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天使

我与两个病友斗地主。

我是地主我先出。

我：「一个三。」

农民 1：「不要。」

农民 2：「不要。」

直到我打完最后一张牌，两个农民一张牌也没出。

主治医生和院长在我身后鼓掌。

张医生：「太厉害了，开局一张三先声夺人，又来一串飞机震慑对手，接着连对，不给对手喘息的机会，最后王炸完美收官。」

「智商太高了，根据我的诊断，恭喜你可以康复出院了！你是我们安定医院恢复最好的病人。」

张医生握着我的手激动得脸直抽抽。

王院长当即许诺要给我办一场盛大的出院仪式。

那天，从医院大楼门口延伸到院大门的步道上，铺满了鲜花。

整个安定医院，上到院长、医生，下到厨师、保洁全都夹道欢送。

王院长：「以后谁说你有精神病都不要信，如有不同意见以我为准，相信我！你没病。」

我看着王院长点了点头，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护士小翠装作依依不舍的样子：「走了就不要回来，安定医院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这话里有话啊！

我一皱眉，院长一个激灵，小翠忙赔起笑脸。

「我是说医院不是什么好地方，以后的路，祝你一帆风顺！」

我有病。

精神分裂+狂躁症。

我有医院的证明，证明我的确有病。

精神病人犯法可以免除刑事责任。

可有人偏偏不信邪。

那天，我在小区里走。

前面有一个骚气的女人。

一头大波浪，露肩上衣，肚脐眼上镶着 BlingBling 的饰品，穿着超短包臀裙，走起路来屁股一扭一扭的。

该说不说，还挺带劲！

出院前在医院里看到的都是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哪见过这等香艳美景。

住院这么久，世道变化忒大了，女的穿衣服都可以那么放荡了吗？

我正看得入神，脚脖子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条件反射地踢出一脚，就见一只博美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度。

然后就摔死了。

大波浪女人当场就发飙了，一头波浪长发支棱着像是金毛狮王。

我一看，这是凉水洗屁股——急眼了。

「你个傻逼凭什么踹我的狗，你等着，我给我老公打电话。」

我说：「你遛狗不牵绳，狗咬了我，我还没说什么，你倒恶人先告状了。」

大波浪女人气得身前一抖一抖的，尽显慷慨和富有。

没多久，大波浪老公来了。

一上来就撸起袖子露出两条大花臂，上前揪着我的衣领凶我。

「草泥马，你把我儿子踢死了，赔钱。」

我兴奋坏了，好久没挨打了。

我笑着回答：「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艹，你也不打听打听，老子王鹏你惹不起。」

话音一落，花臂男沙包大的拳头抡了过来。

我不躲不闪，用嘴角硬生生接了一拳。

痛并快乐着！

我嘴角噙着血，用手指沾了沾，真 TMD 刺激。

花臂男还想上前，我一记撩阴腿。

「熬~」

随着一声惨叫，王鹏从此改名叫王朋。

我骑在花臂男身上，兴奋地撕开他的上衣。

一身花花绿绿的纹身赫然出现在眼前。

我仔细看了看花臂男身上的图案。

扬起巴掌在他脸上左右开弓，边打边喊：「还左青龙，右白虎，牛刀在腰间，龙头在胸口，装什么社会人，你倒是还手啊！」

周围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全都指指点点。

「快看，那人是不是王鹏？」

「还真是，他不是平常挺猛的吗？」

「看他现在这样子，曹丕的老婆进菜园——甄姬拔菜。」

人要脸，树要皮，花臂男当即一个鲤鱼打挺把我顶翻在地。

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弹簧刀，噌的一声弹开。

哇哦！要来真的了。

我刺啦一下撕掉上衣，眼里星光点点，指着胸口大喊：「朝这里扎。」

我边说边往他面前走。

花臂男凌空瞎划拉，就是不敢出刀。

被我逼到角落，花臂男一屁股坐了下去。

「你……你不要过来啊！」

「没出息的东西，把纹身洗了听到没，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听到了，我洗，我一定洗。」

我啐了口浓痰在他脸上，表示看不起他。

起身正要走，警察来了。

花臂男像见了救星似的，连滚带爬到警察面前，抱着警察的腿不撒手。

「警察叔叔，太吓人了，那家伙是魔鬼。」

大波浪在一旁帮腔，哭得梨花带雨。

「警官，他把我儿子踢死了，还打我老公，你看这脸呼得，跟猪头似的，晚上看了多吓人啊！」

警察一听她儿子死了，出人命了！

抄起身上的警棍指着我：「把手举起来！」

我扬着嘴角指了指不远处的死狗：「那个是她儿子。」

警察收起警棍，看着大波浪皱了皱眉。

我扯起裤脚给警察看。

「警官，这女的遛狗不拴绳，把我咬伤了，得赔钱，十万块钱，少一分都不答应。」

大波浪气得炸毛：

「我还没让你赔钱，你倒叫上了。」

我又指了指地上的弹簧刀：「这家伙持械伤人。」

花臂男这下更冤了，一把鼻涕一把泪：「你看我脸，到底是谁伤人。」

我说：「我是正当防卫，不信你问群众。」

群众很配合地纷纷点头，附和道：「这小伙子说得对。」

大致了解了情况后，警察决定先把我们三个带到警局。

警局内，警察给出建议：「你被咬伤了，他们家狗也死了，大家各退一步，谁也不赔谁。」

大波浪和花臂男嘀咕了一会，然后点头同意和解。

我问：「他持械伤人怎么算？」

警察一愣。

大波浪一拍桌子，怒气冲冲道：「你还来劲了，你有病吧！」

我啪的一声把盖章的病历本拍在桌子上。

「没错，我有病，你有药吗？」

警察拿起病历看了看，脸上出现复杂的表情。

大波浪和花臂男趁机偷瞄了几眼，身体紧跟着哆嗦了几下。

为了确认我没有说谎，警察按照病历本上的信息给安定医院打去了电话。

张医生很快赶到。

见了我跟见阎王似的。

也难怪，在安定医院的时候我可没少整他。

给他的汽车放气，偷偷往他包子里放芥末，大冬天的把他从宿舍里拉起来，只穿一条短裤围着医院大楼跑，边跑还要边唱「敢问路在何方」。

当时一度有传言张医生疯了，这是他职业生涯中少有的污点。

自此，张医生就被绑在了医术不佳的耻辱柱上。

我却笑言：「这是耻辱柱的耻辱。」

见了张医生，警察捂着嘴小声说：「有病就不要出院嘛，给社会增加隐患。」

张医生坚称我已经好了，并提出当场验证。

他掏出 iPad，调出「精神分裂验证精选 100 题」让我测试。

我搭眼一看，连题目的顺序都不换，唰唰唰三分钟搞定。

要不是网卡，我一分钟就能写完。

这事情不至于坐牢，我也暂时不想回安定医院。

结果显示我很正常，我估计张医生来答题都不一定有我正常。

「你看看吧，我就说他没问题，早就好了。」

张医生把测试结果拿给警察看，又非常严肃地看向大波浪和花臂男。

「我劝你们别惹他，他现在正常不代表会一直正常。」

「那……他不正常的时候是什么样？」花臂男小心地问。

往事不堪回首，张医生仰视四十五度，细数我的光辉战绩：

「吃酒席坐小孩那桌，就因为小孩没给他敬酒，差点把小孩给杀了。」

「因为见小姐姐长得漂亮，硬是拉着别人讨论软件硬化工程的详细流程。」

「小便的时候，因为有人多看了他一眼，硬是要跟人家打水仗，人家不肯，他就拿个勺子剜人家眼睛。」

「买西瓜的时候小贩说包熟，可开出了生瓜蛋子，他拿着西瓜刀追了小贩十条街。」

「在安定医院的时候强迫同寝室的躁郁症病友和他比赛不睡觉，硬生生把病友逼成了纯情小白兔。」

「和法外狂徒张三打架，打得张三边跑边喊，要把这件事情诉诸法律……」

我注意到，大波浪和花臂男的瞳孔不断放大，就连警察都不自觉地远离我几步。

张医生说完，找了个「我妈掉河里了」的借口飞奔出警局。

花臂男主动提出解决方案：「哥，要不我赔你两万医药费，这事就这么算了。」

我犹豫了下。

「实在不行就三万，毕竟错在我们。」大波浪也变得识相。

我把手伸进口袋，花臂男以为我要掏什么凶器，喊道：「一口价，六万，哥，不能再多了。」

Deal！

我把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调出收款码。

很快，六万到账。

大波浪和花臂男与我握手言和。

我说：「下次遛狗记得牵绳，六万挺贵的。」

大波浪脸上不知是哭还是笑，点头如捣蒜。

不过，很快我发现，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两个人是记吃不记打，一点也没变，包括他们家的小孩，全都是坏人。

我们小区的单元楼是不允许外卖员进入的，所有的外卖都放在单元楼入口的桌子上。

那个小孩就经常偷拿别人外卖，不光是自己单元的，别的单元也偷。

有一次居然偷到我头上，被我当场捉住。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我扒了小孩的裤子，抡起藤条就打，还要求小孩背九九乘法表。

当小孩背到 3X7 时，身后响起一声暴怒的声音：

「妈了个巴子的，快住手，我孙子你也敢打！」

说话的是小孩的爷爷，锃光瓦亮的大光头上苍蝇站上去都崴脚。

不管 3X7=21，我拎着小孩的衣领语重心长地说：「偷拿别人外卖是盗窃行为，是不对的，不道德的人才偷东西。」

小孩嘴还挺硬，冒着鼻涕泡说：「打人也不道德你怎么不说。」

我一脚把他踢飞出去。

「老子又没道德。」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孩的爷爷抱起孙子指着我的背影威胁：「你离死不远了，你活不过三天，出门的时候上点心。」

听到这话，我兴奋得失眠了。

于是我到药店买安眠药，营业员却说没有处方不卖。

本来我想发火，见对方扑闪着卡姿兰大眼睛，那么可爱！算了。

睡不着觉我就半夜出去瞎溜达。

和路边的小姐姐畅谈爱情的真谛，小姐姐却说：「谈钱不说爱。」

半个小时后，我给小姐姐转去 666 块，比她要求的还多 66 块。

小姐姐娇嗔着直骂我是个老六！

我又跑去路边，劝乞丐要有生活的信心，要努力，先挣它一个小目标。

乞丐不理我，卷起铺盖走了。

天快亮时，我又跑去公园看老头下象棋。

我一直咋咋呼呼地指点江山。

下棋的老头急了：「观棋不语真君子，再说了你懂下棋吗？支的招全是臭棋。」

我急了。

「老子怎么不懂棋，马走日，象走田，车走直路，炮翻山。」

说完一把掀翻棋盘，教训说：「玩物丧志，玩物丧志。」

于是，十好几个老头开始在后面追我。

他们哪追得上我，在安定医院的时候，我可是蝉联十届老年组的长跑冠军，经常让他们一圈。

几个年龄七十往上的老头追我追得都快噶了，还是我好心打的 120。

有人指着我说：「这家伙真坏！」

我倒不这么觉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顶多是喜欢和大家开开玩笑。

于是当着他们的面列举我做的好事：「小时候嫌女同桌太胖，偷偷吃掉她的鸡腿。」

「担心邻居小姐姐深夜学习累坏身体，偷偷拉下电闸。」

「为了帮语文老师锻炼身体，我把她轮胎戳破。」

但是大家都不理解，还是说我坏。

为了证明我是个好人，我给福利院匿名转去了两万块，备注「一个好人」。

但转头一想，不对啊！如果匿名又怎么能证明那个好人是我。

第二天我就跑去了福利院，让他们把钱退给我，我再拿着现金当场捐赠，而且要求一定要有摄影、摄像。

福利院院长看我眼熟，我看他也眼熟。

还是我先想起来的，他和安定医院的王院长是朋友，和我打过几次照面。

他也想起我来，二话不说，一个电话打出去，不一会儿，几个宣传科的人就来了。

有的扛着摄像，有的拿着相机，对着我就是咔咔一顿猛拍。

我一激动，当面把卡里的五万多都转给了福利院，然后在相机前比着耶露出八颗牙的标准微笑。

院长激动地握着我的手，关心道：「我也知道你不容易，钱没了你咋生活？」

我摆摆手教训起院长：「钱是王八蛋，花光了咱再赚，你知道人世间最痛苦的是什么吗？」

院长摇头。

「是人死了，钱没花了！」

第二天，我看到一条本地新闻——「人美心善，一男子骑着二八大杠裸捐。」

新闻里有我那天的照片，真帅！

如果帅有罪的话，我应该立刻被执行枪决。

我掰着手指头过日子，果然到第三天的时候，我被打了。

估计是提前摸清了我的行动轨迹。

在我半夜出门遛弯的时候把我堵在了一个胡同里。

几个魁梧的彪形大汉把我按在地上，我的头发被生生地拉起。

我一看，正是那个老头，那个之前被我修理过的小孩的爷爷，花臂男的老爹。

他手里拿着一柄砍刀发出桀桀桀的笑声。

「我早就警告过你，你活不过三天，这里没摄像头，老子就算杀了你也没人知道。」

一听这，我高兴坏了，要不是被那几个大汉压着，我能兴奋得跳起来。

没有摄像头？

杀人也不会被抓！

耳边突然一阵嗡鸣，随即响起一个声音：「让我们嗨起来，好吗？」

于是，我转过头对着抓住我肩膀的手猛地咬下去，甚至能听到牙齿与骨头硬碰硬的声音。

大汉吃痛地大叫，随即卸了压在我身上的力。

就是现在。

我用力挣脱束缚，一个饿虎扑食冲向那老头，握住他的手腕一拧，抢过砍刀。

我骑在老头身上，扬起砍刀挥向身下。

眼看着老头就要身首异处，一记势大力沉的飞脚踹在我身上，我打了个滚，砍刀在地上摩擦滋啦啦直冒火星子。

那几个大汉以合围之势朝我走来，只一刹那，我感觉浑身热血翻涌，腿上肌肉疯狂拉丝。

我一个弹射跳起，迎着几个大汉挥刀立斩。

刀光划破空幕呼呼作响，还有砍刀和甩棍相抵的金铁交鸣声。

所谓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我就属于那个不要命的，甩棍打在我身上，痛并快乐着。

他们也没占到我便宜，几个人的手臂被我砍出狭长的刀口，血淋淋的。

一见血，我就兴奋，挥刀更起劲了。

虽单枪匹马，但我有赵子龙独闯长坂坡的气势！

那老头不信邪，趁我不备一记甩棍朝我太阳穴抡了过来。

耳边传来呼呼的破风声，我不躲不闪挥刀强势还击。

甩棍不断在我眼前放大，我的砍刀离老头的脑袋也是近在咫尺。

难以逾越的快感像决斗场上的老牛在我体内横冲直撞，全身的毛细血管都在热血沸腾。

最后一刻，老头狰狞的表情变成了惊恐，求生的本能让他往后一闪。

甩棍也应声落地。

他怕了！

人老了得服输。

老头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显现我的倒影，那几个大汉也都愣在原地不敢上前。

「你真敢杀人啊！」老头浑身都在发抖。

「不然哩，你不也要杀我吗，多刺激啊！」我把玩着砍刀，眼睛里闪着精光。

老头又说：「兄弟，打输了进医院，打赢了进局子啊！」

「废话真多，不服就干。」

我抱怨一句，咧着嘴角追着他们砍。

老头和大汉边跑边喊：「我服，我们都服！」

前两分钟，四个人说要杀了我。

两分钟后，四个人被我一个人追着砍。

真的要气死了。

素质在哪里？道德在哪里？诚信又在哪里？

说好的杀了我，现在一个个跑得比曹操还快。

饶是贵为蝉联安定医院十年长跑冠军的我，愣是一个也没追到。

于是，这个城市出现了一幅有趣的画面。

我一个人，趿拉着拖鞋扬着砍刀在后面追，三个络腮胡大汉在前面猛跑，中间是那老头。

目睹此景的路人一度以为我们在拍电影。

老头边跑边喊：「麻烦帮我报个警，后面那家伙是疯子。」

眼看腿着是追不上了，我骑上在二手市场花五十块钱买的猛蹬 250 继续追。

很快便追上了，我一边骑一边用刀背敲打老头的光头。

老头气喘吁吁地求饶：「大哥，我一把年纪了，上有老下有小，饶了我吧！」

「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一把年纪了谁是你大哥……叫爸爸！」

「爸爸。」没有丝毫的犹豫。

老头喊完，前面几个大汉也齐整整地喊：「爸爸。」

我还不算完，让他们脱了裤子和上衣，边跑边唱周杰伦的「听爸爸的话」。

老头不会唱，脑袋都被我敲肿了。

就这样我追着四个人疯狂拉练，从城东到城西，从城南到城北。

最后警察还是来了，把我们都带到警局。

处理此事的还是上次那个警察，一下子就认出了我。

「就这点鸡毛蒜皮的事就舞刀弄枪的，你以为这里是铜锣湾啊，你们是古惑仔啊。」

我点头附和：「就是就是，可把我吓坏了。」

警察扫视了眼近乎全身赤裸的四人，再看了看穿戴整齐的我。

「当我瞎啊！你还装上纯情小绵羊了，我们再晚到一步，那老人的脑袋得被你敲得一个头两个大，搞不好要出人命，你们已经触犯刑法了，是要坐牢的。」

一听坐牢，我不愿意了。

「警官，你是知道的，我有神经病，可不可以不坐牢？」

警察嘴角抽抽了下，说：「上次测试，你不都正常的吗。」

「上次是正常没错，刚才被他们几个吓坏了，我感觉脑子又不好使了。」

于是，警察又把张医生叫来，要给我测试。

张医生刚把 iPad 拿出来，调出「精神分裂验证精选 100 题」，刚要递给我就被警察制止。

「有没有备用卷。」警察问。

张医生冲警察竖起大拇指：「想得真周到。」

他哪里知道，我在安定医院那十几年，什么测试题库没见过。

不夸张地说，我就是题库本库，我想让我有病就有病，我想没病就没病。

测试结果很快出来。

我真的有病，重度精神分裂+躁郁症。

这一通操作把老头震惊了，看我跟看阎王似的。

没多久，老头的儿子和儿媳也来了，就是之前的花臂男和大波浪。

一进门就嚷嚷开了：「是哪个没长眼的把我爸给打了，赔钱，必须赔钱。」

我表示同意，跟着附和：「对！赔钱，必须赔钱。」

看到是我，花臂男和大波浪瞬间安静，脸上苦笑。

「怎么……怎么是您老人家？」

我不依不饶，撩起上衣和裤腿展示自己的伤。

「你们看看，我的波灵盖啊，我的胯骨轴啊……」

一时之间，警察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其一，我有神经病，不好对我采取强制措施。

其二，那老头年纪也大了，也不适宜关押，万一再关出个好歹来，警局也是要负责任的。

其三，如果只关押那几个大汉，不合适啊，矛盾双方都不关押，只关押从犯没道理。

没办法，还是得调解。

花臂男在一旁小声抱怨他爹怎么惹谁不好偏偏惹我。

他老爹哭丧着脸说我哪知道上次踢死咱家狗的是这位爷。

他们商量完，花臂男哭哭啼啼地走到我面前，那样子真对不起他身上的青龙纹身。

「大哥，上次赔了你六万俺家已经没钱了。」

我一皱眉，说得好像我有钱似的，我的钱还不是捐给福利院了。

「上次你家狗咬完我，我就觉得头晕，在家里一连睡了几天，等我想起来去医院打狂犬疫苗的时候，医生说你再晚来一步伤口就愈合了，这么晚打狂犬疫苗已经没用了。」

花臂男嗫喏着问：「大哥你啥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有可能得了狂犬病，加上被你家老头叫人打，这里外里加起来，你自己算算。」

花臂男一家对视一眼，老头一咬牙开口道：「你说个数吧。」

我佯装为难：「我也不多要，就十万吧，我精神病都犯了，还得去安定医院治疗，十万不多。」

说完，我看了看张医生，冲他挤了挤眼。

张医生不愧是 985 医学院毕业的，瞬间会意，点头说：「就是，就是。」接着便找了个「家里煤气罐爆炸」的借口仓皇跑出了警局。

整整十万啊！

老头气得直打头，这一打头更大了。

我把手机收款码递到他们跟前，说：「你们抓紧吧，我还等着回家吃药呢，晚了我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

花臂男掏出手机哆哆嗦嗦地扫了码。

回去后，我在抖鹰上看到一个视频，视频内容是我和花臂男一家在警局发生的事情。

下面一众网友留言。

【这一家我认识，没一个好东西。】

【那老头我认识，每次来我店里吃早餐，吃完了就往碗里吐口水，借此不付钱。】

小区的物业也留言说：【他们一家欠了八年的物业费，昨天我去他家要，还被那男的扇了两巴掌，现在印子都还在呢。】

【还有那女的，前段时间拿着穿了两个月的原味衬衣来我店里退货，说是我家衬衣有味道，我开了十年的服装店，第一次遇见那么不要脸的。】

【他们家是不是还一个经常偷拿外卖的小孩，因为被投诉过很多次，我都不敢往那个小区送外卖了。】

【……】

呵忒，我躺在床上啐了口痰。

真的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我把抖鹰名改成「炽天使」，并在视频下方附上我的照片，留言说：【家人们，我帮你们讨回公道。】

底下网友瞬间炸锅了。

【炽天使，你真是帅呆了，我看你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也只有你这样的大人物才能治得了这一家子。】

我回复说：【哪有哪有，不过，你看人真准，我以前的网名就叫「见过都说大」。】

还有留言说：【大哥开个课吧，我跪着听，我给你刷火箭，biubiubiu 的那种。】

还有不相信的网友说：【我不信你真能治服那一家，如果能就当我没说。】

我统一回复：【你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第二天下午，我定了一份麻辣香锅，给商家留言：「爆辣，辣到皮燕子生疼的那种。」

等到骑手送来餐，我开启手机录屏。

「家人们，这是我定的外卖，咱们验证一下那倒霉孩子会不会来偷。」

我把外卖放在花臂男单元楼下，躲在角落举着手机拍摄。

果不其然，那倒霉孩子出现了，拿了外卖返跑回家，比他爷爷跑得还快，博尔特要是看见了，也得把他列为十年后的劲敌。

两分钟后，花臂男一家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隔着十层楼高都震得我耳鼓膜生疼。

我保存好视频开始下一步计划。

通过调查，我发现花臂男和别人一起开了家要债公司，他是老二，老大的样子比他还生猛，纹了满背的眼睛，像极了西游记里的百眼魔君。

最重要的是，花臂男和他老大的小三有一腿。

有了这个线索，我开始跟踪那位小三。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空气里都满是荷尔蒙的味道。

在一个空荡荡的停车场，小三上了花臂男的车。

没多久那车就开始晃，晃得我眼晕。

我知道时机到了，于是悄咪咪地靠了过去，俯身在车旁，举着手机往里拍摄。

车子也就按照刚才的节奏晃了四五个来回，就听花臂男哼唧一声，车子不动了。

我站起身来咧着嘴脸贴着玻璃往里看，同时打开手机的手电筒。

在手电筒亮光的映衬下，我的脸惨白，露出标准的八颗牙的微笑，用国际化的打招呼方式：「What are you 弄啥哩？」

车内一阵惊慌，随即乱作一团。

花臂男穿好衣服，怒骂着推开车门，一看是我瞬间呆住了。

家人们，谁懂啊，一个星期遇见我三次，搁谁不堵得慌。

我礼貌地问候：「又见面了。」

花臂男讨好地笑了笑：「哥，那么巧合，在这里也能碰见，真是巧合妈妈给巧合开门，巧合到家了。」

吆喝，几天不见会说俏皮话了。

我说：「巧合你妈啊，我是专门来找你的，谁给你的勇气动你大哥的女人，梁静茹吗？」

花臂男一听，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大哥，不，爷，你把我当个屁放了吧，要不这样。」花臂男把那小三拽了过来，「要不给您嗨嗨皮皮一下，千万不要告诉我大哥和我老婆。」

我眼睛一亮，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小三，鼻子、胸、屁股全是垫的。

我摇了摇头，这世道，到底什么是真的！

「大哥，要是看不上，您提要求，只要我能办到的，都答应。」

我若有所思地勾了勾唇，转身走了：「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接下来是那小孩的爷爷。

趁着这个老逼登在外面吃早餐的时候，一碗豆浆刚端上来。

呵忒。

我一口浓痰吐到他碗里。

老头正要发飙，抬头一看是我，瞬间没了脾气。

强行挤出一丝笑容：「是您啊。」

我捏着他的肩膀：「这才几天不见，称呼都省了？」

「……爸爸。」

周围群众听到，都以我俩为中心投来好奇的目光。

「乖。」我摸着他的光头赞许道。

我看他迟迟不动，皱着眉：「嫌我脏？尊嘟假嘟？」

老头一看我生气了，拿出梁山好汉的架势，一仰脖，「吨吨吨~」

老头喝完豆浆就要走，被我拦下：「听说你吃早餐一向不给钱，今天一并把钱付了。」

现场有网友认出我来：「你就是这几天网上很火的炽天使，他们一家子太变态了，回头你开直播，我给你刷火箭。」

我微笑回应。

变态？他们能有我变态？

老头付了早餐店几百块，呕着嗓子走远了。

最后轮到大波浪了，但是这几天太累了，我得缓缓才行。

回到家躺在床上，先把在早餐店录的视频上传到抖鹰，然后便开启直播。

直播间内瞬间涌入上千人，满屏的互动。

【哥，你真是母牛倒立，牛逼翻天啊，那老头就该这么修理。】

【真是小刀剌屁股，剌到了丁字裤，看你视频，都把我打底裤笑崩线了。】

这届网友真有才，不是 985 就是 211，我甚至怀疑很多都是 C9 的高材生。

接着便有人开始送棒棒糖，礼花筒，小云朵。

气氛一下子就炸了，网友们开始一个个地展现自己雄厚的财力。

biubiubiu~，火箭升空。

wuwuwu~，一架飞机飘过。

dongdongdong~，至尊礼炮也来了。

我冲着屏幕对网友发誓：「我发誓我做这些事纯粹是除暴安良，绝不是冲着你们的礼物。」

底下一个网友回复说：【是不是吧，我不管，只要我们看着爽就行，哥，拿着钱多买好吃的补补身体，早日把那奇葩一家整得服服帖帖的。】

我隆起山包似的肱二头肌，隐约看到拉丝形态，给网友看：「咱这身体，不用补。」

看着热情似火的网友，来而不往非礼也。

「家人们，我还有个大瓜，包你们吃得爽，等我上传上去。」

本来想着把花臂男车库的视频先留着，脑子一热给传了上去。

一分钟后，直播间涌入了数万人。

众多吃瓜网友都高潮了，一个个顶礼膜拜，礼物刷得我眼都花了。

【哥，我墙都不扶就服你，炽天使的名号果然名不虚传。】

我被热情高涨的网友夸得有些飘飘欲仙，抖鹰账户里的钱噌噌噌地往上涨。

「家人们，你们太热情了，我有点招架不住了，等我去冲个凉冷静一下。」

到了卫生间，我开了凉水简单冲了个凉重新回到直播间。

尼玛，礼物压根就没停过，我点燃一根华子，猛吸一口：「家人们，别再刷了，有钱要花在刀刃上。」

有个调皮的网友留言：【是不是嫌我穷？实话告诉你，我交朋友从不看对方有没有钱，反正不如我有钱。】

网友们都被逗乐了。

【哈哈……】

【哈哈……】

【你他娘真是个人才，来人啊，把老子的意大利炮拿来，放个炮给这位会说话的网友听听响。】

【是啊，是啊，你会说，你多说两句。】

直播间里一片欢乐祥和。

直到凌晨一点，我担心慷慨的网友斗礼物斗破产，这才恋恋不舍地下了播。

嚯哦~，看着账户余额，吓我一个激灵，短短几个小时收到了十几万礼物。

果真是站在直播的风口，我一米八的大体个子也能飞上天。

我嘴角噙着笑意安静地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刺眼的阳光透过窗户射在我的脸上，把我叫醒。

习惯性地打开手机，抖鹰后台收到很多私信。

其中有一条说花臂男被打了，附上几张花臂男在人民医院打着石膏躺在床上的照片。

一看这，我火速穿上衣服出了门。

在医院门口买了个果篮，又买了一束花，黄的白的都有，全是那种鲜艳的小菊花。

花臂男一看我来了，瞬间破防，决定跟我撕破脸。

「你还想咋地，非要搞得我家破人亡是不是，大不了鱼死网破，我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看他那激动样，那哪行，情绪激动不利于病人的康复。

我上前掖了掖花臂男病床上的被角：「别激动，你现在是病人，包得跟个粽子似的，你大哥打你了吧，说到这事，你不冤，谁让你上你大哥的女人的。」

旁边的大波浪一听，一下子明白过来，顿时火冒三丈。

薅着花臂男的头发就往病床的铁沿上撞：「好你个张王，我还以为你跟别人是有经济纠纷，原来是你勾搭你大哥的女人，就你那点能耐，你怎么好意思的。」

「DuangDuangDuang~」

要不是医生和护士拦着，花臂男唯一完好的脑袋都得被开了瓢。

我在一旁开着直播看热闹。

直播间里又是一番热闹繁荣。

底下网友又炸锅了。

【哥，你是个狠人，咱俩歃血结拜吧，我跟你混，实在不行我当你小弟也行。】

【哥哥，俺也是，愿鞍前马后，马首是瞻。】

【俺也是。】

【还有俺，咱们一起组个炽天使联盟，哥哥就是盟主。】

【哥，我是农村办大席的，看这花臂男也快挂了，要不咱组团去医院，大锅一架直接开席，费用我全包。】

【我是卖花圈的，可以免费帮他定制。】

【我家是卖棺材的，也免费送他一个。】

我留言说：【兄弟们别激动，大波浪那出好戏还没开演呢。】

晚上的时候，盘算着时间，大波浪应该回家了。

我拎着几天没洗的衣服找上门。

大波浪站在门口战战兢兢：「哥，那么晚了，我男人也不在家，这样不好吧。」

「滚一边子去。」我一手举着手机拍，一手推开门，「你不是最喜欢原味衣服吗，我家没洗衣机，特地拿来几件你喜欢的原味的, 给你个机会表现一下。」

老头和他孙子也从房间里出来, 了解了事情经过后。

「要不就帮他洗洗吧。」

大波浪从我手里接过衣服，我跷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看着。

招手对那小孩说：「上次的麻辣干锅辣不辣。」

「辣。」

「辣你还偷，下次还偷不偷。」

「不偷了。」

老头把小孩护在身后，赔着笑脸说：「孩子不懂事, 偷了您的外卖，我保证没有下次。」

目光瞥向大波浪, 她正往洗衣机里投衣服。

我赶紧拦着她：「停停停。」

「怎么了？哥。」

「那件平底四角裤手洗, 我爱干净, 呵忒。」一口浓痰吐在茶几上。

大波浪拿着四角裤的手悬在半空中，肩膀都在抖动：「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招呼小孩过来，摸着他的头和蔼可亲地问：「告诉叔叔, 衣服是手洗干净还是机洗干净。」

「手洗干净。」

「你看小孩都知道手洗干净, 那让妈妈给叔叔手洗好不好。」

「不好。」

下一秒，小孩被我一脚踹飞，折叠着像一个横 V 飘了出去。

这下⽼头也急了，趁我不备, 抄起桌上的花瓶砸中了我的脑袋。

顿时，血顺着额头流向我两眼之间, 刺激！

直播间里有⼈关心我：【哥，我是医生，需不需要包扎。】

我回复说：「没事，我先关下直播。」

关了直播，我从腰间抽出⼀把西⽠刀, 猛地一下砍在茶几上, 刀刃都卷了。

老头跪了：「我错了。」

我看向大波浪：「洗不洗？」

「洗。」

不仅洗, 还放了点⾦纺进去。

我重新开启直播，对着⼤波浪，直到她洗完烘干。

到此，他们一家我都教训了一遍, 临⾛前, 我对他们提出要求：

「⼩孩要守规矩、懂礼貌，别再偷东西。」

「老头吃东西要给钱, 别总想着贪便宜, 耍⽆赖。」

「⼥的别尖酸、刻薄，谁都不容易，别总为难他人。」

「转告你⽼公, 出院后替人收账的活别干了，⼀天天打打杀杀，怪吓人的。」

「听到没有？」

三人点头如捣蒜：「听到了。」

我擦干头上的血正要出⻔, 忽然想到一件事。

「对了，等你⽼公出院了我就住到你家来, 监督你们，什么时候改好了，我什么时候走, 回见。」

我注意到惊恐写在了他们脸上。

半个⽉后，我听热心⽹友说花臂男出院了。

于是便收拾好东西去敲他们家⻔，可房间⾥空荡荡的，啥也没有。

跑了？

听物业管家说, 花臂男一家折价卖了房子，连夜搬家了，至于去了哪里他也不知道。

怎么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跑了呢？

没礼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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