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京圈公主,有着所有人羡慕的一切。
颜值爆表的学霸哥哥,父母都是高知,家里还有上市公司。
同桌林朝颜不止一次说过,要是她能出生在这样的家庭就好了。
后来,如她所愿,我们交换了人生。
她又歇斯底里怒吼着说我算计她。
1
北大的保送名单出来了。
我的名字被挂在第一位。
围观的同学都在小声议论。
「茜茜女神这也太牛了吧,家里那么有钱还这么努力,让我们这些普通人怎么活啊!」
「人家这叫会投胎,她爸妈可都是哈佛的高材生,哥哥也是从少年班一路跳级保送读到了博士,就他们家这基因,茜茜女神不被保送都难吧。」
「别说了,再说我要酸死了。」
我安静地站在最后一排。
不光他们,认识的人都说我是上辈子拯救了地球,这辈子享福来了。
每次听到他们这么说,我都只是弯唇笑笑,不置可否。
回到班上,换座位的表格已经贴在黑板上了。
我的新同桌是刚来的转学生,叫林朝颜,是个笑起来眉眼弯垂,个子不高,让人一看就会升起保护欲的漂亮小女生。
换好座位后,我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礼盒递给林朝颜。
「送你的礼物,认识一下,我叫吕茜茜。」
「啊,还有礼物啊……」
林朝颜愣了一瞬后,又惊又喜。
她伸手去拿礼盒。
却被后桌的女生先一步拿走了。
礼盒打开,里面是一个樱桃粉的发夹。
看到发夹上的 logo,后桌火速从官网搜到了价格。
她惊讶地瞠目结舌:
「我知道爱马仕贵,但我没想到它一个发夹敢卖 5000 块钱!」
前后桌的同学们瞬间不淡定了。
「5000!都赶上我家一个月房贷了。」
「家里不就有几个臭钱么,至于这么显摆。」
「你穷你觉得人是显摆,但这就是人的日常,你看看咱茜茜女神脚上那双鞋,十几万一双,还是有钱都买不着那种。」
对于他们的议论,我起初还会在意。
但到现在,已经习惯了,心里也不会起波澜。
我从后桌手里拿回发夹,塞进了林朝颜手里。
「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夸张,这个是我妈买包送的。」
「我看样式还算精致,很配你,就想送你当个见面礼,不要有心理负担。」
林朝颜绻起手指,将发夹收好。
眼睛亮晶晶的跟我道谢。
「茜茜,你人真好,很荣幸跟你做同桌。」
「我也是。」
我冲她弯眸一笑。
我是真心的。
毕竟我知道她有个可以跟人交换人生的系统。
我想,只要我再努力一点,她会想和我交换的。
2
林朝颜课间上完厕所以后,发夹就戴在了她头上。
她一整天都很高兴。
把头仰的高高的,好让所有人都能看见她头上的发夹。
就连上课回答问题都积极了许多。
好不容易熬过最后一节课。
我整理干净桌子上的书本,并没有拿起书包,抽出一摞资料就往外走。
林朝颜起身给我让位子,好奇地问我:「茜茜,你这是要干嘛去呀?」
我把资料最上面那个标题翻折给她看:「元旦晚会还有半个月,现在就要开始排练了。」
她眨着星星眼,赞叹声不绝于耳。
我缓步出了班级,还能隐约听见背后的讨论声。
林朝颜在和周围人套近乎,询问我要在元旦晚会上排练什么节目。
「你刚来不知道吧,吕茜茜一直都是元旦晚会的主持啊。」
「她人长得漂亮,声音好听,说话字正腔圆,要不是她太忙了,广播社早把她抢去做社长了。」
「啧啧,她人还好,主持们的礼服都是她带着去高奢品店租的。去年茜茜自己买的那一身,我偷偷查了,光一条裙子就价值百万,还没算身上的项链耳坠呢。」
……
我踏上楼梯,来到教学楼上方无人的教室。
广播社社长兼校草,叶辰在那等着我。
他姿态放松地靠在讲台桌上,主持稿被他放在一边,细碎的刘海下是一双多情桃花眼。
他抬头看见我,薄唇勾出一个笑。
「哟,老搭档。」
快三年了,每年的晚会都是我和他搭档一起主持。
我站上讲台,余光瞥见门口走廊上露出的一角白色板鞋,柔声道:「快点开始吧,我爸妈不让我回去得太晚。」
「遵命,大小姐。」
叶辰眼尾上挑,十分油腻地牵起我的手,学漫画男主一样手背吻。
原本我应该抽出手的,与叶辰保持正常的同学距离。
但为了在门边的某只小老鼠,我笑着把这场戏演到了最后。
叶辰走上来和我并排站着,模拟晚会上的场景。
看向前方空无一人的教室,叶辰在正式开始之前,问出了他坚持了两年多的问题。
「茜茜,你真的不能考虑一下我……」
我笑着打断他:「亲爱的同学们,敬爱的老师们……」
叶辰看我认认真真地排练主持稿,只能收起嘴角的苦涩,换上标志性的营业笑容。
一男一女,声调抑扬顿挫,配合默契。
趁着一个空隙,我不经意看向了班级门口。
那双白色的板鞋消失了。
我和叶辰的排练也迎来了尾声。
3
仅仅刚来一天,林朝颜和我的关系就亲近了许多。
并且隐隐有不让其他人靠近我的态势。
「茜茜,我刚来,可以和你一起去洗手间熟悉一下路吗?」
「茜茜,我数学不大好,这道题可以教教我吗?」
「茜茜,你真的好厉害呀,作业本又是全对呢。」
「茜茜……」
她像只叽叽喳喳的鹦鹉,一直盘旋在我耳边。
并且对其他想和她搭话的人,一概不理。
一旦有人想跟我聊天,她就快别人一步把我挡住,没话题也要硬聊。
好不容易她被老师叫去办公室处理事情,后桌的女生赵欣蕾抓住机会和我一起去洗手间,在路上就说开了。
「吕茜茜,你人也太好了,干嘛一直这么帮林朝颜。」她气不过,又不敢跟我说重话,只能苦口婆心地劝,「她就是个拜金女!谁家有钱就对谁好,身上没件香奈儿宝格丽的都不配跟她说话。」
「她自己又穿的什么,不知道哪里买来的杂牌,有什么脸……」
我拍了拍她,示意话不要说太重。
「她刚来,我作为同桌,总该带带她。」
「吕茜茜!」赵欣蕾跺脚,看我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转过拐角就是洗手间,却在走廊上传来骚动。
我转过头去,看见一名同班女生脸色惨白地蹲在地上,身边又没有人。
虚弱地抬起头搜寻有没有可以帮助自己的,就看见了从教师办公室回来的林朝颜。
林朝颜也看见了她。
「林同学,你能不能……」
她伸出手去,明明近在咫尺,林朝颜仿佛没有看见她,轻轻闪了一下,像是绕过了一个障碍物。
那名女生眼中的光一点点弱了下去。
身边的赵欣蕾指着过来的林朝颜道:「你看她!她甚至无视同班同学的求助!」
我快步上前,刚好迎上林朝颜欣喜的目光。
「茜……」
我略过她,直直奔向痛苦地蹲在地上的女生。
把她背起来,顺着另一边的楼梯前往医务室。
直到安顿好同学,确认无事后,我掐着上课十分钟到教室报到,说明迟到情况。
看我回到座位,林朝颜蹭上来小心翼翼地说道:「茜茜,我没有认出她是我们同学,真不好意思……」
「你也知道的,我刚来,人脸都没认齐。」
「她没事吧?我到时候去跟她道歉……」
我从桌肚里拿出书本,轻声安慰她:「没关系,你没认出她也是正常的,待会去医务室跟她道歉就好啦。」
林朝颜看我没有责怪她,这才放下心来,点头如捣蒜,保证自己一定会去和那名女生道歉。
我知道,她不会去的。
4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课,林朝颜故态复萌,想把我整个下课时间都得占据。
赵欣蕾不干了,快她一步拽过我,故意问道:
「对了吕茜茜,你的生日是不是要到了啊?」
「我还记得去年,你生日宴会上的六层大蛋糕,可太好吃了。」
赵欣蕾之前有幸来参加过我的生日会,从此念念不忘。
这快一年了,我生日会上定了多少种蛋糕她都牢牢记得。
我瞥见显然被勾住了注意力的林朝颜,弯眸浅笑。
「是快到了,就在下周日。」
「我到时候给大家发请柬,如果有空能来的,一定要来啊。」
因为赵欣蕾这一声,半个班的人都把视线投了过来。
我慢条斯理道:「而且这次生日会不在酒店了,在我家。」
「哇!在你家,我记得吕茜茜家住的别墅吧,我有机会看到有钱人住的房子了吗?」
「我怎么听说茜茜女神家住庄园啊?」
「我靠,什么贵族。」
「不是庄园,但也是高档别墅区了。」
我收回视线,不经意落到林朝颜的身上。
她死死盯着我,眼中翻腾的满是名为「欲望」的情绪。
像是察觉到我在看她,林朝颜很快收敛了自己的表情,对我露出甜美的笑。
「我也有机会收到请柬吗?」
我勾起嘴角。
「当然了。」
「我会给班上每一位同学,发请柬。」
第二天上学,林朝颜却脸色憔悴。
有气无力地冲我问好。
我奇怪,问她怎么了。
她笑容苦涩,支支吾吾道:「我就是……想去参加你的生日会嘛,但是发现衣柜里面似乎没有什么能穿得出去的裙子……」
林朝颜低着头,神色落寞。
「茜茜的朋友都是白富美吧,大家出席你的生日会肯定都是礼服,如果我只穿那种家常小裙子去,会不会丢茜茜你的脸啊……」
「和礼服都穿不起的女生做同桌什么的……」
我连忙握住她的手,坚定道:「没有这回事,我没有规定只有穿礼服的人才能出席我的生日会。」
「林朝颜你很漂亮,穿家常裙子也很漂亮,不要妄自菲薄自己。」
她一脸感动,但还是期期艾艾道:「那肯定会很不协调吧……」
「哎,还是我出身不好,爸妈都忙着管弟弟,我上次买衣服已经是很久之前了……」
余光里,后座的赵欣蕾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我假装苦恼,微皱眉头为她想办法。
「要不,我认识几家服装店,周末的时候,我带你过去看看?」
「只要不弄脏,租一件礼服还是可以的。」
林朝颜眼里有了光,但还是不肯抬起头。
「我、我爸妈没给我多少生活费,恐怕……」
「我先借给你,到时候还给我就好啦。」
我拍了拍她的手,让她不用担心。
旁边的赵欣蕾一脸震惊,连忙挤上来。
「吕茜茜,你看不出她就是想讹你吗!」
林朝颜一听气不过,再也没了刚才装哭的心思,跳起来和赵欣蕾对骂:「谁讹她了?我衣柜里确实没有拿的出手的衣服啊!」
「吕茜茜不是说了她不在乎吗?寿星都说不在乎,你在乎什么?不就是你爱美才这么绑架她吗?」
「你、你……」
林朝颜要被气哭了,不肯服输地梗着脖子道:「我没有绑架!我是不想给茜茜丢脸!」
眼看着越吵越凶,我连忙站起来制止。
「算啦,欣蕾,一件礼服而已,女孩子哪个不爱美?」
林朝颜看我为她说话,躲在我身后。
在我看不见的角落里,她冲着赵欣蕾扮鬼脸。
赵欣蕾狠狠瞪她。
「你就是仗着吕茜茜人好!」
林朝颜没理她,揪着我的校服衣摆道:「我就租最便宜的一件,茜茜,我攒够了钱一定还给你。」
我点点头安抚她。
「我信你。」
林朝颜不好意思地擦了擦脸,冲我露出笑。
她笑起来嘴边有两个酒窝,很可爱。
「谢谢你,茜茜。」
她那双雾蒙蒙的眼睛里,藏满了算计与欲望。
5
为了筹备生日宴会的事情,我并没有亲自带林朝颜去看礼服,而是派了家里的管家过去。
坐在卧室里,看完管家汇报给我的具体内容。
我会心一笑,关掉手机。
突然房门开了,我迅速整理了衣物,换上乖巧可爱的表情。
「妈妈。」
进来的是一位貌美的贵妇人,如果单从外表上看,绝对看不出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了。
每当我和她出去逛街时,别人都以为我俩是姐妹。
「我可爱的茜茜,你生日会上的礼服已经送过来了,快来挑挑吧。」
话音未落,妈妈就已经走过来握住我的手腕,硬生生把我从床上拉了起来。
我忍着手腕上的痛,对她绽开笑颜:「好的妈妈。」
巨大的衣帽间里,我像个玩偶,换了一套又一套的礼服。
「茜茜,你喜欢哪一套?」
「妈妈觉得这套粉色的最配茜茜了。」
「再搭上这双小皮鞋,妈妈最近刚买了一串粉钻项链,茜茜戴上肯定好看。」
我只是笑着,没有开口。
因为妈妈,不会给我自由选择的机会。
生日会当天入夜,别墅里灯火通明。
大厅布置的很漂亮,粉粉的,非常有少女心。
我在房间里做好妆造,推门出去。
走廊上站着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正在整理自己的袖口。
「哥哥。」
哥哥看见了我,冷淡的眼眸瞬间盛满了笑意与痴迷。
我把手放在他的手心,被他牵着,一步一步走下楼梯,接受大家的赞美与祝福。
同时我也一眼看见了林朝颜。
她穿着租过来的高档礼服,但是没有配套的首饰,显得有些怪异。
那双贪婪的眸子在接触到围在我身边的家人后,瞪得极大。
「茜茜,生日快乐!」
「女神,今天太美了女神。」
「茜茜,你家的蛋糕是我吃到过最好吃的!」
赞美声不绝于耳,我一一回复,社交礼仪滴水不漏。
众人好不容易散去,林朝颜上前来,扭捏道:「茜茜,我可以邀请你去阳台上说会话吗?」
鱼儿咬钩了。
我轻柔地搭上她的肩,笑容甜美。
「好呀,你去阳台稍微等我下。」
林朝颜大喜过望,提着裙摆就往阳台去了。
我交代完事项,落后她几步,来到空无一人的阳台。
悄悄关上门,不让这里的对话泄露出去。
冬天的夜里很冷,我专门拿来了一条皮草围巾给她围上。
为了显露自己,林朝颜不怕冷地选择了一件抹胸礼服。
「茜茜,谢谢你,今天我真的好高兴。」
月光下,她有些泪眼婆娑。
「我穿上了这辈子都摸不到的礼服,吃到了最好吃的蛋糕……还和天上的星星做了朋友。」
「不怕你笑我,我就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儿,茜茜所拥有的一切,是我这辈子都无法拥有的。」她擦掉眼角的泪水,低着头绞着手指。
「我时常想……要是我们的人生能互换就好了。」
有太多人跟我说过这句话。
因为眼红我的出身,眼红我的一切。
幻想着成为公主的是她们。
但是林朝颜说这句话,分量完全不一样。
我把她轻轻拥入怀,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说道:
「是啊,要是能互换就好了呢。」
天旋地转之间,我和她眼中的视线对调。
恍惚之中我听到了一阵机械音。
「互换人生条件达成。」
6
再次醒来,睁开眼看见的是挂着盐水的输液架。
我眨了眨眼,支撑着起身。
「朝颜!」
温热又粗糙的手覆盖上我的,我转头看去,对上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是林朝颜的妈妈。
「身体怎么样了?头晕吗?要不要再躺下休息会?」
她扶着我躺下,接触到我一直看着她的视线,有些茫然无措。
「你爸他……他还在上班,走不开,说下班了立刻过来。」
我举起手,林朝颜的手不似吕茜茜的手,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圆润,一看就是适合弹钢琴的手。
这双手骨节有点大,还分布着不少细小伤口,右手手心还有一道长刀疤,现已愈合,微微泛白。
宽大的病号服滑下,手臂虽然不白,但是肤色健康。
最重要的是,再也没了吕茜茜身上如梦魇般的刀痕。
我收拾好心情,深呼吸一口,睁开眼对旁边的妈妈说道:「妈,我没事了,咱们去办理出院手续吧。」
「明天还得上学呢。」
林朝颜的妈妈大抵是觉得,女儿在别人的生日宴会上晕倒,一觉醒来后性情大变。
她一路上都在跟我说着话,好像不太习惯我现在安静的样子。
我知道林朝颜以前怎么对父母的。
每时每刻的厌恶,蔑视,指责父母没用,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不是责骂就是冷暴力,像只喂不熟的白眼狼。
「哎……我都不知道你现在这个转变是好是坏。」身边的妈妈止不住地垂泪,「十二岁前的你是那么活泼开朗,但是经历了那一次事故之后,就性情大变,变得那么的……」
她还是对自己的孩子说不出重话。
我伸出手去,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之前是我太不懂事了,因为那一次……我太害怕了,对不起,妈妈。」我垂下眸,眼眶有些热。
「但是昨天我参加茜茜的生日会,她跟我说了好多,说起了那件事,我才醒悟,是我钻牛角,不该因此指责你们。」
「可以原谅我吗?」
母亲永远不会怨恨自己的孩子。
在车的后座,妈妈靠在我肩上痛哭,我望向车外极速驶过的风景,不由得落下一滴泪。
互换人生是没办法继承原主的记忆的。
但是我却精准的知道林朝颜是在十二岁那年的那次事故后才开始性情大变,变成了「林朝颜」。
因为那次事故的参与者是吕茜茜和林朝颜。
而不是「林朝颜」。
7
虽然我一直强调自己的身体没有问题,妈妈还是为我多请了一天假。
她和爸爸因为要上班,不得不把我一个人留在家。
但是家中随处可见的便签叮嘱昭示了他们对这个独生女的宠爱。
我又想起之前「林朝颜」和我说,父母对她不好,把爱都给了家中的小弟弟。
看着空无一人的家,哪来什么弟弟呢?
一切不过都是为了博取他人同情,达成自己目的的手段。
第二天上学,却发现身边的位置迟迟没有人来。
「吕茜茜?说是因为生日会上晕倒,家里人给她请了半个月的假休养。」
后桌的赵欣蕾眼神戒备地上下看我:「林朝颜,那天你和吕茜茜在阳台上到底说了什么?怎么两个人都昏倒了?」
我费劲思索了一会,表情诚恳地摇头:「我是因为医生诊断情绪起伏过大,再加上冷热交替,所以昏倒了。」
「茜茜她,我也不清楚是什么情况。」
赵欣蕾狐疑地看着我。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之前不是除非吕茜茜,你都不跟其他人说话的吗?」
「这不是因为初来乍到,只能依靠同桌嘛,后面跟大家慢慢熟悉就好了。」
我笑得腼腆,赵欣蕾却像活见鬼。
嘴里嘀嘀咕咕说我像被夺舍了,就不理我了。
在某种意义上,她甚至说出了真相。
吕茜茜被家里人请了半个月的假,时间刚好覆盖过了元旦晚会。
学校只能紧急在广播社里面找人顶替吕茜茜的主持位置。
舞台规格和礼服规格也直线下滑。
校方不满,但是也不能说什么。
毕竟之前吕茜茜愿意提供这些,是自愿,而不是义务。
晚会后的那一周,吕茜茜过来上学了。
步伐轻浮,脸色惨白。
特别是看到我之后。
漂亮的双目睚眦欲裂,顾不得还在班级里,死死冲上来拽住我。
「吕—!」
「嘘。」我的手指抵在她的唇上,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见的声音道,「现在是在班级里哦,你也不想让秘密被发现吧?」
吕茜茜浑身一颤,这才慢慢冷静下来,恢复了平日里的样子。
挤出一个虚伪的笑。
「两周没见到你,我很担心你的身体,所以激动了一些。」
「会原谅我的吧?朝颜。」
我揉了揉手臂上被她捏青紫的地方,笑意不达眼底。
「当然,茜茜。」
8
下课后,吕茜茜拽着我直冲教学楼的天台。
那个地方一般时间没有人。
她狠狠把我推进去,小心观察四周,关上门。
再也压制不住暴虐的本性,上来就揪住我的衣领。
「你算计我!」
看着这张用了十几年,现在已经易主的脸,我却笑得开怀。
「怎么能说我算计你呢?当初不是你自己提出,想和我交换人生的吗?」
我从容地,一根一根把她的手指掰开。
每掰一根,就说一个令她崩溃的真相。
「是你说,羡慕我的家世,有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是你说,羡慕我长得漂亮学习优异,总是被鲜花掌声包围。」
「是你说,羡慕我有疼我宠我的家人。」
一听到「家人」,吕茜茜彻底崩溃,大声嘶吼:「那算什么家人?那三个人就是恶魔!」
我不为所动,力道轻巧地反握住她的手腕,把厚重的冬季衣物向上拉。
露出了下面疤痕交错的手臂。
甚至添了不少新伤。
「啊啊啊啊啊!」
吕茜茜抽回手,疯狂把袖子往下拉,想遮住那些不堪的痕迹。
「这么多伤,你是不是没听爸爸妈妈的话呀?」
「他们不喜欢不听话的孩子。」
「因为吕茜茜的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为了取悦他们。」
吕茜茜颤抖着身体,再也说不出口。
这个世界是一本救赎向的小说。
女主角吕茜茜拥有着令人羡慕的一切,却深陷变态家人的泥沼。
那名对外温柔优雅的贵妇人,在家里却是个对女儿有着极致控制欲的变态母亲。
因为喜爱女儿,却生的儿子,心思单纯的她确诊了产后抑郁。
为了安抚妻子,吕总裁去孤儿院秘密领养了一个与他们家长相相似的女孩。
那就是吕茜茜。
因为母亲喜欢长发,所以她每天都要套上透不过气的厚重假发,直到短发长长。
因为母亲喜欢钢琴,所以她每天都要练钢琴到很晚,为的就是能在她兴致起来时给她弹琴。
因为母亲喜欢学文,所以她从小就饱读文科诗书,好成为母亲心目中知书达理的女儿。
若是不从,那一身的伤疤便是下场。
父亲为了不让母亲不开心,对她言听计从。
而帅气的学神哥哥。
他本来就是个对妹妹有不良心思的变态。
一家子都不是正常人。
而最终拯救她出去的,便是迎着初升的太阳开放的朝颜花。
林朝颜。
剧情原本进行得很顺利,直到十二岁那年。
林朝颜无故被卷入绑架,和我一起被丢到了荒山野岭等待救援。
经历过一场生死后,她为了疗伤搬去了其他城市生活,暂时远离了这里。
我很淡定,因为这是小说里原有的剧情,直到高中的时候,她会转进来,与我再次相遇。
一边扮演好吕茜茜的角色应付变态家人,一边等待林朝颜来救我出去。
却查到了林朝颜性情大变的消息。
似乎是精神被刺激到,变得极其敏感拜金,向往富贵人家的生活,对过着小康生活的家庭不满。
我隐隐感觉哪里出现了问题。
直到这个世界的系统告诉我,因为漏洞,有个为了完成任务的小系统溜了进来,绑定了一位宿主。
而那个小系统的能力,就是「交换人生」。
「经过查询,那位宿主的下一个交换人生的目标,就是你。」
我冷静应对脑中响起的机械音,开口问道;「你不可以把它驱逐出去吗?」
「任务一旦开始,就与这个世界绑定,除非导致任务失败,系统才可以脱离。」
我垂眸看向手中的资料,从抽屉里摸出打火机,点燃。
火舌吞噬掉纸上的一切,最终化为灰烬。
「好。」我听见自己这么说,「我会让她任务失败。」
「把它驱逐出去。」
为了我,也是为了林朝颜。
哪怕这是一篇小说,但是真正的林朝颜不顾绑匪凶狠坚定地挡在我的面前保护我。
为此手上还留下伤疤。
她带给我的救赎和温暖。
不是假的。
9
我笑着拍拍蹲在地上颤抖的吕茜茜。
「既然你羡慕我所拥有的一切,那我所背负的一切,你也应该全部承受才对。」
「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顶替别人的人生了,不是吗?」
吕茜茜停下颤抖,缓缓抬头,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你怎么……知道……」
我冰凉的手缓缓抚过她耳鬓的碎发,顺着脸侧往下。
像条冰冷的毒蛇吐着信子。
「真正的林朝颜去哪儿了呢?在你的想法里,应该跟着那在工地上打工的父母,一同回到那封闭的乡下,然后不到成年就卖给了别人换钱贴补家用,对吧?」
吕茜茜已经说不出话了。
「你知道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变成了什么样?」我捏起她的下巴,一字一顿,「怀孕了还要干农活,丈夫对她非打即骂,因为她是一个买回来生孩子的商品。」
「这一切,都因你而起啊。」
因为出生农村,过着穷苦生活的她眼红过着小康生活,有父母疼宠的林朝颜。
借着林朝颜初来乍到,接近了她,诱骗她同意交换人生。
她顶替林朝颜过上了小康生活,真正的林朝颜却在极度恐慌,疯狂说自己是林朝颜中被认为是精神病。
父母嫌她丢脸,赶忙带回乡下,没多久就把她卖了讨彩礼钱。
吕茜茜拍开了我的手,把我死死按在地上,像是要极力否定什么:「是她答应和我互换人生的!是她答应和我互换人生的!不怪我!不怪我!」
「这一切都是她自愿的!」
我咧开一个笑。
「那你为什么要来质问我算计你?我和你的互换,不也是你自愿的吗?」
她卡住,眼目猩红。
像是找到了什么立足点,她强装镇定道:「那又如何,只要我想,我还可以交换下个人的人生……」
「是啊,你还可以再去骗一个无辜少女,和你交换。」我搭上她颤抖不已的肩膀,凑近了她的耳边。
像是恶魔低语。
「但是你没有机会了。」
吕茜茜失魂落魄地被我拽回班级,还没回到座位上,就被班主任叫住了。
班主任脸色难看,把吕茜茜牵走,在门口小声嘀咕着什么。
我刚坐下来,就听见一声尖叫。
「不可能——!」
「茜茜!老师能体谅你的心情,你先冷静下来……」
「啊啊啊啊啊——」
平日里端庄温柔的茜茜女神,在这一刻发了疯。
大家都好奇地探出头去看发生了什么。
后桌的赵欣蕾正在桌肚里看手机,猛地站起来。
「卧槽!吕氏集团被查封了?说是涉及贩卖人口??」
宛如一滴水进入油锅,激起千层浪。
本想瞒住消息的班主任焦头烂额,这边班级里掀起了巨大讨论,那边吕茜茜因为接受不了又昏了过去。
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楼塌了。
我坐在座位上,笑盈盈地拿出下节课需要用的书本。
10
吕氏集团涉嫌贩卖人口的证据,是我匿名交给警方的。
连带着一起的,还有吕家这些年对我的虐待。
因为被监视,所以我不能随意去医院做伤情鉴定,只能偷偷把身上的伤口拍下来,保存在一部旧手机里。
包括家里人责骂我的视频录音,我也存下来不少。
通过一些技术,备份进 MP3 里,重命名为正常歌曲。
如此的小心翼翼,这才瞒到了现在。
在和「林朝颜」互换身体时,我提前把这些资料送到了警察局,匿名举报。
哪怕警方最后查出来,也只会认为是我,吕茜茜,因为被虐待,所以不敢实名制举报。
为了能偷到书房里的资料,我不知道笑着讨好父亲和哥哥多久。
但是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吕氏集团很快就宣布退市破产。
名下房产汽车被查封拍卖。
「林朝颜」的富贵梦才过了没多久,就破灭了。
然而这还不够。
在监狱里,我还给她准备了一份大礼。
我利用之前积攒下来的人脉,托人给监狱里名叫「张淑德」的死刑犯带了一句话。
「吕茜茜不是吕茜茜,是张二丫。」
我相信张淑德听到这两个熟悉的名字,会明白我的意思。
高三上半学期顺利结束,大家收拾了东西,回家过年。
然而在过年前,我还有两场庭审要看。
一场吕家的,一场张淑德的。
吕家的审判很快,因为我交给警方的证据基本是把吕家的老底都给掀了。
警方顺藤摸瓜,很快就把贩卖人口的产业链一网打尽。
看着以前成为我梦魇的父母和哥哥,我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恶人自有恶人报。
视线转向最旁边的背影。
她看起来很镇定,只是垂着头,聆听法官的审判。
没有像之前的「林朝颜」一样,大吵大闹。
对于吕茜茜的审判,法官最终在律师的辩护下,认为吕茜茜作为养女被吕家胁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相比旁边十几年乃至死刑的,算很低的判罚了。
庭审结束,大家起身,我最后看了一眼吕茜茜所在的方向,和一双灰暗了许久的眸子对上。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仅凭那一眼,我确认,她成功了。
她好似也认出了我,呆呆地看着。
我冲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抬脚走去。
身后隐隐传来哭声,是她。
是张淑德,是吕茜茜,也是林朝颜。
下午张淑德的二判庭审比起上午来说,要慢许多。
因为她的案情复杂。
张淑德 16 岁时被父母卖给男方做媳妇,期间遭受丈夫的家暴,造成两次怀孕流产。
走不出那个封闭村子的她忍无可忍,终于在一个深夜,提刀杀了自己的丈夫。
关于她这个被家暴导致杀人,双方律师争辩了许久。
我看着浑浑噩噩坐在被告席上的张淑德,一双眼睛焦急地四处张望。
漫长的两个小时庭审,法官最后宣布全体起立。
宣判维持一判死刑,立即执行,闭庭。
张淑德疯了。
在警卫的压制下,她依旧努力地高呼:「我不是张淑德!」
我站起身,看着法庭中央的她。
「我是——」
她张着嘴,叫不出名字。
她不是张淑德,那她是谁呢?
是张二丫,是林朝颜,还是吕茜茜?
顶替的人生太多,多到灵魂已经迷失了自我。
我看着她被带走,然后头也不回的出了法庭。
外面下雪了。
很快就是新的一年。
11
五年过去,通过前半生的知识积累,我读完大学后就白手起家,开创了自己的事业。
现在也能被人称一声「林总」了。
父母还在为了工作忙碌,但是不用像以前那么劳累,终于可以清闲一些。
我坐在办公室里,在一份捐献文件上签名。
上面是希望小学的资助资料,目的地是一些偏远山区。
助理走进来,帮我把整理好的文件带走。
我拿起车钥匙起身。
「林总,您后面好像没有日程安排了?」
我笑笑,晃了晃车钥匙上面的装饰。
「我要去接一个朋友。」
「一个五年未见的朋友。」
我把车停在监狱专属停车场,站在门口。
因为不是亲属,我这些年来看她的次数很少。
通过一些间断的消息交换,我知道她在监狱里过得还算可以。
每天努力的学习,表现优异,争取早日减刑。
而今天,就是她出狱的日子。
一名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姑娘缓缓从门口走出。
她瘦了很多,我差点认不出这是我自己之前的身体。
她看到我,有些不敢确定,但看着四下无人,还是走过来跟我搭话。
「你好,请问你……」
我上前一步,轻轻抱住她。
「好久不见,朝颜。」
手下的身体僵住,她有些不可置信。
「你……莫非是……」她拖着哭腔,「一直都在帮助我的……茜茜……?」
「难为你,还记得我。」
她放声大哭,被我扶到车上。
「我记得你……是你当初来村子里找我,你是第一个信我不是张淑德的……」
「后面我在监狱里见到了你,本来还想和你亲近,却听到了别人带给我的那句话……」
「我这才明白,吕茜茜不是吕茜茜,她是……」
她是张二丫,夺走了林朝颜人生的罪魁祸首。
「我听你的话,骗她我二审有可能减轻刑罚,三四年就能出去,她果然来跟我套近乎,然后交换了人生。」
兜兜转转,张二丫还是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面对的却是不再上诉的死刑判罚。
我拿纸巾擦了擦林朝颜的脸,抱住她。
「没事了,现在没事了。」
「再也不会有人来夺走你的人生了。」
「你的人生,由你自己去开创。」
我开着车,缓缓驶离监狱。
在车载音响的音乐中,我恍惚听到一阵机械音。
「任务完成,即将脱离这个世界……」
我终于放松下来,一脚油门开向前方。
那属于我和林朝颜,光明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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