 call。
仅有两通连着的未接来电和一通接听记录。
只是……
我妈的控制欲极强,她从来不许我在外留宿。
就连同学举办生日会,她都不许我参加。
她怎么会同意我在同学家过夜呢?
而且还是只有爸爸的单亲家庭的同学家里……
我心里满是疑惑,但看着平静的手机又松了口气。
「佳佳,你为什么这么慌啊?你妈妈平时对你很坏吗?」
林玉蹙着眉头担心地看着我。
「没有,我妈对我很好。」
我下意识地否认,可话说出口那刻我又自我怀疑了。
我妈对我很好吗?
除了考试没拿第一,她罚我跪玻璃碴写错题。
写了错别字,她让我用水笔在屋里写满一千字。
写作业不小心睡去,她抓着我的头往桌面磕。
……
除了这些外,她应该算对我好的吧。
毕竟她会时时刻刻关注我的身体健康,给我提供最好的物质条件,定期带我去医院体检。
让我的身体保持在最完美的状态。
因为她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只有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才有可能考出最高的成绩。
可是……那心理呢?
噢,她说不重要,不需要。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我心脏好似被人猛地揪住,连忙拿起手机。
不是我的。
是林玉的。
「佳佳我先去接个电话噢。」
林玉扬了扬手中的手机,是她爸给她打的电话。
再回到房间时,林玉喜不自禁:
「佳佳,我爸说等下带我们去宏宇庄园玩。」
「那是我爸爸朋友的私人庄园,里面可好玩了……」
我刚开口想拒绝,林玉却一把拉过我的手:
「你放心,我爸已经跟阿姨说过了,你就放心跟我走吧。」
「她同意了?」
「对啊。」
林玉挺起胸脯自信地看着我。
怎么可能?
初中的时候她连班级组织的夏令营都不愿意让我参加,怎么可能同意我跟别人去私人庄园什么的?!
林玉自信满满,但我还是不敢信,我得亲自问我妈。
刚拿起电话,对面就弹出一条消息来:
【出去别让周老师花钱。】
周老师?
看到这三个字我的大脑瞬间炸裂。
什么周老师?
哪里来的周老师……
看着林玉,一个猜想一闪而过。
「你爸叫什么!」
林玉被我突如其来的询问吓到,结巴道:
「我爸……叫周业。」
紧绷的神经瞬间崩裂。
林玉伸手想拉我,我却在看到她那双跟周业一模一样的眼睛时。
痛感遍布全身,我条件反射地将她推开,跌跌撞撞地朝门口奔去。
走,离开这里,赶快逃!
脑海中的声音疯狂催促着我离开。
触摸到门把手那刻,雀跃感在我心中炸开。
我拉开门,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我面前。
「好久不见呀,佳佳。」
周业笑着将手搭在我肩上,我瞬间全身麻痹,动弹不得。
恐惧感自脚底一涌而上。
周业笑得和蔼,笑得人畜无害。
只有我知道,他到底个什么畜生!
3
三年级上学期,我妈因为工作不得不经常加班,因此她没时间照看我的学习。
听到这个消息,我还小小地雀跃了一下。
可没想到第二天,她带了一个男老师回家。
她说他姓周,是市里数一数二的全科辅导老师。
以后她不在时,就由周老师辅导我。
十几岁的年纪什么都不懂。
看着面前长相和蔼的男人,只觉得他是个温柔的老师。
我心想着只要能脱离我妈,无论是谁来监督我的学习都行。
那时我觉得没有人比我妈还可怕了。
可事实证明,我错了。
我妈能选中周业的根本原因就是他们俩的育儿观念一样。
学不好就罚,就打,就骂。
只有教训才能让人长记性!
在周业的魔鬼式训练下,我的成绩得到了明显提高。
我妈喜开颜笑地直接拿了自己一整个月的薪资给周老师当作奖励。
得到认可的周业,乐得眼睛都快笑没了。
将奖金收下后,周业拉着我妈耳语了一番。
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我只看见我妈嘴角的笑渐渐没了。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
在周业又一阵耳语后,我妈嘴角的笑又回来了,她拉着周业的手一顿感谢。
然后又将我拉到周业面前,恶狠狠地叮嘱我以后无论什么都要听周老师的话,他让我干吗我就要干吗。
如果不听话,她就不要我了!
我妈的眼神很是坚定,坚定到让我发慌。
我没有爸爸,如果妈妈不要我,那我就是没有家的小孩……
我拼命点头。
毕竟我只有她……
但我没想到,她居然让周业将我带走。
他们说这是特训,为了我的成绩,关门特训。
可特训需要用带刺的鞭子吗?
我不懂。
上了五年级长大后,我才知道这不是什么特训,这是侵犯,是虐待,是对人性的扼杀。
周业是人渣,是畜生!
我愤怒但我没法为自己发声。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更害怕妈妈知道了会嫌弃我,不要我。
五年级的孩子已经具备荣辱观念。
所以我没说,不敢说。
但我必须自救。
所以我哀求妈妈不要再让周业来辅导我。
一开始她没同意,她觉得我就是怕苦,她甚至骂我是贱人,不懂她的一番苦心。
并狠狠地打了我一顿。
但我没放弃。
我跪下求她,求她给我一个月证明自己。
如果这个月我的成绩能稳居不下,就退了周业。
她很气,但看在我苦苦哀求的份上,她应该是心软了。
那一个月,我不知日夜地学习。
我的成绩已经没有上升空间,可是我还是怕。
我怕万一,万一考到我没刷到的题,万一我不会……
那一个月我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心里那根弦更是紧绷着。
考完最后一次测试后,我依旧是全班第一,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辞退周业那天,我妈特意办了一桌好酒好菜感谢他。
那时,周业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临走那刻还礼貌地问能不能抱我一下。
他说他很不舍得我,看我能独立学习他很替我高兴。
我求救地看向妈妈,她却直接将我推入周业的怀中。
他抱着我在我耳畔说:「王佳,你以为你能摆脱我了吗?」
4
「你刚刚准备去哪儿呀,佳佳?」
周业的声音钻进我的耳朵。
我缓过神来时,林玉也已经挽上我的手臂。
「没去哪儿,我感觉身体有些不舒服,想先回家去。」
说着我甩开了林玉的手准备往外走去,可就在这时熟悉的摇铃声响起,我的躯体条件反射地往铃声的方向走。
一直走回到周业面前。
「怎么了佳佳,你不是要回去吗?」
周业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眼里满是得意之色。
我想转身离开,可我的身体却如重铅一样难以移动。
最后我只能放弃挣扎。
「既然你不想回去,那就跟着我们一起去农庄吧。」
周业越过我朝外走去。
摇铃再次响起,我可以动了。
我没有被施魔法,周业更不是什么法师。
他还有一个身份是资深心理师。
正因为他对心理学有很深的研究,所以他以特训为借口将我带回家,而后又用驯狗的方式来驯我。
于是我一听到特定的铃声,就会做出特定的反应。
刚刚便是上前和停止铃声。
如今看来我根本没得逃了……
我像个行尸走肉一般跟着他们上了车。
我想求救但我发不出声音,恐惧感就像一只无形的手一般狠狠掐着我的脖子。
此刻,我就像马戏团里那只大象一般,无助,可怜。
我绝望地看着车窗外,希望有人能来救救自己。
但不可能,也没有。
没人会来救我。
我绝望地跟着他们下了车。
林玉还是笑盈盈地挽着我的胳膊,宛如一个未开智的孩子。
林玉不知道她爸的真面目吗?
还是说她是装的?
目的就是为了把我拐来,或者说我根本没有发烧,是林玉把我弄晕的。
但现在来看不重要了,我已经入局,至于这是谁设的已经不重要了。
我被林玉拉着走,弯弯绕绕后进入了一处庄园。
林玉说得没错,这个庄园很美。
满院子的紫藤萝如梦如幻。
但林玉没有给我欣赏的时间,她拉着我走入一处密室。
大门打开,里面全是笼子。
每个笼子都关着同我年龄相仿的女孩。
我瞬间意识到这个庄子是干吗了。
我想逃,可是我的脚如被灌了铅似的。
我逃不掉。
林玉推着我进入一个挂着木牌的笼子。
褪色的木牌上写着王佳佳,年龄是 13。
看来这是早早就替我备下的啊……
大门关上的那刻,铃声再次响起,身体的控制权再次回到了我手上。
密室陷入黑暗。
透过渗进来的光能看到我四周的笼子里都有人。
她们蜷曲着身子,双手环抱着自己,唯一不同的是她们身上颜色或深或浅的沟壑。
经过交流后,我才知道自己落到了表演团手上。
他们利用各种身份去接触年幼的女孩子。
再利用间隙时间对她们进行心理暗示,催眠,驯化。
把好好一个人驯化成动物。
等驯化成功后,他们便会找借口将女孩子骗走。
他们将这些有能力的人称为驯化师。
而我的驯化师便是周业。
只是我的反抗心太强,导致驯化中断。
突然间我觉得自己挺好笑的。
被我妈以「不要你」为理由驯化的同时,又在被所谓的驯化师驯化。
可能我这生,就不配像个人一样活着吧……
密室本就在地下,潮气和寒冷一点点侵袭过来。
我发烧本来就还没好,寒气如体,我脑袋越来越晕。
不知不觉间,我昏昏沉沉地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外头响起熙熙攘攘的嘈杂声。
灯光亮起的瞬间,我眼睛险些瞎掉。
一个面戴眼罩的肥胖男人被人圈在中间,林玉和周业跟在他身后恭敬地站着。
似乎是早已商量好的,他们兜兜圈圈走到了我这边,最后站定在我面前。
「这是新来的吗?看着很新啊……不过她这个木牌上怎么写着 13 岁?」
肥胖男摸着下巴一脸油腻猥琐地打量着我。
周业上前一顿解释。
我这才知道这些年周业一直在寻找我,终于在我上了大学后,他找到了我,派他女儿接近我。
而我在马戏团突然呕吐也是因为林玉在我杯中下了东西……
我自嘲地笑笑,任由他们像畜生一样将我拉走。
5
我被蒙着眼带到不知名的地方。
眼罩摘下那刻,台下数百双眼睛黏在我身上。
此刻我成了马戏团里的那只大象。
摇铃声响起,我的身体再次失控。
周业出现在台上,众人即刻欢呼。
他脸上的得意跟我妈的脸逐渐重合。
每次开家长会的时候,我妈也是这样万众瞩目。
她光鲜亮丽地站在讲台上,头头是道地宣扬着自己的教育理念和方法。而我垂着脑袋站在她身侧,时不时被她亲昵地推搡一下。
在家长问到怎么提高孩子分数的时候。
她会莞尔一笑,告诉他们分数比不过孩子的身心健康,然后在回到家后再逼我刷上几套卷子。
说实话真的挺讽刺的……
可那又如何,她是我妈,是我唯一的亲人,要是她不要我,我该怎么办……
周业抬手示意节目开始,台下的掌声和欢呼声立刻停下。
手心一软,一件黑色镂空衣出现在我手上。
「换上。」
周业的命令和摇铃一同响起。
我的手下意识去解衣领的扣子。
或许是因为之前驯化中断,我的另一只手竟然没被控制。
我立刻用能控制的左手去制止右手。
周业皱眉,摇了摇铃铛,我身体控制权再次被夺走。
我失败了。
就像第一回反抗我妈那样,失败了。
我在众目睽睽下换上了那件衣服。
周业的摇铃再次响起,舞台的另一端竟然出现了一个肥胖的男人。
虽然他戴着眼罩,但我还是能认出他就是刚刚来密室选中我的男人。
肥男一出现,台下瞬间沸腾。
肥男笑得格外猥琐,他迈开步子朝我走来。
我想退,但我连动都动不了。
事末,我满身伤痕地趴在舞台上。
周业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在他再次举起摇铃那刻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一下子扑了上去。
摇铃被我夺走,周业从兜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刀锋直直地对着我,寒光瑟瑟。
周业持着匕首一点点朝我靠近,威胁我把摇铃给他。
我不愿意,他便一点点靠近。
终于在他离我还有几十厘米距离的时候,我扑了上去。
我是对准了扑的,匕首刚好没入我的心脏。
匕首的冰凉从心脏传来,随之又被温热的血液替代。
推开周业那刻,我的心头血喷溅而出。
看着被血液溅了一脸的周业,我笑了。
因为我解脱了。
与其不人不鬼地活着,不如无拘无束地死去……
我的灵魂随着渐冷的血液剥离出肉体。
周业没想到我这么血性,瞬间愣在原地。
而我的灵魂回到我的所属物旁。
我看到自己的手机在不断闪耀。
上面信息一条接一条:
【你们怎么去了那么久?什么时候回来?】
【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是不是想上天啊你!】
【王佳佳!赶紧给我接电话!】
【王佳佳你是不是想死!】
【再不接电话你别给我回来了!】
【佳佳,你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出事了!】
【快给我回电话啊!】
【佳佳你在哪里啊!你快回个信啊!妈妈急死了!】
【佳佳,你是不是赌气妈妈管太严了!】
……
……
6
手机还在不断震动,我凭着记忆回到了家门口。
还没进门,我就听到了妈妈的哭声。
我的灵魂穿过门一眼便看到妈妈捧着手机发了疯似的不断给我打电话。
可电话那头一直都是「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
我就这样看着她打了两个小时。
直到无人接听变成了已关机,我猜是手机被她打到没电了。
这时候我妈的神情呆呆的,充满了绝望。
她弓着身子从远处看,整个人好似都挂在椅子上。
靠近时我能隐约从她嘴里听到她在念叨我的名字:
「佳佳……佳佳你在哪里……」
「你怎么不见了……」
「你为什么不理妈妈……」
「妈妈只有你了啊佳佳……」
她神色悲哀地死死盯着手机,好似在等我回电。
可是我已经死了,不可能再给她回电话了呀。
再者说,我于她而言真的很重要吗?
或许是吧,毕竟没了我,她便再也不能享受左邻右舍的追捧了。
我蹲在地上静静地仰望着她。
就像小时候,我也是这样望着她,而她也是这样死死地盯着手机,等电话。
她在等谁的电话来着……
好像是我爸爸的。
是了,是爸爸的。
七岁那年自爸爸出门后,我就再没见过他。
我问过她爸爸去哪儿了。
她什么都没说,突然给我一巴掌后,逼着我去写作业。
我顶着高肿的脸趴在小书桌上默默写卷子。
眼泪模糊了视线我赶紧伸手擦掉,就怕眼泪糊了卷子。
因为妈妈说试卷要干净,卷面分也很重要。
那之后我便没有再问过任何与爸爸相关的事。
妈妈的啜泣声渐渐停下,脸上里的泪水也已经干涸。
她抹掉眼角的泪痕,抓起手机便冲了出去。
等我追出去时,她已经上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上我妈一关车门指着前方大喊:
「快,去警局,我女儿失踪了,我要去报警!」
司机一脚油门赶忙出发。
一路上,我妈很是焦急,而我只是淡定地在后排看着她。
这时车里的广播恰好响起:
「小镇新闻最新报道,星星马戏团的大象于昨晚凌晨挣脱绳索,踩死三个人后逃出马戏团,现不知所终,请大家在发现它的踪迹后及时反馈……」
我的脑海映出那只大象的身影,所以它也逃了吗??
居然踩死了三个人。
它比我勇敢多了……
外头的疯狂往后褪去。
在司机的一脚刹车后,出租车稳稳地停在了公安局前。
我妈着急忙慌地掏出一张红票子塞进司机怀里便匆匆下车。
或许是内心慌张,她在警局的台阶上竟然还摔了一跤。顾不得满身灰又抓紧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里跑去。
妈妈,你真的这么在意我吗?
我跟在她身后一起进了警局。
警局里熙熙攘攘全是人,都是被大象袭击的受害者。
他们拿着各式各样被毁坏的物件要求马戏团赔偿。
最离谱的那个还拿了自家的电饭煲过来。
面对一堆人我妈拼命扒拉着挤进去,挤到最前面的时候她早已经浑身狼狈。
她最为讲究的头发已然凌乱不堪,条条发丝黏糊糊地粘在脖子上,完全没了平时那高傲的模样。
「警官,我要报警,我女儿被人拐走了!警官!」
我妈拼命伸手去拽警察叔叔的衣角,可他们身边围了一团又一团的妇女,我妈压根没机会跟警察说话。
她整个人像浮萍一般被人浪越推越远。
终于,她彻底崩溃了。
女儿的失踪,来到警局这番场景带给她的无助感,彻底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登记台上的玻璃瓶猛地被摔碎在地上发出巨响。
所有视线被吸引了过来。
我妈直挺挺地站着,胸口因为紧张而不停地上下起伏着。
所有人都在等她做些什么,可我妈竟呆呆地站着,好似一个委屈无助的孩子。
随着肩膀的颤抖,我妈终于跌坐在地上,双手颤抖着捂着脸痛哭起来。
一位女警赶忙上来将她搀起:
「这位女士,您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感觉有了依靠,我妈哭得越发停不下来。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她这样。
我有些不明白,明明她是那样冷静……且无情的人呀!
女警的安慰让我妈渐渐平静了下来。
她拿着纸巾不停地压着自己的眼角,试图让自己的眼泪收回去。
在她断断续续地哽咽着讲完事件后,女警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女警一手拍着我妈的肩膀安慰,一手递登记表让她先做个记录。
看着她肿得跟核似的眼睛,我不知道是该欢喜还是难过。
怎么,难道她很爱我吗?
爱到这种程度吗?
我想不是吧。
她只是不舍我给她带来的荣誉和光芒吧!
我自嘲地笑笑,左手一挥在警局内刮起一阵大风。
刚填好的信息表瞬间被吹进风中。
她慌了!
急忙笨拙地跳起来,尖叫着伸出双手去拿登记表,却因为双腿没落稳,又重重地摔在了地面上。
她攥着登记表死死地抱在怀里,好像那年发高烧时,在医院紧紧地抱着我一样。
不同的是,那时候我还在。
所以,妈妈,你现在是明白——
你终于失去我了吗?
很抱歉妈妈,我再也带不来你要的荣誉了。
很抱歉妈妈,以后在左邻右舍面前你没有可以谈资的话题了。
很抱歉妈妈,这次我真的离开你了。
很抱歉妈妈,真的很抱歉……
即使我知道你并不在意我。
登记完信息后,女警喊我妈先回家,她纠缠着想问什么时候能有消息,张张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最后她只能相信警察,跌跌撞撞地走了。
7
在家里的日子,她每天都跟丢了魂似的痴痴地坐在门口,呆滞地望着远方。
在她不知多少次搬着凳子坐在门口后,一抹蓝色制服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是当初帮妈妈登记的女警。
她愧疚地捏着一叠文件来到我妈面前:
「阿姨……您女儿王佳找到了。」
她的眸子瞬间亮了。
干枯的手紧紧抓住女警的手臂。
「你、你说什么!我家佳佳找到了!」
「她在哪儿呢!你们快把她带回来。」
激动的神态使妈妈的瞳孔瞬间放大,配上她这几天瘦到脱相的脸实在宛如女鬼。
顺着女警的目光,我妈看到了她手上那份「死亡证明」。
「咚」的一声,她跌坐在了水泥地上。
「怎么会……怎么会……」
「这是假的!你们骗人!我女儿不会死!」
「她在那,你看,她跟你们回来了!」
我妈疯癫地指着女警身后,然后浑浑噩噩地跑了出去。
女警赶忙上前追去。
抓住我妈后,邻居和女警一起将她送到了医院。
经过医生诊断,她是受到太大的精神刺激而导致短暂中风。
医生给她服了药丸后,我妈终于恢复了神智。
女警告诉她,我是被周业杀死的。
我妈听后身体一抖,却又很快恢复了正常。
在听女警讲述完我的「惨状」后,她陷入了沉默。
女警忧心忡忡,担心她会再次失智,可我妈再扬起头时眼里满是冷静:
「陈警官,谢谢你这些天对我的帮助。」
「如果可以我能见见杀害我女儿的周业吗?」
女警有些疑虑。
但还是告诉我妈等开庭的时候她会见到的。
我妈点了点头将女警送了出去。
再回到病房时,我妈仰着头看了许久的天空。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时间一点点流逝,没多久便到了开庭日。
这段时间我妈的状态也越来越好,原本瘦到脱相的脸竟也一点点圆润了起来。
开庭之日,她穿了一件大红色的连衣裙到庭。
人们指指点点,我妈却莞尔一笑解释说是为了讨个好彩头。
如她所想得那样,周业等人被判了死刑。
在周业要被压下去那刻,一抹红裙的我妈突然起身:
「法官大人,我还有个问题想要问犯人周业。」
法官同意了。
她在众人面前一步一步地朝周业走去。
在法警意识到她要干吗前,她猛地冲了过去。
等法警将我妈拉开时,一把匕首正正地插在了周业的心脏处。
宛如那天我心脏处的匕首那样。
在周业倒下后她仰天大笑,整个人跟疯了一般。
不,她就是疯了。
我妈挣脱了法警的禁锢一头撞在了原告席的尖角上。
我看不懂她到底要干吗。
是想跟我一起死吗?
我心中冷笑。
不是你让周老师教我的吗?
不是你让我听他的话吗?
不是你告诉我,不听话就会把我扔掉的吗?
在众人的尖叫中,我转身朝着大门走去。
忽然一道白光猛然从我眼前闪过。
再睁眼面前是一座茅草屋,而我正在茅草屋内。
这么快就重新投胎了?
8
环顾四周,屋子里破破烂烂,而我正躺在一堆草堆里。
这时我才意识到自己不是重生投胎而是魂穿了。
还没等我弄清怎么回事,门外便响起一阵嘈杂声。
「张慧英你个赔钱货,好不容易给你配个婚事,你还敢逃是吧!」
张慧英?这不是我妈的名字吗?
思绪还没理清,木门就被粗鲁地推开。
一个长得五大三粗的女人出现在我面前。
这是……姥姥?
还是年轻时候的姥姥!
我激动得不能自已。
在我眼中,姥姥是对我最好的人。
小时候我妈压着我写作业,写试卷,姥姥总会为我发声。
她说:「哪有你这样狠心的妈!佳佳才五年级你就要她学六年级的东西,一个女娃学那么多也没用,到时候找个好人家嫁了就成了!」
于是她总是趁着妈妈不在的时候带我去玩,去休息。
所以姥姥就是我童年里为数不多的救赎。
因此再见到姥姥,我已然热泪盈眶地扑上去想抱她。
可没想到迎面就是一个火辣的巴掌扇得我眼冒金星。
为什么……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姥姥。
在我印象中她一直都是和蔼可亲,脾气特好的人。
怎么眼前这个姥姥却跟变了个人似的?
我还没缓过神,头皮就传来一阵疼痛。
抬头看,是姥姥。
她瞪着眼睛恶狠狠地抓着我的头发,好似我是什么仇人一般。
于是我被姥姥拉着头发拖在地上走,连一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黄沙石子毫不客气地将我的皮肤划破。
全身火辣辣的疼痛感侵袭着我全身。
「一个赔钱货还想偷袭我?」
「看我今天我不好好教训你一顿!」
我心下一沉赶忙认错,虽然我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我能确定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自己这条命保下。
我哭得十分真诚,姥姥在怒扇了我数个嘴巴子后终于放过了我。
她拉着我进到一户人家家里。
上头坐的正是我爷爷奶奶。
而他们边上还站着我爸爸。
唯一不同的是,他们都是年轻时的模样。
这时我才明白我是魂穿到了妈妈还没出嫁的时候。
9
「哟,张老太婆你这是做什么?」
「你家闺女不是说了看不上我们王家,嫌我们配不上她这个优等生吗?」
「现在你又拉着她来做什么呀?」
我奶奶翻着白眼阴阳怪气地看着我姥姥。
姥姥眼底涌起一股怒气却又瞬间压了下去。
在瞥到我的时候,瞬间给我腰窝来了一脚。
「你个赔钱货还不向你未来婆婆认错!」
腰窝剧疼,我还没来得及捂,额头又被猛地往下。
「咚」一声磕在地上,一股温热感瞬间从脑门流下染红了我的视线。
「认错啊!赶紧认错!」
姥姥粗犷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每一声都宛如要戳破我的耳膜。
剧烈的疼痛感让我不得不磕头屈服。
可就在我的额头要碰到地面的那刻,一股巨大的力量忽然将我与这具身体抽离开来。
我又成为了灵魂的状态飘浮在空中,变成了第三视角。
我妈弓着的身子猛然挣脱了姥姥的禁锢。
她伸出手恶狠狠地指着在场所有人:
「我告诉你们,我这辈子都不会嫁给王家!」
「我要读书,我要走出这个破地方,我的人生只能由我自己做主!」
姥姥气得发抖,指着我妈一口一个白眼狼、赔钱货、畜生地骂。
她撸起袖子,两只粗壮的手臂露了出来:
「张慧英,我告诉你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我没有把你嫁给村尾的二傻子已经算对得起你了!你要是再这样任性,别怪我真对你下狠手!」
我妈气红了眼,两只眼睛直直地瞪着我姥姥大喊:
「我不嫁就是不嫁,没人能逼我!你要是再逼我,我就让你白生一个女儿!」
我妈从地上捡起一块较为锋利的石头狠狠地抵在自己喉间。
姥姥从边上抽了根木条刚想上手,可只见我妈一用力,她的脖间就出现了一条猩红的血痕。
意识到我妈是来真的,姥姥吓得连忙丢了木条:
「哎呀,我的女儿你这是做什么!」
「妈妈这不是想让你嫁个好家人吗?」
「你要是不想嫁,咱们就不嫁哈,你别冲动。」
听到姥姥的这句话,我妈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那你保证你让我读书。」
姥姥脸色难看,但怎么也抵不住我妈手上那块石头。
于是只能点头同意。
到此我也松了口气。
如此妈妈欢天喜地地回了家,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两根辫子一前一后地甩。
一回到家,她妈就趴在了炕上写作业,字如其人十分清秀,比我练了好几年的字还好看上几分。
她将学校的模拟卷子一张张摊开,收集着自己的错题。
这时我才知道我妈之前原来是个学霸!
10
我加了加她的分数,这个分数在那个年代上个高等大学是没问题的呀……
可是这事她好像从来没跟我提过……
天一点点暗了下来,我妈沉浸在题海中不能自拔。
终于在太阳彻底下山后,她才收拾了东西回屋。
我妈的手脚很麻利,收拾完一切便上床休息了。
入睡前,她掰扯着手指嘴里念叨着什么。
我俯身过去才听清她竟然在背 π 的全数值……
这一刻我瞬间自卑。
我妈沉沉睡去,屋外突然传来锄头落地的声音。
我立马飘出去,却只看到一个背影。
那背影跟我爸很像。
我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吓得我急忙追了上去。
好在我飘得够快,追上他时他刚好回了家。
我穿墙而入却发现里屋不只我爸,还有爷爷奶奶和姥姥。
「怎么说,那臭丫头睡了吗?」
奶奶试探性地问道。
我爸点了点头,眼里满是兴奋。
「那行,等生米煮成熟饭她也就乖巧了。」
奶奶自顾自地说。
姥姥的眼睛不断瞥着奶奶,欲言又止地看着我爸一家人。
四目相对间,我奶奶无奈地白了一眼:
「张老太你放心吧,十万块彩礼我们不会少你的。」
有了奶奶这句话,姥姥皱着的眉瞬间展开:
「哎哟,你这话说的,我这不是为了跟你结亲家吗,干吗说得跟我卖女儿似的?!」
姥姥笑得眼尾炸开花,明显喜不自胜。
奶奶白了她一眼,喃喃道:
「要不是看你们家闺女脑袋好使能给我生个聪明孙子,我才不跟你们家这种卖女儿给儿子赚彩礼的无良人家结亲。」
姥姥气得握紧了拳头,可看在那十万块的面子上又只能松了拳头,一脸谄媚地捧着奶奶。
我看得心惊胆战,姥姥居然是这样的人,为了舅舅她居然将妈妈卖给别人!
我气得不行,却又无能为力。
自从上次被那股巨大的力量扯出后我就碰不到这个世界的任何东西了,就连最基本的吹风起雾都不能。
「行了,走吧,既然你媳妇已经睡下了,那你也该去一起了。」
奶奶拍了拍我爸的肩头,用眼神示意姥姥。
姥姥眼尾再次炸开了花,带着爸爸就往我妈屋里去。
我急得在空中乱飘,可压根没法子阻挡他们。
没办法,那我只能去提醒我妈。
穿进屋里时妈妈还在睡觉,似乎睡得很深。
我急疯了,拼命拉扯、呐喊、击打。
可是没用,一切都没用。
我碰不到这个世界的任何东西,无力改变事情的发展。
我该怎么办,到底怎么才能阻止这一切?
这时门口传来开锁声。
他们到了!
11
我屋里屋外地穿,是他们,确实是他们。
我急得大汗淋漓却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看着他们将门打开又将门锁上。
我爸一见到我妈便扑了过去。
我妈被惊醒,她瞪大了眼睛想要挣扎却动也动不了。
「别挣扎了,你妈给你下了软骨散,你动不了的。」
我这才想到姥姥傍晚的时候给我妈端了一碗清水。
她说水缸要清理,要我妈别浪费水赶紧喝了。
我妈那时候正专心在解题,接过姥姥给的水就喝了下去。
我妈的眼眸瞬间暗淡了下来。
很明显,她也想到了那碗水。
面对我爸的进攻,我妈眼角流下一行泪水来,而我更是痛苦,我好恨。
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这样的日子一日复一日地过着,我妈的肚子也从平坦变得隆起。
她无数次地想要将我打掉,流产。
可是我实在太坚强,无论她怎么做都没反应。
终于到了生产日,我爷爷奶奶满眼期待。
可在看到我是个孙女时,他们转身就走。
然而我妈在看到我的第一性征后,却眉开目笑。
她看珍宝似的将我搂在怀里,告诉我——
我是她的希望。
因为生我的时候大出血,我妈已经不能再怀孕,所以爷爷奶奶一家直接将我妈赶了门。
我妈一个人艰辛地将我带大,而我也越来越优秀。
在我五年级比赛取得市级奖金后我的爷爷奶奶又出现了,他们一口一个乖孙女地叫着。
也是从那时起,我姥姥才对我跟我妈越发上心。
为了讨好我妈,他们日日称赞她的付出。
可笑的是,我居然把他们的谄媚讨好当成是我妈的虚荣……
更让我没想到是,我妈逼着我学习的根本原因是我姥姥。
我姥姥总觉得女孩子找个人嫁了就行,所以她一直等着,等着我自甘堕落,好像当初把我妈卖掉那样,好把我嫁给一个有钱的男人。
我妈知道她的心思。
所以她不断地鞭策我,让我上进。
哪怕以残酷的方式来督促我。
而她所谓的控制欲不过是害怕。
害怕哪天姥姥将我带走,将我卖给陌生男人……
经历这一遭,我突然不知道我应该恨她还是爱她。
白光再次出现,再睁开眼睛我又回到了现实。
12
入目便是我妈跪在我的坟前号啕大哭。
而她的身边放着我的粉色日记本。
看来她都看到了……
我心疼地去抱住她。
妈妈的体温一点点传来,她的身体有些僵硬。
可能她感受到我的拥抱了吧。
微风再次吹起。
日记本哗啦啦翻动停在了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
【妈妈,我好爱你。】
科案号:YXXBQn2xXy97Q2Io1A0K92fRN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