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男友的小学妹 - 知阅全览

男友有个追了他很久的小学妹。

爱他爱到能献出自己的一切。

包括第一次。

即使男友当众骂她下贱。

她都没想过放弃。

后来，我和男友订婚。

学妹终于心死，最后一次纠缠他。

「周泽远，你说得对，我就是贱。」

「今晚 8 点，南豪酒店，我不会再为你守身如玉了。」

「既然最珍贵的东西没法给你，那我就随便给别人好了。」

那天，一向冷静自持的男友，肉眼可见地慌了。

订婚宴上，周泽远明显心不在焉。

不是西装的顶扣忘了扣，就是别人喊他时在发呆。

甚至，好友上前祝贺时。

他还反复地滑着手机屏幕，敷衍应对。

终于，他心不在焉到摔碎了酒杯。

污渍染红了我的白裙子。

我忍不住问他。

「周泽远，你今天是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我，而是直勾勾地盯着我身后的时钟。

时针摇摇晃晃走到 7 点，发出清脆的嘀嗒声。

然后我看见周泽远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猛地拿起外套，往外跑去。

「昭昭，对不起，订婚宴改天吧。」

「公司突然出了大问题，小姜叫我回去处理。」

他没有给我留反应的时间，就那样急匆匆地消失在楼梯拐角。

我感受到众人落在我身上的视线。

嘲讽的，同情的，可怜的……

甚至还有那位「小姜」的视线。

周泽远真的很着急，说出来的谎话到了不攻自破的程度。

他大概已经忘记，今天的订婚宴，邀请了他公司里的大部分同事。

那位要他紧急回归的小姜，也位列其中。

最终，还是小姜打破了僵局。

她从手机里调出两张照片：「昭昭，周泽远的离开也许和这个女孩有关。」

照片是在周泽远公司楼下拍的。

雪天里，他正把外套披在另一个女孩身上，两人贴得很近。

那个女孩我认识。

是追了周泽远 6 年的学妹，乔心妍。

我在周泽远未退出微信的平板上，找到了他离开的理由。

就在两小时前，乔心妍给他发消息。

「周泽远，今天是你订婚的日子，也是我决定对你放手的日子。」

「我年纪到了，家里催得也紧，不可能再为你守身如玉啦。」

「今晚 8 点，南豪酒店，我准备和昨天在网上认识的新人试一试。」

「可能你会觉得我很贱，就这么随随便便把自己的初夜给人。」

「但是我不在意，既然最珍贵的东西无法给你，那我就随便给别人好了。」

每一句话，都让人很不舒服。

我不禁想起乔心妍对周泽远狂热的那 6 年。

明知道他已经有了我这个女朋友，却仍然纠缠不休。

早起给他送早餐，熬夜为他做笔记，即使花光生活费也要给他送新款的球鞋。

20 岁的周泽远很爱我。

他烦不胜烦，无数次当着乔心妍的面把她的心意扔进垃圾桶。

「我已经有女朋友了，你别再来骚扰我，行不行？」

可乔心妍很固执。

她说：「你喜欢别人是你的事，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干涉不了。」

那时，所有人都不喜欢乔心妍。

骂她贱，骂她舔狗，骂她知三当三。

但乔心妍从没想过放弃。

于是第二天，她又在大雪天里守在周泽远宿舍楼下，紧紧握着那袋早餐，手都冻红了也不肯离开。

我和周泽远又气又无奈。

最过分的一次，是去年。

乔心妍家里人给她下了最后通牒，让她一年内必须带对象回家，结婚生子。

那个雨夜，乔心妍堵住了下班回家的周泽远。

她只穿了一件风衣，被雨水打湿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

她哭着哀求：「周泽远，我不想把第一次给别人，我爱你，我只想给你。」

「你要了我吧，我保证，就一晚，一晚过后，我乖乖回家结婚生子，再也不会骚扰你。」

她甚至强硬地抓起周泽远的手，放进自己已经湿透了的风衣里。

空空如也。

周泽远被吓坏了。

他狠狠地给了乔心妍一巴掌。

「乔心妍，你下贱！」

正好我下楼倒垃圾。

周泽远一把拉过我，吼她：「这是我女朋友！我有女朋友了，你清醒点！」

「我永远都不会背叛她，你也不要再来打扰我们！」

那天，在众人的指责下，乔心妍哭着消失在大雨里。

也是我第一次，在周泽远脸上看到愧疚。

周泽远骗了我。

明明那个雨夜过后，他当着我的面删掉了乔心妍所有的联系方式。

向我承诺不会再和她来往。

可是，现在我坐在去南豪酒店的车上，翻着周泽远和乔心妍的聊天记录。

才发现过去的一年里，他们从来没有断联。

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乔心妍的自言自语。

但总有时候是特殊的。

半年前，乔心妍向周泽远哭诉，自己再交不上论文，就要延毕了。

周泽远只回了她两个字。

「等我。」

那天是我的生日，我等他等到凌晨 12 点。

才等来他一句「抱歉，要加班」。

可实际上，他陪着乔心妍在实验室里。

从日落到黎明。

三个月前，乔心妍初次踏入职场，搞砸了合作，要赔钱。

3 万，不是小数目。

可周泽远二话不说就转给了她。

因为缺了这 3 万，我们交不上首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仪的房子写上别人的名字。

周泽远骗我，说那 3 万是他投资失误。

我还安慰他，说房子始终会有的，让他不必自责。

现在看来，我像个笑话。

……

南豪酒店的大堂喧闹。

我一眼就看见了周泽远。

他的拳头正落在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身上，一下又一下。

「40 岁的大男人，装成 20 岁的小伙子，在网上骗小姑娘上床，要不要脸？」

「撒泡尿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样吧，就你这种货色还出来祸害人，贱不贱啊？」

男人已经被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瘫软在地上。

周泽远松开揪着男人衣领的手，凛冽的目光落在乔心妍身上。

他红了眼，语调里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

「乔心妍，你懂不懂『自爱』两个字怎么写？」

「随便找人上床，这种事你怎么能做出来的？」

「我当年没有骂错你，你他妈就是下贱！恶心！不要脸！」

周泽远骂得很凶，可乔心妍看起来却很开心。

她扬起嘴角，眼里亮晶晶的。

「周泽远，你在意我。」

「我在意你个屁！乔心妍，你有妄想症吧？」

「我不管，你要是不在意我，今天又怎么会来？」

周泽远没再回应。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靠在墙上，点燃了一支烟。

乔心妍的手悄悄抓住他的衣角。

他不耐烦地瞥了一眼，却也没拒绝。

两人就像一对闹别扭的小情侣。

暧昧的气氛在两人之间升腾。

直到周泽远看见了我。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甩开了乔心妍的手。

「昭昭，你怎么来了？」

我嘲讽他：「不来，怎么知道你撒谎骗我啊？」

话说出口，我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我想起我跟周泽远在一起的那天。

我意外得知我爸在外面有私生女，幸福了 18 年的家庭，朝夕间分崩离析。

曾经说最爱我的爸爸，提着行李箱离开了家。

他说：「莉莉还小，不能没有父亲。」

莉莉，就是那个私生女。

那时我窝在周泽远怀里，哭了好久好久。

他温柔地抹掉我的眼泪，向我表白：「昭昭，以后让我来保护你。」

「我永远不会对你撒谎，也永远不会背叛你。」

少年的目光炽热而真诚。

我忍不住沉溺其中。

刚在一起时，我很没有安全感。

反复地和他说，如果他喜欢上别人，一定要告诉我。

请一定，一定不要欺骗我。

周泽远生了好大的气。

他板着脸，紧紧地抿着嘴唇：「颜昭，别把我和你那个混蛋爹混为一谈。」

「我言出必行，说到做到。」

这些年，他也一直贯彻着这个准则。

去了哪里、和谁来往，从不掩饰。

唯独在乔心妍这件事上。

他骗了我一次又一次。

看到我的眼泪，周泽远慌了。

「昭昭，怎么哭了呢？」

「我可以解释的，我和乔心妍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别哭，好不好？我心疼……」

他的手抚上我的脸，想像以前一样帮我擦掉眼泪。

指尖的温度还是那么熟悉，连茧子造成的粗糙触感也从未改变。

那双手还是那双手。

可那颗心，还始终如一吗？

乔心妍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眼里的得意无法掩饰。

甚至还有空对我做口型。

「颜昭，我赢了。」

我突然就觉得很没意思。

甩开周泽远的手，径直往外走。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下雨了。

我的人生好像总是和雨天脱不了关系。

爸爸出轨离开时是雨天。

乔心妍找上门献身时是雨天。

现在目睹相恋 8 年的爱人变心。

也是个雨天。

只是这次，那个陪我度过阴雨季节的人。

不能再陪我走下去了。

周泽远不顾雨势，冲出来就要拉住我。

身后传来乔心妍的声音。

她大喊：「周泽远，你第一次抛下我的时候，也是个雨天。」

「现在，你还要再一次抛下我吗？」

周泽远攥着我的力气松了松。

雨声滴滴答答，聒噪得让人心烦。

良久，我才听到他的声音。

他说：「对不起，昭昭。」

「你知道的，乔心妍这个人比较极端，我害怕她真的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总之我以后再跟你解释。」

我苦笑一声，上了车。

然后终于忍不住，在司机诧异的目光中，哭成了泪人。

周泽远，我们没有以后了。

不会再有以后了。

周泽远是凌晨到家的。

那时我已经在收拾行李。

只留下两份文件。

一份，是周泽远和乔心妍的聊天记录。

一份，是他和乔心妍在公司楼下的那张照片。

周泽远攥紧那几张纸，颤抖着说。

「昭昭，我可以解释。」

「我上次确实已经把乔心妍删了，是她不断换号加我，我被骚扰得没办法才同意的。」

「我想着只要我不理她就好了，你也看见了，我确实很少理她。」

「论文那次，是我还她的恩情。」

「你还记得大二那回你出了车祸，我在医院里照顾了你一天一夜吗？那回第二天公选课要交论文，是她帮我写好交上的。」

「至于借钱那次，是因为我想到了你。」

「你刚进职场的时候，也曾经闯过祸，被罚过款，我那时就觉得，帮她，就是在帮当时的你。」

「钱不是白给的，她给我打了欠条，现在已经还一部分了，银行流水都可以做证。」

「到了今天，她说自己要随便找个人上床。」

「昭昭，你也是女孩子，你知道第一次是很重要的。」

「我没法看着她糟蹋自己，今天换作任何一个人，我都会去劝阻。」

「最后是照片，那次是她来给我还钱。」

「那天风很大，她穿得少，我才那么做的。你仔细看，我的手甚至都没有碰到她的身体。」

「还是那句话，把衣服借给她，只是出于我的教养。换作任何一个人，我都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他一一解释，桩桩件件，看起来都有条有理。

最终，他牵起我的手，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是戒指。

是 23 岁那年，我在杂志上看到的，最喜欢的那个款式。

周泽远还记得。

他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种魔力。

「昭昭，你说过的话，我从未忘记。」

「别离开我，好吗？」

他的眼睛是那么真诚而炽热。

恍惚间，我回到了 23 岁的夏天。

我们刚出社会，月薪 3000，在这个吃人的城市里根本不够看。

穷到为了 5 毛钱的菜钱跟人吵过架。

也试过将一包干脆面掰成两半吃。

周泽远很坚强。

被黑心老板压榨工资的时候没哭。

被合作方喷得狗血淋头的时候没哭。

可是当我指着杂志上的戒指，说不知道这要熬多少年才能买得起的时候。

他哭了。

他抱着我泣不成声：「昭昭，是我耽误了你。」

是啊，他曾经那么爱我。

现在怎么可能说不爱就不爱？

我还能相信他吗？

我的心很乱。

我需要冷静。

我还是拖着行李，离开了那个充满回忆的「家」。

但周泽远没有放弃。

他向我发来截图，上面显示，他已经把乔心妍删除并拉黑。

除此以外，他还每天都在公司楼下等我。

变着法儿给我做便当，送来各种各样的花。

风雨无阻。

割舍一段感情，对我而言并不是易事。

我和周泽远认识 21 年，在一起 8 年。

他占据了我人生中的绝大部分。

喜欢他、爱他，已经融进我的血液里，成为我人生中难以割舍的习惯。

但也正因如此，我才更无法忍受他的游离。

祸不单行。

乡下又传来噩耗，我妈在工作时突然晕倒。

去医院检查。

癌症，晚期。

我连夜赶回老家。

筹钱，交费，化验，转院，签字……

医院里的节奏很快。

每一秒，都有生命的逝去。

我似乎没有太多时间悲伤。

周泽远不知道从哪得知了这个消息。

在我签完第八份单据的时候，他出现在我身边。

他握住我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昭昭，别怕，有我在。」

就像当年，我爸出轨时。

他也是这样，攥紧我的手承诺：「别怕，我在。」

那一刻，所有的委屈、悲伤、迷茫、难过都涌上心头。

我又窝在周泽远的怀里，泣不成声。

我妈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见我和周泽远。

看到我们手牵着手进来，她明显松了一口气。

「你们俩好好的就行……」

上回订婚宴周泽远离开的时候，我妈正好在化妆间，不清楚情况。

我不知道要如何跟她解释，只是说订婚宴因为周泽远公司的事，暂时取消。

她信了。

可母女连心，这些日子，她大抵也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

因此今天见到我和周泽远亲密如初，她很是高兴。

「昭昭，妈妈没有什么心愿，就希望你能和泽远好好的。」

「这样我走了，也能够有个人好好照顾你。」

我强忍着泪水，覆上她瘦骨嶙峋的手：「妈，我会的。」

周泽远也承诺：「阿姨，我绝对不会辜负昭昭。」

因为我妈，我和周泽远又开始扮演恩爱情侣。

甜言蜜语，出双入对。

就连同病房的阿姨也打趣我们：「小情侣感情真好啊！看得老阿姨我都想恋爱了。」

那段日子，我们都没有提以前的事情。

仿佛这样，我们的爱情里就从未出现过背叛。

有时候，我看着周泽远照顾我妈的背影。

那么高大的一个人，蜷缩成一团，跪在地上，专心致志地帮我妈洗脚。

眉眼间却没有一点不耐烦。

我都会陷入恍惚。

要不，算了吧。

别执着了吧。

所以我开始刻意忽略周泽远从不间断的消息提示音。

也假装没看见夜深时他偷偷溜出病房的身影。

我捂住耳朵，遮起双眼。

不看，不听，不想。

我已经即将失去与我相依为命数十年的妈妈了。

再要我和相恋多年的爱人分别。

太残忍了。

可命运终究没给我这个机会。

乔心妍出现的那天，本来应该是个喜庆日子。

主治医生告诉我，妈妈的病情有好转。

治疗得当，也许能再多活半年到一年。

我和周泽远都很高兴，正准备回病房。

却在拐角处撞见了乔心妍。

她的脸色异常苍白，眼下挂着深深的乌青。

袖口似乎还有亮光一闪而过。

她拦住去路，直勾勾地盯着我，扬起一个癫狂的笑容。

「颜昭，订婚宴那天，周泽远是凌晨才回家的吧？」

「你想不想知道，在他没回家的那几个小时里，他跟我到底做了什么？」

几乎是一瞬间，周泽远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强硬地把乔心妍拉到一边，呵斥她：「别乱说！」

可乔心妍的力气异常地大，一下子就挣脱开来。

「有什么不能说的？」

「颜昭，我告诉你，那晚我们做了。」

「我不过就是刺激一下周泽远，说我的第一次不给他就要给别人，他就忍不住了。」

「他那天精力很好，要了我一次又一次。」

「颜昭，你和他青梅竹马，在一起那么多年又怎么样？」

「我也爱了他那么多年！我甚至比你更爱他！」

乔心妍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周泽远用一巴掌打断了她。

「闹够了没有？造谣够了没？」

乔心妍捂着脸，反而笑得更加瘆人。

她从包里扔出一张报告单，摔到周泽远脸上：「你别想逃避，周泽远。」

「我怀孕了，你的。」

乔心妍的声音很大，旁边已经有人在围观，窃窃私语。

周泽远也急忙上前拉住我，好像在说些什么。

可我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我这才知道，原来人在遭受重大打击时。

是会短暂失聪的。

一片寂静里，我开始回忆起那晚不对劲的细节。

周泽远衣领上不自然的红色印记。

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水味。

原来，我在家里抱着相框，流泪到双目红肿时。

他在和别的女人翻云覆雨、颠鸾倒凤啊。

心被硬生生地剜开，有什么东西正在滴答滴答地往下掉。

摔在地上，破碎，裂开。

就像我和周泽远的结局。

直到这时，我才勉强听到他的解释。

「昭昭，不是那样的。」

「那些都是她伪造的，我没有。」

「昭昭，你理理我，我害怕……」

他每说一句话。

我脑里的嗡鸣声就加深一分。

愈来愈吵，愈来愈重。

后来，不知是谁打翻了水壶。

「砰」的一声巨响，盖过了我脑海里所有的杂音。

世界终于重回平静。

我却隐隐感到不安，下意识地回头——

然后就看到了，这辈子我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我妈站在走廊尽头，水壶里的水洒了一地。

「你们刚刚说的那些事情，是真的吗？」

我短暂恢复了理智。

我这一生还很长，我还有很多时间处理这些事情。

可我妈不行。

她的生命就要走到尽头了。

唯一的愿望，不过是我和周泽远能长长久久，白头偕老。

我必须满足她。

于是我强忍恶心，挽上周泽远的手：「妈，都是误会。」

周泽远很快领悟我的意思，也附和道：「对，阿姨，你别信这个女生说的话，她精神不太正常……」

这句话，却不知怎么刺痛了乔心妍。

她突然从袖口掏出一把小刀，抵在手腕上。

刀剑锋利，白皙的皮肤已经冒出血珠。

「周泽远，你还真说对了，我精神就是不正常。」

「从小学开始就被欺凌的人，精神能正常到哪里去？」

「长达 10 余年的灰暗日子里，只有你站出来帮过我。」

「大一那年，你把我从那几个混混女生手中救下，帮我报了警，带我验了伤。」

「你向我伸出手的那一刻，我的人生好像有了意义。」

「周泽远，我爱你啊，我比颜昭更爱你。」

「我可以为了你留在陌生的城市，也可以为了你学不喜欢的专业。」

「我可以为了你做任何事，给你献上我的一切。」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啊？周泽远，为什么你不能回头看看我……」

「如果没有你，我会死的……」

几句话说完，小刀又往皮肤里进了几寸。

乔心妍却浑然不觉痛，继续往下按了几分：「周泽远，今天你必须作出选择。」

「选颜昭，或者我。」

「如果你选了颜昭，那我今天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周泽远明显慌了。

可能是生死攸关，我这个时候格外冷静。

我也敏锐地注意到，我妈因为情绪激动，已经变得不太对劲。

这不是乔心妍第一次闹自杀。

大四那年，周泽远毕业离开校园，她闹过一次。

订婚前夕，我和周泽远官宣消息，她也扬言要跳楼。

没有一次能死成。

真正想要离开的人，是不会大张旗鼓的。

我笃定她没这个胆量。

所以我拉拉周泽远的袖子，用眼神示意他先稳定我妈的情绪。

可周泽远却猛地甩开了我的手。

他冲上前去，一把丢掉了乔心妍的小刀。

语调里带着明显的慌乱：「乔心妍，我输了，我输了！」

「我选你！我选你行吗？！你他妈的别吓我！」

我妈指着他，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

整个人摇摇欲坠。

我也急了，顾不得那么多：「都别吵了，周泽远，搭把手，我妈要出事了！」

周泽远才如梦初醒，想过来帮忙。

可也就是同一时刻，乔心妍晕倒在地上。

血从手腕处漫延开来，甚是吓人。

周泽远几乎是冲上去，抱起乔心妍，就要往外跑。

我有预感，我妈可能撑不过今天了。

所以我扯住周泽远，低声哀求他：「泽远，留下来吧。」

「我妈可能没有明天了，我们和她好好解释一下，还能让她安稳上路。」

「我学过一点医学知识，乔心妍的伤口不严重，等其他医生来了处理也可以的。」

周泽远在犹豫。

他怀里的乔心妍却突然轻哼一声，眉头紧皱。

好像极为痛苦。

这下，周泽远下定了决心。

他轻声开口：「昭昭，对不起，人命关天，我不敢赌。」

「阿姨今天病情好转，她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话音刚落，他就抱着乔心妍消失在拐角处。

一次也没有回头。

而我妈呼吸急促到了已经不能自控的程度。

我最后的记忆。

是医生护士急促的脚步声，和急救室门口闪烁不停的灯。

我妈死了。

死不瞑目。

她的身体已经很差，容不得过大的情绪波动。

她死前，和我说的道别遗言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我们血浓于水，从她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她就明白。

这些天我和周泽远的恩爱，不过是为她作的一场戏。

她在道歉，她觉得这些天委屈了我。

我的手覆在她的双目上，帮她合上了眼睛。

妈妈，该道歉的不是你。

我麻木地整理着妈妈的遗物。

发黄的记账本，记着这些年为我存下的钱。

洗得发白的上衣，穿了十几年都舍不得换。

还有那个，藏在床头底下的红包。

大概是给我和周泽远的礼金。

里面还有一张小纸条，字写得歪歪扭扭。

「昭昭，你和泽远要幸福啊。」

忍了一晚上的眼泪，在这一刻突然决堤。

我抱着那个小小的红包，号啕大哭。

妈妈是多么希望我能幸福啊。

明明就差一点。

就差一点，她就可以了无牵挂地离开了。

周泽远回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泛白。

他冲进病房，却只看到空空荡荡的床。

「昭昭，阿姨呢？是转到哪个病房去了吗？」

我摇摇头，一句话也没说。

周泽远却已经懂了我的意思。

他捂着脸，懊恼地靠在墙边：「怎么会？今天早上明明还好好的……」

我没忍住，抓起水杯就往他脸上摔：「怎么会这样？周泽远，你和你的小情人最清楚啊。」

「怎么样？消失的这几个小时，你又和乔心妍做了几次？好玩吗？」

「周泽远，我妈对你很差吗？从小，她就给你织衣服、买零食，逢年过节还给你送礼物、包红包，我有的你都会有，她几乎就把你当第二个孩子养了。」

「她差一点，差一点就可以安息了。」

「她只是想看我们好好的，很难吗？很难吗？！」

周泽远的额头被扎破，鲜红的血流下来。

他却没有反抗，只是默默地承受着。

最终，我摔累了。

周泽远用力抱紧我，不许我挣脱。

他的声音闷闷的，还带着点哭腔：「昭昭，阿姨走了，我也很难过。」

「就当弥补她的遗愿，我们以后好好的，可以吗？」

「我就做错过一次事情，就那一次。」

「我会让乔心妍把孩子打掉，然后我们好好地过，再也不会有别人来打扰我们。」

周泽远的衣领上，传来乔心妍最爱用的玫瑰花香水味。

浓烈，妖艳，像蛇一样缠上我的肌肤。

好像在诉说着，他们昨夜的暧昧与缠绵。

恶心，好恶心。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我抓起桌上的水壶，毫不犹豫地砸向周泽远。

他吃痛，松开了手。

我趁机跑进厕所，反锁了门。

胃里翻江倒海。

我吐了个一干二净。

无论周泽远再怎么挽回。

我和他已再无可能。

他大概也明白，隔着一条人命，我们难以和好如初。

所以他最终同意了分手。

并把这些年我们的共同积蓄全数让给我。

当作补偿。

我欣然接受。

可事情还没结束。

乔心妍得知我们分手的消息，兴奋异常。

屡屡发来消息，向我炫耀。

甚至还有那晚，她和周泽远的床照。

照片上，红痕遍布白皙的身体。

锁骨，脖颈，脚踝……

而周泽远则眼神迷离，眉目餍足。

我不惯着她。

反手就将聊天记录发到了朋友圈。

这下大家都知道了我和周泽远分手的原因。

「渣男贱女锁死哈。」

「这个乔心妍，上大学的时候就贱，知三当三，没想到现在还真让她上位成功了。」

两人成了众矢之的。

周泽远给我打来电话，语气责备：「昭昭，何必赶尽杀绝？」

「乔心妍情绪不稳定，随时出问题的，你又何须与她计较？」

我冷笑：「狗咬我，难道我就原地不动？」

周泽远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昭昭，这就是你和乔心妍的区别。」

「你看，你遇到敌意，总是会毫不犹豫地反击。」

「她呢？当时被整个宿舍霸凌，柔弱得一句话都不敢说。」

「有时候，我觉得比起你，她更需要我。」

「昭昭，我知道我对不起你，阿姨的事我也很抱歉。」

「可是当时我也是身不由己，你独立、冷静，那时我觉得就算没有我，你也能处理好阿姨的事情。」

「乔心妍不一样，她的世界只有我了。」

「如果我不管她，她真的会出事的。」

「你就当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上，不要再刺激她了，好吗？」

这么多年，我好像第一次看清周泽远。

原来他需要的，是一个全心全意围着他转的女人。

他是那么喜欢当救世主，享受着另一个人把他奉若神明，毫无尊严地为他献上一切。

我从来不知道，周泽远有这样的癖好。

周泽远和乔心妍还是在一起了。

他们毕竟有一个未出生的孩子。

乔心妍的家里人保守又强势，很快给两人安排了婚礼。

看乔心妍的朋友圈，周泽远似乎并不高兴。

结婚照上，还紧紧抿着嘴唇，面色不虞。

乔心妍却不在乎。

年少时的梦想成真，她恨不得昭告天下。

社交软件的主页背景、头像，全都是她和周泽远的合照。

听说为了周泽远，她放弃升职机会，辞去月薪过万的工作。

甘愿成为家庭主妇。

每天变着法儿做一日三餐，送到周泽远的公司，风雨无阻。

不知情的人，都夸周泽远找了个好老婆。

大概没有人能抵得住这种付出。

他们结婚的第三个月，我第一次在乔心妍的朋友圈里，看见了周泽远的笑容。

他们开始了蜜月旅行，在哈尔滨看了雪，见过新疆草原上的牛羊，最后停留在流水蜿蜒的丽江小镇。

每一个地方，都很熟悉。

是我毕业那年曾发在社交平台上的旅游清单。

那时我说：「周泽远，我们以后结婚了，就按照这个路线来蜜月旅行。」

而他笑着摸摸我的头，说「好」。

乔心妍知道这件事。

所以她和周泽远走遍了我想去的每个地方。

她在用这样的方式向我示威。

心底最软弱的地方，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刺得血肉模糊。

那段时间并不好过。

我频繁做梦。

梦到小时候，我妈把我和周泽远搂在怀里，给我们讲睡前故事。

梦到刚毕业那年，我和周泽远浑身上下只剩下十块钱，奢侈了一把，买了个全料手抓饼。

他却一口不吃，只是蹲在路边，傻傻地笑着看我吃。

然后我醒来。

才发现，两个曾经最爱我的人，都不在了。

我明白，我必须振作。

所以我狠狠心，彻底删了周泽远和乔心妍的联系方式。

又主动向公司提出调任，要去北方接管分公司。

我是南方长大的孩子，并不习惯北方的条件。

再加上分公司刚开起来，位置偏僻，基础设施缺陷很多。

热水断供，电力崩溃，都是常有的事。

那时我在屋子里，披着衣服抵御寒风。

总会想起周泽远滚烫的手心和冬日里常为我备着的热水袋。

他说，我天生体寒，不能冻着。

我强忍眼泪，打开电脑又开始写方案，任由冷风刮过。

我安慰自己。

再冷的冬天都会过去的。

总会过去的。

两年后，分公司已有起色。

我被调回总部，升职加薪。

在一次合作会议上，我再次见到周泽远。

他被降职了。

如今只能跟在主管身边，做一些打杂的琐碎小事。

听说，这和乔心妍脱不了干系。

生孩子后，乔心妍变得疑神疑鬼。

女同事和周泽远加班谈公事，被说成是深夜私会。

楼下咖啡店的小姑娘通知周泽远来拿饮料，信息里带上玫瑰花表情以示友好。

被误解成是勾引。

也许是以什么方式得到，就害怕以什么方式失去。

面对这些「蛛丝马迹」，乔心妍每次都要去公司闹一场。

搞得所有人都心力交瘁。

周泽远的职位也一降再降。

甚至在今天的会议上，他没有任何发言资格。

只能跟着做一些简单的记录。

会议上，我屡屡能感受到周泽远的视线。

惊艳，欣赏，赞美……

我理解。

今天的我，一袭西装，笑容明媚、张扬。

再加上这些年的历练，我早已不是往日的颜昭。

会议结束后，周泽远跟我搭话。

他的笑容看上去有些疲惫：「昭昭，好久不见。」

「听说你升职了，恭喜你。」

时间果然可以冲淡一切。

两年过去，我再次见到周泽远，心底已经不会再泛起任何波澜。

我无意和他对话，只是轻轻颔首，就要离开。

推开玻璃门的那一刻，我的头发却被人扯住，使劲往里拉。

我吃痛回头，对上乔心妍那双愤怒的眼睛。

她的声音很大，传遍整层楼。

「小三不要脸，勾引完我老公，还想走？」

被无故泼污水，我也生气了。

两个巴掌，毫不犹豫地落在乔心妍脸上。

「嘴巴放干净点，说谁是小三？」

乔心妍却不知收敛：「说的就是你！颜昭！」

「我说错了吗？你不是小三，你那么激动干嘛？就是心里有鬼！」

她的视线越过我，直勾勾地落在周泽远身上。

「她不说，你说！」

「周泽远，你刚刚和颜昭说了什么？旧情复燃？情人叙旧？商量今晚一起到哪个酒店聊聊？」

「周泽远，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我为你定居异乡，辞掉工作，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生了孩子，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凭什么？凭什么？！」

说到激动处，乔心妍甚至直接坐在地上，号啕大哭。

全然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周泽远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

他一边向上司解释着这场闹剧，一边毫不留情地扯起乔心妍的头发，把她往外拖。

「你个疯子！我和颜昭干干净净，闹什么闹？」

「有什么事回家再说，还不嫌丢人吗？！」

乔心妍大概是真的被刺激到了。

她的眼神在我和周泽远之间来回停留。

然后露出一个凄然的笑容。

「果然，白月光就是白月光啊，值得你这么护着。」

「周泽远，我花了 10 年，还是走不进你的心。」

「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会全心全意地爱我？」

说完，她竟然挣脱了周泽远，拿起桌上的茶杯，就往自己额头上摔。

涓涓细血冒出，看着甚是瘆人。

大家都慌了，连忙拉着她，又喊救护车。

只有一个人显得格外镇定。

周泽远。

他只是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眼里是难掩的疲惫与厌恶。

本来我不想管乔心妍的。

但事情毕竟是在我们公司发生的，我又是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

思来想去，我还是提醒病房门口的周泽远。

「进去看看她吧，别等下她真的出事了。」

周泽远笑了。

只不过，是那种嘲讽、不屑的笑。

他开口：「出事？乔心妍最不可能的就是出事。」

「这几年，她平均一个月就要闹三次自杀，伤害自己的方法，没有一百种也有九十九种。」

「没有一回真的出事。」

「她最会装了，用的手段，看起来吓人；实际上，到医院检查，屁事没有。」

「我很疲倦，我不明白，为什么她会是这样的。」

我忍不住出口嘲讽：「可你当年就喜欢她这个样子啊。」

「你说她软弱、胆小，更需要你，你不就是迷恋这种被人需要的样子吗？」

周泽远不说话了。

这些年，他肉眼可见地憔悴与沉默。

眼尾染上皱纹，眼下乌青明显。

所有的细节，都在诉说着这些年他的不容易。

是挺惨的。

但，与我何干？

确认乔心妍的情况稳定后，我准备离开。

周泽远却叫住了我。

他倚在墙上，夹烟的手微微颤抖。

「昭昭，我后悔了。」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那个夜晚，我不会再去管发疯的乔心妍。」

他的目光落在虚掩的房门上。

隐隐约约能看到缠着绷带的乔心妍。

「昭昭，听说这些年，你也没再交新的男友。」

「你愿不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我这一次绝对会处理好所有事情。」

我想笑。

人怎么可以下贱到这个程度？

我没有正面回应周泽远。

只是按下了录音的暂停键。

又在离开后，托熟人偷偷把录音发给了乔心妍。

附上一句话。

「管好你老公。」

乔心妍好不容易稳定的情绪，又开始决堤。

她再次跑去公司大闹。

周泽远的老板，也早就忍到了极点。

一怒之下。

周泽远，失业了。

回来后，我约了不少大学时的朋友，一起出来聚聚。

大家基本上都知道我和周泽远的往事。

其中有几个男生，当年和周泽远还是好哥们。

可令人吃惊的是，这几人如今提起周泽远，都是避之不及的态度。

他们跟我吐槽：「乔心妍实在是太吓人了。」

「连周泽远跟我们这群兄弟出来玩，全是男的，她都不乐意。」

「五分钟一个电话，响三下不接，半小时内必定真人来现场查岗。」

「至于微信消息，那更是响个不停，必须每条都回。」

「有一条不回，那就是不爱她。」

「她不仅命令周泽远，还命令我们。」

「去了哪里，吃了什么，买了什么，花了多少钱，都得第一时间跟她报备。」

「谁受得了啊？慢慢地，大家都不喊周泽远出来了。」

有几个女生也出来补充。

「昭昭，你是知道的，我们跟周泽远真的就是普通朋友关系。」

「都是同行业的，顶多就是一年一度的校友会后，偶尔叙两次旧。」

「可乔心妍就是不信，她非得从鸡蛋骨头里挑刺。」

「小桃点赞了周泽远的朋友圈，她非说人家对周泽远有非分之想。」

「晨晨在咖啡店看见周泽远，打了个招呼而已，她又觉得人家看上她老公。」

「不是，就周泽远这种出轨男，也就她当成宝贝捧在手心了吧？」

朋友聚会，最终变成了吐槽大会。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在控诉乔心妍的恶行。

也难怪，周泽远看上去那么累。

他大概没有意识到，所有的东西都是有代价的。

他享受着乔心妍对他无条件的崇拜和付出。

自然也要忍受她对他偏执的控制和占有欲。

散会的时候，班长来了兴致。

他提议：「既然颜昭回来了，要不我们干脆再叫多点人，组个同学聚会吧。」

像是看出我的顾虑，他又补充：「你放心，有乔心妍在，周泽远估计是叫不出来的。」

我寻思着有道理，便欣然应下。

所以在同学聚会上看到周泽远时，我是很吃惊的。

能看出来，其余人也很吃惊。

因为周泽远踏进包间的时候，喧闹的现场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

有个女生说话直接：「周泽远，乔心妍今天怎么把你放出来了呀？」

「要不我们都退了吧，不然等下她又说我们勾引你，带坏你了！」

周泽远脸色讪讪，却不好反驳。

最终，还是班长出来打圆场。

「好了好了，大家同学一场，泽远也不过是想缓和一下和大家的关系而已。」

班长发话了，大家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

只是仍然没有人理周泽远。

只有一个不太理解情况的同学笑笑，愿意和周泽远聊天。

她大四就出了国念书，最近才回来，对这段时间的事情可谓一无所知。

她刚开口，还没说两句，就被门口「砰」的一声巨响打断。

是乔心妍。

她今天穿了一身红色的裙子，还精心化了妆。

能看得出，是特意打扮过的。

可惜岁月终究在她的身体上留下了痕迹。

她早就不是那个漂亮、活泼、年轻的小学妹了。

微涨的小腿、腰间的赘肉、粉底掩盖不住的皱纹，都让她的打扮显得怪异。

乔心妍却浑然不觉，她的目光落在周泽远身上。

然后，露出一个自认为甜美的笑容。

「老公，不是说去面试新工作吗？」

「怎么来同学聚会，都不带上我呀？」

「还有——」

乔心妍的嘴角咧开，笑容也越发诡异。

「你旁边的这个女生，看起来跟你聊得很开心。」

「她是谁呀？」

全场寂静。

笑笑也蒙了。

乔心妍却继续自顾自地开口。

「周泽远，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了吗？」

「我对你人生中出现过的每个女人，都了如指掌。」

她把目光落到笑笑身上。

「姜语笑，周泽远的大学同学，毕业后去了美国读书，三个月前毕业。」

她上下打量着笑笑。

就是这么巧，今天她和笑笑撞衫了。

不同的是，笑笑身材修长，一袭红裙，明媚动人。

更衬得乔心妍是在东施效颦。

这让乔心妍的情绪有点控制不住了。

「听说，外国人都比较开放。」

「姜小姐，恕我直言，你被不少男人玩过了吧？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吧？」

「那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毕竟我老公比较传统，他就喜欢那种保守的女人，例如我。」

说到这，乔心妍似乎又恢复了信心。

说话也变得有底气起来。

「想当初，我就是凭着初夜，拿下了泽远。」

「那可是女孩子最珍贵的东西！姜小姐，你都已经没有了，拿什么来跟我争？！」

乔心妍大概是疯了。

竟然把这么私密的事情拿出来说。

大家都震惊了。

笑笑更是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一杯热水泼到乔心妍脸上：「洗洗你的嘴！爱造黄谣，那么脏！」

「我还纳闷呢，怎么大家都不愿意跟周泽远说话了，原来是因为大家都看不起被小三勾引的出轨男啊。」

有的女同学也忍不住了。

「乔心妍，没人喜欢你的垃圾老公。」

「别一天天脑子里就男女那点事，除了你，谁会喜欢当垃圾桶附近的苍蝇？」

乔心妍嘴角被烫红，情绪也被挑动。

她大喊：「你们就是嫉妒我！嫉妒我能圆梦和年少时暗恋的人在一起！」

「你们就是一群被人玩烂的婊子！遇上心爱的人也早就不是处女了！」

「所以你们嫉妒我！嫉妒我从一而终、守身如玉，才去勾引我老公，破坏我们之间的感情！」

这脑回路听得我都笑了。

乔心妍猛地看过来。

盯得我发寒。

「颜昭，你笑什么？」

「你不过是个二手货罢了，周泽远不要你后，还有谁想要你？」

「男人都希望找个没开封的，你配吗？」

「够了！」

周泽远终于出声。

他双目通红，拳头紧握。

一巴掌就往乔心妍脸上招呼。

「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诋毁昭昭？」

「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像个疯子一样！」

「离婚吧，别再丢人现眼了！」

「离婚？」乔心妍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两行清泪落下。

「周泽远，你嫌我丢人？」

「两年前你可不是这样的啊，我脱光衣服来找你的时候你怎么不嫌我丢人？我在你身上用尽那些欢爱技巧的时候你怎么不嫌我丢人？」

「你享受得很啊。」

「我什么都给你了，初吻、初夜，孩子都给你生了。」

「为了你，我忍受了那么多年的骂名，被人叫了那么久的『小三』。」

「现在，你嫌我丢人？」

周泽远只是翘起手臂，冷笑着看着她：「乔心妍，来来去去就是这些话，不闷吗？」

「你不光丢人，你还下贱，无耻，不要脸。」

乔心妍被彻底激怒。

大叫一声，就扑向周泽远。

周泽远也不甘示弱，两人扭打在一起。

场面闹得很难看。

最终，是警察来处理好了一切。

周泽远和乔心妍打架斗殴，被请去问话。

我们剩下的一行人也没了玩的心思。

班长向我道歉，说不知道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他还把周泽远踢出了班群，说不会再允许他来参加任何聚会。

这下，周泽远可谓是孤立无援了。

后来，有熟人告诉我，周泽远和乔心妍正式提出离婚。

不太顺利。

无他，乔心妍不乐意。

她抱着还在哇哇大哭的孩子，跪在小区里。

宣扬周泽远抛弃妻女的「恶行」。

周围的目光让周泽远抬不起头。

只能回家。

两人的日子过得不好。

又互相动了几次手。

生活一地鸡毛。

我再次见到周泽远，是去医院探望朋友。

他被乔心妍用花瓶砸破了头，手上还有瘀青。

比起之前，周泽远又瘦了几分。

穿着也不再考究。

看到我过来，他眼睛一亮。

「昭昭。」

然后，他低下头去，嘴唇翕动着。

竟不知道能再说什么。

我们现在, 看起来就像两个世界的人。

我假装没听到他的话, 径直向前走去。

隐隐约约，还能感受到身后，周泽远不愿移开的视线。

那天晚上，我收到了一个同城包裹。

里面是一件婚纱, 一枚戒指。

与此同时，我接到了周泽远的电话。

他的声音沙哑, 不断喘息着。

「昭昭, 对不起。」

「两年前没能让你有一个幸福的婚礼, 是我一生的遗憾。」

「这辈子欠你的，我只能下辈子再弥补了。」

电话那头，还传来轻微的呻吟声。

是个女声, 听起来极其痛苦。

我感到不对劲。

连忙报了警。

事实证明。

我的直觉没有错。

周泽远出事了。

他终于再也受不了乔心妍无处不在的控制欲, 挥刀相向。

乔心妍断气后，他才如梦初醒。

给我留下最后的遗言后，也自刎了。

他总算是有点良心。

把孩子交给外公外婆后，才犯下罪行。

没有让孩子看见血腥的一幕。

警察告诉我, 周泽远死的时候，手上还戴着戒指。

和他寄给我的, 是一对。

他还留下了一段录音。

「昭昭，我没有多久时间了。」

「你已经收到戒指了吧？真好，我也戴上了。」

「这样看起来，就像我们结婚了一样。」

「可能你会觉得很恶心，但是, 请原谅一个将死之⼈吧。」

「和你回到过去, 是我最后的愿望了……」

录音里的声⾳越来越弱。

最终没了声息。

周泽远死后, 我回了一趟老家。

给妈妈扫完墓后，⼜去了⼭脚下的祈福庙。

阳春三月，天气正好。

祈福用的红丝带系在树干上，肆意飘扬。

上⾯的许愿, 不少是与爱情相关的。

「⽩头偕老。」

「永不相离。」

恍惚间, 我想起，我和周泽远也曾来祈愿。

在一起第⼀年, 他写下诺⾔。

「周泽远和颜昭要永不分离。」

在一起第二年, 我出了⻋祸。

其实也不严重，但周泽远慌不择路。

他偷偷瞒着我，回了⽼家。

叩头走过祈福庙前的 108 级阶梯。

向神明展⽰他的诚意, 祈求我能够健康平安。

寺庙里的扫地阿姨还记得这件事。

她认出我来：「当年那个⼩伙子是真的喜欢你啊，大雨天，不带停的。」

「他说, 轻易放弃，神明会质疑他的真心的。」

听到这些, 我⼼里很复杂。

我相信，周泽远当年是真的爱我。

可他出轨了，也是真的。

我不质疑真⼼。

但真心瞬息万变。

阿姨似乎看出了我的困惑, 拍拍我的肩。

「小姑娘，⼈各有命。缘分的事情强求不来。」

「有的人，注定只能陪你⾛⼀段路的。」

也对。

所以我拿出了那枚戒指，扔到了垃圾桶⾥。

既然, 周泽远陪我走的这段路，已经结束了。

那不如做得更彻底些。

丢掉过去的一切。

这样，我才能更干净、轻松地去走下一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