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人鱼童话 - 知阅全览

我是美人鱼，我救了一个溺水的人类王子，他却将骗我上岸屠杀。

为此，他编造了人鱼为爱化作泡影的谎言。

而我的肉和血被用作青春永驻的药材。

但人类并不知道，人鱼血具有同化的能力。

碧蓝的海面上漂浮着船舶的碎片。

我将他抱在怀中，向着岸上游去。

这是一个人类的王子。

和妹妹形容的一样，有手和脚，还有铂金色的头发。

我把他平放在沙滩上，看着他的脸在阳光下变得更白。

后来他醒了，睁开眼睛看向我，眼底划过一丝精明的算计。

我转身想游回海中，却被他拉住了手腕。

他嘴角挂着笑意，语气尖锐：「你救了我，我应该报答你的。」

王子这样说着，他举起海滩上的礁石，重重砸在了我的眼窝上。

剧烈的疼痛令我抽搐不止，我翻身想跳回大海，他却将尖锐的石尖刺进我的尾巴。

人鱼凄惨的叫声回荡在沙滩。

我被他拖回了城堡。

殷红的鲜血延伸了数米。

城堡中，贵族们的目光集中在我未着寸缕的上半身，随后低语轻笑。

王子坐在宝座上，仆人将王冠呈在他面前。

他戴上冠冕，宝石反射的光映在他的侧脸，根本就没有濒死的状态。

王子骗了我，他利用了我的善心，将我成功捕获。

我看到一个身穿华丽裙裳的女子款款而来。

她长得漂亮，纤细的手指抚上王子的胳膊：

「这是殿下送给我的宝物吗？」

她这样说着，美眸渗出几分恶毒。

他让人拎了一桶水将我从头到脚淋透。

水源令我短暂清醒呼吸。

身上的伤口在快速愈合，众人惊奇地看着，又窃窃私语起来。

王子对公主说，这是他为她捕捞的新婚礼物。

公主却说，传闻人鱼身上都是宝贝，她想见识一下传闻是不是真的。

我的瞳孔放大，眼睛里倒映着士兵向我走来的影子。

我看到他们举起了长矛，在众人的注视下刺进了我的尾巴。

鲜血飞溅，我的鳞片被剐蹭下来，露出粉白色的肉。

我的喉咙接近嘶哑，眼眶累积的泪水喷涌而出，划过我的脸颊落在地上叮铃脆响。

公主的声音雀跃动听：「是宝石！她的眼泪能变作宝石！」

贵族们扑上来争抢着地面上的宝石。

士兵见状，贪婪的眼神流转在我正在愈合的伤口上。

他们将长矛高高举起，再度刺入。

反反复复，贵族们的身上都是璀璨的宝石，地砖满是我的鲜血和鳞片。

公主将宝石戴在发间。

她看着玻璃窗透进来的夕阳照亮鳞片，嘴角勾起了残忍的笑。

人鱼的鳞片独一无二，它是我们畅游在海洋中的保护层。

但是，它和我的血肉不一样，不能无限愈合。

公主将鳞片拾起，在胸前比画出裙子的形状。

王子讨好般搂过她的细腰：「做成裙子给你好不好？」

我破败的身躯被厨子拖去厨房，他们将我放在案板上。

眼前都被鲜血模糊，一把尖刀闪着寒光刺向我的尾巴。

剧痛传遍全身，我拼命挣扎，血珠飞溅。

刀刃划过尾巴上的鳞片，失去了保护，我的肉接触空气都疼痛无比。

我凄厉地惨叫着陷入昏迷。

等我奄奄一息地醒来，映入眼帘先是五彩的裙摆，再是公主娇美的容颜。

我被锁在一个大浴缸中，光秃秃的尾部浸泡在血水中。

公主身上穿着人鱼鳞片做成的裙裳，她的头上戴着我的眼泪化成的宝石。

她走上前，眼尾上扬，睥睨的目光俯视着我，随后轻笑出声：

「快告诉我，你还有多少同类？」

我死死地盯着她，她却一点也不害怕，而是捂着鼻子后退：

「像你这种恶毒邪恶的生物，就该成为我们人类的玩物。」

她说完，提着裙摆离开。

我伸出胳膊去摸尾部露出的肉，无声地哭泣。

浴室昏暗无光，我身上其他的伤口已经愈合，唯独以往令我骄傲的尾巴依旧鲜血淋漓。

我看到有个人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年轻的公爵。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药水倒进我的浴缸中，我感激地看着他。

下一秒，他开始脱身上的衣服。

不到一会儿，他急切地把最后一件衬衣扔出好远，在我惊恐的注视下钻进了浴缸。

他贪婪地看着我的上半身，双腿紧紧地将我的尾巴夹住，不让我挣扎：

「你们人鱼的下半身要是和人一样多好。」

我的头被一只大手按在浴缸沿，角度刚好能看见门后站着的公主。

她的手中攥着一个精美的宝盒，我眼角滑下泪珠，她扑上来用宝盒去接：

「你轻点，不要把她弄死了，王国出现了经济危机，她的出现简直是上天赐予！」

我被公爵死死地捂住嘴巴，绝望地看着他将我的伤口掀开。

而公主站在一边，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着贪婪的光芒：

「把她弄哭，快把她弄哭！我要宝石！我要宝石！」

于是，公爵从公主的手中接过了一把小刀，狠狠地划在了我的脸上。

在他满意地收集到我的泪水之后，他浑身也沾染了人鱼血。

我浸泡在自己的血水中，感受着生命力渐渐流逝。

多年前，有一个公主上了岸，她以为能收获美好的爱情，却没想到失去了美妙的嗓音，最后变成了泡沫。

在我不知道第几次被疼痛折磨醒后，我看到我被抬到了城堡的空地上。

王国的其他人像看到了展览品一般。

除了我被拔了鳞片的尾巴，其余的地方已经愈合。

我注意到公主站在高台上，她手中的盒子已经堆满了金币。

深海人鱼观赏不是免费的，王国的子民很愿意花钱欣赏传说中漂亮的生物。

她说：「这是殿下抓获的人鱼，殿下英勇无畏，海中的邪恶生物也为之臣服。」

群众高呼着殿下万岁，他们的脸上都是骄傲神色。

我无措地想躲进浴缸的深红血水中，公主却命人将我拽出来。

我挣扎着，公主的裙摆被我弄脏。

她气急败坏地从婢女手中拿过一把大剪刀，狠狠地刺进了我的尾巴。

我撕心裂肺地哭号，群众里却爆发出响亮的掌声：

「殿下举世无双！」

「这种生物永远比咱们低一等！」

「王国永存！」

台上的王子自豪地看着这一切，他贪婪地抚摸手上戴着的宝石手链。

公主傲娇地仰着头，宣示着主权。

然而，当她转过头时，阳光照在她的耳后，有东西闪着光。

那是一片几乎小到看不见的鳞片，正缓慢生长着。

人群中，有一位老者制止了公主继续施暴的行为。

他迎着我感激的目光走上观赏台，拐杖敲击在地砖上。

老者眼神晦暗不明。

他别过头，苍老嘶哑的声音从他那小小的体内传出：

「人鱼族自古以来和我们人类保持距离，现在我们把她抓上来，大海会发怒的。」

王子连头也没抬，他轻笑着说：「哪来的老头儿？满嘴放炮。」

他招招手像赶苍蝇。

几个骑士上前钳住了老者的胳膊，毫不留情地将他扔下了观赏台。

人群太多，我依稀能看到老者被骑士踩在脚下，口鼻流血。

其他几个想说话的人瞬间噤了声。

在王子的强权之下，反抗成了以卵击石的笑话。

贵族们游走在王国中，任何生物都是他们豢养的玩物。

公爵举起了手。

他愿意用自己庄园的一半产权换来与人鱼共度春宵的机会。

王子走下高台，他揽过公主的细腰，两个人不加掩饰地在子民面前一唱一和地嘲笑：

「听闻公爵有男性顽疾，与人鱼共度一晚重振雄风。现在还想继续，得加价。」

公主染着鲜红的薄唇轻蔑地上扬：「毕竟，你也被这毛病缠了好多年了。」

公爵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尊严被两人踩在地上碾碎。

他不敢把怨气发在两人身上，只能怨毒地看着我。

于是，他背过群众看着他奇怪的眼神和窃窃私语，咬牙切齿地说：「那座庄园给你，这条人鱼今晚上归我。」

想起公爵残忍的手段，我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可比起公主，我宁愿暂时躲避在公爵那里。

没等我的浴缸被抬走，底下又传来一个贵族的声音：

「你那个破庄园值几个钱？殿下，看看我，这是波斯国的宝石，一整箱都是孝敬给您的。只要您同意让人鱼和我待一晚上……」

突如其来的竞拍就这样开始了。

我像个拍卖的物品被晾在浴缸中，毒辣的阳光烧灼着我裸露的上半身。

而公主站在精致的遮阳伞下，她轻轻挠了一下耳后，对我说：

「人鱼公主的故事像童话一样美好对不对？还想做王妃，异想天开。」

「真搞不懂你们这种生物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以为凭借恩情就能让男人爱上你？」

「傻人鱼。」

她说着，台下一个卖蛤蜊的老汉赢得了我的使用权。

没人想到，这个老汉常年下海能攒了那么多珍珠。

在其他人羡慕又嫉妒的目光中，我被抬进了茅草屋。

老汉兴奋得急促呼吸着，他说：「别人不知道，我知道。你们人鱼就是药材，碰一下年轻好多岁。」

我呜咽着挣扎，被他一手按在粪桶边。

上一个人鱼公主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她把人鱼族的秘密都透露给了人类。

老汉干裂粗糙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嫩滑。

他一下子年轻了十岁。

看着这神奇的一幕，原本还为我说话的人瞬间变了风向，他们开始思考自己有多少家底。

能变得年轻，这是多么吸引人啊。

王子同样变了眼色，他不顾公主娇嗔吃醋的模样，执意要把人鱼抬回王宫。

我被几个婢女拎起来搓着，好像我身上有什么脏东西。

随着上半身的皮肤变得干净白嫩，她们将我抬去了王子的寝宫。

月光下，他站在落地窗前搓着手，似乎迫不及待想要享用。

而我在婢女退出去时，缓缓张开了嘴巴。

王子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异，他没想到人鱼族还会说人类的语言。

可他不知道，另一间屋子的公主，突然哑了嗓子。

我勉强支起上半身看着他，试探性地张开嘴巴：「其实人鱼族身上还有秘密。」

王子的震惊不到几秒。

他收回了目光，轻蔑地看着我：

「下等生物也配和我卖关子？」

我敏捷地翘起尾巴躲过王子的长剑，双手展开，那透过琉璃窗的月光轻易地在我手心汇聚成光团。

他惊奇地看着这一幕，却自始至终不愿意放下那把长剑。

王子经历过朝代的更替，经历过恶毒继母的磋磨，他比我想象的要更加冷静。

我指了指自己光秃秃露着粉肉的尾巴，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人鱼族有秘辛，可以帮助人类长生不老。」

他挑眉，表面上面色平静，却走近了我几步。

我知道王子好不容易熬死了老国王，就要成为王国的真正主人。

当人拥有了至高无上的东西，就不会再心甘情愿舍弃。

没有任何人能忍受长生不老的诱惑。

我这是在拿我最后的底牌下赌注。

迎着王子眼底一闪而过的期冀，我继续说道：「当人鱼心为一个人跳动时，食之可延年益寿，百年永生。」

我话音刚落，王子就迫不及待想要挖我的心。

我紧紧攥住了刀刃，鲜血像水柱般涌出：

「人鱼心需要献祭者心甘情愿，不然它比毒药还催人命。」

王子听完我说的话，他放下了长剑，眉眼间的冷冽瞬间柔和。

他冰凉的手扶上我的面颊，我一阵战栗：

「你说的是真的，对吗？」

我惊惧得浑身颤抖，疯狂点着头：

「我现在回不去大海了。」

人鱼离不开水，我的话让王子暂时放松了警惕。

他松开了衬衫的纽扣，刚想压在我的身上，门口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殿下，公主的嗓子说不出话了！」

以往公主的事情在王子眼中是首要的事。

但他忽略了人鱼的凝脂体香。

在他接触我时，那香气就如同海面的人鱼歌声般，引诱着迷途的水手。

王子不耐烦地起身，他猛地打开门。

公主穿着精致的蕾丝睡裙，她的脸上挂着泪珠，纤细的手指捂着脖子。

等她看到那张大床上趴着的无措的我时，她拧了眉毛。

她咿咿呀呀地表达着自己的愤怒。

而我捧着脸颊静静地看着她。

在王子越来越沉不住气时，公主终于说出了一个字节。

她的嗓子就那样恢复了正常。

于是，在众人的注视下，这个漂亮的女人夺过了婢女手中的打扫工具，狠狠地砸在了我重伤的尾巴上。

我发出凄厉的惨叫，声音仿佛要刺破周遭的一切。

他们捂着耳朵，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公主却视若无睹般扑在了我血肉模糊的尾部撕咬吞食。

贵族的淑女礼仪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兽性大发。

是啊，人鱼身上都是宝物。

但是宝物永远有着无限的诱惑力。

她的脖子上还挂着我的泪水化成的宝石。

那是一颗小小的、边缘匀称的黑宝石。

颜色如同大海最深处，幽黑不见底。

在王子回过神赶忙上前去拉她时，她的嘴中还叼着一块鲜红的肉咀嚼着，肉筋挂在她的嘴角，她仿佛罗刹恶鬼。

没人注意到公主的脖子上出现了三条红线。

红线均匀分布着，就像海边偶尔冲上岸的小鱼，在失去水源时，两腮拼命地开合。

我痛苦地扭曲着身体，试图缓解尾部的疼痛。

王子叫来了医生为我精心治疗，即使尾巴的伤口愈合不了。

我受到了前两天没有得到的待遇。

一夜之间，我和公主的地位颠倒。

她被王子软禁在卧室，而我却可以自在地泡着泉水。

贵族们对人鱼的觊觎从不曾消退。

无数的珍宝和庄园房契被送到王子的书桌前。

他的内心在强烈挣扎着，既不想放弃眼前的财富，又不想失去永生的机会。

于是，他两边周旋。

终于在我深夜沉睡时，他满身疲倦地悄悄离开我的身边。

人鱼的视力和听力在夜晚极好。

因为我们常年生活在深海中，需要适应黑暗。

我听到公爵近乎卑微的乞求声：

「殿下，求求您，我把我的一切给您。就让我和人鱼待一个晚上吧！就一个晚上！」

我也听到卖蛤蜊的老汉接近癫狂的声音：

「求求您再让我看一眼人鱼吧！只要看一眼，我死都愿意！」

两个碰过我的人如同误食罂粟上了瘾的街头流浪汉。

他们扑通扑通地给王子磕着头。

一下又一下，重到能引起屋内的水池泛动涟漪。

看到对方都磕着头竞争人鱼的使用权，两个人不甘示弱，争先恐后地交叉着快速磕头。

王子却不为所动。

他像是没有感情的动物，冷淡地看着自己的子民因为人鱼就要丢掉性命而无动于衷。

直到卖蛤蜊的老汉磕破了眼眶，鲜血混着眼球流在地毯上。

他厌恶地捂着鼻子，后退了好几步。

老汉倒在一边身子抽搐了几下，再不动了。

然而，不到一会儿，老汉的尸体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腐烂，直到变成一具干尸，散发出烂鱼一样的腥臭味儿。

王子惊慌尖叫着，他几乎就要窒息喘不上气。

几个骑士闻讯，大着胆子把老汉的尸体扔出了王宫。

又有婢女喷了许多的香氛掩盖，王子这才恢复了平稳的呼吸。

而那公爵却仍不死心，依旧使劲儿磕着头。

血珠四溅，他的前额都凹进去大半：

「我赢了我赢了我赢了……殿下，就让我和人鱼再待……」

公爵自豪的笑意凝固在沾满鲜血的脸上。

他的脖子被王子斩断一半，脑袋和身子只剩一层皮连着。

那颗头耷拉在肩膀上，眼睛里的光逐渐黯淡。

喷泉般的血柱直冲天花板的水晶吊灯，又像雨水一样落了下来。

王子的眼角抽搐着，他兴奋得颤抖。

隔着巨大的镶金木门，我收回了能看透事物的目光。

王子却打开大门，对我投送过来了一个殷切热情的眼神：

「人鱼，你瞧，就剩我了，这下没人和我抢了。」

他像只野兽一样冲过来，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我小声地尖叫，他把我从泉水中捞出来抱在怀里：

「人鱼，只剩下我了，你让我永生好不好？」

我静静地看着他眼中几乎掩饰不住的癫狂，嘴角微微上扬。

没有人能抵抗住人鱼的诱惑，即使是王子也是。

「好啊。」

听到我的回答，王子搂着我肩膀的手不住地抖动。

他粗重地喘息着，我甚至能清楚地感受到他心脏活跃的跳动。

扑通——扑通——

和隔壁房间公主压抑不住的惨叫痛呼组成了优美的合奏。

公主生病了。

她病得很重。

整日躺在床上，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原本殷红的花瓣唇现在好比苍白的鱼嘴，机械地蠕动着。

而她纤细匀称的双腿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鳞片。

那件人鱼鳞做成的霓裳裙子摆在梳妆台上，反射着五彩的光芒。

王子有一天去看她，不到一会儿，就拿着手帕捂住鼻子逃似的跑了出来。

城堡里有人说，公主身上都是鱼腥味儿。

这天，我让婢女把我的浴桶抬进公主的房间。

看着这个张扬跋扈的姑娘像条离水的鱼一样，我割破了自己的手心。

人鱼血滴在她的脸颊滑入嘴中。

她的瞳孔渐渐恢复了正常，久旱逢甘霖般抓着我的手吸食着。

我抚摸着她脖子上初露成形的鱼鳃，给她讲起了童话故事：

「深海中有人鱼族，人鱼族有七个公主。其中，最小的人鱼在成年那天偷偷游到了海面，刚好，有一个人类王子落水，她救了王子。」

「她怕被人类发现，于是就躲在礁石后面，直到看到一个人类公主救走了王子。几天之后，公主和王子订婚了。」

「可人鱼爱上了人类，她失去了鱼尾失去了歌喉，只换来了和王子共舞一曲。最后，她化成泡沫消失在了海面上。」

公主沉浸在人鱼血的美味中，她没有听到我最后说的那句话：

「其实人类，真的很会编故事。」

我收回了手心，她像只突然失去方向的雏鸟，摇晃着身体无措地揪着床单哭泣。

恍然间，公主恢复了短暂的理智。

她狰狞地看着我，美眸里满是怨恨：

「你这个恶心下贱肮脏的生物！等我病好了，我要把你剁成肉馅！」

用来绑住她四肢的锁链叮铃脆响。

我惊慌地后退，躲避着她挥舞过来的长长指甲。

王子闻讯而来。

他小心翼翼地把我的浴桶往外挪着，生怕永生的机会被公主毁了。

我无视公主歇斯底里的尖叫和不堪入耳的怒骂，任由王子把我带回了卧室。

人类只知道神秘的人鱼族体内蕴藏着无限的力量。

我们的眼泪会化作珍珠宝石，我们的鱼鳞会编织成最美丽的裙摆。

但他们并不知道，我们的人鱼血拥有同化的能力。

贵族之间的气氛逐渐诡异死寂。

他们都听到了公爵的死讯。

本着对人鱼的觊觎和好奇，王子的统治地位摇摇欲坠。

他只能不断地派遣骑士守在我的房间外，只要有爬窗的贵族，就斩断头颅。

与此同时，王国多个村庄遭遇了饥荒。

无数子民聚集在城堡外，祈求王子发放粮食。

但王子只顾着讨我的欢心，对朝政不闻不问。

他拿我曾经掉下的眼泪宝石镶嵌城堡外墙。

美好的阳光照在宝石上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而在墙根下，映照着灾民瘦骨嶙峋的身影。

那些人沉痛地埋葬亲友的尸体，第二天却发现坟墓只剩下一个空洞。

他们忍无可忍，整夜举着火把高呼：

「处死人鱼！」

我偶尔会看一眼反抗的人群，他们将一切罪恶的源头归咎于我。

却没想过为什么会闹饥荒。

为了节省处理垃圾的钱和时间，他们常年向海洋倾倒污水，导致方圆数十里没有鱼儿。

污染的海水又经过水循环化作风雨落在庄稼上。

仅仅几天，农作物全部死亡。

可他们却把罪恶的冠冕戴在了我的头上。

城堡内，我给王子哼着歌。

那是用来指引迷航的水手找到归家的歌曲。

一曲终止，王子看向我的眼神充满着崇拜和感激。

他像信徒般捧着我的双手轻嗅亲吻：

「人鱼，告诉我，什么时候才能献出你的心脏？」

我摸着他柔软的发丝，眼睛里闪着寒光：

「殿下，你知道人鱼公主的故事吗？」

王子浑身一僵，他缓缓抬起头，硬扯出了一个微笑：「当然知道。」

「那殿下应该也清楚，小人鱼放弃了自己的尾巴和舌头，变成了一个人类女孩。如果永生需要代价，殿下您愿意用什么交换呢？」

他嘴角上扬，眼睛里闪着异样的光芒：

「无论是什么，我都愿意交换。」

有了王子的誓言，我打算在今晚的晚会上把心脏献给他。

贵族们如约而至，他们坐在长长的餐桌前，各怀鬼胎。

他们都听说了人鱼肉可以使人永葆青春。

王子拿着银制的刀叉，渴望的眼神流转在我的身上。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城堡外发生了暴乱，灾民如同倒灌的海水般涌入王宫大厅。

混乱之中，王子被几个贵族纠缠。

长期的压迫在一瞬间宣泄，王子的长剑不断挥舞着，鲜血洒满了各个角落。

我躺在餐桌正中间，看着那些人蜂拥而至。

他们在闻到空气中淡淡的人鱼香时，瞳色变深。

无数双手争先恐后地抢夺刀叉。

人群乱作一团，踩踏间像是粘在一起的年糕，分也分不开。

可就在王子好不容易摆脱贵族的纠缠时，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出现在了我旁边。

公主穿着那件人鱼鳞片编织成的霓裳裙子。

她身上渗透着黏液，方便她从人缝中挤了进来。

王子尖叫着，他气急败坏地劈砍着餐桌前的人堆：

「滚开！滚开！那是我的！」

公主的速度更快。

她举起利刃刺进了我的胸膛，将那颗蓝色的人鱼心挖了出来。

「不！不——」

随着王子绝望的呼喊，公主将人鱼心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

她扬起嘴角，金色的头发披散着，站在餐桌上洋洋得意。

王子好不容易踩在一个人的头上爬上了餐桌，他捏着公主的下巴试图把手伸进她的喉咙。

可公主身上的异变使她的牙齿变得和人鱼一样尖利细密。

王子的手背被划了一道口子，他大力将公主甩到一边，想去吃人鱼的肉。

即使永生不了，但青春永驻也可以。

然而，失去了人鱼心，我的身体在王子一瞬地触碰下，迅速化成了一团泡沫。

「不——不……」

他自言自语着，人群中又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快看公主！」

众人看了过去，只见摔倒在餐桌一边的公主露出了裙裳下的双腿。

那早已不是人腿的模样。

她的每一寸皮肤都变成了五彩鳞片，双腿粘连在一起，连脚尖都在慢慢变成鱼尾的形状。

王子的眼神逐渐阴鸷。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如同狼群看到了羊崽。

在公主的下半身彻底变作鱼尾的一刹那，她惊恐的美眸倒映着众人举着刀叉向她扑过来的场景。

公主凄厉的惨叫响彻城堡大厅。

伴随着恐怖的咀嚼声，人鱼泡沫缓缓滴在地上，顺着通水孔流入了海洋。

而城堡的晚宴刚刚开始。

人鱼出生时，就具有强大的再生能力。

更不用说是吃了人鱼公主心脏诞生的新人鱼。

几乎每一个人都尝到了鲜美的人鱼肉。

地平线跃出深红色的太阳，晨曦透过四周的琉璃落地窗照亮王宫大厅。

餐桌上一片狼藉，还有半副人类骨架。

众人捧着圆滚滚的肚子仰面倒在地上，满足地打着嗝。

王子支撑起身子，脚底刚碰触到地面，他就哀号出声。

众人惊醒看了过去，却发现王子的双脚正流着鲜血。

他和公主一样，身上的皮肤变成了鳞片。

人群拥挤着，他们想站起身，彼此也发出了尖叫。

所有人的双腿都粘连在了一起，像是外皮融化又重新黏合。

王子整张脸都在扭曲颤抖，他想呼唤骑士守卫，这才注意到城堡外寂静异常。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泡沫覆盖了王国的每一处角落。

阳光下，熠熠生辉。

渐渐地，他们的身上开始散发出浓重的腥臭味儿。

王子有洁癖，他扑腾着自己鱼形的下半身，艰难地爬向浴室。

当他好不容易爬到浴室门口时，却摸到了一双脚。

所有人的腿都长在了一起，现在还能有谁拥有正常的脚呢？

他顺着那双腿往上看，惊恐地后退了数步。

他看到的是我。

一个拥有着完美的人类身躯的我。

我缓缓低下身子，把手放在了他柔软的金色发丝上，取下了他的王冠戴在了我自己头上：

「殿下，虽然我不是你见到的第一条人鱼，但我会是你见到的最后一个人类。」

他眼神中满是恐慌和不解。

我打开了城堡的大门。

护城河下暗流涌动，有许许多多的人鱼露出了水面。

他们聚集在岸边，鱼尾在众人的注视下逐渐褪去，化作一双双修长匀称的人腿。

同时，城堡大厅内的人高声惨叫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下半身变成了漆黑的尾巴。

王子这才明白我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是已经晚了。

他的下半身和人鱼一般无二，脖子上长出了腮。

千百年来，人鱼族在深海繁衍生息。

可深海暗无天日。

我们逐渐搬到了珊瑚礁附近。

人鱼的寿命漫长，珊瑚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死亡灭绝。

我们的栖身之处越来越逼仄。

渐渐地，我们渴望的是上岸欣赏日月风景。

我们渴望的是能够自由地呼吸清凉的空气。

人类贪得无厌，海洋已经不再是我们赖以生存的家园了。

如今海面上漂浮着垃圾和排泄物，海水脏污散发着难闻的恶臭。

多年前，我的妹妹爱丽儿怀揣着对人类的信任，出现在载着王子的游轮附近。

她背负着人鱼族的希望，想要和人类谈判。

暴风雨降临，游轮沉入海中，王子被爱丽儿救上了岸。

他们相爱了。

那时的邻国公主给爱丽儿编织了许多裙裳，一切看起来是那样的美好。

直到人类之间流传起人鱼身上都是宝贝的传言。

王子和公主的国家也遭遇了经济危机。

他们小心局促地向爱丽儿伸出了求助的手。

爱丽儿坐在礁石上，巨大的圆月亮照亮了海面和她的鳞片。

她傻乎乎地落下眼泪，将宝石放入了公主的衣兜，却忽略了两个人眼神中一闪即逝的贪婪。

日子一天天过去，王子和公主索要得越来越多。

从眼泪，到索取人鱼鳞片拿去贩卖。

在王子订婚的消息传到爱丽儿的耳中时，她已经失去了尾巴奄奄一息。

我从人类的手中抢走了爱丽儿的上半身回到了深海。

却被告知要是想恢复，需要王子的心脏。

爱丽儿不愿意，她说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错。

她忘记了人鱼香扰人心智，会让人堕入欲望的深渊。

可她不知道，人心难测。

即使没有人鱼香，在唾手可得的欲望勾引下，再坚定的心也会动摇。

爱丽儿死了。

我最宠爱的妹妹，人鱼族最有潜力的小公主死了。

但是，岸上的人类族群却欣欣向荣。

王子和公主过着幸福的生活。

就像童话故事里描写的那样。

只有我的爱丽儿回不来了。

我花费了多年的时间，终于找到了人鱼族深藏着的秘密。

人鱼变人需要放弃歌喉和尾巴。

但如果同化成功，人鱼可以不会有任何损失地变成人类。

而人类，则会代替人鱼生存在海洋中。

这种转化只有宝贵的一次。

人类再转化，也只是一条毫无能力的人鱼。

太简单了。

人类喜欢永生，他们会主动沾染人鱼血肉。

于是，我的计划顺利实施，没有一点坎坷。

当然，人鱼传说也是真的。

但能让人类青春永驻的方式不是食用人鱼的血肉。

血肉只会让人类暂时年轻，人鱼香成瘾，需要不断食用维持。

一旦人类死去，就会变成恶臭的干尸。

真正起作用的是人鱼的祝福。

所以，这就是王子和公主不老的原因。

但他们却心心念念着人鱼肉，不知道自己想拥有的早已得到。

我亲眼看着族人把那群化成人鱼的人类扔进了脏污的海洋中。

王子高声尖叫着，上半身沾满了油污。

在彻底被同化之前，他不甘心地看着我说：「那段时间我对你那么好，你怎么没爱上我还毁了我？」

我没忍住，轻笑出声，蹲在海滩边看着他：

「殿下啊，任何爱都不是索取利用的工具。」

「真正摧毁你的，不是让你从成功的顶端摔下来的落差，而是在一开始就给你埋下的贪婪的种子。」

「毕竟迟早有一天，它会成为毁灭的根本。」

「是你们自己造成了今天的局面，可不是我们人鱼族。」

在我说完之后，他脖子上的腮一开一合，他失去了能够说人话的能力。

那些造成海洋污染的罪魁祸首永远离不开海水了。

而我和我的族群，可以享受着阳光，呼吸着清新的空气。

我第一次发现，天上的云朵也可以像水母一样美丽。

我漫无目的地行走在偌大的城堡中，观赏着穹顶上的画作和雕像。

直到我看到了角落里被骑士铁盔甲压着的石膏像。

我把铁盔甲挪开，好奇地把石膏像搬了出来。

雕刻的不是别人，而是我的妹妹爱丽儿。

我想起了她年幼时抓着我的手，仰望着海面，幻想着天空的模样。

她肉乎乎的小脸蛋贴在我的手背，奶声奶气地撒娇：「姐姐，我想去海面上看看。」

我宠溺地看着她，替她整理好缠着海草的头发：

「等你成年了，我就允许你去。」

回忆褪去，我轻轻抚摸石膏像上爱丽儿的眉眼。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都没有忘记她的模样。

即使人鱼族曾说她学习人类的东西背弃族群，我也没有忘记她。

当指尖触碰到石膏像底部时，我好像摸到了类似字体一样的东西。

我把石膏像转了一圈，一行雕刻的人类文字映入我的眼帘。

字体歪歪扭扭，像是刚学会的：

【愿我爱的人平安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