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不是杀人犯 - 知阅全览

我在寝室猝死，学校为了安抚我妈，给她安排了食堂的工作。

后来，我的室友一个接一个死去。

警方要重新调查我的死因，我妈却淡然一笑：

「我女儿是突发疾病猝死的，怎么会有杀人凶手呢？」

学校传言，女寝 332 不干净。

一个月时间里，三个女生连续死亡。

一床李茉雪，突发疾病猝死。

二床许楚妍，在小树林被勒死。

三床夏美菱惨遭分尸，四肢下落不明。

只有四床陈雅欣还活着。

她带着许楚妍和夏美菱的家属，冲进学校食堂，指着排队人数最多的打饭窗口：

「就是她！那个打饭阿姨，是李茉雪的妈妈！她是杀人凶手！」

随后，她扯着嗓子，歇斯底里喊道：

「同学们！别吃了！你们吃的是人肉！」

在无数惊呼声和干呕声中，我妈头也不抬，盛了一勺红烧肉，筛糠一样抖掉半勺，狠狠地扣在餐盘中。

她这才丢下长柄勺，擦了擦满是老茧的手，指着陈雅欣骂道：

「有证据就滚去报警！没证据还在这胡咧咧，信不信老娘拆了你的骨头？」

许楚妍和夏美菱的父母冲上前，想把我妈从打饭窗口拽出来。

我妈抄起菜刀，吓得他们不敢上前。

「真怂。」

我妈骂了一句，转身对食堂的同学们喊道：

「都给老娘坐回去！吃不完不准走！还大学生呢，光盘行动懂吗？」

警察很快到达食堂，在厨房的更衣室，找到了一些证物。

一根打了绞刑结的麻绳，一柄血迹斑斑的牛角刀。

警方将这些证据摆在我妈眼前，我妈冷哼一声，辩解道：

「麻绳是老娘做引体向上用的，我可没勒死许楚妍。

「牛角刀是分割排骨用的，关夏美菱什么事？

「我不是杀人犯，我是个好人。」

没人相信她漏洞百出的解释。

连续发生的三起命案，都没能找到作案工具，现在一股脑出现在我妈的更衣箱里。

警方认定我妈有重大作案嫌疑，将她铐回了警局。

可所有人都没想到，那根麻绳上，真的只有我妈自己的手掌皮屑。

DNA 鉴定结果显示，牛角刀的血迹的确是猪血。

证据链完全不匹配。

第二天，我妈再次出现在打饭窗口，拉着脸对同学们喊道：

「都躲着老娘干什么？都过来打饭！都说了老娘是个好人，怎么就没人信？」

我叫李茉雪，住在 332 一床。

一个月前，我悄无声息地死在寝室中。

室友们发现时，我的四肢都已经僵硬了。

所有人都认为我是突发疾病猝死，包括化为魂体的我自己，也同样这么认为。

我只记得那个清晨，我莫名其妙感到头晕、恶心，直到彻底失去意识。

再次醒来时，我化作魂体飘在夜空中，看我妈和校领导吵架。

「我女儿死在你们学校，你们必须赔我一千万！」

我妈在寝室楼下撒泼打滚，引得无数同学纷纷侧目，议论纷纷：

「这大妈谁啊？」

「这个是李茉雪她妈，就是今天早上死了的那个女生。」

「李茉雪？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我想起来了，之前学校贴吧那组艳照，女主就叫李茉雪。」

「你说的是那个被室友挂出来的小三？难怪她妈这样，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流言蜚语传进我妈耳朵里，她闹得更凶了。

最终，校董王国琛来到现场。

王国琛面色铁青，和我妈谈起了条件。

他同意一次性给我妈一百七十万补偿金，外加一份食堂阿姨的工作，相当于给她养老。

条件是，我妈不闹事、不报案、不尸检，配合学校把我的死压下去。

我妈爽快地签了协议，眉开眼笑地数着银行账户上的零。

随后，她来到我的寝室，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收拾我的遗物。

附近寝室的同学，都挤在走廊里围观。

我妈毫不在乎其他人的眼光，一脸财迷地撕下墙纸装进袋子，嘴里估算着废纸回收的价格。

隔壁寝室的女生愤慨道：「女儿尸骨未寒，她只关心女儿的遗物能卖多少钱，这种人也配当妈？」

另一个女生八卦道：「听说，李茉雪的学费全靠助学贷款，生活费靠校外兼职，是真的吗？」

认识我的学姐回答：「是真的！她妈妈非但不给她钱，反而隔三岔五管她要钱！」

连宿管阿姨都看不下去，大声呵斥道：「要是李茉雪看到这一幕，她该有多寒心！」

我妈离开学校之后，校园里恢复了寂静。

直到我出殡那天，几个关系要好的同学来到我的家乡，一起送我最后一程。

廉价的棺木躺在地上，周边撒满了洁白如雪的纸钱，一阵阵哽咽的哭声，在墓地里弥漫扩散。

唯一不和谐的，是我妈的痛骂。

她一只脚踩在棺材上，厌弃地吐了口唾沫，当着村里人和同学们的面骂道：

「呸！生下来是赔钱货，长大了是短命鬼！

「还没给老娘养老就死了，真是个白眼狼！」

在所有人愕然的目光中，我妈狠狠踢了一脚棺材，对拎着铁锹挖坑的下葬师傅喊道：

「赶紧把这个晦气的东西埋了！谁挖得最卖力，老娘多给他一千块钱！」

回家之后，我妈像个没事人一样，去镇上买菜。

有人认得我妈，劝她节哀顺变，可她却得意扬扬地说道：

「姑娘而已，死了就死了呗！活着嫁人，撑死就是几十万彩礼，死了直接赔偿一百七十万，还有带编制的工作，划算得很哩。

「哎，你这个牛肉是新鲜的吧？不新鲜的我可不要，老娘现在有钱了，必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无论是村民还是同学，都在背地里骂我妈没有良心。

但只有我知道，这些人能看到的，都只是我妈想让他们看到的。

我下葬的第七天，许楚妍死了。

她被人活活勒死，尸体丢弃在小树林里。

目击现场的同学说，许楚妍的嘴巴张得很大，舌头却不翼而飞。

现场照片和流言传得满天飞，学校实在压不住如此恶劣的命案，只能硬着头皮报警。

监控显示，许楚妍接了个电话后，独自一人前往小树林的方向。

可惜，监控拍不到小树林里的情况，也没有拍到任何有嫌疑的人进入小树林。

与她通电话的人，是许楚妍的男朋友，王云亮。

但王云亮矢口否认，说他的手机刚好丢了，新补办的手机卡还没到，那个电话并不是他打的。

王云亮的室友周枫为他做证，案发的时间段，两人刚好在寝室里打游戏。

警方走访了许多同学，没人相信王云亮会杀害许楚妍。

这两人堪称校园里的模范情侣，感情极好，得知许楚妍被害，王云亮悲痛欲绝。

我认识王云亮。

这个趾高气扬的富家少爷，被许楚妍全方位拿捏。

说得好听点，这叫用情专一。说得难听些，这叫没脑子的提线木偶。

许楚妍死后，王云亮整日窝在寝室，每晚都喝得酩酊大醉。

王云亮的室友周枫，是他最好的兄弟，始终耐心安慰、陪伴他。

某天夜里，我看见王云亮在寝室阳台席地而坐，手边放着几个空酒瓶。

周枫安慰他：「兄弟，我知道你难受，生离死别这种事，换作谁都接受不了。

「想哭就好好哭一场，哭过了就放下吧。许楚妍要是在天上看见你这副模样，肯定会伤心的。」

王云亮抓起酒瓶，猛灌了一大口白酒，喷着酒气问周枫：

「老周，你不是喜欢李茉雪吗？

「当时许楚妍死活不让你追她，为这事儿，你俩没少吵架吧？

「现在李茉雪死了，我看你跟个没事儿人似的。」

周枫嗤笑道：「李茉雪告诉我，不想在大学期间谈恋爱。

「老子还以为她是个清纯玉女，结果呢？她在外面给老男人当小三！

「别说她死了，就算她脱光了站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再看她一眼！」

夜风将令人作呕的对话，送到我的身畔。

魂体没有耳朵，无法封闭听觉。

如果有可能，我真想化作厉鬼，将那些造谣者撕成碎片。

可我至今不知道，这些谣言的始作俑者，究竟是谁。

很快，警方传来消息。

技术部门的电子物证鉴定员，恢复了许楚妍的电脑硬盘，发现一条极有价值的线索：

在贴吧造黄谣、恶意中伤我的那个人，就是死者，许楚妍。

几个月前，我的 AI 换脸照片，被人发在了学校贴吧上。

那个帖子将我描述成勾引有钱人的小三，甚至附上了我的学生证照片。

我报了警，但毫无作用。

警方劝我，诽谤罪是自诉案件，我需要起诉贴吧，拿到发帖人的信息，再提起诉讼。

或者，息事宁人，当作这件事没发生过。

起诉，请律师，是需要钱的。

可我没有钱。

帖子很快被删掉了，但我遭受的辱骂和骚扰，持续了几个月。

就连我死了之后，还有人在传播假照片。

而这些假照片的源文件，竟然出现在许楚妍的电脑中。

许楚妍死后，警方找到我妈，询问是否得知我被造黄谣的事。

我妈一边择韭菜，一边忿忿骂道：

「知道！那个白眼狼，老娘好吃好喝供她上大学，她竟然给人家有钱人当小三！

「警察同志，你们评评理！她自己过上了好日子，结果呢，一分钱都没给我！」

两个女警瞠目结舌。

告别我妈后，我听见她们私下里议论：「多可怜的孩子，怎么摊上这样的妈？」

但我并不觉得我可怜。

没有人知道，许楚妍死亡的那天晚上，我妈避开了所有人，悄悄来到墓地，将一个玻璃瓶摆在我的坟前。

「茉雪，你看着，所有伤害过你的人，都必须血债血偿！」

广口玻璃瓶里，躺着一条血淋淋的舌头。

警方找不到任何证据，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了所有线索。

许楚妍死后，332 寝室只剩下夏美菱和陈雅欣。

陈雅欣疑神疑鬼，总觉得有人想害她，惶惶不可终日。

夏美菱则不然，她大摇大摆出入食堂，完全不在意「食堂李阿姨杀了许楚妍」这样的传闻。

甚至她每次打饭，都特意去我妈负责的那个窗口，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我妈：

「大妈，我叫夏美菱，和李茉雪一个寝室。

「我不管你是不是杀了许楚妍的凶手，反正我没欺负过李茉雪，冤有头债有主，别找到我头上就行。」

我妈翻着白眼，骂道：「丫头片子说什么胡话，我可没有那种当小三的女儿！」

围观的同学，纷纷惊叹于夏美菱的勇气。

夏美菱端着餐盘，不屑地嗤笑道：「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都让开，我要去吃饭了。」

可她真的没做亏心事吗？

那天夜里，我看见我妈溜出了校工宿舍，绕开沿途的监控，潜入学校的办公楼。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搞定门禁的，只知道我妈撬开辅导员办公室的门锁，在文件柜里翻找许久，找出来两个文件袋。

这两个文件袋，是申请助学金的材料。

其中一个文件袋上，写着我的名字。

我妈伸出食指，隔着手套，轻柔地抚摸文件袋上的「李茉雪」三字。

可当她打开文件袋，拿出文件时，她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里面装的，竟然是空白的 A4 纸。

我记得那是两个月前的事。

辅导员在班级群里说，今年助学金的名额下来了，符合条件的同学，请尽快准备材料。

我写好材料交给辅导员，可我的申请却被驳回了。

「你拿了奖学金，就不能再申请助学金了，这是规定。」辅导员这样对我说。

可我提前查过资料，我评选的是励志奖学金，和助学金并不冲突。

但辅导员一口咬定不可以，我只得打消了申请助学金的念头。

申请助学金的同学较多，但每个班只有两个名额。

按照学校规定，这种情况要召开评审班会，申请助学金的同学，要在全班同学面前，进行一次简短的演讲，并将演讲录像发给学校的评委组。

第五个上台演讲的，竟然是夏美菱。

她将新款的 iphone 揣进口袋，捏着演讲稿走上讲台，不耐烦地摩挲着新做的美甲。

「同学们好，评审组老师好，我叫夏美菱。

「我来自一个贫困的家庭，在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是我母亲独自把我拉扯大。

「小时候，为了照顾我，母亲没办法全职工作，只能靠打零工勉强度日。

「后来，我长大成人，能够在学习之余，兼职赚钱补贴家用了。

「然而，我的母亲不幸患了重病。为了给她治病，我们不仅花光了微薄的积蓄，更欠下了高额外债……」

台下响起嘈杂的议论声，辅导员喊了好几次安静，但议论声还是此起彼伏。

「夏美菱没有父亲？她父亲上个月不是来过吗？」

「她一个月生活费五千，还需要做兼职？」

「我上周还看见她发朋友圈，吐槽她妈妈去三亚旅游不带她，怎么忽然就重病了？」

只有我知道这是为什么。

夏美菱读的，分明是我的申请书！

那不只是我的苦难，更是我的人生！

议论声越来越大，直至震耳欲聋。

我抱着头，捂住耳朵，将自己缩成一团，妄图对抗铺天盖地的折磨。

夏美菱敷衍地鞠了一躬，走下讲台，不屑地瞥了我一眼。

评审班会结束，我离开教室，打了教育局的举报电话。

第二天，副院长找到了我。

「李同学，事情的原委，学校已经知道了。

「我们决定撤销夏美菱的助学金评审资格，并记过一次。你们专业的辅导员，学校会给予记过处分，取消奖励绩效，一旦再犯，直接予以辞退。

「如果你对这个处理结果满意的话，就撤回举报吧。

「你今年大二，还有两年多毕业，闹大了对谁都不好。你说是不是？

「明年的助学金，我向你保证，肯定有你一份！」

胡萝卜加大棒，向来是最有效的办法。

我可以得罪同学，可以得罪辅导员，但只要我还想毕业，就不能得罪学校。

原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没想到，夏美菱因此记恨上了我。

助学金评审资格被取消，还被记了过。

这对夏美菱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特别是同学们看她那异样的眼光，让她感到非常气愤。

而她发脾气的方式，就是暗地里给我下绊子。

被子里的别针，粘在一起的课本，神秘失踪的作业。

我知道，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辅导员绝对不会管。

至于报警，也肯定无济于事。即使我有证据，也最多是个口头警告。

我不是烂俗小说里那种没长嘴的包子，被欺凌，当然要狠狠报复回去。

每次和夏美菱吵架，许楚妍和陈雅欣，都站在夏美菱那边。

毕竟，夏美菱是出手大方的富家女，我是个吃饭都是问题的穷丫头。

闹得最凶的那一次，我差点和夏美菱大打出手。

结果第二天，我去校外兼职，回来的路上，被几个精神小伙堵住，狠狠打了一顿。

动手的那几个人，一口咬定是酒后闹事。

他们被拘留了半个月，我身上的青紫，也差不多半个月才消失。

明知道是夏美菱花钱雇人，可我却拿不到证据。

后来，我被人造黄谣，第一反应就认定是夏美菱搞的鬼。

知道我和夏美菱不对付的同学，也都认定是她所为。

可她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赌咒发誓：

「如果这件事是我做的，就让我千刀万剐，永不超生！」

看她信誓旦旦的模样，包括我在内的绝大部分同学，都相信了她。

谣言是止不住的。

很快，我和夏美菱的名声，一起传了出去。

一个是被包养的小三，一个是嫉妒室友当小三的网暴者。

而当时我并不知道，造黄谣的人是许楚妍。

为了安稳学习，我干脆买了把尖刀随身携带，睡觉就放在枕头下面。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只有摸着冰冷的刀柄，才能安然入睡。

这件事结束后，夏美菱再也没有找过我麻烦。

我想当然地认为，她这种在意名声的人，会更记恨那个真正的造谣者。

直到我死掉，化为魂体之前，我都是这么想的。

我妈从来不看侦探小说，但她的心足够细。

那天夜里，我妈在辅导员办公室找到了两个文件袋。

一个写着「李茉雪」，另一个写着「夏美菱」。

夏美菱递交的材料上，那个「驳回申请」的红色印章，和她的故事一样醒目。

往后的几天，我妈每天下班，都把自己关在校工宿舍，在我的遗物中仔细辨别残留的痕迹。

被子上的针眼，课本里的胶水。

床垫里的石头，墙纸上的污垢。

我妈将那些痕迹分门别类，拍照保存。

以前的她，最讨厌做细致的手工活，连扒蒜都嫌麻烦。

而现在，我妈握着吹风机，将干涸的胶水吹至软化，再用镊子一页页分开那本沾满了胶水的《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

终于，她在第 14 页的胶水上，提取到两枚指纹。

经过对比，和夏美菱的餐盘上的指纹，完全一致。

几天后，夏美菱失踪了。

同一间寝室，连续三个女生出事，校内的流言已经完全压不住了。

学校彻底慌了神，一边全力封锁消息，一边组织保安队全校搜查。

纸是包不住火的，夏美菱失踪的消息，终究传到了她父母耳中。

这对老夫妻急匆匆赶来学校，在学校大门口，撞见了我妈。

我妈推着装满豆角的小推车，一边哼歌一边往里走。

夏美菱的爸爸礼貌询问：「大姐，您好，请问院长办公室怎么走？」

我妈指着拐角处的电子地图，客客气气答道：

「你去那搜搜，没准还能找到你爹坟头。

「老人斑都快长出来了，还管老娘叫大姐，我给你掰俩豆角豆当眼珠子吧。」

夏美菱的爸爸连连道歉，又问道：

「妹子，我是夏美菱的爸爸，想和您打听一下，您最近听过关于她失踪的传闻吗？」

我妈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挥了挥手，试探着问道：

「你复活啦？」

院长办公室里，眉头紧锁的副院长，正在给夏美菱爸妈讲述她的光荣事迹。

得知她盗用我的材料申请助学金，夏美菱爸爸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把亲爹写死了，钱也没拿到，自己还挨了个处分。

这可真是赔了亲爹又丢脸。

夏美菱妈妈拍着桌子，对副院长大喊道：

「难怪菱菱总说住不惯寝室，你们学校，竟然纵容李茉雪这种害群之马！

「之前害我女儿丢了助学金，现在害我女儿失踪、生死不明！

「老公，快报警！把这个李茉雪抓起来！枪毙！」

院长办公室的大门忽然被推开，我妈一步三晃地走了进来，笑眯眯道：

「李茉雪？她早就死了，你不知道吗？」

夏美菱妈妈不忿道：「死得好！欺负我女儿的人，死都是便宜她了！」

我妈点头附和，嘴里喃喃重复：「是啊，欺负我女儿的人，死都是便宜她了。」

副院长语气不悦：「李阿姨，你不在食堂干活，跑来这儿干嘛？」

我妈这才回过神来，赔笑道：「这不是找到夏美菱了嘛，赶紧过来和您几位说一声。」

夏美菱爸爸猛然站起身，激动到声音都在颤抖。

「她在哪？」

我妈指着窗外，说道：「在那栋废弃的教学楼里，不过……」

她还没说完，夏美菱爸妈和副院长急呼呼地往外冲，转眼间消失在楼梯角。

我妈耸耸肩，对着空气继续说道：

「不过，只找到了一部分。」

她眨了眨眼，粗糙的手指划过衣襟，隔着食堂的工作服，握住口袋里的广口玻璃瓶。

那里面，赫然躺着一对人类的眼球。

夏美菱死状凄惨，废弃教学楼附近，站着好几个扶着大树干呕的学生。

警方的侦查员搜查了许久，只找到了夏美菱的大部分残躯，其余的尸块始终不见踪影。

而更令人感到费解的是，这一次的案件，和许楚妍的案件近似。

侦查员调取监控，清晰看见夏美菱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草草说了几句之后，立刻向废弃教学楼跑去。

同样的，监控依旧没有出现凶手的踪影，甚至现场也没留下太多痕迹。

诚然，学校的监控年久失修，有一些摄像头出了故障。

但凶手能完美避开清晰好用的摄像头，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线索。

首先排除嫌疑的，是学校保安队全体成员。

这群保安常年玩忽职守，白天在监控室玩牌，晚上在监控室睡大觉，而且隔三岔五就旷工出去喝酒。

甚至，大部分保安都分不清监控里的画面，是学校的哪个角落。

理论来说，任何人都可以轻易潜入监控室，观察摄像头完好情况，找到完美的作案路线。

和学生相比，校工不需要上课，不会被点名，也不会被查夜不归宿，拥有更多的空闲时间用来踩点。

于是，警方将排查的重点，放在了校工身上。

我妈，自然又成为嫌疑人之一。

与此同时，另一组侦查员，负责调查死者关系。

没花什么力气，他们就查清了我和夏美菱、许楚妍的恩怨，得知我妈借着我死亡的机会，成了一名校工。

更巧的是，夏美菱的尸体，只找到了一部分。

而我妈作为食堂的校工，绝对有办法将尸体混入食材，从而毁尸灭迹。

动机具备，条件吻合。

双线交叉，我妈顿时成为第一嫌疑人。

发现夏美菱尸体的第二天，我妈和往常一样，在食堂的打饭窗口前忙碌。

332 寝室里最后一个活着的女生——陈雅欣，带着许楚妍和夏美菱的家属，冲进学校食堂。

「就是她！那个打饭阿姨，是李茉雪的妈妈！她是杀人凶手！」

「同学们！别吃了！你们吃的是人肉！」

我飘在空中，看见我妈的嘴角微微扬起。

警方快速赶到食堂，在更衣室里找到了那两样证据。

打了绞刑结的麻绳，血迹斑斑的牛角刀。

铁证如山，所有人都认定我妈是凶手。

但只有我知道，这所谓的「铁证」，其实是我妈亲手制造的假象。

她的目的，是给杀死我的真凶递话：

「下一个，就是你。」

手铐铐住我妈手腕的那一刻，我看见她依然在笑。

我妈的笑容中，没有大仇得报的欣慰，也没有看破生死的从容。

——只有稳操胜券的得意。

讯问室里，两个警察正在审讯我妈。

「证物已经送去化验了，马上就能出结果！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劝你老实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我妈像个真正被诬陷的泼妇一样，用手铐一下下砸着审讯椅，骂道：「我再说一遍，老娘不是杀人犯！」

警察劝我妈：「我们搜过校工宿舍，看到了你整理出的李茉雪死亡的疑点和证据。你放心，如果李茉雪真的是被人害死的，我们一定会找到杀人凶手，将其绳之以法！」

我妈却淡然一笑：「我女儿是突发疾病猝死的，怎么会有杀人凶手呢？」

传唤的时间，只有十二小时。

这十二个小时里，警方必须全力以赴，一方面试图将案件还原，另一方面，试图攻破我妈的心理防线。

然而，均以失败收场。

我妈确实具备作案动机。

我和夏美菱有恩怨，被许楚妍造黄谣，而且死得不清不楚，我妈为我报仇，是绝对说得通的。

可是，我妈没有作案时间。

一帧帧看完监控录像，警方发现，许楚妍被勒死的时间段，我妈提了一麻袋土豆走进切配室，直到两个小时之后，才抱着一大盆土豆片走出来。

而夏美菱被害的时间段，我妈压根没在学校，正在农贸市场跟人讨价还价呢。

而且，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我妈和这两起案件有关。

监控室里，找不到我妈的生物检材。

两处案发现场，警方对比了所有的足迹，都和我妈对不上号。

至于那两个疑似作案工具的证物，均被证明和案件无关。

我妈走出警局时，阳光和煦而明媚，将她略显苍老的脸庞，映得熠熠生辉。

我妈洗清嫌疑之后，警方和陈雅欣谈话，询问她为什么认定我妈是杀人凶手。

陈雅欣支支吾吾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反倒要求警方对她进行保护。

警方怀疑，陈雅欣与这两起案件有关。

但目前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她是嫌疑人，没办法通过审讯的方式突破她的心理防线。

按照陈雅欣的要求，两个女警住进了 332 寝室，贴身保护陈雅欣。

早晨，陈雅欣像往常一样，在女警的陪同下，来到食堂吃饭。

三个奶黄包，一碗米粥，一杯豆浆。

吃到一半的时候，陈雅欣忽然呆滞在原地。

一位女警拍了拍她：「雅欣，怎么了？」

陈雅欣艰难地咽下嘴里的食物，干笑道：「我忽然想起来，有个东西忘在寝室了，我这就去拿。」

「那可不行，」另一位女警放下手里的鸡汁包子，「我陪你去吧，安全第一。」

陈雅欣的眼珠慌乱地转着，忽然站起身，一个箭步窜了出去！

她推开其他同学，跳过桌椅板凳，径直冲向食堂大门。

「站住，别跑！」

陈雅欣毕竟只是个学生，很快，她就被追来的女警控制住。

一位女警将她按在地面上，另一位女警从陈雅欣攥紧的拳头中，抠出一张油乎乎的纸条。

那纸条被叠成小方块，上面还有半个牙印，显然是藏在奶黄包里的。

女警展开纸条，读出上面写的两行字：

【我知道你杀了李茉雪。

【今晚十点，沉思湖畔，我们当面聊。】

沉思湖是个人工湖，坐落在我们学校西南方。

湖景极美，平日里，湖畔的长椅上坐满了谈恋爱的同学。

但现在是深秋时分，天黑得早，十点的室外已是人影寥寥，更没人愿意吹着冷风谈情说爱。

两台面包车停在湖边，每辆车中都坐满了警察。

一个年轻男警察低声问道：

「早上三组的行动已经在学校里传开了，很多同学都知道这件事，鱼已经惊了，还能上钩吗？」

胡子拉碴的中年男警察笑了笑，答道：

「鱼没有惊，一组的兄弟们一直在监视李茉雪的妈妈，到现在为止，她还不知道纸条被发现这件事。」

年轻男警察叹气道：

「可惜，字迹比对结果不符，监控也没看到是什么人把纸条放进奶黄包，不然我们现在就有证据了。」

坐在后座的女警说道：

「没关系，陈雅欣已经被拘留了，正在加紧审讯，只要她撂了，后面就好办多了。」

倏然，对讲机里传来「滋啦滋啦」的声音。

紧接着，另一个女警的声音从对讲机里响起：

「报告，目标离开校工宿舍，一组正在跟踪，完毕。」

中年男警察抓起对讲机，快速说道：「收到，一定跟紧，各小组各就各位，等目标进入沉思湖范围内，马上就……」

中年男警察还没说完，对讲机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队长，目标好像……没去沉思湖。」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那她要干什么？」中年男警察急迫地问道。

「她……好像要跳广场舞。」

女警的声音未落，劲爆的音乐顺着射频信号，传到对讲机的喇叭里。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两台面包车启动引擎，四盏前照灯驱散了漫漫长夜。

坐在驾驶室的年轻男警察踩下离合，挂上挡位，刚要开动车辆。

忽然，后座的女警指着某个角落，脱口而出：

「角落里那棵树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男警察马上掉转车头，开启远光灯，照亮树上的影子。

那棵鬼气森森的槐树，最粗壮的树枝上，竟悬挂着一个男生。

绳索紧紧地勒在他的脖颈处，身体无力地低垂着，随着夜风微微晃动。

警察冲上前，割开树枝上的绳索，将这个男生放了下来。

可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僵硬了。

年轻男警察皱眉思索片刻，记起了这个男生的身份。

「他是……许楚妍的男朋友，校董王国琛的儿子，王云亮。」

随着审讯工作的持续深入，陈雅欣的心理防线被一点点攻破，真相随之水落石出。

杀死我的真凶，是陈雅欣。

她将大量降压药磨碎，掺入了我的水杯。

陈雅欣原本只想加剧我和夏美菱的冲突，没想到用量过度，我的血压骤然降低，导致心脏骤停，休克死亡。

她的动机，说起来有些可笑。

「李茉雪？一个从小没爹的野种，她凭什么那么耀眼？」

审讯室里，陈雅欣状若疯魔，目眦欲裂。

「你们知道，她在寝室说过什么吗？她说她查了规定，国家奖学金和助学金不能同时获得！

「所以，她打算申请励志奖学金和助学金，这样能多拿一千块钱！这是人话吗？

「我讨厌她，刚好，夏美菱和许楚妍也看不惯她。

「所以我浑水摸鱼，悄悄给她下药，要不是我没控制好药量，绝对不会有人发现是我做的！」

案件移交到检察院，在办案人员的主持下，我妈和陈雅欣的家属见了面。

陈雅欣的父母跪在我妈面前，涕泗交下道：

「雅欣她还是个孩子，做错了事，总该给她一次机会！

「您帮帮忙，出个谅解书，我们就算砸锅卖铁，也要赔偿到您满意！」

我妈断然拒绝。

在所有人惊愕的眼光中，我妈嘴角微微扬起，将早就写好的谅解书递给了办案人员。

「谅解书我已经出了，至于赔偿，就算了吧。

「我得了肺癌，只剩下半年寿命，要那么多赔偿有什么用？

「你们说得太对了，雅欣只是个孩子呀。」

很快，法院作出判决，陈雅欣犯故意伤害罪，判处七年有期徒刑。

宣判的第二天，我妈带着判决书，来到了我的坟前。

这是她带给我的第三份祭品。

前两份祭品分别是，一条舌头，一双眼睛。

「闺女，你可以安息了。」

我妈靠着我的墓碑，拧开一瓶廉价白酒，狠狠灌了一大口。

「妈从小就希望你上进、要强、正直，能争取的东西，一定要争到手。

「闺女，妈后悔了，妈真的后悔了啊！

「要是你不去争那什么奖学金、助学金，做个没那么正直的人，咱们娘俩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酒瓶举起又放下，我看见她红着眼眶，一遍遍摩挲着墓碑上的「李茉雪」三字。

「妈没文化，但妈不是泼妇。

「要是你在天有灵，看见妈在你学校闹事，肯定觉得脸都丢光了。

「可是妈没办法，不闹，怎么知道谁心虚呢？

「那个叫王国琛的校董，迫不及待要拿钱消灾，说明他心里一定有鬼。」

我妈一边喝酒，一边絮絮叨叨，将最后的真相彻底还原。

原来，我妈真的没有杀人。

她只是推波助澜，驱虎吞狼。

杀死许楚妍的，其实是夏美菱。

许楚妍被害的前两天，我妈找到夏美菱，和她进行了一番谈话。

「我女儿是许楚妍杀的，目的是嫁祸给你。

「可惜，她没想到，我不想给女儿报仇，只想讹一笔钱花花。

「许楚妍的男朋友是王云亮，王云亮他爸是校董王国琛。

「包庇罪要蹲监狱的，王国琛不愿意让儿子冒险，干脆给了我一百七十万封口。

「其他的，你自己想吧。」

我妈说完，转身就要走。

夏美菱一把拉住我妈，问道：「我凭什么相信你？你又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我妈笑着说：「信不信都随你，要是你想杜绝后患，记得做干净些。

「我和李茉雪毕竟母女一场，你把许楚妍的舌头给我，也算是给李茉雪一个交代。」

当时，我妈并不知道，杀死我的真凶是谁。

她只是打算挑拨夏美菱和许楚妍，让她们自相残杀。

但她也没料到，还没想好该怎么煽动许楚妍，夏美菱已经下了毒手。

而且，夏美菱做得非常干净，没有在任何监控里留下身影。

拿到许楚妍舌头的那次会面，我妈问夏美菱是怎么做到的。

夏美菱冷哼道：「哪个监控好，哪个监控坏，还不是学校说了算？

「王云亮和许楚妍去小树林苟合的路线，绝对不会被监控拍到。

「我偷来王云亮的手机，以王云亮情人的身份，给许楚妍发消息挑衅。

「许楚妍那个傻子，果然上钩了，哈哈哈哈……」

她拿着许楚妍的舌头，笑得前仰后合。

夏美菱到死都不知道，她的话被我妈完整录了下来，转交给了王云亮。

许楚妍死后，王云亮的精神濒临崩溃。

得知是夏美菱杀了他的女友许楚妍，王云亮当即设计，将夏美菱带到废弃宿舍楼。

那晚，我目睹欺凌我的人，惨死在冰冷的刀锋下，却丝毫感受不到复仇的快感。

我妈会怎么样？

她引导夏美菱杀死许楚妍，又引导王云亮杀死夏美菱。

如果王云亮活着，一旦案发，我妈肯定要进监狱。

我没想到的是，王云亮再次见到我妈，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

「李姨，我的心愿已了，可以去找楚妍了。」

王云亮告诉我妈，他打算在沉思湖畔自缢，因为那里是他和许楚妍相遇的地点。

我妈将计就计，写了张纸条，藏进陈雅欣每天都会购买的奶黄包。

【我知道你杀了李茉雪。

【今晚十点，沉思湖畔，我们当面聊。】

为了确保字迹不被认出来，她特意找了本字帖，用左手一笔一画地描上面的楷体字。

果然，陈雅欣上钩了，警方当场逮捕了她。

王云亮的死，并不在我妈的计划中。

她只想亲手杀了陈雅欣，完成为我报仇的最后一环。

我妈说，如果可能, 她想亲手杀了所有伤害过我的人。

可是, 我妈病了。

一年前，她就确诊了肺癌。

大夫说，如果不加以治疗，最多能活两年。

可就算是最昂贵的药物, 也只能让我妈再活六年。

那种叫奥西替尼的靶向药物，医保报销之后, 每盒还要 5580 元。

化疗、放疗、手术、姑息治疗……

延长六年寿命, 至少要花费一百五十万。

这对贫穷的我们来说, 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可我不肯放弃。

我拼命兼职赚钱，节衣缩食，将一笔笔钱转给我妈。

身边的同学不知道内情, 都说我妈是吸血鬼。

不, 不是的。

妈妈是一棵生病的大树，我是最后⼀片尚未凋落的树叶，竭力为她输送养分，希望度过残酷的寒冬。

而当我凋零、枯萎时, 再也没有任何力量，能拦住这棵愤怒的⼤树。

这个没什么文化的中年妇女, ⽆师⾃通悟到了「借刀杀人」。

很多人怀疑过我妈，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332 寝室那几桩杀人事件，与她有任何联系。

陈雅欣出狱那天，天空飘洒着纯⽩的雪花。

由于她在狱中表现良好, 七年的刑期, 顺利减刑到四年。

她神情激动, 步履轻松地迈出监狱⼤门，奔向属于她的自由。

「爸，妈，我回来了！」

陈雅欣的⽗⺟迎上去, 三个人紧紧相拥在⼀起。

「回来就好, 以后不要再犯错了。」

听⻅父亲这样说，陈雅欣哽咽着点头：

「爸, 妈, 我⼀定痛改前非、重新做⼈。这场噩梦，终于结束了……」

倏然，一只枯瘦的手, 从斜刺里探过去，温柔地拍了拍陈雅欣的肩。

陈雅欣惊愕地回过头，和我妈四⽬相对。

我妈笑容满面, 对陈雅欣说道：

「噩梦，永远都不会结束。」

我和妈妈相识那天, 乡间⼩路的两旁，开满了洁白如雪的野茉莉。

村里最有学问的赵⽼师，看见我妈怀⾥抱着的弃婴, 沉吟⽚刻，说道：

「荔枝乡⾥玲珑雪，来助长安一夏凉。

「窗外的茉莉开得像雪，这个孩子, 就叫李茉雪吧。」

我和妈妈团聚那天，漫天的雪花开得肆意而繁盛，像极了那天的野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