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已经死三次了。
昨天，我亲眼看到他从 15 楼掉下，脑浆迸裂！
可今天，我又在电梯里遇见了他！
1
「咚隆！」
「咚隆！」
老旧的电梯发出刺耳的运行摩擦声。
昏暗的灯光照在我惨白的脸上。
光滑的电梯门上，映着我和他一前一后的身影。
他很年轻，穿一身黑色休闲装，身材高大挺拔。
门上，他的五官扭曲模糊，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正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我拼命压制呼吸，却控制不住地想到他每次死掉的恐怖模样。
第一次，他在家里洗澡，触电死了。
我透过家门猫眼，看到他的尸体被人抬走。
过了几天，却在小区门口，看到他骑着摩托车一闪而过。
第二次，他跌入小区的深水池。
我在围观的人群中，清楚地看到水中的他，瞪着双眼、脸被泡得胀白。
结果两天后，我又在进家门时，看到他提着垃圾，哼着歌下楼了。
一个人怎么能死了又活，再死再活呢？
我每日惊恐不安。
男友最近都在出差，我刚搬来他的城市，周围谁都不认识，也无人可说，只能尽量少出门，把自己藏在小小的公寓里。
可就在昨天，我去阳台晾衣服，听到隔壁阳台有响动。
我踮脚朝那边看去，然后直直对上他的眼睛。
我僵了一下，本能地想收回目光。
下一瞬！他依旧看着我，带着诡异的笑，从阳台的围栏上一跃而下。
「嘭！」
一声巨响。
我往下看去，即使身处 15 层，我还是看到绿化带旁，他变形的身体，和爆溅的红白脑浆。
这次，是彻底死了吧！
我当时剧烈跳动的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竟莫名地松了口气……
「唉！」
一声微弱的叹息将我拉回狭小的电梯里。
我浑身血液逆流，想回头去看，脖子却僵硬得动不了。
他的呼吸越来越近，阴凉的气息喷洒在我后颈。
「小姐姐，玩玩？」
我听到他微弱低哑的嗓音，冲出喉咙的尖叫堵在胸口，几近窒息。
「叮！」
电梯门开了，我快速冲出去，推开家门跑了进去。
反锁好门，我不放心地将眼睛贴在猫眼上，向外望。
奇怪，外面怎么漆黑一片。
我忽然记起一个说法：当你看猫眼一片黑时，也可能是门的另一侧，有人眼睛正在向里看。
啊！眼睛犹如被针扎般，我猛地后退一步，大口地喘气。
我死死盯那道门，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手机的振动声将我唤醒。
翻出手机，是今天面试的那家公司通知，说我不适合他们公司，不予录用。
刚才的恐惧稍减，生活的困境又涌上来。
我年近三十，和异地男友坎坷多年，谈婚论嫁时，却失业了。
没办法，只能来陌生城市投靠男友，然而已过了三个月，依旧没找到工作。
把包包放在玄关柜上，这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隔壁的男人到底是人是鬼？他为什么可以一次次死，又一次次活？
他刚那句话什么意思？调戏？
我甩甩昏沉沉的头，庆幸自己跑得快，否则……
等等！
我记得我冲出电梯后，然后直接推开门进来了！根本没有用钥匙！
可我很肯定，早上出门时，我锁了门！
有人进来过！
我环视房间，一室一厅的小公寓基本一览无余。
除了房门虚掩的卧室。
几乎是下意识的，我确定，他或她还没走，此时就在卧室。
2
我脱下鞋子，以最轻的步伐到厨房，选了一把锋利的菜刀。
来到卧室门口，我透过虚掩的门向内看去。
冬日的傍晚，天色已暗，借着窗外高楼霓灯透进的光线。
我看到了毛骨悚然的一幕！
一个黑色的人影正躺在我们的床上。
说它是人，因为它有头，有纤细修长的四肢，可是它的腹部却异常地肿大。
仿若一个被巨石压着的人。
它此时一动不动地躺着，头下就枕着我的枕头。
我拼命捂着嘴巴，仍忍不住急促地尖叫一声。
然后，它醒了。
我看到它想起身，却因超大的腹部有些吃力，四肢挣扎支撑。
我全身汗毛倒立，我不知道它是人是鬼，起来后又会怎样对我。
我害怕得全身发抖，手上的菜刀也越握越紧。
对，不能让它起来！
绝对不能！
求生的本能让我深吸口气，撞开门，冲到床边，闭上眼睛，狠狠砍下去！
一刀！
两刀！
三刀……
我也不知道自己砍了多少刀。
直到手臂酸痛，再也举不起来菜刀时，才停了下来。
我控制着发抖的身体，伴随着剧烈的心跳声，睁开眼睛！
……它不见了！
七八平米的卧室空空荡荡，床上的枕头、被褥，被我砍得七零八落，破碎枕头钻出的羽毛飞扬在空中，似在欣赏我的惊愕。
怎么可能！
我背对卧室门，它不可能绕过我逃走。
难道……我的目光看向飘窗。
原本紧闭的窗口大开着，冷风扬起白色窗帘。
它不可能跳下 15 楼的高空，我清楚这楼的户型，一梯两户，这扇窗户能连接的只有一个地方。
隔壁邻居的卫生间！
竟然又是那个死不了的男人。
恐惧充斥我的血液，我仿佛回到刚才的电梯里，害怕、困惑、无助。
菜刀从手中滑落，我痛苦地环臂，抱住自己，蹲坐在地上。
似乎过很久，卧室已漆黑一片。
一阵急促刺耳的门铃声响起。
我的神经瞬间紧绷，捡起菜刀，缓缓走到门口。
门铃一声比一声急促。
我不敢去看猫眼，只警惕地握着刀，死死盯着那道门。
「小珊，小珊！」
我听到熟悉无比的呼唤声。
是我的男友陈延。
我赶快大开门，看到亲切的面容，恐惧化作委屈，眼泪涌出：「阿延。」
发觉他的视线落到我的菜刀上，明显怔了怔。
我忙扔下刀，扑进他的怀里。
他抚着我的头发，声线温柔：「发生什么了？」
「阿延，我遇到怪物了。」我小声说。
我听到他轻笑一声，然后把我带到沙发坐下，关好门，给我倒了杯热水。
「小珊，对不起，这次出差时间长，你一个人在家肯定害怕，这才胡思乱想了。」
他边说边准备换衣服，可当他看到卧室的凌乱样子，表情瞬间凝固。
他过来抱住我，问我：「到底怎么回事？」
我迫不及待地把所有事情告诉了他：死了三次的男邻居，和体型诡异的怪物。
陈延听完，看了我许久，才开口：「可是，隔壁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
我猛地瞪大眼睛：「怎么可能，我一来你这，就经常见到那男的，然后你出差了，他就死了三次。」
陈延轻叹一声：「你要不信，咱们现在就去敲门。」
我犹豫：「可是，那里还有怪物。」
「没事，有我在。」
陈延拉着我的手来到隔壁门口，我躲在他身后，看着他按了许久门铃，里面一直没有应答。
他明明和我一起上电梯了，怎么会？
陈延带着疑惑的我回到家，他收拾好卧室，又安抚了我很久。
晚上，躺在陈延温暖的怀里，我的心慢慢放松下来。
或许，我是找工作压力大，真的出现了幻觉。
深夜，我被「沙沙」的雨声吵醒，想起床去关窗户，眼皮却沉得睁不开。
这时，身旁的陈延起来了。
可他没有去关窗，我听到他在穿衣服。
我没有睁眼，只静静听着，好奇他要做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打开卧室的门，我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然后我听到家门也开了，我缩手缩脚下床。
他已经出去了，我将门打开一条缝隙，向外看去。
那一刻，如坠冰窟！
我看到：他走进了邻居家！
3
眼前的一幕过于震惊，击得我脑中一片空白，我想跟上他，双腿却如定住般不能动。
正当我无措时，竟听到他回来的脚步声。
他去了隔壁不到十分钟。
他去干什么？
他为什么能打开隔壁的门？
还是说隔壁有人给他开门？
来不及多想，我下意识跑回床上装睡。
他轻手轻脚地进来，脱了衣服躺下，伸手将我拢入怀中。
我僵硬地闭着眼，不知为何，原本温热的怀抱变得冰凉无比。
而且我闻到，他的身上有一股怪异的味道！
第二天。
我醒来时，陈延已经去上班了。
我满脑都在想陈延和隔壁的事，胡乱整理床铺时，猛地看到一根很长的黑发。
那根头发就在陈延的枕头上。
陈延是寸头，我是齐肩棕色头发，所以这根将近一米长的黑发绝不是我俩谁的。
陈延出差回来洗了澡，换了全部衣服，因此也不会是他从外面带回来的。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这根头发，是他从隔壁邻居家沾上的！
所以昨晚，他去隔壁，见了个长发女人，当然，也不排除有留一米长发的男人。
他为什么要骗我隔壁没人，他和隔壁的人什么关系？
还有，如果我没产生幻觉，那隔壁的人也是个短发男人啊……
我越想越混乱，目光落到床头我俩的合照。
我与陈延大学相识、相恋，是彼此的初恋。
我家境一般，却长得漂亮，在学校也算能叫上名的美女。
而他，长相偏文弱，普普通通，不好看也不丑。
在学校，追我的人很多，可我性格谨慎，总想找到对我最痴心的人。
其他人时间一长，都没了耐心，唯有最不起眼的陈延。
陈延性格和他的长相一样，没有特点，没有情调，平淡如水。
他坚持追了我两年。
我虽然一直觉得他过于普通，但想到他对我的执着，也就和他在一起了。
毕业我回了老家碌碌无为，他也在这座大城市辛苦打拼。
异地几年，婚期已提上日程，他对我依旧疼爱。
我看着照片中的他，重重呼口气。
他是我最亲密的人，我相信他不会害我。
与其在这胡乱猜想，不如等他今天回来，我实话问他便是。
想通这些，我轻松很多，简单收拾好就下楼准备吃早饭。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天气阴沉沉的，潮湿寒冷。
我吃了碗蔬菜粥，就往回走。
到楼下，一个提着菜五十多岁的阿姨拦住了我。
她神情有些犹豫，小声问我：「你是 15 楼，小陈的妹妹吧。」
我愣了下，心想她应该是误会了，刚要解释，就被她拉着胳膊到了角落。
她压低声音：「阿姨能看出来，小陈是个好孩子，所以你们别怪阿姨多事哈。
「你说你嫂子肚子都那么大了，咋还不安分，跟个帅小伙在小区勾勾搭搭的。
「你呀，得提醒你哥啊。」
什么？
4
我一时反应不出阿姨的话，脱口问：「什么嫂子？」
阿姨斜看我一眼，说：「就那个头发特别长，怀孕五六个月的女人，你没来前，小陈天天陪着她上楼下楼的，不是你嫂子是谁？」
长发怀孕女人！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巨响，眼前仿佛又看到那个腹部肿大的黑影，还有落在陈延枕上的长发……
阿姨没注意到我已褪尽血色，苍白的脸，依旧继续絮絮叨叨。
「这两个月没见你嫂子，是不是快生了？
「女人怀孕得要心情好，你刚来的时候，我见了她一次，那个表情啊，恨得要把谁吃掉一样。
「还有那个帅小伙，找个孕妇，也不嫌……唉，小姑娘怎么走了……」
我再也听不进阿姨的其他话，一头冲进电梯，到了 15 楼。
站在邻居家门前，我已没有对那个死不了男人的恐惧。
我一想到，这里面或许住着陈延的另一个女人，而且她还怀孕了，我只觉心脏堵到窒息。
「开门！」
「开门！」
我用力砸门，大声叫着。
可等了很久，里面依旧没有动静。
我知道，要么是里面的人出去了，要么就是她躲着不敢给我开门。
我血气翻涌，今日必须见到她！
我回到家里卧室，钻出飘窗，小心翼翼地踩着不到十厘米宽的楼外沿，身体紧贴墙往隔壁挪。
脚下就是几十米的高空，等我终于一脚跨进邻居卫生间窗户时，已满头冷汗。
我一个身体瘦小的女人都走得艰辛，昨天，她一个大肚子的孕妇，是怎么过去的呢？
怀疑一闪而过，我跳进卫生间，紧接着便闻到一股剧烈的恶臭！
扑鼻的恶臭夹杂着腐败的味道。
我拍拍要呕出的胸口，忽而想到，昨晚，陈延从这里回去后，身上就着这个味！
陈延！
我握了握拳，轻缓地走出卫生间。
这套房和我们的房子户型一模一样，标准的一室一厅。
我快速看了卧室、厨房、客厅，确定确实没有人后，才放松下来，开始打量这里。
满是黄污渍的马桶，厨房发霉的调料碗筷，还有床上脏得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床单枕头。
我站在这间又脏又乱的房子里，有一股强烈的压抑感。
「啪！」
一声闷响从厨房传来。
「谁？」
我的声音带着颤抖，不受控制地走进厨房。
厨房里空无一人，一只摔碎的碗四散在银色的冰箱下。
原是冰箱里的碗掉了。
我转头，想去卧室看看，却在目光一扫间顿住。
我看到一缕黑色粘在冰箱门沿上，走近，我倒吸一口凉气。
我看清了，那是头发。
下意识地，我伸手打开冰箱门。
当看清里面的东西时，我只觉头皮发麻。
只见一大团黑色的头发，夹杂着腐烂的碎肉块，被胡乱地塞在冰箱里，发出阵阵恶臭。
这是……
浑身阵阵阴冷，我不敢想下去，转身就想逃离这里。
下一刻，一道高大的身影将我笼罩，我闻到了男人的气息。
我抬头，看到他戴着黑色口罩，幽深的眼睛泛着恨意。
我本能想呼救，他却紧紧捂住了我的嘴，单手禁锢住我的腰，将我抱起。
他把我拖进了卧室，然后狠狠摔在那张脏臭的床上，随即压到了我身上。
意识到他想做什么，我拼命地剧烈挣扎。
然而这个男人很强壮，动作也很疯狂，我根本挣脱不开。
他用腹部压下我的身体，另一只手在我身上放肆抚摸。
很快，我的力气在徒劳的挣扎中耗尽。
当察觉他分开了我的双腿，我绝望地闭上眼睛，泪水汹涌而下。
可就在最后时刻，他停了下来。
他在我耳边粗重地喘气，语气充满挫败。
「算了，我做不到。」
低沉的声音莫名熟悉。
是他！
5
我突然反应过来，是那个死了三次的男人！
不知是恐惧还是羞耻，我用尽全力一把推开他，警惕地蜷缩到了床角。
他站起身，立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我。
我们在昏暗的房间中无声对峙。
终于，我最先受不了这诡异的氛围，颤音问：「你是谁？」
他反问：「你猜？」
之前我亲眼见他死了三次，活了三次，我觉得他要么是鬼，要么是个怪物。
可刚刚，他的呼吸就在我耳边，真实的身体触感，真实的身体反应。
现在我确定，他就是一个人，一个普通的人。
我稳住情绪：「你为什么……」
他咒骂了一句，取下口罩，双手撑住床尾，狠狠地盯着我：「你想问我为什么要强奸你？」
我被他凶狠的眼神吓住，一时说不出话。
他的额角青筋暴起，挥拳猛砸一下床，低吼：「好，我告诉你为什么。」
说完，他冲进厨房，再出来时，手里扯着一团黑色带腐肉的头发。
「看看！」
他一把捏住我的脖子，将我的脸往头发上按。
恶臭、恐惧扑面而来，我惊叫一声，顾不上衣衫不整，直接跳下床，躲到床的另一侧。
男人坐在床边，怜惜地扶着那团黑发。他低声说话，像给我说，又像在喃喃自语。
「我叫肖磊，我的妻子叫任涵。刚结婚，我就因工作去了外地。留她一个人在这儿，我只有长假期才能回来。
「后来，她告诉我她怀孕了，我就想辞了工作回来陪她，她说不用，隔壁邻居是个好人，经常会关照她。
「我以为的邻居应该是个大妈、老奶奶，所以就没多问。
「前几个月，我老婆电话突然打不通了，我回来，打开家门，就看到了这些带肉的头发。」
肖磊眼睛通红，「这是我老婆的头发！
「我报了警，可警察到现在都没找到我老婆。」
他痛苦地抓着头发，「我老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只剩这些头发。」
我看着他悲痛的模样，迟疑开口：「所以，你是怀疑，是我男朋友陈延杀……藏了你老婆。」
「肯定是他！」肖磊面目凶狠，「他一个男人，莫名对女邻居好，龌龊心思谁还不知道。
「你一来，我老婆就消失了，我猜，他怕你发现他出轨，想和我老婆断了，两人起了争执，所以才害了我老婆。」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不知该说什么。
肖磊看向我，继续说：「对不起，刚才我看到你，就想到陈延和我老婆或许做过什么，我一时冲动……对不起。」
我理解他，毕竟我也是因为怀疑陈延和他老婆，才偷偷跑进他家。
但我不敢相信，陈延会去害人。
似乎看出我的想法，肖磊冷哼一声，贴近我的耳边。
「恶魔往往最善伪装，你现在知道这些事，小心他连你都不放过。」
肖磊的话如一盆冷水浇下，我又想到了陈延昨日走进这里的背影。
发生这么多事，陈延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甚至从来没有提过怀孕的任涵。
瞬间，我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昨晚，陈延是来找你的吗？」
「什么？」
肖磊瞬间抬头，「他昨晚来过我家？我昨天在电梯里吓了你，就出去了，不在家。」
我心中也是一惊，所以昨晚陈延并不是来找肖磊的，那他来个空房子干什么？
还有，他居然有这里的钥匙！
我的心越来越沉，我确定，陈延和任涵之间，定然有密切关系。
「你叫小珊是吧，我听人叫过你名字。」
肖磊走到我身前，眼神含有希冀之色，「你能帮我找老婆吗？顺便你也能查清你男友究竟有没有背叛你。」
我确实很想查清这一切，可对肖磊，他明显是个心思深沉的人，我不确定他对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还有……我小心地看着他的神色，低声询问：「你怎么会死了三次，又都能重新活过来？」
「什么？」
肖磊奇怪地看着我，「什么死三次又活？你在说什么？」
我心中一惊，他居然自己都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敢再细问，可转念，确实有一个活生生的人不见了。
于是，我问他：「我该怎么帮你。」
肖磊说：「很简单，我们只需要试探一下他……」
6
肖磊让我试探陈延，我决定按他说的做。
可陈延这几日似乎都很忙，连续几个晚上都是后半夜才回来，我根本没机会和他好好说话。
这天，我白天睡了一整日，晚上看着电视等他。
终于到了凌晨三点左右，他开门回来了。
见我还没有睡，他明显一愣，问我：「怎么不睡？」
「睡不着。」
我走过去，想帮他脱掉大衣，却在他身上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腐臭味。
与那团头发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心头一震，表面不动声色：「这两天怎么这么晚，工作很忙吗？」
陈延看了我一眼，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嗯，有个项目要赶工。」
他洗过澡，我给他弄了一碗鸡汤面当夜宵。
他吃得又快又急，似乎很饿，吃完说不够，又开始削苹果。
见我看他，他敛了下神情，说：「工作太累，饿了。」
「我今天听小区的阿姨说，隔壁住了一个孕妇，你认识吗？」
我突然开口。
「咳咳！」他被呛了，猛烈地咳嗽，平复下来才开口，「嗯认识，之前见她一个人挺可怜的，偶尔给她帮帮忙。」
我很想问他，仅仅是帮忙吗？
「听说她不见了，你知道吗？」
陈延手中的筷子一顿，脸上闪过惊愕：「你听谁说的？」
「就……小区的阿姨说的。」
听我说是小区人说的，陈延明显松了口气。
我控制住自己微抖的手指，又问他：「你见过隔壁的那个男人吗？」
陈延惊讶：「不是给你说隔壁没人的，你在哪见过他？」
看来陈延确实不知道肖磊有时会住在隔壁，我不能他说我进过隔壁。
「就在电梯里，他说，怀孕的女人是他老婆……」
「小珊！」
陈延忽然打断我，「别人家的事少管，以后不要和他说话了。」
我被他突然的严肃吓蒙了，下意识机械地点点头。
我转身回卧室时，余光扫过黑屏电视，发现坐着的陈延忽而站了起来，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的背影。
他手中的水果刀反射出一道亮光，我顿觉后背森凉。
……
我和肖磊互加了微信，我告诉他还没有试探出陈延。
我没说实话，其实，自从前天我向陈延提起怀孕女人的事，我发现陈延变得心事重重，他回家也越来越晚。
甚至在昨晚，他竟然一夜都没回来。
肖磊一直怀疑陈延杀了任涵。
可我想，或许，陈延不回家的时间都是和任涵在一起，他不是杀了她，而是藏了她。
于是，我决定，跟踪陈延。
7
我知道陈延上班的地址。
从下午开始，我便等在他公司外面的角落，六点多，他走出了公司大楼。
我心沉了沉，他早上对我说，今天还要加班的。
果然，陈延没有往回家的方向走，他打了一辆车，去了城郊。
我跟着他在一条小巷子下车。
天已经完全黑了，没有路灯的小巷子漆黑一片。
我犹豫了片刻，还是摸索着进了巷子。
起初，我还能听到前方隐约的脚步声，可不一会儿，四周突然寂静下来。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巷子，仿若怪兽的深渊巨口，似要将我吞噬。
我心跳如雷，脚步也越来越慌张，我忍不住掉头，想往有光亮的地方走。
突然，身后传来跑动的脚步声，正快速向我袭来。
我吓得拔腿就跑，冷风灌入我的口鼻，把我的尖叫堵在喉咙。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陈延，可莫名的，我就是不敢停下来，不敢和他对峙。
身后的脚步很快逼近，我期盼他能叫我的名字，能问我为什么跟踪他。
可他没有，他全程一言不发，只沉默地追着我。
下一刻，我被他捉住了。
他紧贴着我的后背，一只胳膊死死勒住我的脖子。
黑暗中，我能感受到的，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还有他越收越紧的手臂。
我的脸憋得胀疼，我想叫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呼吸越来越困难……
他要勒死我！
我确定。
绝望与不甘使我挣扎得愈发剧烈，手掌胡乱摸索着……
忽然，我在砖砌的矮墙中，摸到半块板砖。
「啪！」
我毫不犹豫地向后上方砸去！
「唔！」
他发出一声闷哼，勒我的手臂也本能松开。
他没有倒下，只是被我砸得疼了，正甩着头，让自己快速清醒。
我不敢耽误一秒，猛地用肘部将他顶开。
然后，快速冲出小巷子……
我不敢回家，打车找了一家便宜的酒店住下。
直到我、站在酒店的卫生间，看着镜子里，头发凌乱，满脸惊慌的自己，我才生出强烈的后怕。
脖子上的勒痕红肿起来，我伸手想摸摸，却发现手上血迹斑斑。
是他的血。
心脏顿时骤缩，他是我的男友，也是我的未婚夫，可是，他却要杀了我。
是了，他杀了或藏了任涵，以为被我发现了，所以要杀人灭口！
他可真恨啊。
我简单清洗后，疲惫地躺在床上，眼泪流了满面。
我突然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明明我的日子平静平凡，几个月后，和陈延结婚，与普通人一样，平淡地生活。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嗡～嗡。」
手机振动声打断了我的情绪。
我从包里翻出手机，当看到备注是「老公」二字时，我浑身僵硬。
看着他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来，我犹豫良久，还是接了。
一接通，电话那边就传来陈延焦急的声音。
「小珊，这么晚了，你在哪？」
8
陈延早电话里询问我在哪。
而我，却不敢告诉他。
见我一直不说话，陈延顿了下，声音温柔：「小珊，你为什么要走？」
听着他的声音，眼泪又汹涌而下，我不明白，他刚才还对我痛下杀手，现在又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平静地和我说话。
想到连日来的恐惧、怀疑，我彻底崩溃。
我朝电话怒吼：「陈延，你和任涵到底什么关系？你是不是把她杀了？」
……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我却听到他在一个比较嘈杂的地方。
他不是在家，可他不在家又怎么知道我也不在家？
我脑中警铃大作，刚想问他在哪。
而后，我听到陈延深吸口气，他说：「小珊，我给你发个地址，你打车去那儿，到那里后，我就告诉你……我和任涵的关系。」
什么意思？去哪里？
我想问他，却在开口的一刹那，听到他那边传来一道机械通知声。
「28 号患者陈延，头部伤口包扎。」
我浑身一颤，他在医院，他头部受伤了。
「小珊，我一会儿就去那里，你一定要过来！」
陈延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浑身颤抖。
果然是他！
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是一个定位，在城郊老房区。
他为什么让我去这么偏僻的地方？
答案太明显了，刚才没能杀了我，现在把我骗过去，继续杀啊。
头突兀地抽疼起来。
我坐在酒店的床上，忽觉天旋地转。
脑中闪过一幕似曾相识的画面：是在小区的电梯里。
我双眼迷离地搭上一个高大男人的肩膀，然后我说：「小哥哥，玩玩！」
「！」
「嗡！」
手机一声震动将我惊醒，我摸过手机。
是肖磊，他问我有没有试探出什么？
如今陈延要杀我，我能求助的人只有肖磊。
于是我把今天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
肖磊沉默片刻，说；「事情总要解决，逃避不是办法，你把地址发给我，我和你一起去。」
我说：「好，我离得近，先过去，你快点来。」
虽然明知陈延不怀好意，可我的确想当面和他说清楚。
挂电话前，肖磊提醒我：「小珊，记得带个防身的东西。」
于是，我先去超市买了一把美工刀，放进包里，然后打车到了老城区。
9
跟着导航，我到了一栋老楼前，这里住的人很少，晚上亮灯的只有几户。
走过堆满垃圾的楼道，我推开了三楼的那间房门。
「呕！」
无比浓烈的恶臭刺激得我直接干呕几声。
「小珊，你来了。」
布满灰尘的客厅内，陈延正坐在一张椅子上。
他头上包着纱布，脸色苍白，神情十分低落。
而最惹人注意的，是他脚下的一个行李箱。
恶臭，就是从那里传出的！
我把手伸进包里，紧紧握住美工刀。
「陈延，你做了什么？」
我努力维持着冷静，声音却还是忍不住发颤。
陈延抬头看我，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奈。
他从身后拿出一把锋利的大斧头，上面血迹斑斑。
他看着斧头，说：「我没做什么，就是每天剁剁肉，砍砍骨头。」
他一把掀开行李箱，里面的竟是满满的腐肉，其中一条人腿赫然横在中间。
我被这血腥的画面击得语无伦次：「你……你真的杀了任涵，还……在这里处理尸体？」
陈延诡异地露出一抹苦笑：「是，我是每天都来处理任涵的尸体，把她的肉剁小块，把骨头敲碎，一点一点冲入下水道。
「可是！」
他忽然站了起来，握着斧头，一步步向我走来。
我把美工刀一点点推出，胸口剧烈起伏。
「小珊，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他朝我怒吼。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问我，明明是他想要杀我。
我忍不住，也大声道：「你背叛我和任涵搞在一起，杀了她后，又想来杀我，你凭什么质问我！」
「什么？」
陈延瞪大眼睛愣了一瞬，旋即苦笑，「所以，这就是你和肖磊串通的说辞，把所有罪名都推到我的身上。」
我觉得陈延疯了，语无伦次，否则他说的话我为什么听不懂呢。
陈延看我不说话，眼神更加晦暗：「小珊，从我决定帮你处理尸体的时候，我就不怕担罪，可你为什么要联合肖磊杀我。」
他指着头上的伤说：「我没被肖磊打死，你是不是很失望？」
他在说什么？
我的头越来越痛。
看着他逐渐逼近的身体，还有他手上的斧头，我的恐惧达到顶峰。
我从包里拿出美工刀，指向他。
陈延看着我手中的刀，眼中悲凉无比：「你要来亲手杀我吗？也好，与其让肖磊杀，我更愿意死在你的手上。」
说完，不等我反应，他伸手握住我的手腕，身体猛地向前一挺……
「噗嗤！」
尖刀没入他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
10
陈延的身体在我面前缓缓倒下。
我麻木，犹如僵尸般站着，耳边回荡着他最后的那句话。
他说：「小珊，病好了就好好过日子，我知道，你不是故意害死任涵的。」
……温热的血液喷溅在我脸上，我维持着握刀的姿势，僵硬在原地。
陈延起伏的胸膛一点点慢下，直至死一样平静！
无数画面在我脑中闪过，最后定格在一张病历单上。
——林珊，重度抑郁加臆想症患者！
是的，原来是我生病了。
我忘了与肖磊的关系，忘了任涵的死。
躲在自己的臆想中，以为可以继续和陈延在一起，然后结婚，平静地生活。
然而这一切还是被打破了！
「啪～啪！」
清脆的鼓掌声在血腥的房间响起，我转身，意料中，看到了肖磊笑得癫狂的脸。
「好一出爱人相杀的大戏，过瘾！」
他站到我面前，「林珊，医生说你只有受到大刺激，才有可能从臆想中清醒，怎么样，未婚夫在你面前死掉的刺激，大不大？」
我抬头看着肖磊，他头的左侧，有一块明显的血迹。
我说：「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
肖磊冷笑：「当然是我。
「林珊，是你先招惹了我，然后害死我的老婆，你毁了我的一切，却得了什么抑郁症，躲在自己的幻想里，妄图继续和男友过好日子。」
「休想！」他指着陈延的尸体，怒吼，「看看，这才是你应得的！」
我痛苦地闭眼。
对！这一切都是我应得的。
11
失业后，我来到这座城市，住进男友陈延的公寓。
窝在小小的房子里，面对长相普通，家境普通，性格普通的陈延，未来的人生，似乎能一眼望到头。
我看着镜子里，长相身材都极佳的自己，感到深深的不甘与孤寂。
终于，一次喝醉后，在电梯里遇到了高大帅气的肖磊。
也许是为了刺激，也许是想填补内心的不甘，鬼使神差，我搭讪了他。
我双眼迷离地搭上他的肩膀，在他耳边低语：「小哥哥，玩玩！」
肖磊常年与妻子分居，回来后妻子又怀孕，得不到满足的男子，面对的活色生香的诱惑，自然抵挡不住。
于是，在那晚，在任涵的床上, 我们一个忘了未婚夫, 一个忘了怀孕的妻子，沉沦而下……
怀孕的女人最敏感，任涵很快就发现了我们的事。
那时，肖磊又去外地了。
任涵冲进了我家, 她歇斯底里地发疯指责我，骂我不要脸做小三。
她挥拳头打我, 撕扯我的头发, 还扬言要拔光我的衣服, 将我拖到大街上……
我在她一次次挥拳，一声声叫骂中失去理智，我随⼿抓起桌上的水果刀。
刀捅入她的肚⼦时, 我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在旋转。
白的、⿊的线条缠绕, 形成⼀个巨大的漩涡，然后将我逐渐吞噬……
后来我的抑郁症伴随臆想症加重，我忘了肖磊和任涵。
陈延不但原谅了我。
他还将任涵的尸体偷运到老城区，悄悄地处理……
可是, 害⼈终会被惩罚。
肖磊就是回来惩罚我们的。
为什么我会看到他⼀次次惨死，因为在我的潜意识中, 我希望他死，我希望他死了就能掩盖这一切。
就像我也能看到任涵的影子，⼀次次出现在我的眼前。
……
回忆到此，我睁开眼睛，问肖磊：「所以, 为了给任涵报仇, 你就设计让我和陈延, 相互怀疑，⾃相残杀。」
肖磊从行李箱上收回⽬光，声⾳悲恨。
「是啊，我老婆不⻅了, 我跟踪陈延, 发现了她的尸体那时我就发誓，⼀定要让你和陈延, 付出代价。」
12
肖磊说, 我给陈延提起他的那晚，陈延晚上去隔壁，确实是去找他, 他故意没锁门，使陈延进屋扑了个空，自此, 让我开始怀疑陈延。
他从老城区偷回⼀团头发，趁我睡觉时, 偷放到了陈延枕头上。
后来他又挑唆我试探、跟踪陈延。
⽽在小巷中勒住我的人，不是陈延，⽽是他。他故意让我觉得陈延要杀我。
然后他又去袭击了陈延, 假装没打过陈延，趁机告诉陈延，是我让他去杀他的。
肖磊环环相扣，让本就因处理⼫体⽽充满罪恶感的陈延崩溃, 死在了我的⾯前。
……
血滴顺着美工刀一滴滴滑落到地，我对肖磊说：「对不起。」
而后，将刀尖刺入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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