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影帝隐婚三年。
在我宣布复出之时,影帝被爆与小花恋情。
为了捧她,我的新片女一被换成女二。
他说:「霜霜,你空窗期三年,不差这一个。」
我离开的义无反顾,转头签了敌对公司。
而他却红了眼,抓住我问:「是你送我到这个位置,不离婚好不好?」
1
三年前,影后奖项拿到手软的我销声匿迹。
没有人把我和如今大红大紫的影帝裴昀舟联系到一块。
三年后,我在一档综艺上宣布复出,仍如曾经温婉亮丽。
「昔日影后喻霜惊艳归来」挂上热搜第一。
而「影帝裴昀舟和小花地下恋情曝光」的词条紧随其后,火爆全网。
我坐在回公寓的车上,细看着狗仔的偷拍照片。
男人搂着娇小的女人,他低垂的眼眸动情缱绻。
画面很清晰,俊男靓女。
右边小图放大了男人光风霁月的容颜。
嗯,这是我老公。
拍摄地点是在某酒店地下车库。
嗯,确实地下恋情。
这还真是裴昀舟祝我复出的一份大礼。
我的热度全没了!
我被气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被氤氲一片。
我仰着头,闭上眼,将快要决堤的泪水压下去。
半小时后,我来到许久未归的一间房子里。
没多久,密码锁「叮」的一声。
是裴昀舟,满身酒气,依旧温润矜贵。
小花柔柔弱弱地扶住他,二人紧贴着。
我的目光滚热。
这间公寓是我和裴昀舟在一起后,他用攒了很久的工资首付买下。
房间里的一切都是我亲手装饰的。
一床一被,小到浴室墙上的挂钩。
而她居然知道密码。
小花越过我,将男人放在了沙发上。
她娇盈张扬,像一只漂亮的猫儿,轻咬着唇:「喻姐,那是绯闻,我们只是在探讨剧本。」
难怪看照片时就眼熟。
是裴昀舟的戏校同学乔栀,以前见过一次。
我冷笑问:「抱着探讨剧本?哪位老师教的?」
乔栀白皙的脸颊一红,无措地绞着手指。
半晌,她声音中夹着哭腔,说:「对不起,喻姐,我还是很喜欢他。」
哦,对了,乔栀还是裴昀舟的初恋,唯一的前任。
他和我在一起时就说过这件事。
他还说,当年乔栀抛弃他出国深造。
他们早就结束了,不存在藕断丝连。
我望向沙发上的裴昀舟,言简询问:「那你呢?」
男人修长的手指轻按着眉心,五分清醒。
又好像在用余光打量着我的情绪。
久久,未言。
乔栀的眼中蓄起满满泪水,忍不住问他:「昀舟,你也喜欢我的是不是?」
裴昀舟微微启唇,清清冷冷地回了两个字。
「不是。」
乔栀比我还怔愣。
裴昀舟声音低沉,氤着几分哑:「抱歉,我有老婆了,我们止步于此。」
乔栀哭着夺门而出。
2
或许我和其他妻子不同。
白月光登门挑衅,而我一没有暴跳如雷,二没有动起武力。
在裴昀舟看来,我冷静地像一个外人,甚至没有过多的质问。
只是在确凿事实前,质问向来多此一举。
裴昀舟磁性的嗓音唤着:「过来,霜霜,好久没见你了。」
是啊,挺久的。
他忙着新电影上映宣传,我忙着调整到之前状态。
主要是上次分别前,我们吵了一架。
他不同意我复出,让我安心待在家里。
我不愿意。
他阴鸷诘问:「就这么贱?非要再往深渊里跳?」
我像是被最亲近的人捅了一刀。
心房空了个窟窿,于风中猎猎作响。
他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慌乱地道歉:「对不起,我只是太爱你了,我好怕再发生那样的事。」
我将他推出了房门,自嘲一笑:「我们暂时别见了,彼此冷静一段时间吧。」
他一愣,冷哂道:「你会后悔的。」
这一冷静,就是两个月。
我并不想过去,可沉重的双脚不受控制地走到他面前。
裴昀舟伸手圈住我的腰,稍微用力,我便坐在他的腿上。
他温热的指腹摩挲着我泛红的眼圈,含着淡淡笑意问:「哭了?」
废话。
我不想理,偏过头。
他扳过我的脸,强迫与他对视。
「霜霜,我看了那场综艺直播,你好耀眼,只是坐在那儿,就让我挪不开视线。
「霜霜,我和她没什么的,这间屋子也没有其他女人住过,信我好吗?」
我滚了滚喉头,把满腔的话语咽回去,只落下一个「好」字。
接着,我俯身试探性地吻他的唇,却注意到男人微闪的目光。
我拉开了彼此的距离,强撑一点笑意。
「我先去洗澡了,晚安。」
只有一间卧室的一居室,裴昀舟睡的是沙发。
我们很久没有抱在一起睡觉了,我快要忘记他怀抱的温度。
在酒精的作用下,他睡得格外沉。
就连深夜,我来到他的身侧,看了他很久很久,都没被发现。
是什么时候他开始变了呢?
好像是半年前,我开始管理身材,常驻美容院。
以及,积极地配合心理医生的治疗。
裴昀舟外地拍戏归来,我替他点了一桌外卖。
他上眼睑微抬,问:「没有煲汤吗?」
以往他回家都会提前发信息,例行报备。
我则炖上一锅鲜鸡汤,掺杂滋补的中药。
我体谅他一个人养家辛苦。
他喝着汤,满脸幸福说:「在外面的每一天,无不在馋这一口。」
但上次炖汤被烫伤后,我便害怕手上留有伤疤了。
那样会与大牌珠宝代言无缘。
我如实回答这个原因。
裴昀舟眸光一黯,薄唇紧抿,沉默了片刻,望向我。
「霜霜,是认真的吗?确定复出?」
我点头。
演艺是我挚爱的事业。
如果不是那次意外,在我心底留下创伤,我不会退圈。
可乌云骤雨过去,天光乍现,晴空朗朗。
而我,总不能一直在泥泞中挣扎,懦弱地让裴昀舟舔舐我的伤口。
我很爱裴昀舟,我想和他并肩携手。
所以我为了他,勇敢地踏出阴霾,再次站在万众瞩目之下。
那时,裴昀舟是什么神色呢?
我没太注意,我以为他会为我高兴。
之后他变得繁忙又沉默,都是我主动联系他找话题。
我以为他是事业上升期,太累导致。
可后来我才知道,他不希望我回到那个圈子。
我时常网上冲浪刷到帖子,关于裴昀舟的。
她们说这种看起来禁欲系的美男,大都有养金丝雀的爱好。
我笑着匿名回:也许吧。
但大失所望,金丝雀不是我,是一位白月光小花。
早在一个月前,我就收到信息。
「100 万,买断你和裴昀舟隐婚秘密。」
我无视。
又一条信息,附带一张照片。
「再加 100 万,买断裴昀舟出轨丑闻。」
这天,是裴昀舟斥巨资并主演的新电影上映。
口碑和票房是狂涨之势,也是他成立的日月传媒处女作。
裴昀舟有大好前程,他很努力,哪怕曾经跑了十年龙套,但吃得苦中苦,方才成影帝。
这其中还有我付出的浓浓心血。
他绝不能就此止步。
我像吃了苍蝇一样,泪流满面,给了对方两百万。
3
第二天,裴昀舟转发恋情热搜附上「假」字。
下午,我去了日月传媒。
我复出后的第一部电影叫《追逐星光》,公司安排了几位主演和导演见面。
进入电梯后,一抹红衣俏影闪进来。
乔栀长裙摆动,笑吟吟问:「喻姐还有脸参加这次见面会?」
我实在不想理会。
乔栀目露怜悯,语气嬉笑:「看来喻姐尚不知情,昀舟更换了女一号,只能委屈喻姐当配角与我搭戏了。」
我蹙起眉头问:「你在胡说什么?主演不是定过了?」
乔栀噗嗤一笑,眨眨眼回:「我可没有胡说,是我告诉昀舟,我喜欢你那个角色,昀舟就给我了,今天一早消息已经通知给导演他们了。」
电梯门一开,我不可置信地奔向会见室。
导演道:「是裴总的意思,女一号由乔栀主演。」
「而喻霜你是女二,裴总说你才归来,多适应适应。」
我如雷劈中,震得浑身剧痛。
裴昀舟为了捧乔栀,真是煞费苦心。
他们不知道我与裴昀舟的关系,可乔栀知道。
在我去找裴昀舟的路上,她又拦住我,警告的口吻威胁:「我想要的东西,不会得不到!我喜欢的,终究是我的!」
整洁明亮的办公室,混杂着嚣张的女士香水味。
我一进去,就闻出来和乔栀身上是同一款香。
裴昀舟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优雅地交叠,英气逼人。
知晓我目的,他直截了当:「霜霜,你空窗期三年,不差这一个。」
是不差这一个女主角。
可偏偏这一次,就不一样啊!
我已很多年没有演过配角,是公认的实力派演员。
我曾经行程爆满,顶奢代言不断。
如今一复出,就要给一个刚入行的小花做配角。
我的粉丝会怎么想?
观众会怎么想?
我红了眼:「你不相信我的实力吗?」
他说:「你是拿过影后,可那是过去,乔栀的人气正高,让她出演女主对公司更好。」
我不甘心:「可我们答应好的,剧本也是我挑选的,这半年来我都在为这个角色做准备。」
他淡漠回:「霜霜,我也要公私分明的。」
好一个公私分明。
堵得我哑口无言。
我望了望剔透的落地窗,如吞刀片,艰涩开口:「先是和乔栀亲近,现在又把角色给她,这就是你让我后悔的方式吗?」
裴昀舟没有迟疑,嗓音低沉:「是。」
他走到我身侧,扣住我颤抖的手,脉脉低语:「霜霜,我终于让你过上好日子了,我只要你回家当我的小乖。」
他的面容忽然晦暗,让我看不清。
记忆中,我爱的那个清澈男孩,已经不复存在。
4
我不禁频频回忆我和裴昀舟的相恋往事。
那是六年前,我二十五,比裴昀舟大三岁。
童星出生步步花路的我,是二十年老戏骨。
在主演一场青春校园片中,裴昀舟的男 N 号只有一景,是与我擦肩而过时回眸注视。
午休期间,我坐在安静的休息室看书。
裴昀舟忽至在眼帘。
刚毕业的他,浑身裹挟着少年青春的气息,带来一缕清凉的微风。
少年个子高挺,黑色细软的垂发下,清秀的眉骨拓着明朗的影。
他笑容阳光,大大方方地打招呼。
「师姐,很高兴能见到你,你的表演是我无数次借鉴学习的楷模。」
我颔首,礼貌回「你好」。
我是见过这个少年的。
在我十八岁时,重病垂危的妈妈托我带她去了一个剧院。
那剧院曾经辉煌绚烂,是妈妈年轻时常演出的地方,可后来荒废破败。
不曾想,在破破烂烂的舞台上,却有少年自导自演了一出剧。
妈妈很久没有这么开心地笑了。
我也笑了。
那晚,妈妈像是没有遗憾地在睡梦中去世。
那段期间,更是我的低谷、瓶颈期。
我鬼使神差再次去了剧院,一次次观看着少年孤零又盛大的演出。
他总是在那里满怀热情地演着,散发着希望之光。
每次见,我们会心照不宣互不打扰。
慢慢地,我冰冷身心被这束光温暖。
七年过去,他看起来已经忘记了我。
可我深深铭记,我被他治愈救赎过。
再次重逢,看多了圈内尔虞我诈的我,关注到了这一股如涓涓细水,仿若向我奔来的清流。
裴昀舟混迹在各个片场,只落个脸熟。
他演技不差,但没背景没团队,只能跑龙套。
我开始有意托朋友提携他。
前期,尽管当不了主角,可能分到更多的戏份。
从男六男五到男四男三,从无名氏到入演员表。
这些影剧中,女主始终是我。
我们的对手戏变多了。
在片场相遇,他会惊讶欣喜地说:「真巧啊,师姐,我们又在一个剧组。」
我莞尔一笑。
他岂会知道这不是巧合,是我的有意为之。
他把我当成前辈,时常来请教我,可他已经做的很好了。
我没有拒绝他,因为我很喜欢与他相处,纯净又舒服。
至于正式交往,是在一个发布会当日,我的黑粉出现,泼来不明液体。
站在最边上的裴昀舟,是第一个挡过来。
粘稠刺鼻的液体劈头盖脸地浇向他。
他全然不在意一身狼狈,先确认我无碍,再松口气道:「还好不是硫酸,还好你没有事。」
黑粉被保安带走。
裴昀舟被我带去整理。
我找人买来一套衣服,让冲完澡的他换上。
裴昀舟从迷蒙的水汽中缓缓走出,湿哒哒的发间垂落着水珠。
我皱了皱眉问:「怎么不擦干?」
他摇头:「过会儿会干的。」
考虑到他不顾一切替我挡下危险,我拿来一条毛巾,给他擦拭头发。
坐在椅子上的裴昀舟乖乖巧巧的,好似任凭我摆弄。
过了会,差不多干了,我要挪身时,他却握住了我的手。
男孩滚烫的体温烧灼着我的肌肤。
我讶异地与他对视。
那双浓墨色的眸中翻滚着磅礴的爱意,咻得一下将我点燃。
四周静悄悄的。
只有彼此的心跳声,怦怦作响。
伴随着少年纯粹且深情的告白。
「我喜欢你,当我的女朋友好吗?我现在是给不了你什么,请等等我,我很上进。」
差点忘记了呼吸,我迟钝地点头:「好。」
裴昀舟笑得好高兴,漂亮的虎牙抵在了唇瓣,牵着我的手摇晃着,口中已经在描述美好的未来。
真可爱呀,像是得到主人夸奖的狗狗。
我脸上是淡淡的笑着,可心里同样激动喜悦。
我坚信着,我喜欢的人不会出错,他总有一天能红透半边头。
秘密交往后,我毫不吝啬地把好资源推给他,虽然他还顶多演男二。
绝大部分时间,我们是在片场相见。
裴昀舟会偷偷又小心翼翼地递来视线,那灼热的目光包裹着我,快要将我融化。
明明就几米远,却只能用微信交流。
我大都是夸他刚刚演的很好。
裴昀舟扬起优美的下颌线,难掩雀跃:「那当然,我可不能拖你后腿。」
但圈子就这么大,难免会有一些谣言,类似于我周转于各个大佬膝下,为了资源没有底线。
对于流言蜚语,我习以为常,一笑而过。
裴昀舟口上说着不在意,可还是时不时地检查我手机,害怕我傍上大佬就丢弃他。
少年有自尊心,我是知道的。
但在这个圈子,自尊比草贱。
在裴昀舟签约的原公司倒闭后,我引荐他去了雨季传媒,是我的好友季斯怀的公司。
进入雨季后,裴昀舟凭借一部暑期档大热剧,一跃成为拥有千万粉丝的顶流。
那套一居室的公寓贷款被一把还清。
我们在这间小屋里举杯庆祝。
他抱着我,眼尾染上醉意的红,情深承诺。
「小乖,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总有一天,我会成为你戏中搭档的男主角。」
我耽溺在他的温暖怀里,感动的泪水簌簌滑落,洇湿了他的衬衫领口。
可是裴昀舟呀,你早就是我生命中的男主角。
5
《追逐星光》如期拍摄。
我的出现,让剧组工作人员意外。
不少是我的粉丝,热泪盈眶地表示总算是盼到我回来。
我的余光瞥向被忽略的乔栀。
她恶狠狠地瞪着我,应该在无语我甘愿当起了配角。
我自知一旦放弃,正如她所愿。
可在演艺圈待了二十年的我,扛过打压穿过小鞋,这点小伎俩,真不算什么。
那会儿我气愤和不甘,是因为裴昀舟的言而无信,并不是我怕了。
我入戏很快,眼泪似真的,笑容似真的。
乔栀在与我对戏时,气场总被压过,更连一个场景被叫停过多次。
她无处泄怒的丑态格外滑稽。
我暗暗嗤笑,这就是裴昀舟想捧的小花?果然男人面对初恋,就没带脑子啊。
其实我并不确定裴昀舟有没有出轨,哪怕收到了那张他和乔栀接吻的照片。
我也想将照片摆在裴昀舟面前质问,可不是亲眼所见,只要他矢口否认,我就没办法彻底放手。
瞧,即便演了无数爱情剧的我,现实中依旧是个傻瓜。
盛夏,室外拍摄酷热难耐。
季斯怀突来探班,还送剧组一车水饮。
我关上手持电风扇,坐进他开着冷气的车。
自裴昀舟违约离开雨季后,成立日月,和雨季是明面上私底下都不对付。
季斯怀还对我诉过苦水:「昔日有农夫与蛇,有东郭先生与狼,今日有我与你忘恩负义的老公!」
季家产业庞大,季斯怀是正儿八经的京圈太子爷,他说他钱多烧得慌才有了雨季,所以日月不必争合作,他大可以拱手相让。
但这位看起来混不痞的公子哥,却是国外常青藤大学毕业,才华横溢,长袖善舞。
季斯怀一向是嬉皮笑脸的,这会儿鲜有认真地问:「妹妹,裴昀舟对你好吗?」
父母离婚后,我妈带着我嫁给了季叔叔,这个重组家庭并没维持多久。
但季斯怀依旧把我当妹妹疼爱。
此刻,我张了张口,不知道该怎么说。
季斯怀抚平我蹙起的眉,喉结滚动,沙哑温热的声音传来。
「妹妹,季家永远是你的家,只要他对你不好,随时回家。」
我十八岁时,母亲去世,我没有家了。
季家再好,也始终不是我的家。
所以我是那么爱裴昀舟,那么珍惜我与他的家庭。
可好像,自始至终都是我一个人的努力。
季斯怀的车驶离,我回到片场。
裴昀舟不知何时来了,递给乔栀一杯奶茶。
「哎呀,我只是说一句想喝而已,点外卖就行啦,不用特意跑一趟。」
乔栀害羞说着,一边拿挑衅的目光望向我。
围观的工作人员发出艳羡声。
他们不知道裴昀舟是已婚,只见乔栀被特殊照顾,就以为恋情是真的。
其实我也挺羡慕的。
因为我和裴昀舟从来都没有在众人面前亲密过。
杀青后。
庆功宴上,裴昀舟也来了。
一个副导演喝多了,握住我的手:「喻霜,你还是和当年一样光彩迷人,依旧那么招人喜欢。」
我尴尬地抽回自己的手。
裴昀舟投来斜睨的眼神。
副导演扭头看向乔栀,色眯眯地说:「我还记得乔栀水里的那场戏,腰段和水蛇一样柔呢。」
在他要往乔栀腰上摸时,裴昀舟一把将男人的手往后一掰,当场五指扭曲骨折。
导演吃痛大叫。
裴昀舟暴怒发声:「我的人,你也敢碰?找死!」
其他人赶忙拉架,迅速将小导演送去医院。
最后饭桌上,只剩下乔栀、裴昀舟和我。
乔栀被吓哭了,钻进裴昀舟的臂弯里,说:「昀舟,我好怕,还好你在,没有让我变得不干净。」
她似在一语双关,意有所指。
闻言,裴昀舟的身体一僵,手掌温柔地轻拍她的后背。
「没事了,栀栀,我会让你始终如一。」
我的眼睛肯定是长了针眼,不然怎么会这么痛。
裴昀舟,你不是说我是你老婆吗?
不是说和她止步于此吗?
那为什么只维护了乔栀,而不是我?
我听到我心碎的声音,我的良好修养让我忍住拿酒泼他们的冲动。
可这幅画面也太恶心,我拎起包包走人。
6
刚到楼下,裴昀舟却追上来,抓住我的手问:「你是不是在生气?」
又是一句废话。
我嗤笑,鼻头酸涩:「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是想让我后悔,还是……还是真的和她好上了?」
裴昀舟微微沉默。
随后,他眸光沉沉,平静又坦诚地回:「在娱乐圈这片沼泽里,只有我能让她继续干净无瑕。」
我愣了一下,眼眶好涨,身体也站不稳。
我压抑着呼吸,自嘲地问:「所以肮脏的我,就可以随便被人践踏欺负是吗?」
裴昀舟低声:「霜霜,你们不一样,你知道的。」
是啊,我知道,我比不上乔栀,我哪有她清白干净。
三年过去了,我第一次当着他的面,揭开自己鲜血淋漓的那处伤疤。
「裴昀舟,我总算明白成婚以来,你为何不肯碰我,我以为你是担心我,可原来是嫌弃我脏啊!」
裴昀舟否认得很快:「别这么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立即追问:「那你现在亲我一下啊!」
见他沉默,我迅速踮起脚尖将唇凑过去,他猛地往后一退。
躲得很快,是厌恶至极的本能反应。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嘴角勾起苦涩的笑容。
「是,当年我图资源和那群人接近,方才遭遇强暴,即便留下心理创伤而退圈,也都是我活该!」
我想我肯定哭的很难看,头一回在他面前如此失态。
无论他对我冷暴力,还是和乔栀纠缠不清,我忍让的原因是我舍不得他,舍不得这个小家。
他飞的越来越远,他也说过他很喜欢演戏时的我。
为了追上他的脚步,我努力自救去回到他的身边,我又哪里错了?
我后悔了,我想说我可以回归家庭,只求他别再折磨我、抛弃我。
可乔栀打来电话,说自己很害怕,感觉有坏人跟着。
裴昀舟很慌张,直接扔下我就走。
我拽住他的衣服,卑微央求:「如果你这次舍我而去,我便再也无法原谅你了!」
他甩开我的手,丢下含糊其辞的一句:「除了我,没人能接受支离破碎的喻霜!」
少年的爱意时而气势磅礴轰轰烈烈,时而偃旗息鼓戛然而止。
我演了无数场生死离别的戏,每一次都哭的撕心裂肺,极其逼真。
不曾想,有一天会在现实中真正上演。
他说的也对,我的身体肮脏不堪。
我配不上这位炙手可热的青年影帝。
除了他,兴许没有谁再接受我了。
但我的心,永远如年少时,热忱、清明。
7
三年前的那场事件,是裴昀舟的心病,也是我的人生污点。
包间里,推杯换盏,我等了很久,始终不见裴昀舟来。
他的信息最后一句是:有点事,晚点到。
我们都喝高了,那几个大导演开始出言不逊,骂我故作清高。
我好言好语,低声下气,最后他们还是对我动手动脚。
我竭力挣扎,可嘴巴被衣服堵住,手脚也被束缚,逃无可逃。
最后的最后,我衣不蔽体地蜷缩在角落里,浑身淤青,泣不成声。
他们拍了视频,一脸餍足:「喻霜小姐很有诚意,答应你的,我们会做到的,哈哈哈。」
他们走后,裴昀舟这才赶过来。
其实在我意识到不对劲时,打过电话催促过裴昀舟,可被挂断,然后就是关机。
此时,他的眼神中有震惊、错愕、愤怒。
我清楚,那些人手中有我不雅视频,就算曝光,下场也是我名声全无,无戏可拍。
我拉住要报警的裴昀舟,哭着说:「对不起,是我喝多了,算了吧。」
我不知道这一句话,会让裴昀舟彻底改变对我的看法。
裴昀舟以为我看重声誉,他不甘地一拳砸在地板,骨节血肉横飞。
之后我患上抑郁症,不得不退圈,接着嫁给了裴昀舟。
他求婚时铿锵有力地承诺过,他不介意我的遭遇,他会疼惜我。
在离开前,我见了季斯怀。
他很不解:「理由呢?现在正是你的事业辉煌期。」
我故作平静,心中波涛起伏。
「斯怀,我累了,我五岁就接戏,苦心经营二十多年,总有累了想休息的时候。」
季斯怀追问:「因为裴昀舟?」
他是我唯一信赖的朋友,也是真心疼我的大哥哥。
即便我介绍裴昀舟去雨季时隐瞒关系,这个人精也能看出来。
我点头一笑:「是啊,我终于要有个家了。」
见他满脸忧愁,我俏皮地眨眼,打趣:「不要太想我哦,你也早点找个女朋友。」
季斯怀轻叹一声,抱住我:「看着长大的妹妹要走了,怎么会不想呢。」
我与裴昀舟没有举办婚礼。
我去了一座海边小城,安居在那里。
由于抑郁症,我很长时间没出门,怕光,怕人多。
季斯怀想来看我,被我数次拒绝。
他欲言又止道:「你要好好的,我才会给你老公安排好的剧本。」
之后,裴昀舟主演了几个大导演的片子,彻底在国际影坛打响名声。
呐,我看中的少年,真的很优秀,会有更多的人见证他无限光明的未来。
8
高跟鞋跟不知道什么时候扭断,我一瘸一拐地去打车。
冰冷的晚风吹在我的脸上,妆容凌乱。
一辆黑色宾利停在路边。
车窗缓缓落下,季斯怀西装笔挺,闲适温和。
他眉眼深邃,发白的指尖紧攥着方向盘。
「妹妹,我不是说过了,要是过得不幸福,我绝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来到季宅,灯火通明。
季斯怀为我红肿的脚踝上了药,他面色阴沉,似是压着火。
起初,我强忍情绪,什么都不想说。
可当季斯怀揽过我的肩膀,靠在这坚实温厚的胸膛,听他嗓音温柔地说「告诉哥哥,别独自承受」时,我的眼泪再次汹涌落下。
我将这几年对裴昀舟的付出,却换来身心俱残的结局,统统倾诉出来。
季斯怀黑着一张脸,额角青筋暴起,怒不可遏,最后满眼都是对我的心疼。
他沙哑哽咽:「妹妹,你太辛苦了,你这几年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是啊,日日夜夜我都在水深火热之中。
只能硬熬。
季斯怀又劝我离婚,让我别再拿真心喂狗。
我抽了一下鼻子,淡淡一笑:「在他选择去找乔栀时,我们就再无可能了,但他是一根扎在我心头多年的刺,一时半会儿不能利落地全部拔出来。」
季斯怀紧张地问:「既然你和日月没有签约,那来雨季怎么样?我帮你把刺拔出来!」
我没有犹豫地答应下来。
至于强暴我的人,季斯怀目露阴狠,却是笑着拍拍手:「我这人最喜欢解决毒瘤了,维护社会清净人人有责嘛!」
这一晚,我睡在了我原先在季家的卧室,和以前别无二致。
枕头柔软,被子也很柔软。
将身子放松地陷进去,太久没有睡得如此踏实。
次日,季斯怀笑眯眯地看着我吃完早餐,就拿上车钥匙走了,声称净化空气刻不容缓。
我来到日月传媒,原定今天和日月签约,现在我只能深表歉意。
但裴昀舟突然闯进办公室,扼住我的手腕逼问:「为什么拒绝合作?日月不是你最合适的合作伙伴吗?」
工作人员见状面面相觑,默默退出去。
我挣不开他掌心虎口的桎梏,平静地开口:「我决定去雨季,你可以继续捧乔栀,不用在意我的存在了。」
裴昀舟咬着后槽牙:「你昨晚没有回家,是去季斯怀那里住了?你是不是让他碰你了?!」
他的质问让我觉得好笑。
我故意模棱两可回:「碰了又怎么样?至少他敢抱我吻我,你敢吗?」
裴昀舟眼中怒火愈盛,抬起我的下颚,似是要证明什么。
冰冷的触感在我的唇上甫落,乔栀大力地撞过来,将裴昀舟拉过去。
我的脚踝再次一崴,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昀舟,这里是公司,你是想被发现你们的关系吗?」乔栀如蛇般的目光瞥向我,轻勾唇角。
之后,在乔栀的挑衅下,我们扭打到一起。
裴昀舟将乔栀拉开,我不客气地还给她几巴掌。
可当我要走时,又被他拦住。
男人黑色风衣,气质出尘,幽幽凝视我:「喻霜,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我避开他伸过来的手。
裴昀舟满眼受伤:「我们非要互相伤害吗?」
我还没说话。
乔栀「啊」的一声装晕倒,裴昀舟立马过去。
也好,他没空阻拦我了。
我离开时的心情还挺爽快。
毕竟我多打了乔栀七个耳光,总体来说我赚了。
9
一周后,我和雨季签约。
季斯怀动用季家势力,将我的不雅视频全部销毁,且找到其他被伤害的女孩们。
于是我完全脱身,那些女孩会出庭指证。
就当我如释重负时,收到一段几秒视频。
看起来是从门缝偷拍的,画面中正是我被凌辱的场景。
手机「咚」得掉下来。
我也浑身无力,哆嗦地跌坐在地上。
当年现场竟然还有其他人?!
又一条信息发来。
「今晚 12 点前,500 万,买断你的桃色视频。」
我面色惨白,竭力保持冷静思索。
是给钱还是报警?
如果给了这 500 万,保不准还有更多个 500 万。
我选择报警。
但对方知道我的住址,且猜到我的意图,提前安排人绑架了我。
在颠簸的车途后,我被扔进什么地方,眼睛被蒙,手脚被捆。
不久,有高跟鞋踩在地面的声音。
那人用变声器逼问我的开机密码和支付密码。
我冷笑道:「都什么时代了,还玩绑架和抢劫?你既然清楚我的身份,那就知道我一旦失踪,警方绝对追查!趁你们还没酿成大罪,立刻放了我!」
对方静默两秒,一巴掌甩我脸上。
接着又是:「啪,啪,啪!」
十七个巴掌过后,对方手疼地停止。
我被打的眼冒金星,一嘴是血。
行!来硬的是吧!
我立即报出了密码。
小女子能屈能伸!保命要紧!
后来我被关在那里三天三夜,滴水未尽。
就在意志薄弱之际,迷迷糊糊看到季斯怀带人闯进来。
再醒来,是在季家的卧室输液。
医生叮嘱完注意事项,房间里只剩我和季斯怀。
男人眼圈泛红,下巴上是稀疏的青黑胡渣。
我头一回见他此般潦草。
季斯怀说绑匪已经被抓,但他们受人指使,将我放在那个郊区地点后就走了,而真正黑手有意避开监控,利用刷单转移钱财,暂时还没落网。
我点点头,道谢。
季斯怀咬了咬牙,像是还有别的事要说。
我没有在意他的支吾其词。
我在可笑自己身陷囹圄,前来营救的却不是自己的丈夫。
但我很快知道,原来这几天,裴昀舟忙着找公关删帖子,还误会我是故意躲在季斯怀这里。
因为那个人在刷走我的钱后,还是把视频发出来了。
网上声音褒贬不一。
有骂我为上位毫无廉耻的,有可怜我是受害者的。
季斯怀将我看得很紧,二十四小时都让人陪护我,生怕我自杀。
「我看着很像想不开的样子吗?」我问。
季斯怀嗓音嘶哑,握住我皮包骨的手贴在他的脸颊。
「妹妹,千万别轻生。」
我扯了扯嘴角:「我应该是不会自杀的,我妈死之前那么想活命,还让我好好活着,至少我得替她好好活着。」
「但不会再演戏了。对不起,斯怀,我刚和雨季签约,就冒出这样的事,一定让你和公司很为难。」
季斯怀忙不迭否决:「不会!那些都不重要!什么雨季什么演艺圈,我从来就没在乎过,完全是因为你,我才会涉足!」
他说着,居然哭起来,如野兽哀鸣,呜咽不止:「我知道这个圈子乱,你又那么热爱,我劝阻不了你,便以我的方式保护你!明明之前都把你保护得很好,为什么,为什么还是出了差池……」
我清楚这些年来戏路很顺,运气占两分,实力占三分,季家和季斯怀占五分。
因此流言中的大佬根本不存在,只有这位哥哥为我遮风挡雨铺好花路。
可我和裴昀舟确定关系后,我有意和他拉开距离,甚至不让他接触我的事。
兴许,如今的种种,都是我的自作自受。
10
调养好身体后,我戴上帽子口罩,低调地回到公寓。
裴昀舟就躺在沙发上,消沉落魄,满身疲惫。
他黑压压的视线投来:「终于肯回来了?」
我一时无言。
在季家,我做好了思想准备工作,也草拟好完整的说辞。
可当正面对他时,又说不出来话。
裴昀舟不知道情我被绑架一事,只以为我是躲够了。
他走过来,竟然能突破心理防线地抱住我。
突然如此亲密的距离,让我很意外。
可搁在那场杀青宴前,我还会因为这个怀抱泪流满面。
但现在,我的心湖平静,不生半点波澜。
裴昀舟尖削的下巴埋在我的颈窝,沉沉地发声。
「网上的视频暂且被删完了,那些恶意传播的都会负法律责任。
「霜霜,我几天都没怎么睡觉,让我靠着你睡一会儿。」
我闭上眼,终于启唇:「我这次回来,是要和你离婚的。」
裴昀舟猛地直起身子,鹰隼的视线凝着我。
「你说什么?!」
「裴昀舟,我们离婚。」
这不是商量,是我单方面就做好的决定。
他的脸色阴沉慎人,咬牙切齿:「喻霜,你这些天和季斯怀做了什么,我没追究就算了,你怎么敢和我说那两个字,你怎么敢这么狠心?」
我静默几秒,理智地分析。
「裴昀舟,我不会回演艺圈了,最后一点脸我是要的。
「而你还有大好前程,趁我们的婚姻没被曝光,只有离婚,才能让你不再受我的牵连。」
我深呼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分开以后,你要接更多更好的剧本,我会去影院支持你的票房。」
裴昀舟按住我的肩膀,将我抵在飘窗,不可置信地逼问。
「和我离婚是因为乔栀吗?是因为我为了乔栀忽略你吗?我可以解释的!」
「不是因为她!」我冷静地否认。
「我不会把出轨的过错率先归咎在女性身上,男人分明可以守住底线,划清界限!
「我想了很久很久,可能你并不在乎我,否则怎么会以伤害我这种方式来让我后悔?
「最后,我谢谢你替我删除那些视频,也谢谢你这几年的陪伴,我已经释怀了,你也释怀吧。」
我尽量保持语气平稳,我想让裴昀舟能仔细听完我的话。
可是他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裴昀舟将我逼得更紧,目眦欲裂,低吼质问:「你的心是石头吗?要怎样做才能捂暖!我好爱你啊,为什么你就不能爱我一点!」
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我自认作为恋人、妻子,该做的都做了,不该付出的也付出了。
在他眼中,那些都不是爱吗?
可他呢?口口声声说好爱我,却一次次拿刀子扎我的心!
我将一张照片甩过去,是几个月前,用一百万换来的他和乔栀接吻的照片。
我讥笑道:「别恶心我了好吗?这就是你说的爱吗?」
裴昀舟格外震惊,拿起照片看了很久,问:「你从哪里弄来的?」
我反问:「那照片是真的吗?」
裴昀舟僵硬又艰难地回了个「是」。
我耸耸肩,「好,我成全你们。」
「不!那次亲吻是个意外,我和她——」
裴昀舟顿住,像是想到什么。
他倏然松开我,摔门而出前丢下一句:「我有点事要去调查一下,你等我回来!」
11
两天后,裴昀舟憔悴落寞地出现。
他愤怒地捶着墙壁,语气中悔恨万分地说出他的调查结果。
原来在我出事的那晚,他早就到了酒店,却被乔栀拉去叙旧,这才耽误了救我。
可在看到我甩出来的亲吻照片后,越发觉得巧合,结果一查,才发现乔栀目睹事情经过,不仅拍下视频,还故意阻拦他。
谋划绑架并发布视频的就是乔栀,且还在她的账户里发现我之前的 200 万转账记录。
这个惊人的事实令我无比诧异。
不曾想当年冷漠旁观还偷拍的人竟是乔栀!
我与她无冤无仇,她却处心积虑地谋害我。
而裴昀舟不会在物质上亏待爱人,她何必利用他来勒索钱财?
我缓了好久才回过神,冷静地开口:「为什么要把这些事告诉我?是想在她的罪行没有被揭发前,让我放过她?」
裴昀舟愠怒地否认:「怎么可能!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她!就连唯一有过的那个吻,也是她强行碰上来的!」
接着他将一个 U 盘递给我,说:「乔栀进入演艺圈后,背地里和不少权贵厮混的同时还敲诈勒索他们,这里面是我搜集到的证据,包括绑架你和曝视频一事。」
他试图拉住我,讨好的语气,可怜兮兮地道:「我就是一个大傻逼!我过去对乔栀的偏护,一半是出于刺激你停止复出,一半是从她身上找一点你过去的影子来得以慰藉。
「现在你可以随意地处置她,我也无所谓我们隐婚的事被曝光,只求你不要离开我,我们不离婚好不好?」
我怔了怔,明白了他把乔栀犯罪的证据交给我,不过是在试图获取我的原谅。
可是裴昀舟,就算解除所有误会,你对我造成的一次次微小的伤害,已经凝聚成巨大的伤口,那是无法泯灭消除的疤痕啊。
我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触碰,口吻坚决。
「裴昀舟,我们回不去了。真的,我想通了。就算没有乔栀插手,我们也回不到过去了。
「演艺这条路还很长,我去不了,但你还有更美丽的风景去看,别在这里栽了。」
裴昀舟瞳孔骤缩,瞠目追问:「为什么不能?就算所有人都知道了你的遭遇,但我毫不在乎!你还在赌气我不肯碰你吗?我不会再抗拒了,我现在证明给你看,我可以吻你,也可以要个孩子,我们——」
「够了!别说了!」我打断他。
裴昀舟不死心,冲过来胡乱地亲我。
我奋力地反抗着,在已经消磨情爱后,这种亲吻只让我无比厌恶。
他看出了我满眼的嫌恶,僵硬地停止动作,站在原地。
就好像从我眼中,看到了曾经对我的索吻避之不及的自己。
深秋的风冷冽。
裴昀舟失魂落魄地趔趄离去。
我眯眼瞧着手上的 U 盘,思索着如何在不脏了自己手的情况下,让乔栀也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
之前被受害女孩起诉的几个大导演个个有权有势,认为事件没有发酵,还在垂死挣扎。
而如今因为网上的视频风波,直接坐定他们的罪名,所以正怒不可遏地寻找凶手。
我心思一动,将乔栀做的那些事秘密地泄露给被她玩弄的富少和导演。
此时,乔栀还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直到黑料铺天盖地的蔓延,而她自然第一时间去请求裴昀舟帮忙。
裴昀舟对她避而不见,还立即做出声明,日月传媒绝不会和劣迹艺人合作。
乔栀走投无路时,又被富少和导演找的混混们带走,被折磨得不成人样。
等她吃尽苦头后,我再告其绑架和勒索,让她在牢里踩一辈子的缝纫机。
至此,我与乔栀的过节仇恨是解决了,但还有一件更为棘手的麻烦事。
即裴昀舟始终不肯离婚,想方设法地挽留我。
但纵使他爱我,纵使没有出轨,我们之间也隔着鸿沟,再也回不去了。
季斯怀忍不了了,说我当年遭遇那种事,全都是因为他。
「她要不是为了你,犯得着找人牵线那几个导演吗?你享用着她给你的资源,你能走到如今这个位置,全都是她耗尽心血打造的!」
我赶紧捂住季斯怀的嘴,让他别再说了。
裴昀舟怔愣一瞬,红着眼睛望着我,「他那话什么意思?不是你为了好资源才巴结那些导演吗?」
季斯怀忍无可忍,掰开我手,怒斥:「放什么猪屁!她从来都是坚守原则,不会攀附任何人!就连我想要给她什么,都得偷偷的给,不被她发现!」
我连忙扯着季斯怀离开。
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没必要再提。
但裴昀舟是聪明的人,稍微一调查,就发现视频中的几个男人,正是后来给他安排大制作影剧的导演。
12
在我要搬离公寓的期间,裴昀舟神色落寞地出现。
男人萧条的身影,尽显无助的情绪。
「霜霜,你那时是为了我才安排那场宴席吗?」
既然被他发现了,我也不再隐瞒。
「对,是因为你在看魏导的电影时,说将来能拍一场他的戏就好了。那时的我,一心只是想帮我的爱人实现这个心愿。」
「不告诉你,是不想你自责,原本就是我一厢情愿,后果我自己认了。」
裴昀舟崩溃地跪了下来,双手捂住脸,晶莹的液体穿过他的指缝滑落。
「我才知道,你为我付出了那么多,从很久很久以前,你就呵护着我这颗不值钱的自尊心,暗暗给我安排剧本引荐资源,可我全然不知,还以为自己终于被赏识,终于能一步步向你靠近……
「我对你无数次的抗拒,我还骂你贱,我还说你不如乔栀干净无暇……就等于在拿刀子捅你的心啊!」
我没有伸手去拉他起来。
因为我的心的确被他捅得千疮百孔。
但已经回不去,就必须向前看。
「裴昀舟,我已经释怀了,我会离开这座城市,你也别在固执了,离婚对你我都好。」
之所以没有起诉,是我在等他的心甘情愿。
如果他真的还对我存有爱意,他会怜悯我,放开我。
裴昀舟姿态极低地伏在我的腿边,一遍遍地恳求着。
「不离婚好不好?
「我们还好好的,好不好?
「是你亲手送我到这个位置的啊,你忍心走吗?」
我笑了:「不好。」
「我也不差你这一个。」
这是我的女一号被替换时,他亲口对我说的话。
而当返还给他时,他才知道。
言语的伤害力,往往比刀刃还要刻骨铭心。
拿离婚证那天下着小雨,也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裴昀舟将名下财产几乎都给了我。
他消瘦很多,眼底遍布血丝,问我能不能陪他去一个地方。
我心咯噔一下,讶然问:「你是指那个剧院吗?」他也记得?
裴昀舟愣住了,一脸惊愕,又压着深深的喜悦。
「你知道?你居然没有忘记!」
我微微一笑,冲他眨了下眼睛。
「从你跌跌撞撞地闯进我的休息室,喊我师姐时,我就认出你了。」
我抬起头,看着碧蓝的天空。
「裴昀舟,我是真的爱过你,我想我现在还是爱你的,可相爱容易相守难,往后,我们彼此珍重。」
裴昀舟揉着眼睛,声音很哑:「你后悔认识我了吗?」
我指着那大片流动的云朵,摇了摇头。
「你的出现,像云在天空有了依靠,可云是不能停留的。
「所以,我没有后悔认识你,只是提携男人本身就是一场豪赌,而我赌输了。」
裴昀舟喉头哽塞无比,半晌才艰涩地落声。
「霜霜,你要幸福啊,我会赎罪的……」
后来这成了最后一面。
我不再演戏,不再出现在荧幕上,可我仍旧热爱这份事业。
在季斯怀的鼓励下,我开始幕后工作,去培养更多优秀的艺人,借他们来带给观众和粉丝更好的作品。
又没过多久,我在国外出差时,刷到他的死亡报道。
影帝裴昀舟死在了一个即将拆建的老剧院。
是自杀,亲手用细长的刀刃在胸口捅下数刀。
我失神着,嘴角的热泪滚烫咸润。
我想到那时当我被他拯救后,才从最后一排坐到第一排,也看清了他的面貌。
少年还小,估摸十五岁,皮肤白白的,高高瘦瘦的。
他很害羞,垂着长长的眼睫毛,小心地看着我,耳朵红成柿子。
我情不自禁地对他说:「要永远保持一颗少年热忱的心,我会见证你站在云端的那一天。」
然后,我们一起欣赏更美的风景。
裴昀舟番外
1
我是留守儿童,平日里不爱和村子里的孩子玩,就喜欢陪奶奶看电视剧。
有次,我沉迷于名叫《草一样的女孩》的电视剧。
饰演女主角小草的演员叫喻霜,只有十岁,
我看得热泪糊脸,和奶奶抱头痛哭,嘟囔着:「真不像演的,小草太可怜了呜呜。」
我注意到了这个小演员,从此追她全部的剧,再反复欣赏。
喻霜不知道,我真是看她的戏长大的。
小学毕业,我去了父母的城市读书,附近就是影视城。
我缠着爸妈送我去历练,我想当演员,我想离喻霜近一点,再一起拍戏。
没事时,我会去一家老旧的剧院,那儿没有人,我可以承包整个舞台。
直到某天,一个美丽的女孩推着坐轮椅的女人进来。
我一眼就认出了女孩是喻霜。
她们怎么看起来愁眉苦脸呢?
我卖力地表演着,总算逗笑她们。
可我也是自卑的,连一个招呼都不敢打。
我清楚地知道,喻霜和我就是云泥之别。
她会静静地看着我演完,鼓掌,离开。
我们隔着一排排座椅,明明很近,却又好远,我想抓住这朵遥不可及的云朵。
过了很久,她才从最后一排坐到第一排。
她对我说:「要永远保持一颗少年热忱的心,那会让你势不可挡所向披靡。」
「不要放弃,要加油哦,我会见证你站在云端的那一天。」
我红着脸点头如捣蒜,后来我每天都在等待,可她却不来了。
高考后,我如愿考进她念过的戏校,成为她的师弟。
没有背景没有团队,我确实敌不过很多人,但我心中的姑娘说过,让我永远赤子之心。
所以即便是龙套,我也心甘情愿认真对待。
我相信,我们会再见的。
终于,在我毕业后出演的校园剧上,见到了喻霜。
那一景我是一条通过,因为我太明白与她擦肩而过,又不得不在远处注视的心情。
我控制不住我的心,主动去找了她。
她好像不记得我了,但没关系啊,那就重新认识一下。
自从那次招呼后,我们见面的聚会越来越多。
我也慢慢的有邀约了。
我在想,这是我的姑娘赐予的魔法吗?
随着相处愈深,我对她渴望地愈多。
在一次情动的一刹,我表白了。
出乎意料的,她同意了。
我太高兴了。
我在梦中无数次幻想我们的爱情是什么模样。
我坚信我的手中会攥紧属于我们的美好结局。
我是那么自以为是。
交往后,我攒了很久的钱全部用来付首付。
我迫不及待地想和她有一个家。
我喜欢看她在我面前含苞待放娇艳欲滴的样子。
又像是一只仅为我飞舞的漂亮蝴蝶。
微风吹过薄薄的窗帘。
月光洒进瓷砖地面,倒映着我们起起伏伏的影子。
拥有她,与她站一起。
是我无数个日夜都在祈祷的梦想。
2
我的占有欲特别强烈。
在听到那些关于她和大佬的流言后,更无比在意。
可我是相信她的,直到进入雨季。
我见到了季斯怀,那个天之骄子,哪方面都碾压我的人。
季斯怀和喻霜是众所皆知的好友,她常来雨季和季斯怀碰面,虽然她说是来见我的。
那天,两人站在阳台有说有笑。
季斯怀伸手捋过她耳边的碎发,她含羞得低垂眼睫。
同事们叹着太美好了,真是绝配。
这一刻,我品尝到嫉妒的滋味。
因为拥有,才会生出这种情愫。
喻霜看出我不高兴,哄着我:「好,我以后少见他。」
我点头亲吻她,我想告诉她我不是大度的人,我很小心眼,我很喜欢她。
所有的爱意都被杂揉进对她的热吻中。
但还有一件事是我介怀的。
明明她的咖位不低,却还参加各种圈内宴席。
我是男人,我能看出其他男人对她的眼神多么露骨。
我不让她去,她一意孤行。
她在我眼里,圣洁纯白,是一朵不染纤尘的花朵,我希望她永远保持这样。
但她不听我的,我很生气。
正好乔栀回国,我向她说了乔栀的事,甚至带她和乔栀见面。
我并没有看到她的醋意,就好像我有多少前任,她都不在乎。
我又想到,当初面对我的告白,她淡淡地应允。
我突然就感受不到她对我的爱了。
那晚,她给我发信息,让我去参加一场圈内聚会。
我生了厌烦,她总是拼命地往上爬,可爬到多高才算高?
等我到了酒店,却被乔栀拉过去唠嗑。
我听不进她的话,满脑子都想着喻霜。
我没有注意到乔栀在用我手机,后来还扑来亲我,自拍照片。
我立即避开她,斥责她不自爱。
乔栀道:「我当年抛下你出国是不对,可我现在回来了,全力补偿你不够吗?」
我告诉她:「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是你一直缠着我。」
乔栀冷笑:「果然,一个连牵手都不肯的男人,怎么会喜欢我。」
我大步走了。
饭局就在楼下,我很快抵达。
但推门看到她后,我想杀了自己。
如果我早点到,她就不会受伤了。
但在自杀之前,我一定会杀了那群禽兽!
可喻霜拦住我,说没关系,算了。
我呆愣错愕。
我想到那些流言,说她流转于各个大佬膝下。
这一刻,我竟深信不疑。
3
我爱的小白花枯萎了。
她郁郁寡欢,厌恶太阳,厌恶人多的地方。
她不肯给我抱,说自己不干净,却在见季斯怀时,任他搂得死紧。
然后我们结婚了,她全身心在家庭中。
这样也好,最好。
我惊喜地收到魏导等大导演抛出的橄榄枝,演了不少大制作大片。
我学着她努力往上爬。
可等到她走出来时,我却有了阴影。
是身体的本能,不自觉地避开她的触碰。
我归咎于三种原因。
一是我的身体觉得她肮脏。
二是我的灵魂觉得她不爱我。
三是我始终自责我那晚去迟了。
但来日方长,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再重新谱写我们的爱情。
只是,变故发生了。
喻霜竟然要复出,我难以置信。
我不是过去的裴昀舟,现如今我有能力保护她,我不想她抛头露面。
我从沉默,到出声阻止,再到报复心理作祟。
甚至为了让她后悔,我采取了极端方式。
像是明知道有记者蹲守,我扶住故意跌倒的乔栀,制造绯闻。
还喝了酒,让乔栀送我回去,提前报给她密码。
我想让喻霜吃醋,想让她回归家庭。
但她的表情好平静,为什么不发怒和质问?
我解释什么都没有发生时,她依旧淡淡说「好」。
就像我告白时,她轻飘飘的那个「好」。
她是不是根本就没爱过我?
我胡乱猜着时,避开她试探性的吻。
再后来,替换本属于她的女一号,在片场送乔栀奶茶,以及杀青宴上对乔栀的维护,甚至说着残忍的话……
都是想让她嫉妒,让她后悔。
我迫切地想让她妥协退出荧幕,证明她对我的爱。
现在想想,我真是傻逼,那是在往她心口捅刀子啊!
我抓破头皮,绞尽脑汁,我想不通。
我们本该是相爱的,为何一切变得无法回到过去。
是我日日夜夜的期盼,才得到了她。
可为什么到最后,我却亲手弄丢了。
离婚后,因演员丑闻导致《追逐星光》禁播。
我独自看着底片,才发现这个剧本是喻霜写的。
而里面的男女主是以我和她为原形。
我无声地战栗着,痛入骨髓,大骂自己该死。
可被替换女一号的她,必然比我疼个千百倍。
偌大的屋子里,我哭得像个傻子。
我浑浑噩噩地来到那个剧院,听说它要拆迁了。
我学着少年时,站在台上演着独角戏。
我不断地想着,如果早点发现她的付出、全心支持她、坚定她对我的爱……可惜。
在闭上眼的那一刻,一只蝴蝶轻盈飞过。
远处,喻霜牵着一个孩子对我灿烂笑着。
那是我们的女儿吗?
真可爱。
原来,我曾追逐到万丈星光。
只是在天亮时,又将它抛弃。
作者:谈何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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