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小叔子在我姐婚宴上公然调戏我,我担心姐姐会被夫家怠慢,硬生生忍下了这口气。
没想到迎来的却是家产被夫家侵吞,姐夫三妻四妾,姐姐郁郁而终。
重来一世,我睁眼便对上了小叔子那双色眯眯的眼。
这一次,我直接飞出一双筷子扎在他两腿间。
1
原本热闹的成亲现场陷入一片死寂。
小叔子柳仲符眼睛瞪得像铜铃,看着扎入自己双腿间的椅子上,尾巴还在微微颤抖的筷子。
「你……你这是要杀人啊!」他双腿都在打哆嗦,试了好几次都站不起来。
「抱歉,手滑了。」我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了擦手,然后扔到一旁,「我还以为小叔子的头和屁股装反了呢,不然怎么张嘴就喷粪。」
作为新郎官的柳伯安还在敬酒,没有缓过神来。
柳仲符想把筷子拔出来解救自己的衣服,两三次都手滑,气急败坏地叫嚷到:「你发什么疯!这是我哥的成亲宴,你看看你把这天大的喜事搞得多难看!」
我冷笑一声:「怎么,天大的喜事就是小叔可以调戏小姨?」
「男未婚女未嫁,还是说你们柳家本来存的就是想入赘我们家吃绝户,还刚好能收一双姐妹花?」
毕竟他们上辈子,就是这么干的。
前世我碍于姐姐是真心喜欢柳伯安,想和他安安生生一辈子,所以面对柳仲符的调戏我硬生生忍下了这口气,低着头吃完了整场宴席。
我当初天真的以为这只是玩笑话,没想到婚后两个月姐姐刚怀孕,柳伯安就以孕期不易操劳为由,把我们姐妹心血经营十多年的商业给接手了过去。
我想争,结果柳伯安不知道在姐姐耳边吹了什么风,第二天姐姐就让我也放手了铺子的经营。
柳伯安知道我只听姐姐的话,所以他选择用姐姐来压我。
我敢怒,却不敢言,因为父母早亡,我是被姐姐拉扯大的。
结果在姐姐生产当天,他一顶轿子,抬了一个小妾进府。
说什么姐姐难产,生孩不易,需要冲喜来去去晦气。
这时候还有借口,后面索性不装了。
借着姐姐难产后身子虚弱,再起无能,整个沈家就仿佛他说了算。
小妾是一个又一个的娶,对姐姐的质问非打即骂。
我气不过,想让姐姐和离,才发现我和她早已失去了立身之本。
多年的心血,早就由柳家蚕食殆尽,他还将我们姐妹囚禁,活活将我们虐死。
我冷眼看着这一家子狼心狗肺的东西,势必要搅黄了这场婚宴。
这一世,我绝不会让柳伯安进门吃绝户!
我叉着腰,一副誓不罢休的模样。
柳仲符气急败坏,也不顾钉着的筷子会撕裂衣服,举着椅子就要冲我砸过来。
柳伯安这才觉得不对,连忙上来阻止弟弟的发疯:「好了!沈瑶发疯你也陪着她发疯?大喜的日子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给她道个歉,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柳仲符梗着脖子,气红了脸:「凭什么?!我不就开句玩笑话,她没个姑娘样想要杀我,她应该给我道歉才对!」
我抱着胸,阴阳怪气地拖着长音:「哟,这态度,不知道还以为是我们沈家高攀了你们柳家呢,别忘了,当初是拟了什么条件,你哥才能和我姐定亲的。」
一听到这个,柳伯安脸色瞬间变黑,转过头来阴沉沉地看着我。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阴云散去,又展现出一副老好人的嘴脸:「瑶瑶,不要闹了,仲符他只是喝多了酒,一时糊涂,你别跟他计较。」
「一时糊涂?我看是酒后吐真言吧,果然心脏,看什么都脏。」我甩了甩手,丝毫不买账。
「你别不知好歹——」柳仲符冲我怒吼。
「都吵什么!」
一道凌厉的女声,镇住了整个场面。
我回头,喜不胜喜。
「姐姐!」
2
出来的正是今天的新娘子,我的嫡亲姐姐,沈舒。
沈家当初是太祖爷白手起家经商,三代人兢兢业业才有了现在「无人不识沈家铺」的盛况。
传到我们这一辈,爹娘接手了家里的布料和裁缝铺子,还没等运作起来,就早早去世。
而大房看爹娘留下的铺子不值钱,又留下两个赔钱货女儿,早早就把我们二房分了出去。
因此我们二房比较特殊,没有长辈撑场面,所以大权交给了姐姐,我从旁辅助。
所以从一开始姐姐就没有走寻常流程,要在洞房里面等到深夜,新郎来掀盖头。
她换下了繁琐的婚服,挽着精致的盘发,被侍女扶着走出来。
一双凤眸扫过来,顿时什么声响都没了。
我提着裙摆跑到姐姐旁边,刚想伸手去挽她的手臂,想起自己也不确定姐姐是否重生,万一像上一世一样,还是那么喜欢柳伯安,而自己刚才已经大闹了一场……
姐姐会怪我吗?
我刚想把手缩回去,却被一双温暖的手牢牢握住。
抬头,是姐姐柔化了的神情。
她冲我点点头,示意我不要担心。
转头再面向柳伯安的时候,神色冷淡。
「刚才发生的事,我都听说了。」
姐姐牵着我,一步一步走向男席这边,来到柳伯安和柳仲符的面前。
按照规矩,女子是不得跨越男席的,但是姐姐就这么顶着所有人的目光,昂首挺胸地站在这里。
「调戏瑶瑶一个还未出嫁的姑娘,是吧?」
柳伯安见姐姐不是站他这边,有些急了:「不是,舒儿,你听我解释……」
「啪!」
在我惊愕的目光中,姐姐狠狠一巴掌扇在了柳伯安的脸上。
甚至因为做了指甲染了豆蔻,在他扑了粉的脸上划出五道红印。
「怎么,想一人娶了我们两姐妹,好把我们家吃绝户?」
「不是,舒儿,什么绝户不绝户的,我没有那样的心思!」
柳伯安捂着肿起的脸,连声解释。
但是姐姐仿佛就认定了他就抱着这样的心思,拿过帕子擦擦手,然后扔到柳伯安脚下。
像是彻底扔掉了什么脏东西。
「当初选你入赘,不过图你在我爹在世时,做账房先生知书达礼,为人老实刻苦,身上又有功名,但是现在看,一样米养不出两样人,你弟这般口无遮拦,你也定非良人。」
柳伯安彻底绷不住脸,眉头皱起:「我们已经拜了堂的!舒儿,你是我妻,怎么可以这么贬损我?」
「拜了堂又如何?你是入赘,我当场休夫就是。」姐姐拍了拍手,院内护卫顿时围上来,把想动手的柳家兄弟团团围住。
「舒儿,你不能……!」
「我为什么不能?嫁谁不是嫁?」姐姐笑了,从袖子里扔出一张纸。
上面赫然写着「休夫」。
我惊愕,姐姐的手真快。
难道一早就看清了柳伯安的真面目?
明明早上拜堂的时候,她还是一脸的幸福……
「我,沈舒,在此宣布休夫入赘婚婿柳伯安,但是今天这场婚宴,总不能让大家败兴而归——」
姐姐扫视了一圈,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终于,她从护卫里面拉出了一个高大俊朗的男人。
「就由你来当今天的新郎吧。」
我:?
高大的护卫:……
3
被姐姐拉出来的护卫是楚浔,是爹娘外出办事,在路边捡回来的。
看他流浪许久,饿得瘦骨嶙峋,娘亲不忍心,收了他做看院护卫。
因此他也能算是姐姐的青梅竹马。
不过或许是幼时流浪久了,性格有些木讷,光长了张嘴吃饭,却不会主动说话。
现在被姐姐拉出来,也是木木的,一双漂亮的黑眸有些疑惑地看着姐姐,但是任由她动作。
一场婚宴最终不欢而散,新郎官变成了护卫楚浔,而柳家人被姐姐彻底赶了出去。
柳伯安身上红色的婚服散乱,但还是端着一双深情的眼眸,委屈地看着姐姐。
「舒儿……我还会再来的,我相信你一定会听我的解释。」
回应他的只有沈家毫不留情关上的大门。
一场闹剧落下时夜已深,姐姐带着我进了她的婚房,而楚浔套着火红的婚服,依旧守在门口。
屋内,姐姐看着桌子上的龙凤喜烛,眼神愣怔。
恍惚间,似乎还有泪光闪烁。
「姐姐?」
我蹑手蹑脚地坐过去,有些局促不安。
该怎么向姐姐解释,我会大闹婚宴呢?
我突然想起,在刚才的婚宴上,姐姐也说了,柳伯安是不是存了想吃绝户的心思。
我想到了一种可能。
「姐姐,你……」
「瑶瑶,你也重生了,对吧?」
仿佛一道平地惊雷。
心里的郁闷仿佛有了个发泄口,泪水滚滚落下,我哽咽着开口:「姐姐你也……」
额头抵上一个怀抱,姐姐轻轻拍着我的背哄我。
「是姐姐不好,让你受苦了……」
那一夜,姐姐与我说了许多。
说她上一世如何被柳伯安蒙骗,在柳伯安纳了第一个小妾后就已经对他死心,可惜覆水难收,铺子被他占去,我和她皆没了立身之地。
「但还好……还好,上天给了你我有一次机会。」
姐姐拭去我眼角的泪珠,坚定地对我说道:「姐姐这一世不会再信那个柳伯安了,他们柳家人别想再踏进我们大门一步!」
「还有大伯,不得不防。」我从悲伤的情绪中走出来,拉着姐姐的手道,「前世就是大伯利用柳伯安,骗走了咱家的基业。」
柳伯安和我们大伯勾结,这个秘密,还是我上一世我为了姐姐的性命,拼死去找柳伯安求情时,偶然撞见的。
恼羞成怒的大伯狞笑着告诉我真相,命人将我虐打致死。
临死前我模模糊糊看到了姐姐跌跌撞撞冲向我的身影。
我恨啊,恨柳伯安,更恨狼心狗肺的大伯一家。
姐姐拍了拍我的手,看着窗外的夜色,面容沉稳,眸中闪过一丝狠辣,「大伯早就念着我们二房的家产许久,我省的。」
「夜也深了,明早还要去铺子巡查,先去睡吧,瑶瑶。」
我点点头,忽的看到那对龙凤喜烛。
后知后觉才想起,真正的新郎官还在门口守着呢。
「姐姐,那楚浔……」我指了指门口,「你为何要嫁他?」
难道是一时兴起,真的随手拽了个人?
姐姐看向门口,隐隐绰绰显出个高大身影。
眼神缱绻温柔,像是陷入一场旧梦。
「你还记得前世,我有了身孕,柳伯安把铺子全抢走那段时间吗?」
我当然记得,那段日子是噩梦的开始,柳伯安仿佛拿捏住了姐姐,把自己当成了家里唯一的主人。
不少下人见机行事,开始讨好柳伯安。
「楚浔他……他是唯一一个,没有背叛我们的护卫。」姐姐深深叹了口气,「在柳伯安打我时……他还会挡在我面前。」
「但是后面他突然就消失了,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我垂下眸,我和姐姐至死,都没有等到楚浔回来。
跨出房门,我看着旁边背着手站立,时刻警戒的楚浔,想了想。
「楚大哥。」
他转头看我。
「姐姐让你进去一趟。」
昏暗的灯光下,他俊朗的面容上显露出名为「疑惑」的神情,但是没开口问,只是犹豫了一会,然后跨进了卧房。
我眼疾手快把门关上了。
姐姐:「……」
楚浔:「……」
身为妹妹,我只能帮到这儿了。
4
第二天一早,柳家就坐不住了,提着礼物上门来道歉。
姐姐换了一身赤红衣裙,由楚浔护着,款步走来。
恍若神仙妃子下凡,在气势上已经压住了柳家。
我扫了一眼大堂内的情形,柳家一家四口,整整齐齐。
无意间看到柳仲符,他只有半个屁股贴在椅子上,扶着腰背,坐也坐不安稳。
估计是昨天回去后被狠狠打了一顿。
此刻正凶恶地瞪着我呢。
见我看他,他忽然换上了一副歉疚真诚的眉眼。
我冷哼。
「舒儿……」柳伯安看见姐姐,眼中闪过一丝惊艳,站起来冲着姐姐伸手。
但是被楚浔打了回去。
姐姐像是视他们为空气,直直往上座走,然后在当家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我在姐姐左手下方的座位坐下来。
一时之间十分安静,谁都没开口。
婢女只给姐姐和我上了茶,丝毫没理柳家的四个人。
我瞧着柳太太和柳大爷相互对视一眼,神情疑惑。
然后又给柳伯安使了个眼色。
眼看他咬着牙,站起身。
我如临大敌,若是他想伤姐姐,我第一个扑上去。
结果他十分干脆的,直接往地上一跪,把所有人都吓住了。
堂堂七尺男儿,膝盖地下有黄金,直接给上座的姐姐跪下了。
柳伯安声泪俱下道:「舒儿,我知道昨天你不开心是因为仲符出言不逊,昨天回去的时候我们已经用家法伺候,罚他不许吃饭,他已经知道错了。」
「仲符还小,很容易犯错误,我作为他的兄长,给你和瑶瑶道歉了。」
他跪着向我和姐姐作揖,头深深得埋了下去。
若不是见识过他上辈子的嘴脸,我或许真的就被他骗过去了。
但是我和姐姐都知道,柳伯安,最不缺的就是演技。
他能装老好人装这么多年,除非目的已经达到,不然绝不会暴露自己真实的嘴脸。
我看向姐姐。
姐姐撑着头,眼中讽意浓浓。
良久后,她笑了。
「瑶瑶尚未及笄,就已经可以帮着我打理铺子,与其他商贾商讨买卖;而柳仲符已过弱冠之年,却还处在容易犯错误的年纪?」
「原来男子真与女子不同,至死都是少年。」
柳伯安的声泪噎住,吐不出一句话。
片刻后,他哀哀地看着姐姐,试图利用姐姐对他的旧情:「舒儿,我们真的没可能……」
「我已嫁为人妇,楚浔是我夫君。」姐姐冷声道,「柳公子自重。」
柳伯安还想说什么,被一旁的弟弟打断。
柳仲符捂着屁股叽叽歪歪的:「早说了干嘛还要来受这气……不就是个女人,我哥这条件,什么女人找不到?」
我差点就笑出声了。
柳伯安条件很好吗?接近三十多岁,现在都还是个秀才。
若不是姐姐好心帮扶,接他们家入城过好日子,怕是现在都还窝在乡下。
「确实,柳公子这条件,相比是有大把姑娘倾心,愿意去做柳夫人的。」姐姐借着茶杯掩去了唇边的冷笑,「不必吊死在我这一棵歪脖子树上。」
柳伯安急了,瞪了弟弟一眼,膝行两步过来:「舒儿,我知道你是在说气话,我心里只有你,也只会有你,所以别生气了好不好?」
姐姐眼含厉色,一盏热茶水迎面泼去:「别说这种腌臜话污了我的耳朵?」
我知道姐姐想起了上辈子就是他在姐姐生产后娶了一房又一房的小妾,此刻他说什么,都只会加重姐姐的痛恨。
「楚浔,送客。」
姐姐站起身,不想再与这群人纠缠:「把他们给我扔出去,吩咐门童,以后如果看见柳家来人,不必开门,统统赶出去。」
楚浔沉默着上前,直接把跪在地上的柳伯安拽着领子拖出去。
明明柳伯安也是个七尺男儿,在楚浔手里却像个小鸡仔。
他大喊着「舒儿你不能这么对我!」
而我姐姐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5
暂时驱赶走柳伯安,我心里依旧不放心。
他和我大伯一丘之貉,一直惦记我们家业。
我们姐妹不彻底除掉他们,安危还是难保。
想了想,我跟姐姐咬了咬耳朵。
「姐姐,这事儿肯定还没完,柳伯安充其就是只狈,而真正的狼,是大伯。」
姐姐的眼眸变得深邃,沉吟思考。
「我们不能就这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应该主动出击。」
「说得对,但是对手是大伯的话吗,怕没那么容易。」姐姐拉过我到她身边,给我细数,「因为大伯是大房,所以当初爷爷给他们分的家产是最多的。」
「哪怕现在爹娘的产业在我手里已经有了规模,但跟大房的比,还是差了些。」
爹娘当初去世时,留给我们姐妹俩的就是一间布料铺子和一间裁缝铺子。
经过姐姐多年的发展,产业已经扩大到了女子用的胭脂水粉。
隐隐还有向成衣铺拓展的态势。
就因如此,大伯才急了,派了柳伯安过来,想吞下我们的家产。
我沉吟片刻,忽的想起之前为了准备姐姐的婚礼,去自家铺子上买新胭脂时听到的流言。
我让姐姐附耳过来,小声跟他说:「之前在铺子上,我听到有人说,大伯家的胭脂铺子有新品正在研发。」
「说是质量比我们的更好,价格也更便宜。」
姐姐冷笑一声:「大伯的铺子出来的胭脂,谁不知道便宜没好货。」
当初姐姐的胭脂铺子刚刚发展起来,大伯就迫不及待盘下了一家地段极好的铺子,也卖胭脂。
因为沈家分家之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因此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我们两家是竞争对手。
然而,姐姐卖的胭脂都是自己亲手采的花,磨的粉,扑在自己脸上试过绝对没问题了,才开始量产售卖。
而大伯家看我们上什么他们也上什么,质量粗粗糙糙,就想比我们卖得便宜来抢走我们的顾客。
事实证明,哪怕再便宜,质量也得过关。
久而久之,大伯的胭脂铺子成了那条街上人流量最少的一间铺子。
而姐姐的胭脂铺,甚至扩大了两个店面。
姐姐听到我提供给她的消息,眼珠一转就有了主意,拉着我的手,在我耳边小声说道。
我眼睛一亮,忙不迭确认道:「对了!我怎么把这件事忘了。」
姐姐亲昵地捏了捏我的脸,脸上满是笑意。
但提到大伯时,那抹笑就变冷了:「既然他们上一世害的咱们姐妹这么惨,这一世,他们也别想好过。」
6
沈家姐妹的新品胭脂,会加入西域珍贵香料的消息不胫而走。
我笑着从往返西域的商人中接过这一批香料,拿回了家里,和姐姐一起研制。
这是所有人都看到的事实。
姐姐坐在院子里,捻起一点香料,放在鼻下扇闻。
我凑过去嗅了嗅,被冲鼻的香味刺激得往后倒。
姐姐拍干净手上的碎屑,扶住我。
「胭脂里真的可以加这玩意儿?」我被冲得眼泪水都出来了,可怜兮兮地看着姐姐,「实在不行咱们还是加点花花吧……」
「这一小袋子,足够我做十盒胭脂拿去售卖了。」
「而这一小袋子,就花了一百两银子。」我小声嘀咕。
「放心,这一百两银子,很快就能赚回来的。」
我若有所思地点头,看向姐姐:「姐姐,你说大伯真的会上当么?」
「他最看不惯的就是咱们的胭脂生意,他啊,有着大男子的脾气,贪图女人的钱,但是又不愿意好好做。」姐姐坐回椅子上,开始把香料细细磨粉,「再加上我悔婚柳伯安,他现在肯定着急。」
不出姐姐所料,在西域香料胭脂上架的第二天,我再去询问之前收购过香料的商人,说他那边已经没有货了。
「一个人,买走了你们手中所有的西域香料?」我笑着给商人递了包碎银子,买了些他手中还有的小商品,「大哥行行好,能具体跟我说说么?」
商人收了我的银子,瞥了我一眼,随意挥了挥手:「没啥好说的,我手上的货被他买走了,我的兄弟们也是。」
我没有再过多纠缠,寒暄了两句就离开了。
回到家中,姐姐还在院子中忙活。
只不过她手下已经不再是昂贵的西域香料,而是寻常的普通花朵。
阵风吹过,带来些许凉意。
姐姐为了方便干活,把短袄脱掉,挽起袖子。
此刻也是被突然冷的一发抖。
我刚想进屋去给她拿披风,没想到有人比我更快一步。
楚浔拿着姐姐的薄披风给她披上,然后系好系带。
姐姐抬头看他。
他木了片刻,张了张嘴。
「天凉,披上的好。」
夭寿了,木头开花会讲话了。
我眼瞅着姐姐原本利落的动作僵了一瞬,欲盖弥彰地理了理本就服帖的披风,继续捣手中的花。
「谢谢。」
楚浔高大的身形就这么护在她身侧。
挡住的刚好是那阵阵秋风。
7
不出一周,一个消息震荡了整个商业圈。
丝绸之路的建设已经稳定,以后与西域邻邦的贸易往来会更加便捷和频繁。
大批西域香料从西部运过来,填充了整个市场。
以往一百两就只有一小袋的香料,现在十两就能买到同等分量的。
虽然没有贬到一文不值,但也缩水到了以往十分之一的价格。
我和姐姐来到胭脂铺子提交新商品,只听着小二神神秘秘地跟我们说,大伯那家胭脂铺子,关门了。
「之前虽然营销不好,但也一直开着,现在为何倒闭了?」
我好奇,凑过去问。
「嗨呀,据说是那位沈大老板,看咱们的西域香料胭脂赚钱,不知怎地,用光了自己所有的钱,大量购入西域香料,结果胭脂没研制出来,香料的价格倒是一路走低。」
「那几个西域商人倒是赚的盆满钵满,而那位沈大老板,据说已经气得连夜喊郎中进府咯!」
我和姐姐相视一笑。
上一世,姐姐也动过想买西域香料制成特殊胭脂的念头,但是由于成本过高,就放弃了。
而没过多久,朝廷因丝绸之路的正式建立,颁布了不少有利于与西域贸易往来的条令,大批香料涌入。
姐姐借机推出了特制胭脂,而没过多久就怀孕了。
柳伯安借孕期不能接触香料为由,把这份工作揽了过去。
等我再去查时,才知道就光靠这一份胭脂,就让柳伯安和大伯赚的盆满钵满。
难怪柳伯安在府中说话都有了底气,靠着吸姐姐的血硬气,还对她非打即骂。
而这一次,我和姐姐故意放出我们要做西域香料胭脂的风声,并且让大伯看见这种胭脂的受欢迎程度,刺激得他也去购入这种香料,研制出竞品和我们抗争。
只是他没有料到,现在这个节骨眼刚好是朝廷开放贸易的时候。
香料价格一路滑坡,大伯掏空家底购买的昂贵香料现在随处可见。
其中的巨额差价,就这么凭空蒸发了。
大伯因此元气大伤,再加上这几年他经营不利,不少店铺都需要搭银子进去才能维持运转。
现在银子没了,那什么填补店铺的窟窿?
一夜之间,沈家不少铺子都挂牌出售。
从铺子回到家门口,发现乌泱泱有一群人围着。
护院侍卫在前面开路,我和姐姐小心翼翼地走进去,一眼就看见大伯带着大姨,在敲我们家的门。
「沈舒!沈瑶!你们两个贱蹄子,给我滚出来!」
「都说亲人打断骨头连着筋,你们是想把你们大伯往死路上逼吗!」
我抱着胸,掏了掏耳朵:「别叫了,院子里没人。」
大伯的声音一顿,扭过头来。
几天不见,他脸上倒是沧桑了许多。
他捂着胸口,举起手指着我们:「你们!你们两姐妹竟然敢陷害大伯!?」
「大伯说笑了,我们两家已无交集,你们大房甚至没有出席我的成亲婚宴,何来的陷害一说?」
「是你!是你让你妹妹去买西域香料,然后——」
大伯像是被卡住了脖子,话语硬生生断在这里。
他怎么好意思说,他是为了研制竞品,才学着我们的样子,倾家荡产去买了香料?
哪怕这些大家都心知肚明,但也不是能摆到明面上说的话。
自己藏着这些卑劣心思,现在却成了指责我们的证据?
开什么玩笑。
一旁的大姨都哭花了脸,见丈夫吃瘪,张牙舞爪地就向我们扑过来:「我挠死你们两个贱蹄子——」
护院侍卫连忙上来抵挡,我拉着姐姐后退,混乱之间,总感觉少了个令人安心的身影。
大伯和大姨最终因为闹事被带走了,我握着姐姐的手,喃喃地开口:「怎么好像少了个人……?」
楚浔不见了。
8
姐姐的反应却比我想象中的要平静。
我扶着她坐到卧房里,给她倒了杯茶。
姐姐小口喝下,长长地舒了口气。
「虽然比上一世早了不少,但他终究还是不见了。」
「他到底去哪儿了呢?」我蹲在姐姐身边,托着腮。
上一世直到我和姐姐被折磨死在这小小的府中,也没有等到楚浔回来。
那段日子好似就没有这个人出现过,一旦问起,大家都说不知道楚浔去哪儿了。
我看向姐姐。
她侧脸对我,长长的眼睫下是我看不清的神色。
「姐姐,你不会……」
她冲我笑笑。
「没事的,他会回来的。」
「可是楚浔他!……」
「我知道。」姐姐牵过我的手,轻轻地拍着,「我知道。」
上一世没等到他,这一世,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他。
后面,我和姐姐仿佛回到了婚前的生活。
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
姐姐变得郁郁寡欢起来,甚至我还发现她小腹隆起,怀孕了。
在她逞强还要自己制香的时候,我拦住姐姐,问她:「孩子是楚大哥的?」
姐姐的手一顿,不敢看我:「什么孩子?不知道。」
我唤来婢女把她手里的工具都收走。
姐姐最近因为心情不好,人都瘦了一圈,衣服穿在身上都有些大了。
但还是遮挡不了已经有了弧度的小腹。
我叹息一声,蹲在她身边:「你还是喜欢楚大哥的,对吧?」
楚浔和姐姐一起长大,从小就当她的护卫。
他一直都以姐姐为主,为她遮风挡雨。
虽说那天婚宴结的仓促,但没有姐姐的允许,他俩定然走不到这最后一步。
姐姐摸了摸我的头,把我揽进怀里。
「没事的……没事的……」
不知道是安慰我还是安慰她自己。
虽然嘴上说着没事,但是我明白,她和我一样,因为楚浔的失踪而感到不安。
而且除去这一份不安,我隐约觉得,大伯的事情没有那么容易结束。
又过了一周,我坐在布料铺子的柜台后面,百般聊赖地撑着头。
姐姐低头在整理柜台上的胭脂摆放。
没想到眼前一黑,几个人高马大的官府侍卫一拥而入,中间的县令慢悠悠地走进来。
「你们就是沈氏姐妹?」
来者不善,我已经从柜台后面站起来,悄无声息地护在姐姐面前。
「民女正是,请问大人发生了何事?」
县令背着手点了点头:「哪个是掌柜?」
姐姐眉头轻皱,从我身后走出,表明身份。
县令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挥手道:「带走。」
官府侍卫提棍上前:「沈小姐,请吧。」
我心下一惊,急急上前:「大人,抓人之前也得说明缘由吧?」
「有人来官府报案,说在你们铺子买的胭脂,用了之后脸部溃烂,指证你们卖的胭脂有毒,是害人的玩意儿。」
「带走调查吧,店铺封了。」
我心中已经有了怒气,毫无人证毫无劣质商品过来对峙,但凭他的一句话就要封了我们的铺子,把姐姐收押,凭什么?
但是民难以和官斗,县令还是看在姐姐怀孕了的情况下,没有动粗。
「姐……!」
姐姐回头看我,勒令我不要乱来。
「调查清楚状况,再来救姐姐出去。」
她给了我一个安抚的笑容,我鼻尖一酸,擦掉了即将落下的眼泪。
我看着县令上了马车,扬尘而去。
这事情很蹊跷,姐姐卖的胭脂每一款都自己用过,从来没有出任何问题。
胭脂铺子经营了三年,没有出过一次意外。
为什么就这一次,有人报案说我们的胭脂害人呢?
9
我一连好多天都在求见县令,并且要求见报案人。
县令不知为何,一直在拒绝我的见面要求。
「凭什么!你们遮遮掩掩,不明不白给我们定了罪,我们为何不能见当事人了解情况?」
我瞪着官府门口的护卫,叉着腰道:「身正不怕影子斜,难道心虚的是你们?」
侍卫对视一眼,没有说话,但棍子在我面前一拦,就是不让我进官府。
但是我又不能硬闯,只能咬着牙站在官府门口求见。
从早上站到晚上,最后有侍从从小门出来,冷淡地抛给我一句:「县令大人已经下班了。」
没走大门,走的小门。
就是不愿见我。
我沉下脸,但是没有办法。
大牢我没有关系,很难进去。
唯一一次还是忍痛交了百两银子买通狱卒,和姐姐见了一面。
大牢里面环境不好,姐姐又在怀孕初期,我只能匆匆给她递包裹,里面是干净衣物,让她照顾好自己。
姐姐抓着铁栅栏,冷静地跟我分析道:「虽然就见了县令几面,但是我总觉得他很眼熟。」
我慌忙附耳过去,姐姐垂下眸,小声说道:「我在大伯那边见到过他。」
「大伯!?」
我咬牙,我就知道,以大伯那个性子,怎么可能一击就再起不能。
哪怕重回不了以前,也要势必把我们姐妹俩一起拖下水。
「那大伯他现在……」
「喂,时间到了,该出去了。」
狱卒剔着牙走过来,趾高气昂地让我出去。
「一盏茶的功夫都没有……!」我拧眉,但对方就一副无赖的样子,除非再交钱。
「瑶瑶,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姐姐的手从栅栏缝隙里伸出来,拍了拍我,「姐姐相信你。」
站在大牢外面时,我已浑浑噩噩。
去往大伯住的地方,因为破产,大伯的住宅已经为了填补银子的窟窿卖了,人去楼空。
上哪儿去找大伯和县令勾结的证据?
夜色已深,我挑着有光亮的地方走,准备回家。
因为胭脂铺子被查封,手下的人都惶惶不安,我只能先预支了月钱,让他们暂时回家。
护院侍卫被我留在府中,以防意外。
直到我感觉背后有脚步声。
踉踉跄跄地跟着我,十分拙劣地隐藏自己的脚步声。
我快走了几步,明显感到那个脚步声也快了起来。
我拼命向前跑,刚路过一个巷子,背后的人就赶上了我,一把把我推了进去。
摔在地上头昏脑胀,我勉强支起身子看,那个人背对着光源,我眯起眼睛,从轮廓上有点眼熟。
「哈,总算让我逮到你一个人的时候了。」
这个声音!
是柳仲符。
我扶着墙爬起来,死死盯着他:「你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臭婊子,到这个时候了还这副清高样。」
柳仲符舔了舔嘴唇,尖嘴猴腮的脸上露出一抹邪笑。
「沈舒那个贱人已经进了大牢,就只剩下你了。」
「婚宴上你不是很狂吗?再狂一个给老子看看?」
「柳仲符!你就是个垃圾!」我大怒,伸手向他脸上扇去,却被牢牢抓住手腕。
脸上一疼,柳仲符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小娘们儿还挺烈,等会看你还能不能这么烈!」
他开始撕扯我的衣服,恍惚之间我看见巷子口还有个人。
柳伯安。
「你们柳家忘恩负义,要不是姐姐,你们哪能进城生活!?」我一口死死咬住柳仲符的手臂,却被他挥开撞在墙上。
额头上有温热的液体流下,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
「哼,女人就应该讨好男人,安安心心教父相子,出来做什么生意。」柳仲符扒开我的外衣,一双咸猪手还想继续往里探,「自作自受,怨得了谁?」
「就你这货色,我玩玩就得了,进咱们家当妾你都不配。」
我想抬起脚踹他,却毫无力气。
「仲符,你快……」
柳伯安出声提醒,却突然没了声响。
柳仲符刚在兴头上,也没及时回头查看。
直到他被人一鞭腿扫开,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我撑起身子仰头看去。
是熟悉又陌生的面容。
熟悉是因为他是楚浔,陌生是因为他穿着极其昂贵的锦衣玉袍。
「对不起。」他向我道歉。
但是为什么要向我道歉呢?
因为他不打招呼就失踪,还是因为差点来晚了,我和姐姐的这一世就这么交代了?
我意识有些模糊,连带着脑子都转不动了。
很快就有侍卫赶过来,把柳家俩兄弟拖走。
拖的时候他们还在大声让让,被侍卫一巴掌扇在脸上。
「叫什么叫!知道那位是谁吗?在太子殿下面前也敢放肆?再叫一句小心人头不保!」
「真是晦气,带到官府这边,直接丢进大牢吧。」
楚浔扶着我起来,要带我去看医生。
直觉告诉我,我解不开的问题在楚浔身上能找到答案。
我死死拽着他的袖子,喘着粗气道:「县令……和大伯勾结,把姐姐带走了……」
「她在牢里不好过,她怀孕了,你救救她……」
楚浔把我交给了马车上的婢女,并没有上车,而是让我们先走。
临走之前,我清晰地听见他说:
「我会救她。」
「她是我的妻子。」
10
楚浔作为太子秘密来到此处调查官商勾结,成功把大伯和县令的来往交代得清清楚楚,连带着大伯找人演戏谎称我们家的胭脂有问题,让县令不分青红皂白地去抓人,好让我们姐妹俩落魄。
而我和姐姐经商一身清白,不屑于官场勾结,被县令诬陷后,若是县令强硬不见我,不让我找到相关的「人证」和「物证」,只能等着查封。
但是大伯疏忽了一个关键点,那就是楚浔。
他也以为,楚浔不过是一个被我爹娘捡回来的乞儿,不会有那么大的背景。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楚浔是十年前流落在民间的皇子。
当年皇家内斗严重,楚浔的母族一朝失势,身为大皇子的他在混乱中被宫人护着出了宫,但是因为无处可去,护着他的宫人也因为身负重伤很快去世,只留下了他一个人。
连他自己,也因为刺激过大再加上伤到了头部,失去了记忆。
还是小孩的楚浔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沦落成乞儿混迹于流民窟,直到被我爹娘捡回府中。
在他长大成人后,就已经被宫中的人认了回去。
只是他舍不得抚养他长大的沈府,舍不得姐姐,所以才一拖再拖。
直到当今圣上危急,需要他回去正式继承太子的东宫之位,这才悄无声息的失踪了。
一旦事情处理完,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正巧碰上姐姐入狱,我差点被柳家兄弟凌辱。
大怒之下,他迅速调查了此地的官场,上报给朝廷。
县令和大伯的勾结败露,一个被罢官,一个被没收家产流放。
而姐姐也被放了出来,由楚浔亲自护着,回到家。
大伯被流放的那天我和姐姐都呆在院子里晒太阳。
姐姐手中的工具再也不是什么花朵香料,而是柔软的布匹与针线。
她在给还未出生的宝宝缝衣物。
我看着悠悠蓝天,想起这一个月的波澜起伏。
「姐姐。」
「嗯?」
「你说大伯他们……为什么会这么讨厌我们呢?」
讨厌到上一世把我们家产吞并还不够,还要把人折磨致死。
这一世虽然主动出击保全了自己,但也差一点落入地狱。
姐姐也叹息一声。
「利益诱人。」
对于大伯这种不顾一切逐利的商人来说,再大的亲情在利益面前也可以舍弃。
「对了瑶瑶。」
「嗯?」
姐姐放下了手里的针线,有些犹豫道:「你想不想去京城?」
我眨巴着眼睛:「姐姐终于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那是不是带着我也能……」
姐姐拿过旁边的糕点塞进我的嘴里。
「怎么谈生意的时候不出差错,这个时候就没个正经。」
我嘿嘿一笑,这才求饶:「好姐姐,我们要怎么去京城啊?」
姐姐捣着手中的花瓣,嗅着花汁弥漫出的清香,她轻轻说道:「我想把我们家的产业,做到京城去。」
我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吗!」
「嗯,殿下跟我说,我们家做的东西,现在在京城里也很流行。」
姐姐把鬓边的发丝理到耳后,秋风抚过,吹红了她的脸。
「瑶瑶,要和姐姐一起去么?」
「去去去!」
「我可馋京城的烤鸭了!」
我抬眸,楚浔站在不远处,锦衣玉袍,冲着姐姐伸出手。
这次她没有拒绝,而是搭上了楚浔的手。
告别小小院落,我和姐姐同楚浔一起,去往京城。
拼搏了这么多年,沈家的风,还是吹进了最繁华的城都。
至于姐姐后面有没有成为太子妃?
那已经是后来的故事了。
【楚浔番外】
楚浔时常在想,上一世的他明明已经看清柳伯安并非沈舒的良人,为什么那时候去的不能再早一点呢?
如果去的再早一点,是不是就能把她从柳伯安的魔爪底下救出,而不是成为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
但是还好。
今世他赶到了。
1
楚浔来到沈家的时候,那年他八岁,沈舒六岁,沈瑶两岁。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叫什么,自己要做什么,只是为了活下去而活下去。
沈母看他可怜,收了他做沈舒的看院护卫。
从此他能吃饱能穿暖,还有张床能睡。
甚至还有了名字,叫「楚浔」。
沈舒对他极好,从未把他当成下人使唤过。
或者说,沈舒根本没有那些小姐脾气,一不顺心就对下人非打即骂。
那会的楚浔觉得,沈舒就是天底下就善良的仙女。
他和她一起长大,陪着她经历父母的猝然去世,看着她带着妹妹被丢出沈府外面分家,瘦弱的肩膀扛起一家之主的责任。
「我会一直保护你们。」
那年他十八,站在沈舒身边,这样承诺道。
沈舒抬头看他,一双黑眸亮得惊人。
也看进了他心里。
楚浔想过,就是因为这么一双眼睛,从此之后他的眼中只剩下了沈舒。
2
六年的苦心经营,城里无人不知沈大姑娘的名声。
她是最圆滑也最会做生意的商人。
直到她说,她要和柳伯安成婚了。
柳伯安是进京来考科举时,在沈家铺子帮忙做账房先生的秀才。
沈家铺子待他不薄,所以他就这么一直做了下去。
他喉头滚动几下,想问为什么。
突然又发现这好像不是自己该问的问题。
他站在沈舒的身后,看着她和柳伯安同进同出。
越发寡言。
所以他祝福了沈舒,祝福她喜得良人。
却没想到柳伯安在婚后,夺得了铺子的经营权后,开始对沈舒非打即骂。
每一次打,他都挡在他面前。
柳伯安见他阻挠,就把场地搬到了卧房。
于情于理,楚浔都不能进去。
他只能在外面听着柳伯安的辱骂与沈舒痛苦的哀嚎。
他找到了那位认出他的宫人。
问他自己何时可以暴露太子的身份。
宫人对他深深的跪拜。
「您回到京城,面见皇上,自然能回到您的东宫之位。」
为了沈舒,他答应了。
宫人连夜带着他北上进京,离开的前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沈府,披上披风策马而去。
只要能爬上高位,他就能把沈舒从这个地狱里解救出来。
3
可是现实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美好。
当他一只脚踏入皇宫时,他就被这个黄金囚笼囚住了。
皇帝已经时日无多,他必须把他流落在外的大儿子迅速培养起来。
因为宫斗,他那十几个儿子,已经没剩下多少了。
死的死,残的残,有些甚至不忍手足相残,已经自请去了封地,非必要不入京。
楚浔想着救沈舒,逼着自己迅速成长起来。
直到他真正入主东宫,成为名副其实的太子,可以踏出皇宫这个囚笼时。
他突然有些退缩。
沈舒会希望自己去救她出来吗?
会不会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可……
她明明那么痛苦。
楚浔徘徊了两天,最终决定南下。
回到那座他生活前半辈子的小城去。
4
再入这座城,街道上愈加繁华。
他掩去面容,遵循记忆来到沈家铺子前。
发现店里的小二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
问了才知道,这家铺子已经被沈家大房合并,掌管权在大伯那边了。
「沈家二房?你说的是柳掌柜?」
楚浔拧起眉:「我说的是沈掌柜,沈大姑娘。」
「哦,她呀。」小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早就不管事了,柳掌柜之前跟我们说过,以后铺子里都听她的。」
楚浔的心往下一沉。
这些铺子都是沈舒的心血,她不可能说不管就不管。
他心中升起很不好的念头。
匆匆赶去沈府,一个飞身就踏上屋顶,看向院内。
柳伯安正在和一群美女寻欢作乐,丝毫不见沈舒的身影。
甚至连沈瑶,都没看见。
「大人,这柳夫人的位置都空出来了,您看……」一个婀娜多姿的女人攀附在柳伯安的身上,喂他吃了颗葡萄。
「就是,沈舒那个女人都已经死这么久了,大人应该娶妻了。」
沈舒,死了?
楚浔大脑一白。
回过神的时候,耳边全是尖叫。
他提着剑,一步步走向柳伯安。
「你你你……你怎么进来的!擅闯民宅,我要去官府告你!」
楚浔面无表情,声音冷得结冰:「沈舒呢?」
「沈舒?」
柳伯安拧起眉,仔细打量面前男人的样貌。
「你问沈舒做什么……不对,你?」
「楚浔!?」
柳伯安顿时不怂了,拍着衣服从地上起来:「哟,失踪了这么久,发达了?一个下人,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什么……」
楚浔没跟他多废话,直接把他打了出去。
连番审问之下,楚浔看着邢架上浑身是血的男人,淡然地擦了擦手。
「你……你是……」柳伯安已经进气少出气多,「太子……」
「当初你怎么把她们姐妹虐待致死的,现在就都亲身体会一遍吧。」
5
楚浔派人在乱葬岗里挖出了沈家姐妹的尸身,妥帖下葬。
据那几个妾室说,柳伯安刻意接近沈舒,是沈家大房的注意。
为的就是吞并财产。
现在财产到手了,人也就无所谓了。
根据死亡时间推断,不超过两天。
两天啊……
正是自己犹豫的那两天。
楚浔跪在沈舒的坟前,灌下一壶酒。
「你说如果我当初没有犹豫,坚定的要来救你,结局是不是就不一样?」
「你会希望我来救你吗?」
沈舒至始至终,都只是给他笑容。
却没有真正说过自己的心意。
所以他才是那么的惶恐。
那个坚强明媚的姑娘,终究还是停留在了他的记忆里。
6
楚浔再次睁开眼时,感受到身边的温热,这才安心。
翻了个身抱住身边人,却把她闹醒了。
深深吸了口气,感觉到身边的真实。
还好,这一世,他提前知晓了前世的记忆,及时赶到了她的身边。
而不是像梦里那样,能怀抱住的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怎么了?」沈舒有些迷糊地问道。
「……没什么。」
「继续睡。」
「哇——」
一声尖利的哭嚎,楚浔和沈舒顿时都清醒了。
两个人在昏暗的灯光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孩子在闹。」
「孤去。」
楚浔迅速下床穿衣,还给沈舒掖了掖被子。
一个吻落在沈舒额头上。
她感觉有些奇怪,仿佛一觉醒来,楚浔变得有些不对劲。
楚浔看了一眼身边的妻子,眉眼含笑。
幸好,一切都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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