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把我的卧室改成了全透明的玻璃房。
美其名曰是为了我好,怕我不好好学习。
面对我的反抗,她说:「我是你妈,有什么不能看的?」
长大后,我将这间透明的牢笼直播展现出来。
然后说:「你们不是说这都是为我着想吗,有什么不能公开的呢?」
1
我叫杨琪。
在外人眼里,我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妈妈是高中特级教师,爸爸是大学教授。
家庭优渥,吃穿用度都好于普通家庭。
但是我有一个很大的苦恼。
就是爸妈的掌控欲很高,我在他们眼中一点儿隐私都没有。
小时候,我五岁了,跟妈妈一起去小公园玩儿。
我说我想小便,我妈直接让我脱裤子尿在绿化带里。
可是老师明明说过,这是不文明的表现。
我把老师的话复述给她听。
妈妈毫不在意:「那有什么,你还小谁会看你啊?」
其实公园对面 500 米就有一个公厕。
我央求她带我去厕所,她却说:「我是你妈,你听我的没问题。」
最后,我实在憋不住,在绿化带里解决了。
可是往来的人们脸上异样的目光还是让我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以后我再也没去过那座小公园。
我妈还严格限制我的饮食,从不允许我吃外面的东西。
她说那都是垃圾食品,吃了会得癌症。
上小学的时候,班主任自费买了零食奖励给班上听话且成绩优秀的学生。
我有幸分到了一个巧克力派。
绵软香甜,这是我从来没吃过的味道。
晚上的时候,我把这件事写进了我的作文里,题目是《我的老师》。
结果被我妈看到,大发雷霆。
大半夜给老师打电话,说她用心不良,只会用垃圾食品收买小孩儿。
还煞有介事地说我吃了巧克力派后身体不舒服,晚饭都没吃。
可明明是她炒菜盐放多了,我才不愿意吃。
但是她根本不听我的辩驳,第二天直奔校长室,投诉班主任。
最后班主任赔礼道歉,然后保证再也不给我吃任何东西才罢休。
从那以后,老师同学看我的眼神中都带着异样。
没有人愿意跟我玩,集体活动都不敢带我参加。
上了初中后,我妈给我一只定位手表,让我每天携带。
我以为她是怕我有危险,所以听话地每天都戴着。
但是万万没想到,这只手表,有监听功能。
我每天去了哪儿、跟谁接触、说了什么话,我妈全部都知道。
比如白天我刚说过,想吃红烧肉,那么晚上红烧肉一定会出现在我家餐桌上。
同学如果周六约我出去玩儿,那么周六,我家一定有事。
起初我以为是巧合,是所谓的母女连心。
直到有一天,跟同桌聊天说起喜欢的人。
我害羞地说,班长很帅,长得符合我的审美。
结果当天晚上,我妈骂我不知廉耻,小小年纪就知道谈情说爱。
让我脱光了衣服跪在地上反省。
我才知道,她一直通过手表在监听我的生活。
我既羞愤又觉得不可思议。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随便说话,无论何时何地,我总觉得我妈的监听无处不在。
我连日记也不敢写。
我房间里每一张纸上面的内容,她都知道。
我渐渐养成了孤僻内向的性格,没有朋友,每天独来独往。
可我妈觉得这样很好,这样我的世界里只有她和我爸,我不会学坏,更重要的是,我好掌握。
最过分的是,上了高中后。
我妈成了我的班主任。
她最喜欢让我回答问题,回答不好就让我站着。
考试成绩不理想的时候,当着全班的面骂我是「废物」,扇我耳光。
繁重的学业和长期的焦虑让我患上了抑郁症。
上课时总是走神,精力不能集中。
学习成绩一降再降。
他们认定是我不好好学习,竟然想到了一个惊世骇俗的主意。
把我的房间改造成了全玻璃的透明房。
2
原本我的房间,朝南,还有带飘窗的大窗户。
北面是卧室入口,正对着卫生间。一面挨着客厅,一面挨着爸妈的主卧。
除了朝南的窗户他们没有动。
其他三面墙壁全部敲掉换成了透明玻璃。
改造后的卧室就像实验室里的培养皿,而我是其中的被观察对象。
一举一动,皆在他们的眼中。
他们在客厅时能看着我,上厕所时能看着我,晚上睡觉时还能看着我。
我甚至连换衣服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爸妈还怕自己外出的时候看不到我,又往我的卧室放了四个摄像头。
东南西北各一个。
我在家里没有一点儿隐私可言。
我反抗过,试图跟他们讲道理、讲人权、讲隐私、讲自我空间。
结果我妈就用一句话堵住了我的长篇大论:「我是你妈,有什么不能看的?」
「你要是行得正,坐得直,就不怕被我看到。」
有一次,我正写作业的时候,突然感觉下面涌出一股热流。
我站起身一看,凳子上一片血红。
例假来了。
我赶紧东翻西找,奇怪的是,家里的卫生巾都消失了。
手机突然收到我妈的信息:【卫生巾在主卧床头柜里面。】
她又通过监控在观察我。
「你把卫生巾都放在这里来干什么?」我又气又不解。
「你高中了,我怕你乱来。以后卫生巾我给你买,用的话你就从床头柜拿,我都数过有多少片,一个月用多少片。如果你超过固定日期一个星期没拿,我就带你去医院检查,省得你跟人鬼混,怀孕了都不知道。」
我瞬间崩溃,又企图找到漏洞,让她知道这样不行。
「就算我按时拿,用不用,你也不知道啊。」
结果我妈的下一句话,宛如当头暴击,「卫生间有监控,你用没用我能不知道?」
我愣了半晌没有回神。
我以为全玻璃卧室已经是极限了,结果他们的极限竟然是没有下限。
我所有的尊严消失殆尽。
3
我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你什么时候装的,为什么不问一下我的意见?」
「这是我家,我做什么不需要你同意。」
「可是你在卫生间安摄像头,我洗澡上厕所你们都能看到了。」
「我是你妈,有什么不能看的?」
又来了,又是这一句。
我歇斯底里大吼道:「你是我妈你就可以不在乎我的感受吗?而且我爸也能看到!」
「你爸看到怎么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你们能不能给我留一点儿做人的尊严?我都快被你们逼死了!」
「我们是为了你好,要不是你不懂事儿,不好好学习,我至于这样看着你吗?」我妈叉着腰,丝毫没觉得自己有问题。
「爸妈为了你花了多少人力物力,你看看你吃的喝的,哪一样不比别人好!你就是个不懂感恩的白眼狼。」
我无力地闭上眼睛,心中一阵绝望。
妈妈口中还在喋喋不休地冷嘲热讽。
我就像是被念了紧箍咒的孙悟空,脑子疼得厉害。
恍惚间竟然看到窗户上出现了一个人影,对我招手,说着:「来吧来吧,跟我一起走,一切就解脱了。」
我不由自主地跟着走了过去,打开窗户,正要踩上去时,一股巨大的力量,拉着我的衣服将我拉了下来。
眼前出现妈妈愤怒扭曲的脸:「说你两句,你就要跳楼?演给谁看呢?」
跳楼?
我身体哆嗦了一下:「妈,有鬼。」
「刚才窗户那里有个女鬼,让我跟她一起走。」
她显然不信,又劈头盖脸地骂了我一通。
第二天课间的时候,我去了学校的心理咨询室。
心理老师面色凝重:「你的抑郁症更严重了,都产生幻觉了,有没有跟你爸妈好好沟通下?」
我沉默地低下了头。
我曾经跟他们说过,我有抑郁症。
可他们怎么说的呢?
「你就是没事找事。一天天使劲作,你要是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什么事也没有。」
他们一个是特级教师,一个是大学教授。
都是知识分子,不可能没听过抑郁症。
可是他们不信。
我也没有办法。
听亲戚说我曾经还有一个姐姐。
五岁的时候,妈妈带她去游乐场玩,结果一个没看住,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找了许久,最后在人工湖里找到了她的尸体。
这也是为什么我爸妈对我监视得这么严密的原因。
但凡一会儿看不见就心惊胆战。
我听了,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亲戚让我多理解理解他们,可谁又能理解我呢?
那个透明的房间,就像一座牢笼,以爱之名,牢牢困住了我。
我每天在家连换件内衣都小心翼翼。
过得连监狱里的罪犯都不如。
4
对于喜欢掌控别人的人最好的反击就是脱离她的掌控。
爸妈早就看好了一所本市的医科大学。
用他们的话说就是:「学医好,以后我们有什么头疼脑热,看病也方便。」
「医生护士也好找对象。」
「最主要的是离家近,我们可以照顾你。」
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现在的家对我来说就是一个地狱。
所以我表面上装作乖乖听从的样子,到填志愿的时候,填了一所千里之外的大学。
录取通知书发到学校后,我让同学先帮我收着。
然后在网上找人伪造了一份他们钦点的学校的录取通知书。
但是谎言总会有不攻自破的一天。
我怕他们知道真相后,会更极端地将我锁在家里。
便以外出打工挣生活费为由,准备带上自己的身份证和衣服去同学介绍的电子厂工作。
临行前,我妈还试图给我定规矩:
「上车后每三个小时给我发一次消息,到地方了及时给我报平安。」
「每天早晨起床给我发消息签到,一天三顿吃的什么饭拍给我看一下。晚上向我汇报一天都做了什么,工作几个小时,赚了多少钱。」
「不许跟男同事单独出去吃饭喝酒看电影,跟女同事出去玩也要跟我报备下。」
她仔细挑选我要带的衣服,哪怕这些衣服鞋子都是她曾亲自挑选的最保守的款式。
坐上大巴车后,我第一次体会到自由的气息。
看着车窗外的风景,身心无比放松,竟然一不小心睡着了。
醒来时超过了我妈说的三个小时,我打开手机一看,果不其然,她发了一大堆信息过来。
甚至都打算报警了。
我只得解释,刚才不小心睡着了。
妈妈尖厉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你怎么跟猪一样就知道睡,车上多不安全啊,什么样的人都有……」
周围的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我有些尴尬地调低了音量。
到了工厂后,我按照她说的将食堂的饭菜拍照发给她。
我妈又开始指挥:【这道土豆辣椒放得太多,你今天就吃芹菜吧。】
同事忍不住咋舌:「你妈管得好宽啊。」
我叹了口气:「她从小就是这样,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这种妈太可怕了。」
万万没想到,就是这么随意吐槽的一句话坏事了。
第二天,我妈就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指着我的鼻子骂了我一顿。
然后问我昨天跟谁一起吃的饭。
我不明所以地说道:「就是一个同事,怎么了?」
「你还问我怎么了?我对你掏心掏肺,殚精竭虑,你竟然跟别人吐槽我这个妈太可怕了。」
我浑身发冷:「你又在我的手机上安装了监听软件?」
她大声嚷嚷:「什么叫监听?我那是关心你。」
窒息感又一次出现在我身上。
她当着厂里众多员工的面,骂我不孝,让我跪下道歉。
领导看不下去,出面打圆场。
好说歹说总算没有让我跪下,只是低声下气地向她道了歉。
我妈像打了场胜仗一样昂首挺胸地离开了。
5
她回去后,我立刻把手机卖给二手回收店,又重新买了一部虽然便宜,但是没有任何定位软件的手机。
然后从电子厂辞职,去了另一家工厂。
我妈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
我谎称手机进水坏了,只能暂时用同事的手机。
临近开学时,我妈终于发现我的录取通知书有问题。
「我打电话问了你学校的老师,他们说根本没有你这号人,到底怎么回事,你快跟我说清楚。」
「你们选的学校,我不喜欢,所以没报。」
既然他们发现了,我也就不再隐瞒。
「你这个没良心的不孝女!」我妈疯狂怒骂,「反了天了,竟然背着我们偷偷改志愿。」
「我想上哪所大学是我的事,你凭什么替我决定?」
「我是你妈,我能害你吗?你知不知道为了帮你选专业,我跟你爸熬了三个通宵?」
「我不想知道,反正我不去。」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我妈的语气失望至极。
「因为我不想再受你们的监视。我是一个人,我有思想,不是任你们摆布的娃娃。」
说完这些,我懒得再跟她争辩,直接将她和我爸的各种联系方式一并拉黑。
做完这一切,我才感到自己真的自由了。
等我到了新学校后,竟然看到警察带着我爸妈一起来了。
「你们来干什么?」
「干什么?你竟然把我和你爸拉黑,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们?」
我脊背直挺,语气坚决:「只要你们不干涉我的生活,我就不拉黑你们。」
「好啊你,翅膀硬了开始不听话了是吗?」
爸爸气得想动手教训我,好在被警察拦住了。
他们见无法改变我的想法,恼羞成怒地表示,不想再管我,我上大学的费用他们一分也不会出。
以前也是这样,每当我反抗时,他们就会用金钱来胁迫我。
不过幸好,我暑假打工赚了 12500 块。除去学费 8000 块,还剩 4500 块,暂时还是够用的。
而且我还可以利用课余时间兼职。
金钱已经不足以威胁我。
「不想管我」对我来说,更像特赦令一样。
我强压住嘴角的笑:「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上学不用你们的钱,你们也别管我。」
爸妈脸色青黑,搜肠刮肚了半天,也找不出让我听话的理由,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去了。
我也在警察的劝说下,将他俩的联系方式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6
接下来的大学生活充实而忙碌。
每天晚上下课后,我都去酒店做几个小时的服务员。
周六日的时候再找些兼职,算下来一个月也有 2000 多块钱。
经济独立,没有了随时翻我手机、随时监控我行踪的父母,这是我最快乐的日子。
但是,我这种做法彻底惹怒了爸妈。
我妈每天都在朋友圈发些阴阳怪气的内容。
比如:【女大不中留。】
【养个白眼孩子还不如不养。】
【不懂感恩,不孝顺的人总有一天会得到报应。】
她发得多了后,我干脆屏蔽了她的朋友圈,眼不见心不烦。
班级举行聚餐。
我拍了张照片并配文:【今天真是快乐的一天。】
结果晚上就被信息轰炸了。
【你奶奶都这样了,你还有心思聚餐吃饭?我怎么生了你这个不孝女?】
【我从小告诉你,外面的东西少吃,都是地沟油,你就是嘴馋。】
【你是不是跟那个男生谈恋爱了,都快抱在一起了,怎么这么不要脸……】
【还有你身上的男士外套是不是他的?为什么穿别人的,你自己没衣服吗?】
【还是说你故意穿成这样想要勾引别人,我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我看了下照片中穿着普通牛仔外套、黑色长裤的我,不懂哪里丢脸了。
这不就是女生最普通的穿搭吗?牛仔外套什么时候成为男人的专属了?
况且我左边挨着女生,和右边的男生隔了一个人的距离,方便上菜。
却成了我妈口中的快抱在一起……
一旦他们发觉控制不了我,便试图以否定我的现在来证明他们之前是对的。
我本来不想理她,但是看到第一条,还是忍不住问了句:【奶奶怎么了?】
她秒回:【你是不是又屏蔽我了?】
我把屏蔽关上,又点开她的主页才看到她发的动态,说奶奶不小心摔了一跤,骨折了。
我放下心来。
怕她又找事,便回道;【没有。】
我妈:【呵,我不信,你什么事做不出来。】
我:【好吧,我就是屏蔽你了。】
紧接着,60 秒的语音刷屏一样发了过来。
我懒得点开,直接关上手机。
7
寒假到来后。
我不想回家,但是学校不允许学生住,周边又暂时租不到合适的房子。
我只能拎着行李箱回了老家。
万万没想到家里的门锁竟然换了。
我敲了敲门,没人应。
又等了一会儿,腿脚快冻麻的时候,大门终于开了。
原来爸妈一直在家,只不过他们想给我下马威故意晾着我罢了。
「你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你能耐大了,再也不会回来了呢。」我妈得意地嘲笑道。
我没吭声,不想跟她争吵。
结果这种沉默又惹怒了她。
「你给谁摆脸子呢?我从小供你吃供你喝,你不知恩图报就算了,还整天一副欠你几百万的样子。」
我有些心累:「妈,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我不想一回来就跟你吵架。」
「我怎么不好好说话了?出去上了几天学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是吧?」
「现在回家了,不是在外面,一切要按照我的规矩来。」
「虽然是寒假,但是你也要每天早上 7 点起床,晚上 8 点以后不能出门,10 点准时上床睡觉。」
「……我起不来,我上学都没起过那么早的。」
「做不到就不要回来,看见你就烦。」
我长叹了口气,打定主意明年无论如何也不回来了。
8
妈妈除了对我的掌控欲比较强,对自己的学生也很严格。
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只要男生跟女生在一起说话就是谈恋爱。」
「女生穿短裤涂指甲油就是败坏风气,不自爱,想要勾引男生。」
「男生学习成绩不好都是没用的废物,以后赚不到钱,娶不到媳妇。」
……
诸如此类的「名人名言」,数不胜数。
所以我妈带的班级总是死气沉沉。
很难想到她这样的班主任还有学生过年来探望她。
为首的是高中时期的同学吕睿,手里拿着大包小包的礼物。
身后还跟着好几个眼熟叫不上来名字的同学。
其中还有一个人举着手机跟拍。
听说吕睿现在是一名百万粉丝的网红。
我妈笑得满面春风:「哎呀,来都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啊?」
「必须得拿,要不是李老师高中时期对我的严加管教,我恐怕现在还不能这么成功。」
吕睿握着我妈的手,将她带到手机镜头前,「家人们,这就是我之前跟你们提起的那位高中老师。」
妈妈一改往日的严肃,笑得和蔼可亲:「吕同学当年是我的得意门生,聪明好学,所以现在才会如此成功。」
我端着杯水看他们在镜头前一副师生情深的样子有点想笑。
吕睿上高中时学习成绩处于中下游,但是由于性格开朗,长得又不错,很受女生欢迎。
属于我妈重点关注的抓早恋对象。
曾经因为跟女生多说了两句话,被我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狠狠羞辱了一顿。
后来吕睿就变得性格阴沉,少言寡语。
女生更是因为受不了「不要脸」「放荡」等话语,闹过自杀,后来被父母接走转去了其他学校。
「你傻站着干什么,不知道给客人们倒杯热水吗?」我妈剜了我一眼。
吕睿也跟着抬眸看向我的方向。
眸色深沉,意味不明。
我转身倒了几杯水放在他们面前。
直播还在继续,我妈笑容满面地和粉丝们聊天,细数自己每一届带的班级总体成绩都是在学校里数一数二的。
我爸也在一旁附和。
弹幕里突然有人问道:【客厅沙发后面那个玻璃房间是怎么回事?】
吕睿念出来的一瞬间,爸妈的神情都有些不自然。
妈妈刚准备说些什么,我便上前打断道:「哦,那个房间,是我爸妈高中的时候专门为我打造的,说是方便监督我学习。」
我一把拿过手机将摄像头反转过来:「你们想不想近距离看一下?」
「咳咳……」爸妈在镜头外疯狂给我使眼色,想让我住嘴。
原来他们也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吗?
我假装没看到。
将摄像头对准房子拍了一圈:「大家看一看,除了一面有着窗户的外墙没有动,其他三面墙都被我爸妈敲掉改成了玻璃。这样,无论从房子的哪个角落,都能时刻看到我有没有在认真学习。」
弹幕里一堆问号,大家都在震惊中。
我妈想抢我手中的手机。
我转身避开,继续说道:「哦对了,他们还怕自己有事出差无法检查我的作业,在我房间里安装了四个高清摄像头,东南西北,360 度旋转无死角全覆盖……」
我爸大喝一声:「闭嘴!」
就要上前阻止我的时候,被吕睿和其他同学拦住。
我忍不住冷笑一声:「呵,你们不是说这都是为我着想吗,有什么不能公开的呢?」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教育方法,没必要特意展示出来。」
「那除了给我的卧室安装监控,在卫生间里安装监控,也是您的教育方法之一吗?」
此话一出,弹幕瞬间炸了。
【不是,这家长有病吧?】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这算不算侵犯隐私权?】
【太可怕了,这纯粹就是变态。】
……
我粗略扫了一眼,直播间在线观看人数从 8000 飙升到了 30 多万,而且还在不停地往上增长。
网友的言论也越来越难听。
爸妈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脸上的表情五彩纷呈,像是自己最不堪的秘密被公之于众后的羞臊、惊慌。但是又依仗着自己的身份不愿意服软,咬牙硬撑。
「就算我们有什么稍微过分的地方,我们私下沟通就好,你赶紧先把直播关上。」
我妈难得流露出一丝祈求的意味,但是语气仍旧一如既往地强硬。
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就是他们啊,以为自己是父母,就可以忽视孩子的意愿,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然后用一句「我是你爸妈,这样做都是为了你好」堵住子女的嘴。
9
直播结束后,我便带着我本来就不多的行李离开了家。
至于我爸妈他们会不会被网暴、会不会成为街坊议论的对象、会不会因此丢掉工作,我完全不在意。
他们带给我的伤害太深,以至于我在大学期间明明已经脱离了他们的掌控,可还是会陷入过去的噩梦中,不得解脱。
我无数次梦见,玻璃墙外两张死死盯着我的脸。
时间久了,我患上了睡眠恐惧症,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心理医生建议我回家一趟,直面过去,想办法跟自己和解。
正巧我看到吕睿的直播,他在讲高中时候的一些事。
原来,他和我一样有很深的心结。
于是,我们一拍即合,策划了这场直播。
将那些压在我身上心上的重担赤裸裸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既是报复又是自愈。
我想,我妈大概已经忘记了高中时候的一些事情。
那时候,长相帅气又幽默风趣的吕睿是全班绝大多数女生暗恋的对象。
其中也包括我。
但是我有自知之明,知道以我这样的家庭,是万万不能早恋的。
所以我只将这份爱慕牢牢藏在心里。
更加不敢在纸上留下任何只言片语。
但是我妈的眼神何其毒辣。
她上课的时候,只须一眼,便能从我看向吕睿的眼神中瞧出端倪。
而青春期的我面对她的质疑,否认时的心虚又掩藏得不够彻底。
她认为我每天活在她的监视之下,没这个时间精力去喜欢上别人。
于是笃定是吕睿心术不正,勾引了我。
然后就自作主张将他叫到办公室里训诫。
我和吕睿话都没说过两句,他自然不认。
我妈便准备把我们俩叫到课堂上当众处刑。
我苦苦哀求她都无济于事。
最后我只能跪在地上,指天发誓以后绝对听他们的话,把所有心思都用在学习上。
她才勉强没有让我在学校里当众难堪。
我现在还清楚地记得,她当时昂首挺胸,像是古代手握生杀大权的审判官赦免即将处刑的死囚犯一样,高高在上,得意洋洋。
但是十七岁的我,在自己暗恋的人面前,脸面被亲妈碾得粉碎,懦弱不堪、丑态毕现、不忍直视。
吕睿离开时看着我,眼中的怜悯和同情远远大过了被人污蔑的愤怒。
打那以后,我失去了喜欢别人的能力。
我觉得我不配。
10
经过这件事后,爸妈彻底跟我划清界限。
我也渐渐走出了过去的阴霾,尝试迎接新生。
大学毕业后,我留在了当地,努力工作,小有成就。
就在我以为跟过去已经一刀两断的时候。
老家传来消息,我爸妈出事了。
原来是直播事情发酵后,他们俩都被学校辞退。
无事可干的两个人开始琢磨炒股,但是股市瞬息万变,根本不像曾经的我一样听从他们的指挥。
最后钱被套牢,血本无归。
但是房贷还没有还完,我爸一面借高利贷,拆东墙补西墙,一面寄希望于股市起死回生,结果越陷越深,漏洞越来越大。
我妈一着急,竟然直接气得瘫痪在床,生活不能自理。
这些都是亲戚告诉我的,他们希望我能不计前嫌地回去照顾父母。
我知道,这肯定也是我爸妈的意思,只不过他们碍于面子,让亲戚代为出头罢了。
我在房中静坐了一晚,想了很久。
父母的生育之恩不能不报,但是他们对我的伤害也不能视而不见。
11
第二天我回到阔别已久的家中。
爸爸看到我后,下意识挺直了腰板,刚端出家长的架子就又垂头丧气地弯下腰去。
想必他也知道现在根本没有拿乔的资本。
妈妈躺在床上,看起来精神很不好,曾经保养得宜的脸上已然多了很多皱纹,头发乱糟糟像是很久没有打理过。
我环顾四周,房子里少了很多家具。
我爸曾经收藏的那些玉石翡翠摆件全都不见了踪影。
看来值钱的东西已经被他变卖得差不多了。
我直截了当地问道:「我听说家里的事情了,你外面欠了多少钱?」
我爸低着头:「60 多万。」
我倒吸一口凉气:「你怎么借了这么多?不是说为了还房贷才借的吗?房贷一个月 3000 多,你怎么借了 60 多万?」
我妈恨得咬牙切齿:「什么为了房贷?明明就是炒股,赔的时候我就说割肉卖掉算了,你爸非得借钱补仓,这下好了,赔进去更多。」
闻言,我爸也不甘示弱:「你还好意思说我,刚开始盈利 10 个点的时候我就说抛,是你非得说再等等看。要不是你什么都不懂,还非要掺合进来,我能赔成这样吗?」
他俩不停地相互指责,吵得我头都大了。
「好了,你们俩别推卸责任了,赶紧想想怎么还上钱吧。」
他们又立刻不说话了,统一低下头去,默不作声。
我想了想:「要不然把房子卖了吧。」
「不行!」他俩异口同声。
「卖了房子我们住哪里去?」
「我都在这里住几十年了,房子就是我的命。」
我忍不住冷笑一声:「月供还不上,法院还是会拍卖掉这套房子的。」
「要不然你……你先帮忙垫付一些,等我的股票涨了立刻卖掉还给你。」我爸眼含希冀。
「我只有 10 万块左右,还差得远着呢。」
他眼睛一亮:「10 万也行,你先转给我,剩下的我想办法。」
「什么办法?」
「你别管了,反正先把钱转给我,我保证要不了多久就能解决眼前的困境。」
我试探着问了一句:「你该不会又要投到股市里面吧?」
我爸有些心虚地摸了下鼻子:「咳咳……不是。」
看他的样子,不是才怪。
「爸,都到这种地步了,你还在做美梦!」
我气得不轻,「这样吧,鉴于你们俩实在不靠谱,以后家里的钱我来管理,你们要买什么东西问我要。」
他们强势了一辈子,哪里肯听我的话?
但是我早就想好了措辞:「我可是你们的女儿,这么做都是为了这个家好,你们要是不信任我,那就去找别人吧,反正这房子爱卖不卖跟我也没关系。」
爸妈对视一眼,皆没有回话。
我心中暗爽:「为了防止你们偷偷炒股,以后你们的手机暂时归我管,我给你们买了两部老年机,只能接打电话。」
「没必要这样防着我吧,老年机什么功能都没有。」我爸皱着眉反驳。
「你一大把年纪,要这么多功能干什么?有工夫玩手机,不如出去找份活干。」
他哑口无言。
我妈小声道:「我又不能出去干活挣钱,躺在床上不玩手机多闷啊。」
「你不用出去。我想好了,给你开个直播,你就在线上直播辅导学生写作业。」
我妈脸色大变:「 不,我不直播。」
大概是上次直播后她被骂得太狠了,以至于听到直播两个字就感到恐惧。
「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你听话一点儿,我是你女儿,能害你吗?」
「不就是骂你两句吗?又不会掉一块儿肉,有什么大不了的,忍忍就过去了。」
我学着她过去说话的口吻。
看着她一脸吃瘪的样子,我顿时心情大好。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真的好爽。
12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站在自己的玻璃房间门口没有说话。
我爸讨好道:「要不然明天,我找人把它拆了。」
「不用,」我略微一思索,「正好用得上。」
「我妈身体不方便,需要有人时刻照顾,你粗心大意的,我不放心。这样吧,以后你们住进去,我睡主卧,这样有什么特殊情况我能一下子看到。」
妈妈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我能住,你们为什么不能住?」
我爸大吼道:「那不一样,我不住,我和你妈需要私人空间。」
我嗤笑一声:「有什么不一样?我就不需要私人空间了吗?」
「我们那是为了你好。」
「我现在也是为了你们好。」
我又补充一句,「你们要是不同意我马上就走,反正明天就是还房贷的日子。」
迫于现实,他们只能一脸憋屈地搬了进去。
看着他们在玻璃房中被人盯着那种不自在的样子,我顿时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13
我把玻璃房改成了直播间。
然后给我妈制定了严格的直播计划,为了防止她划水,我直接花钱雇了一个护工,一边负责照顾她,一边监督她。
直播间的人气出乎意料地高。
自从玻璃卧室上了热搜后,他们俩就成了父母教育子女的反面教材。
很多人都想看看,这对奇葩父母长什么样。
因此直播间人气爆棚,吐槽也各种各样。
我妈第一天看到那些恶评,直接气得病情差点儿加重。
嚷嚷着网友骂得太难听,她不干了。
我昂着下巴冷嘲热讽:「为什么他们只骂你不骂别人,你多想想自己的原因。」
这一句正是她以前经常挂在嘴边的话。
我妈脸一黑,又借口说一天直播八小时太累了,想要缩短时长。
「你一天才直播八小时,我当年可是除了八小时的睡眠外时刻都在学习。」
我妈彻底沉默下来。
她终于意识到现在她所经历的痛苦远远不及我当初的。
她根本没有资格发牢骚。
后来在一次直播中,她哽咽地表示自己曾经确实做得太过分,向我和她教过的那些学生道了歉。
我长舒一口气,长久以来的阴霾终于消散。
不得不说我妈执教多年,业务能力确实很不错,讲解得十分透彻。
她放下偏见,开始认真辅导学生功课。
有些学渣竟然慢慢爱上了学习,成绩有了很大的提高。
因此她获得了不少家长的认可,口碑慢慢洗白。
我趁机和电商工厂合作,让她直播带货。
我爸没找到工作,被我奚落了一通后,也帮着一起卖货。
就这样,在我们的共同努力下,没过多久就还清了债务。
他也有了新的爱好——钓鱼。
再也不痴迷于股市了。
家中经济回到了正轨。
我也是时候离开了。
爸妈跟我说抱歉,眼眶红润,情真意切。
我释然地笑笑:「我现在已经足够强大,你们再也伤不到我了,但是曾经造成的伤害不会消失。生育之恩我已经报完,以后一别两宽,不必再见。」
说完这些,我拉着行李箱彻底离开了这座城市。
云淡风轻,再无任何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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