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第一天,我在前任的电脑上看到了一个文档:《职场生存法则》。
【不要相信人事,她是只会胡说八道的怪物。】
【如果有领导给你画饼马上跑或者扎死对方,否则会被吞噬。】
【公司里不是所有人都是人,但有些人比怪物更可怕,请注意辨别。】
【每天 6 点下班切记准时离开,留下的都是无法离开的怪物。】
……
【最后祝你好好活下去,顺利离开……】
1
毕业之后我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了一份满意的工作。
现在这年头找工作,难度堪比登天,更何况是福利待遇好的,堪称是神仙工作的。
我立马开开心心地去办理入职。
「小梨,恭喜你入职!」人事林姐笑着和我恭喜并给了我一个新人入职礼包。
然后把我带到办公区:「这是新来的同事小梨。」
「大家好,我叫沈清梨。你们可以叫我小梨。」我打了个招呼,有人微笑着回应了句,有人只是抬头瞄了一眼,有人连头都没抬。
我心里有点异样的感觉,林姐转而笑着说道:「小梨,那你就坐这个位置吧。」
「好的,谢谢林姐。」我点了点头坐在位置上打开电脑。
一坐下那种奇异的感觉更强烈了。
我在电脑上一个很隐蔽的文件夹里发现了一个文档:《职场生存法则》。
打开的第一句话就是:【不要相信人事,她是只会胡说八道的怪物。】
我吃了一惊,这份文档是谁留下的?是这个位置上的前任同事吗?那他现在人去哪里了?
我又往下看了几行。
【公司里不是所有人都是人,但有些人比怪物更可怕,请注意辨别。】
【有些同事并非时时刻刻都是好人,话听三分留七分。】
【如果有领导给你画饼马上跑或者扎死对方,否则会被吞噬。】
【每天 6 点下班切记准时离开,留下的都是无法离开的怪物。】
……
【最后祝你好好活下去,顺利离开……】
我越看越心惊,在文档的最底下有一行标红的字,像一道刺眼又醒目的血迹:【如果你有幸可以离开,请留下一条真实且有用的法则。】
我叉掉文档,两眼无神地盯着电脑屏幕。
此时我脑海中有无数的问题在盘旋,惶恐又无措。
「去复印一下这份文件。」斜对面的同事头也不抬递了一份文件过来。
「可是……」这根本不是我的工作啊。
隔壁的同事突然悄悄地给我使眼色,让我不要拒绝,我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接过文件:「好的。」
我看着隔壁同事几次欲言又止,但我又想到法则上的话,最终还是忍住了。
我一边复印文件一边回想着刚刚的事。
那份法则上写的都是真实的吗?
「那个……」我拿着复印好的文件走到她旁边。
「放桌上吧。」她的视线依旧盯在电脑屏幕上,嘴里嘀嘀咕咕道,「新人就是慢吞吞的。」
我当下就想发火,我是来上班的不是来伺候祖宗的。
况且这本来也不是我的工作内容,对方连句谢都没有就算了,还这种态度。
谁不是从新人开始成长起来的,为什么要这样?
但我看到她投射在地上的影子不敢说话,她影子的模样根本不是一个人的形状,而是一个怪物!
我噤声匆忙回到自己的位置。
我又惶恐地转头看了隔壁同事一眼,还好她的影子是正常的。
我刚松了口气,突然想起法则上的那句:有些人比怪物更可怕。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像被定在位置上,战战兢兢地熬过了漫长的一个小时。
6 点下班时间一到,我连东西都顾不上收拾就匆匆忙忙地离开。
一到外面,那种压抑窒息的感觉好像瞬间消失了。
但我仍对今天的事半信半疑,还是说今天的一切不过是我自己的幻觉?
我没有发现在我离开之后,整栋楼瞬间一片漆黑,只有电脑屏幕闪着亮莹莹的光,阴森又可怖。
2
躺在床上的我仍在想着今天的事。
不会是有人恶作剧吧,可是今天看到那个同事的影子又怎么解释?难道是我眼花吗?
我越想越难受,干脆爬起来打了个电话给闺蜜。
突然脑海中又浮现出一条法则:【不要试图和别人讲起你的情况,对方无法共情还会给你带来大麻烦。】
我咽了口口水,我的闺蜜应该不至于吧?而且那破班我明天肯定不去了,没事的。
「大晚上的打电话干吗?」
「哇靠,我跟你说件很吊诡的事……」
我保持着全程激动把从今天入职看到那份法则到最后的事都说了。
「不会是你在编故事骗我吧。而且你这份工作超好的,不要在那凡尔赛了。」
「我没有,我说的都是真的。」
「行吧,是真的。」闺蜜语气敷衍地应道,「我明天还上班呢?先去睡了。」
我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忙音,安慰自己没事的。
第二天,当我发现自己浑浑噩噩地出现在工位时,我开始慌了。
那法则是真的,如果我无法顺利逃离会怎样?
「你好。」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抱歉吓到你了。我是季甜,你可以叫我小甜。」她侧着头对我笑了一下,塞了个东西给我,「这是我带的特产,昨天你走得太快了,都来不及给你。」
「谢谢。」我机械地应道,犹豫了一瞬我又问了一句,「你在这里上班多久了?」
「快半年了吧。」
「你……」
我想问她有没有觉得公司或同事有问题,但我不敢问出口,眼前的女生可以相信吗?
「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我连连摆了摆手。
工作群里弹出一条最新通知:【各部门请注意,10 点准时到七楼会议室开会,新人必须到场!】
下面回复一排收到。
10 点一到,我不由自主地起身,但我一点都不想去。因为法则上有一条。
【不要参加任何会议,如果非去不可,不要在会议上发出声音,也不要和任何一个生物对视。】
「记得把特产带上。」在我路过季甜时她小声地说了句话,并把桌上的特产塞到我怀里。
我进会议室时,发现偌大的公司来开会的寥寥无几。
我死死地低着头不敢和任何人对上视线,但在我垂下的视线里是各种奇异的下半身,丑陋又恶心。
我缩在角落不敢动弹,空气中突然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我终究没抵过好奇心抬头瞄了一眼。
眼前的一幕让我忍不住尖叫又想呕吐,他们在吃人!
血肉模糊的肉块还有满是血污的会议桌,那猩红的血顺着桌沿滴落到洁白的瓷砖上。
一道视线看了过来,我正好和他对上了:「不听话的就该被吃掉。」
其他人也看了过来,他们的嘴角还带着血迹和肉末,手上和身上也都是。
有人神情麻木,有人一脸理所当然。
我想往外跑却发现腿软得根本跑不动。
很快他们就起身朝我走来,我像被一群丧尸从四面八方包围住了。
我逃不出去,我死定了!我绝望地闭上眼,但疼痛迟迟没有到来。
我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发现他们停在了离我一米的地方。而我像待在孙悟空的金刚圈里,只要我不出去,他们就无法碰到我。
我想起了季甜的特意强调,拆开我怀里的特产,思想政治四个大字映入我的眼帘。
季甜给的特产是本高中政治书?
我满脑子不可思议,但我看到那些人往后退了一步。
于是我举着政治书又壮着胆子往前走了一步,他们又往后退了一步。
就这样我头顶着政治书离开了那间噩梦般的会议室。
过道上的风吹过,我打了一哆嗦,刘海一绺一绺地贴在脑门上,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我看着被捏得皱巴巴的政治书,好吧,离谱又合理。这就是正义的光克制一切邪物。
我拖着沉重的步伐慢吞吞地走回工位,感激地看了季甜一眼:「谢谢。」
「这个没用了。」
我奇迹般听懂了她的话,惋惜地看了一眼。
一天总算有惊无险地过去了,可是明天怎么办?
只要我一天没有成功逃离,我就会被永远禁锢在这里,要么死,要么成为怪物。
3
我现在每天像惊弓之鸟,看谁都不像好人。
暂时唯一能相信的就是季甜,至少她先前救了我一命。
临近中午不知为何突然肚子痛,我蹲在厕所紧捏着手机,听着走廊深处响起高跟鞋哒哒哒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声响,像一道道的催命符。
【法则第十条:蹲厕所不能超过五分钟,否则会出事。】
我双手握着手机疯狂打字。
【怎么办?怎么办?我 TM 在拉屎!】
【要不你先缩回去?】
【……】
我瞪着手机屏幕上的几个字无言以对。
转瞬间,高跟鞋的声音已经出现在厕所里,我在最里面的隔间紧张得心脏都要停掉了。
这尼玛为什么会有这么离谱的规定,我不会成为史上第一个因为拉屎死掉的人吧。
门被拍得震天响,抖得像帕金森一样:「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公司就是为了防着你们这些一天天带薪拉屎的!」
我一边翻白眼想吐槽又一边怕得要死。
【等着,我想想办法!】
我刚想问要等多久,就听到拍门的声音停止了。
我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外面静若闻针,但这种感觉比刚刚更可怕。
我左右为难,是季甜想到办法了吗?万一不是,我一打开门和对方来了个面对面我会直接撅过去。
我小心地扒开一条门缝发现没人,赶紧从隔间里跑出来,拉个屎也这么惊心动魄,我都怕以后产生心理阴影便秘了。
「站住!你去哪?」行政主管突然转头叫住我。
我心跳停了一拍,疯狂头脑风暴想一个能够搪塞过去的理由。
「我让她去给我送文件。」一道声音从我身后响起,宛若佛光普照。
她看了我们两眼便不再理会,又转身进厕所找人去了。
白天里只要不违反法则就没事,但夜里就不知道了,毕竟那些人可能试试就逝世。
「刚刚谢谢你了。」我吐出一口气,剧烈跳动的心脏终于趋于平缓。
「不客气。」他穿着白衬衣西装裤,戴着一副银丝边眼镜,有一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我是策划部的沈清梨,你怎么称呼?」
「总经办的江逾白。」
我已经准备离开了,江逾白淡淡地说了句:「不要向任何人透露你看到完整法则的事,其他人都是在日积月累下自己摸索出的法则,或者杀死对方获取的法则。」
此时下班时间已到,江逾白的身影很快汇入来来往往的人群中。
我站在原地像僵住的木雕一样挪不动步。
【法则第十九条:每天中午十二点到十二点半,每个人所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
那么,江逾白的意思是,其他人并不知道这份法则的存在,那他又是怎么知道的,他到底是谁?
季甜从远处跑来:「我以为你拉个屎人没了。」
我白了她一眼,我 TM 这辈子都不想再听到屎这个字了!
我们一起去吃饭,我旁敲侧击地问起江逾白的事。
「你怎么认识江逾白的?」
「江逾白?谁?」季甜一脸蒙逼。
「不是你找他的?」
「当然不是。我本来想声东击西,结果没找到你。」
「你真不认识他?所以他到底是谁?」
「不知道,公司那么多人总有些不认识的,很正常。」
我看着亮起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12:31。
我抓心挠肺,季甜的话到底是真是假,难道我明天再问一遍?
那季甜又是用什么方式知道这些法则的呢?
4
当我被堵在电梯的时候,我才惊觉原来这 B 公司居然还会有迟到的可能。
原来真的没有一条法则是无用的。
【法则第二十三条:上班不能迟到,一秒都不行!】
我看了一眼时间,还剩五分钟!
我一跺脚一咬牙憋着一口气冲上十八楼,天杀的,我为什么不是在一楼上班?
大学体测的时候我都没跑那么卖力,但是不跑小命就没了。
我卡着最后一秒跑进了门,行政主管瞪着我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我只是卡点了并不算迟到。
但我后面的就没那么好运了,直接被行政主管拖走了。
凄厉的惨叫声从远处绵延不断地传来,大部分人都习以为常,一些刚来不久的新人脸上带着惊恐错愕。
在公司里到处都是坑,踩中了就是沦为怪物的养料。
法则相当于是保命利器,所以知晓越多法则,活下去的几率就越大。
我装作惊疑未定的模样低着头跑到自己的工位上。
一些资历比较久的老员工偶尔会展现一些手段,让一些新人唯他们马首是瞻。
但他们大部分人不过是换取法则的棋子,这些法则可以说是用无数生命换来的。
而手握完整法则的我,此时就像一个移动的活靶子,我必须死守这个秘密。
「原来上班不能迟到啊。」
季甜转过头无语地看着我:「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废话?哪家公司可以上班迟到?」
「你别说了,我懂。」
这演技着实有点拙劣,急死我了。怪不得我是个菜鸟打工人,毕竟演技越好职位越高。
在离中午下班还有 5 分钟时,我去了趟厕所。
自从上次的厕所事件,我现在都对厕所有阴影了,但下班时间上厕所总管不着了吧。
我洗手时旁边的人突然看了过来。
「你好,我是宋薇。」
「你好,沈清梨。」我瞄了对方一眼,对她并没有什么印象但又好像有点眼熟。
「我知道你的,我观察你好几天了。」我心下吃了一惊,但我保持着疑惑的表情看着她。
她开门见山直白地说道:「我想跟你合作。」
「工作上我肯定是会好好配合的。」
「我说的不是这种合作。你也看出这个公司的诡异之处了吧。」她没有在意我的反应继续说道,「我说的合作是离开这里。」
「你和那些老人合作不是更有利吗?」
宋薇冷冷嗤笑一声:「他们就是披着人皮的怪物,甚至比那些怪物更恶心。他们不过是把其他人当成踏脚石罢了。」
「但我就是个普通新人。」
「我可以跟你交换一条信息,想要成功逃离就要过一扇门,只要获得钥匙找到那扇门就可以离开了。」
宋薇笑着伸出手,我只能也跟着伸手:「期待与你的合作!」
她突然凑到我耳边轻声地说:「还有,不要相信季甜。」
我站在原地看着宋薇离去的背影,她到底都知道些什么?
【法则第二十五条:在厕所不受时间限制,真话假话需要自己辨别。】
我恨恨地拍了一巴掌洗手台,厕所真是我的一生之敌!
「你认识宋薇吗?」我见到季甜就开始争分夺秒地问问题。
「好像和你同属一个部门的,比你早来公司一周。」
「她今天突然来找我了,说要和我合作。」
「合作啥?」
「你知道离开这里的办法吗?」
「从门走出去。」
我暗暗惊讶,季甜也知道门的事情吗?
「你知道怎么找到门吗?」我死死地捏着筷子,力道之大差点折断。
「门不是在你身后吗?还用找?」
季甜说得一脸理所当然,我颤巍巍地转头,难道,其实,离开的方式很简单?
我看着食堂的玻璃门陷入了沉思,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草是一种植物。
5
那天之后我没有去找宋薇,我想不通我们有什么必须要合作的理由。
没想到宋薇又找上我了。
「我知道我说那些你未必相信,毕竟天下无利不起早。」
「你也知道情况的,我怕是不能给你提供什么帮助。」我有点为难地看着宋薇。
「我也不是完全没有自己的考量,反正我们的目的相同,为什么不合作呢?」宋薇说得有理有据,振振有词。
除了点头,我无话可说。
「还有我让你小心季甜是真心的,她……」
「我怎么了?」季甜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但宋薇丝毫没有背后说人不是被抓包的慌张。
「我们是互惠互利的关系,倒是你?」宋薇冷笑一声,「作为公司老人,你有怎样的心思你自己心知肚明,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更没有掉馅饼的好事。」
「你遇不上不代表没有,不要用你浅薄的见识去否定广阔的世界。」
「冠冕堂皇,虚伪至极。」宋薇瞥了季甜一眼,转而看向我,「反正时间会证明一切的。」
「说得好,时间会证明一切的。」
我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显得自己很像一只呆头鹅。
「你们俩有什么过节吗?」
「没有。」季甜回答得异常干脆利落。
你看我信吗?
「时间久了,你就会知道有些人注定尿不到一个壶里。」
你这 TM 叫我怎么回答?
「我也不喜欢背后嚼舌根,有些事你得自己去看。」
我叹了口气,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吗?
不是工作累,是被复杂而琐碎的人际关系搞得精疲力尽,一着不慎粉身碎骨。
我到底该相信谁?我又能相信谁?
6
周五下午,工作群突然发了一条通知:【这周日公司组织团建,所有人务必参加,每人自费 200 元,爬山结束后回公司聚餐。】
工作群简直是这世上最不可理喻的存在,一天 24 小时催命符。
我倒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怎么会有这种傻逼团建,占用休息时间就算了,还要自费?
【任何人不许用任何理由请假,团建有利于公司团结,不去就是不合群。】
不一会,底下又是一排整齐划一的收到,真看懂这种奇葩的形式主义,况且我一点都不想回复。
【法则第三十二条:但凡在工作群里回复就会被强制执行。】
我不想和这堆牛鬼蛇神在一起啊!
但是,我们接连找了一个多月也没找到钥匙的任何信息。
或许,这是一次突破口。
【收到。】我不情不愿地回复到。
周日一早我萎靡不振地来到集合点。
宋薇见季甜不在,自然而然地过来跟我一起。
在场的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隐隐地组成几个小团体。
「新人吗?怎么没见过,待会活动可要努力点。」几个老员工正训着唯唯诺诺的新人。
「你们俩快过来。」人事林姐在那里大喊,「这是公司给你们的福利要懂得珍惜,新人更要积极一点融入团体。」
平时我都能躲则躲,在这种场合下根本无处可躲。
整个徒步爬山的过程,又有无数人踩坑,像一个屠宰场,哀号遍地,满地血污。
果然有些人比怪物更恶心,或许他们并不想离开还以此为乐。
在这里,时间久了要么被同化成吃人的怪物,要么成为行尸走肉,更甚者成为怪物的食物。
清醒的人要么痛苦的死去,要么离开这里。
不想成为怪物又不想死,那就只有离开这里!
唯一方式就是获取钥匙的信息并找到钥匙。
法则上唯一相关的信息就是,门会在晚上的时间开启,但位置不固定需要自己寻找,用钥匙打开即可。
「看来我们要加快速度了。」宋薇的脸上带着明晃晃的蔑视。
虽然我觉得她有点表情用力过度,但她说的确实是事实。
等吭哧吭哧爬上山顶,行政主管开始张罗着拍照。
所有人按顺序排好,拉出一条红色的巨大横幅,照了一张傻兮兮的照片。
待回到公司时,我看到了季甜,才知道原来可以这样?
「抱歉,我以为你也想到了。」
「是故意还是无意那就不好说了。」宋薇刺了季甜一下,季甜并没有理她。
外面的天色渐渐黯淡,白日里那几个老员工果然已经不在现场了。
领导开始在台上画饼。
「年轻人,就应该多吃点苦,只要你努力就会有回报。
「现在一起努力,等公司更上一层楼的时候,你们也有好处。
「好好干,升职加薪指日可待。」
……
底下有一些开始褪下人皮变成怪物的模样,它们缓缓起身四处游荡。
一时之间尖叫声四起,剩余的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夹杂着各种惨叫,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7
我们不敢乱动弹,但那领导的身上开始出现无数张嘴,密密麻麻,让人看了都密集恐惧症发作。它的眼睛突然转向我们,并朝我们移动过来。
我满脑子都是跑还是扎死它。
她们俩一人拽着我一只手往不同方向跑,尼玛,这种时候玩什么极限拉扯!
「分开跑吧。」我提议道。
「不行,太危险了。」宋薇反对道。
在说话间,它已经开始吞噬其他怪物和人并自我繁殖分裂。
我们在黑漆漆的楼道里四处逃窜,那怪物在后面越追越快。
这一刻我恨自己不是个体育生,从没人告诉我,上班原来不仅需要脑子还需要体力。
「再这样跑下去会累死,我们要么找地方躲要么找工具扎死对方。」我心跳如擂鼓,喘着粗气说道。
「我去找工具,你们找地方躲起来吧。」宋薇看了我一眼说道。
「我们一起去找吧。」
宋薇拒绝了我的提议,转身跑了出去,瞬间便融入黑暗中看不见身影。
「我们怎么办?」我转头问季甜。
「出去,别忘了我们的目的是找钥匙。」
刚刚跑得太疯狂差点忘了正事了。
我们俩开始摸黑四处找线索。
我突然在心跳声和脚步声之外听到了「咔咔咔」的声音,我看着季甜身后惊恐地大喊:「它来了!它来了!」
「他脚踏祥云走来了?」
「别唱了!它带着一身密密麻麻的嘴巴追来了!」我大声尖叫地拽着季甜疯狂地往前跑。
季甜还非要回头看一眼,好似无数嘴巴堆叠在一起蠕动,有些嘴里还咔咔嚼着残肢断臂,走廊里响起我们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你说把职场反 PUA 话术扔它嘴里它会不会撑死?」
「你可以试试。」
「不行,我一看到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我摇了摇头,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我们翻箱倒柜找不到有用的工具也找不到钥匙的线索,只能拼命逃窜躲避。
这破公司!徒有其表一个大辣鸡!
「靠,这边怎么没路了?」我突然想起鲁迅先生的一句名言,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我们能从墙上爬过去吗?」
「理论上是不行。」
迟迟未归的宋薇突然从天而降,拿着一根超长的马桶搋将怪物捅了个对穿。
她身上的衣服带着些暗色的印记,看着一路上惊险万分。
我和季甜两个人则灰头土脸,好似逃难的难民。
「谢谢你啊,宋薇。」
「谢了。」
「先离开这里吧,这玩意根本杀不死。」宋薇看着怪物说道,在她说话间,那怪物已经又缓缓动了起来。
我们火速逃离现场。
待逃到安全地方后,我们互相对看了一眼。
「先回去吧,明天见。」
季甜率先摆了摆手离开了,宋薇也紧随其后。
我突然意识到比怪物更可怕的是明天要上班,我恨周一!我恨早八!
8
部门经理再一次卡着下班最后一分钟来到办公区下达加班的通知。
他要是再晚来一步都下班了呢,每一次都把时间掐得准准的,不得不让人怀疑他是钟表转世吧。
办公区里没人出声,部门经理下完通知也不走就站在门口以防任何一个人跑掉。
但每一次的加班通知对我们来说都是个机会。
【法则第三十条:加班时,自己的工位是安全区。】
就在一瞬间,整个空间黑得彻底,只有电脑屏幕亮着一闪一闪的光。
周遭的一些同事开始像蜕皮一样,撕裂的人皮下是丑陋无比的怪物,亮莹莹的屏幕光映照着一张张怪物的脸庞,一股腥臭味在空气中弥漫。
「就像整个办公室的人一起吃螺蛳粉一样。」我忍不住吐槽道。
「不许侮辱螺蛳粉,这就是厕所炸了的味道。」季甜坚决捍卫螺蛳粉的尊严。
但我觉得这些一点都不重要,现在重要的难道不是一堆恶心的怪物正在自己周围徘徊吗?
我们轻车熟路地用座椅一点一点地滑离包围区去和宋薇汇合。
「还是像上次一样分开找吧,速度比较快。」宋薇点点头就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你信宋薇吗?」季甜的表情看起来和平时很不一样,「合作归合作,别信任。」
「你也不能信吗?」我反问了一句。
「你为什么要信我?」她朝我摆了摆手也融入黑暗中。
我实在搞不懂季甜这个人。
黑暗中,人的恐惧被无限放大。
我一边在心里默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一边小心翼翼地进入每个办公室。
不知找了多久,走廊上回荡着一阵清晰的足音。
我扒着墙角往外瞄,冗长的过道上空无一物。
突然我感觉背后有一道视线盯着我。
「啊~」我发出超高分贝的尖叫,抱着头蹲在地上,「我是社会主义接班人,怪物快退散!」
「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颤巍巍地抬起头,清冷月光下映照着江逾白一张俊脸,果然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是帅哥也变得面目可憎。
「加,加班。」
「嗯。」他根本无意纠结我给出的理由,站在那似乎在敦促我离开,「我带你出去吧。」
我跟在他身后,一路平静,很快就出现在公司楼下。
「很晚了,快回去吧。大晚上的,一个人很危险。」
「好的,谢谢。」
习习的夜风吹来,悬了一晚上的心稍稍回落了些。
【你去哪了?】是季甜发来的信息。
【我在公司楼下。】
【既然这样,赶紧回去了。】
【小梨,你没事吧。】宋薇也不停地发信息。
【没事。】
【没事就好!对了,我找到钥匙了。你千万不要和季甜说。】
宋薇和季甜从一开始就不对付,但我有点诧异宋薇竟然这么关心我的安危。
我蹲坐在马路边,点开朋友圈骤然看到一个熟悉的点赞。
我回想着这些日子以来的种种,电光石火之间好像明白了什么,突然之间有了一个离谱又大胆的猜测。
9
一早,我刚踏进办公区就见宋薇抱着一叠文件站在不远处向我招手。
「小梨,我有事找你。」
我跟着她来到窗户边:「怎么了?」
「昨晚和你说的,我们终于可以离开了!」宋薇低声说道,眼里闪着激动的光芒。
「但是我们根本不知道门在哪?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未知危险?」
「我们今晚就行动,一定会成功的!」
「还是做好万全准备,三日后行动吧。」
「行……」宋薇一脸犹豫最后妥协应下了。
「那季甜……」我迟疑道。
「你要是想告诉她就告诉她吧。」宋薇停顿了一下,「但情况特殊还是不要妇人之仁。」
「你说得很有道理。」我点头赞同。
和宋薇分开后,我就偷偷摸摸去验证我的想法,果然是如此。
「我们去干一件大事吧。」我回到工位上对着季甜小声说道,「把公司炸了。」
「你认真的?」季甜死死盯着我的眼睛,「你就不怕我去告状给你穿小鞋?」
「不会有好人一直标榜自己是好人,也不会有坏人一直强调自己是坏人。」
「如果我就是这样呢?」
「那你一定不是个成功的坏人,因为反派死于话多。」
「……」
其实,我后来在那份法则上看到一句被涂抹掉的话:【如果季甜还在,你可以相信她。】
「我相信一定还有在坚持着的人。」
我和季甜分头行动。
三日后,好戏开场。
「季甜呢?」宋薇往我身后望了望,忍不住问道。
「我没告诉她。」
「也好,我们快离开吧。」
我跟在宋薇身后,七拐八拐,绕了无数的弯。
在路过一个拐弯处,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宋薇踹进屋子里,并迅速锁上门。
宋薇爬起来拍着窗户:「小梨,你做什么?」
「宋薇,你根本就不想离开,你不过是想踩着我上位罢了。」
「是又怎样?」宋薇见我识破干脆撕破脸,「我又不比任何人差!」
「那我凭什么让你踩?你喜欢那就永远待在这里好了。」
宋薇先是疯狂地拍门,渐渐又变成了哀求:「把我放出去,我把钥匙给你!」
我没有理会宋薇,笑着转身离开,只要这个地方不存在,还要钥匙做什么。
在看到闺蜜给宋薇朋友圈点赞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对宋薇那若有似无的熟悉感来自于哪?我曾在闺蜜的高中毕业合照中见过宋薇。
结合江逾白的那些话和宋薇的行为不难猜出她的真实意图。
10
「你很聪明,所以劝你不要不自量力,妄想打破法则。」江逾白从阴影处走出来,表情冷漠地说道。
「既然你说我不自量力,你又怕什么?」
「怕?」江逾白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朗声笑了起来,「不过是给你个机会,我可以让你离开。」
「永远高高在上,永远凌驾于法则之上,你自然无法共情在底层挣扎的人。因为,我们不过是你游戏里的一部分,所谓法则也不过是约束普通人的一纸谎言罢了。」
江逾白双手交叠缓慢地鼓了几个掌:「故事编得真不错。」
「你不会以为我像个傻逼一样跑到你面前口嗨吧,你猜你为什么在这里?」
江逾白的脸上蒙上了一层阴霾,但又马上恢复一副高傲不屑的模样:「故弄玄虚,就凭你?」
「当然不是只有我。子曾经曰过:『不啻微芒,造炬成阳。』」
「看来你执意要找死?」
「No,No,No。活着不香吗?」我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他身后,「看你后面。」
「现在怕了?晚了。」江逾白一副妄想骗我的模样。
「你之所以这么多废话还不是因为你动不了我。」
一开始,我确实毫不怀疑。
但是,每一次,江逾白出现的时机都恰到好处。我当然不会自恋地以为他看上我想要保护我,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怕我发现秘密。
种种迹象表明,江逾白可以无视任何法则。他暗示我,不过是想让我陷入猜忌中。
那我也可以大胆猜测,江逾白动不了知道完整法则的人,所以那些人可以逃出去,可以留下新的法则。
只是那些人都没发现这个 BUG。
「你若是不看那挺可惜的。」
我朝着楼对面的季甜点了点头,趁机捏爆手中由法则凝聚成的光珠,它化成一道金色的光芒像绳索一样将江逾白缠绕起来。
江逾白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嘴里在说着些什么。
「那么,祝你有个愉快又美好的夜晚!」我跳出窗外,滑到对面和季甜汇合。
那些曾经离开的人在各个角落,也捏爆光珠,迸发出的光线像无数的流星划过夜空。
那无数的金色光线汇聚在一起像千千万万朵烟花照亮整个夜空,掉落在大厦之上,璀璨而盛大。
「我做到啦!」我抱着季甜又蹦又跳,「我真是牛逼坏了,我怎么这么酷?」
「你确实很厉害。」季甜竖起大拇指笑得如释重负,「你就不怕我不来吗?」
「那就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大厦轰然崩塌。
而我们从此刻开始,命运将重新开启。
番外:季甜独白
我叫季甜,连名字都充满了荒诞注定要祭天。
我在这里待了十年,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那天,我的隔壁位置又新来了一个小姑娘,看到她我恍如看到曾经的自己,忍不住又管起了闲事。
经历了无数次的背刺和教训为什么总是学不会坐视不管呢?
她问我在这里上班多久,我知道她起疑了,在这里待得久并不是件好事,所以我骗了她。
她被堵在厕所向我求救,我在想着也许是个试探的机会。
我姗姗来迟,见她无事,松了一口气,我潜意识大概也不希望她出事吧。
「你怎么认识江逾白的?」她突然问了一句。
我没有说实话,知道了又能怎样。
几天后,她又问我认不认识宋薇,我如实告知她了。
她们让我想到曾经的自己,在利益面前情谊一文不值。
我们组成了暂时的联盟,在这危险重重的地方寻找线索。
我不知道这一次又会在什么时候以失败告终。
我明明很努力了,却总是差一点点运气。
时间在一点一点磨平我的棱角,磨平我作为人的印记。也许有一天,我也会成为那队伍中的一员,成为毫无意识的行尸走肉。
宋薇一天到晚挑拨离间,装模作样,她那点小伎俩,我看得一清二楚,装知心好友、装闺蜜,却在关键时刻背刺。
但沈清梨确实让我意外,她是个很奇特的人,充分展示了人的多面性。
那天宋薇找完她后,她回来和我说:「我们去干一件大事吧,把公司炸了。」
我一时无法猜测她是认真的还是在试探。
我试探了她几句,想不到她却回答得十分坦诚,甚至和我说了计划。
也许,这次可以成功呢?我忍不住期待着。
三日后,一切准备就绪。
她负责去搞定宋薇和江逾白,我负责去联系其他人。
幸好那些人也愿意配合,否则我一辈子都对不起她。
但她说,能够离开又留下法则的人一定是心存善念的人。
她是对的,在看到大厦轰然崩塌的那瞬间,我心中有一座新的大厦在重新矗立。
沈清梨她比我更勇敢。
今后,我也要更加勇敢。
科案号:YXXB6vZGk6KjD6UKrYbA2vur7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