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说影帝是高岭之花。
对女人过敏。
后来,狗仔拍到:
夜色下,影帝双目猩红,把我抵在角落:
「不是抛弃我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1
人人都说,周以深是娱乐圈里的一股清流。
出道至今十年。
斩获电影奖项无数。
身边却从未有过任何的绯闻和暧昧对象。
曾经有狗仔不信邪。
兢兢业业跟了大半年,发现周以深身边唯一的女性除了经纪人之外。
竟然只有他养了五年的那只波斯猫。
周以深新电影发布会那天,正好是他的二十九岁生日。
新电影讲述了一对年轻的恋人。
从懵懂的相知到青涩的相爱,情定终生后却在时代的大背景下被迫分开,从此天各一方,余生永不相见的凄美故事。
这是周以深出道以来,第一次接纯爱情类的剧本。
发布会现场的粉丝和记者都有些激动,主持人提问:「您当初为什么会接这个剧本呢?」
周以深笑笑。
只是官方地回答了「剧本很打动人」、「想要尝试新领域」之类的话。
台下的记者和粉丝大失所望。
但主持人不气馁,继续问道:「那您的人生中,有没有遇到类似刻骨铭心的人或感情呢?」
闪光灯和快门闻言齐刷刷地对准。
周以深顿了片刻。
淡淡的目光有意无意往台下扫了一眼,接着忽然极浅地笑了一声。
「有。」
2
当晚的热搜上,「周以深」三个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占据了所有榜单。
「周以深新电影。」
「周以深电影发布会。」
「周以深谈起曾有过刻骨铭心的感情。」
各种热门词条下,粉丝和路人热火朝天地讨论着。
而台下自以为伪装得极佳的我。
在那一眼淡淡的目光扫过之后,吓得险些连呼吸都忘了。
时隔六年。
台上的人早已褪去一身青涩热烈。
举手投足之间沉着自若,深邃的眸子里情绪隐匿着,让人猜不透也读不懂。
但那一声笑里饱含的嘲弄,只有我明白,只有我听出来了。
我慌张地收回视线低下头。
匆忙整理好口罩和墨镜,打算在发布会结束前偷偷离开。
可是天不遂人愿。
只匆匆走到大门口,一辆黑色奥迪轻车熟路停在面前,拦住了我的去路。
车窗下,周以深经纪人陆姐的脸缓缓露出来,表情无奈又头疼:
「秦小姐。」
「既然回来了,就留下一块儿吃顿饭吧。」
3
车里的冷气开得很足。
我坐立不安待在后座上,身侧是时隔了六年不见的前男友。
不同于刚刚发布会上淡然自若的模样。
眼下的周以深神色里难得有些疲惫。
黑色西装随意地解开了顶端的扣子,伸手轻轻揉着额间,从头到尾像没看见身旁的我一样。
见车里的气氛实在太过压抑,陆姐忍不住咳嗽一声道:
「那么久没见了,没什么要叙叙旧的吗?」
我张了张嘴,斟酌着久别重逢后的第一句话。
身侧的人忽然嘲弄地笑了一声:
「有什么好说的。」
我一顿。
「我不过就是一个被抛弃的可怜虫罢了。」
「不是吗?」
周以深的表情仍旧淡淡的。
只是看向我时,眼底翻涌的情绪深不见底。
只是莫名地让人觉得有些悲伤。
六年前的今天。
二十三岁的周以深拿到了人生中第一个电影奖项。
站在掌声雷动的颁奖台上,意气风发,无限张扬。
也是在这一天。
我收拾行李不告而别,头也不回地踏上了飞往异国他乡的航班。
原本是他的前半生里最辉煌闪耀的一天,却因为我的消失变成了最不愿回忆的噩梦。
周以深恨我。
我很清楚。
我用力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抚上手腕摩挲。
周以深紧盯着我,压着几分愠怒:「既然走了,现在又为什么要回来?」
「秦笙,看我又一次为你失态,你很自豪吧?」
4
「我没有……」
我下意识出声辩解。
顿了顿,又咬咬唇接着道:「我……还欠你一句生日快乐,说完了我就先走了。」
说着我打开车门准备离开,手腕却立刻被攥住。
周以深的脸色比刚刚更差了,一字一句问:「你以为我还是以前的我吗?」
他问:「你的一句生日快乐,能值几个钱?」
是啊。
我差点又忘记了。
现在在我面前的人,早就不再是当初的周以深。
几年时间足以让所有的事物是人非。
他不是十九岁时愿意穿过大街小巷只为了给我买一份早餐的人;
也不是二十三岁时获得梦寐以求的荣誉却在机场哭到狼狈不堪的人。
周以深把我拉开的车门用力重新关上,抬眼对陆姐道:
「开车。」
车子一路四平八稳,很快停在了一家餐厅前。
周以深没有给我任何拒绝的机会。
拉着我一路穿行,绕过走廊到达一间包厢门口。
「周以深」
我叫了他一声。
周以深像没听见一样,径直推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十几个人都在等着今天生日的主角。
见周以深到了,不约而同欢呼了一声:「寿星终于登场了啊,都让我们等多久了。」
接着看见身后的我,又不约而同都疑惑得愣了愣。
周以深很随意地在位置上坐下。
我站在原地顿了片刻,只好跟着他落座,心里甚至微妙地松了口气。
幸好,暂时不需要单独面对周以深。
「以深哥,这位是?」
旁边一道声音率先问道。
我寻声望去,竟然是周以深新电影里女主角的扮演者——关然。
关然作为娱乐圈里新晋的人气小花,演技出挑,长相端庄又清丽。
从周以深带着我进来开始,目光便一直落在我们之间。
一桌子人都默契地安静下来,等着听周以深的回答。
偏偏周以深故意不说话。
只是侧头看着我,把问题轻而易举抛到了我手上。
我桌子下的指尖攥了攥掌心,扬起笑容:「我是以深的朋友。」
关然闻言,立刻松了口气般朝我笑着:「原来是朋友啊。」
「既然是以深哥的朋友,那就是我们大家的朋……」
但话没说完。
周以深端起面前的酒一饮而尽,打断道:「不是朋友。」
接着又侧头看着我,目光沉沉暗暗的。
「六年前没分手却抛下我走的人。」
「这种关系该怎么算?」
5
话一出。
包厢里陷入了诡异又震惊的沉默。
在座的多数人都混迹在娱乐圈里。
甚至有好几位就是新电影剧组里的演员,趁着发布会聚一起陪周以深过个生日。
谁也没想到,当初狗仔兢兢业业蹲守了大半年都没挖成的爆料,今天竟然从周以深自己嘴里轻飘飘说了出来。
关然手一抖,险些把杯里的酒水打翻,错愣了许久。
所幸一阵沉默过后。
大家都默契地装作什么也没听见。
不知是谁带头开始敬酒。
从一开始的预祝票房大卖,到庆祝周以深生日,最后又落到了我身上。
我一连喝了几杯,视线开始有些模模糊糊。
周以深始终冷眼坐在对面。
目光微垂,薄薄的眼睑和下压的眉峰衬得整个人冷淡极了。
直到一个年轻的男演员不知是有意无意。
敬酒时手里的杯子一歪,满杯倒在了我身上。
淡黄色的酒渍在衣服上蔓延飞快,晕染开一大片。
我一下子站起身。
脚步不稳地正要去洗手间处理,身后忽然披上来一件带着温度的外套。
周以深沉着脸,撇下众人带着我离开包厢。
街边的风吹得呼呼作响。
周以深没戴帽子也没带墨镜,站在路边等陆姐把车开过来。
我扶着一阵阵眩晕的脑袋提醒他:「周以深,那边有人,你会被拍到的。」
周以深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当初走的时候那么狠心,现在又假惺惺地关心这些做什么?」
我被他的话噎了一下。
眩晕昏沉的脑袋顷刻恢复了一点理智,身体某一处又开始钝钝地疼了起来。
陆姐把车开过来,眼疾手快帮我们披上遮挡的外套和帽子,一边开车一边头疼:
「周以深,你知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
「这么光明正大站在街边,生怕人家拍不到你啊?」
周以深没说话。
侧头看着窗外,像是在跟自己赌气。
直到一路顺利到达我家楼下,身侧的人都沉默着。
在我下车后立刻关上车门,接着头也不回地开车走了。
6
和陆姐的料想一样。
第二天的头版热搜上,周以深三个字果然明晃晃占据榜首。
「周以深深夜与不知名女子街头拉扯。」
「周以深疑似人设倒塌。」
「周以深恋情。」
几大词条后都跟着一个红色的爆字,点击和浏览量不断上升。
周以深这些年凭着精湛的演技和事业口碑,在娱乐圈里稳坐影帝的位置。
正值新电影宣发,暗处里不知道有多少虎视眈眈的眼睛盯着,等着一个把他拖下水的机会。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陆姐一大早把我接到了工作室里。
周以深外出拍摄宣传照,工作室里留下的人不算太多,但都很和善,一口一句「秦笙姐」和我打招呼。
陆姐安慰我道:「没拍清楚脸,只有一个模糊的背影,问题不大,也正好让热度再炒一会儿。」
接着又忍不住无奈吐槽:「我就知道,这个人平时没事,一碰上你理智就会立刻出走。」
我闻言一顿。
脑子里却忽然想起那天周以深愠怒的脸。
和那句「既然走了,现在又为什么要回来」,抿着唇无声地苦笑了一下。
周以深回来的比想象中要早。
陆姐有点诧异,还没问出口,助理心领神会回答道:「场地出了点问题,拍摄暂缓了。」
周以深发丝微乱,视线不着痕迹扫过我。
我将昨天的外套装在袋子里还给他,认真道谢:「昨天谢谢你的外套,我已经洗干净了。」
但面前的人脸色却不佳。
抬眼冷淡道:「扔了吧。」
我一怔。
手在半空中顿了好一阵,最后慢慢收回来。
助理这时忽然啊了一声,立刻通知:「陆姐,您快去看看关然的微博吧。」
7
微博首页推送,打开便是关然最新的发布。
内容只有一张照片,配文也是短短的几个字:「很开心的一晚。」
照片上是一个简单的餐厅招牌。
看似只是相当普通的分享日常,却有人立即眼尖地发现,这家餐厅不就是周以深被曝出深夜和不知名女子拉扯的地方。
短短十几分钟,关然这篇微博已经被转发评论了十几万条。
粉丝和路人争先恐后留言:
「所以周哥身边的人原来是然然吗!」
「我就知道是这样!妈妈,我磕的 cp 果然是真的!」
「一张照片也说明不了什么,周哥那边什么都还没说,就赶着来蹭热度了?」
「楼上的别急呀,我们然然和周影帝在一起惹到你啦?」
「既然周哥那边没澄清,那我可就开磕了!姐,我支持你!」
助理一边翻着评论,一边观察周以深的反应。
陆姐也难得沉默了一会儿。
所有人都知道。
周以深自从出道以来,身边没有任何暧昧恋情,最讨厌的也就是被捆绑 cp 和绯闻。
关然的微博虽然什么也没说,暗示性却显而易见。
「联系他们工作室,先把形势控制下来。」陆姐叹口气,十分了解自家这尊大佛的脾气。
但周以深却头一次阻止了。
目光在我身上略过又收回,淡淡道:「不用联系了。」
「他们想怎么猜,就怎么做。」
8
网上的关于周以深和关然的讨论风风火火,但周以深工作室一直未出面回应。
直到又有眼尖的网友发现,工作室在这天里点赞了关然的微博。
一切都不言而喻了。
两家工作室聚餐那天,陆姐特意来问我要不要一起去。
我沉默片刻,咬咬唇还是决定:「去吧。」
餐厅还是上次那一家。
关然一身打扮落落大方,见到我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诧异,反倒立刻笑着叫了一声「秦笙姐。」
我回了她一个笑,坐在周以深正对面。
席间的气氛融洽和谐。
关然眉眼弯弯,说起片场拍摄的事情,周以深虽然话不多,但始终有问有答地回应着。
「我是剧组里的新人,很多东西不懂,也多亏了以深哥照顾,少挨了很多骂。」
「杀青那天剧组给我们送了花,其实我哭得可惨了,以深哥还笑话我。」
「要是有机会的话,希望还能和以深哥合作。」
关然笑得单纯又漂亮,眼里的崇拜和爱慕丝毫不加掩饰。
我强行压下心里苦楚的酸涩。
明知道六年时光如水,什么都可以冲淡;
也明知道优秀如周以深,身边出现任何人都是正常的。
心脏某个角落却还是不受控制钝钝地泛着疼。
我端起面前的杯子,手指却忽然一僵。
杯子从手里颤抖地落在桌上。
里面没有茶水,只是砸下来的动静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周以深抬眼看过来,眉间紧皱着,目光深暗。
9
一顿饭结束,工作室助理开车将我送回家楼下。
小区是个老旧小区。
路灯昏昏黄黄,几只灰扑扑的飞蛾绕着灯柱打转,不知疲倦地往光亮的地方撞去。
下车前我把那件外套重新还给周以深,这一次他收下了。
只是眉头依然皱着。
我下了车,走到楼梯阶口,忽然听见周以深在身后叫了一声:「秦笙。」
我转过头。
车里的人的表情在昏黄的路灯下模糊不清,但语气压得很冷。
「六年前。」
「为什么走了?」
周以深像是把这个问题忍耐了很久,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我垂下眼,不知该怎么说出一个漫长的答案。
脑子里却突然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很久很久的十年前。
十年前的周以深,心里满满当当只装着两样东西。
一是演员梦想,二是我。
正巧那时的我也一样。
年少时满心满眼怀揣着钢琴的梦,和身侧热烈的人。
我陪着他不辞辛苦跑片场对台词;
他陪我寒暑春秋从琴房弹到舞台;
彼此是依靠,也是动力。
只是时过境迁,周以深终于实现了曾经的目标。
我却被困在原地,永远也无法再向前。
10
周以深新电影的宣传在很多个城市开展。
一连几周,飞完 C 市又赶往 A 市,团队上下忙得脚不沾地。
而那天没等到我开口回答。
周以深忽然一声「算了」,关上车窗没有犹豫地离开,至今再也没有见过面。
网上传出消息,说周以深的工作室破天荒接了一期慢生活综艺的飞行嘉宾,搭档是关然。
综艺在一个四周环山的秀丽小镇录制,期间要在就近的酒店住两晚。
陆姐有心撮合我和周以深,第一时间让我一起去散散心。
我想了想,最终摇头拒绝了。
陆姐一副惋惜的模样:「也是,要面对周以深那个别扭的脾气,确实烦人。」
「就让他生着病录节目吧,他活该的。」
我闻言一愣,问:「他生病了?」
「前两周连轴转电影宣传,有点水土不服,再后来就发起烧了。」
陆姐说得毫不在意,一边观察我:「反正他自己也不在意,没事。」
我沉默了片刻。
虽然猜到陆姐的话里有夸张的成分,但我很吃这一招,还是因为担心第二天就跟着去了拍摄地。
拍摄现场早上的内容已经结束了。
嘉宾陆陆续续基本回了酒店,剩下现场的工作人员和道具组在各自工作着。
关然坐在院里的木藤椅上,似乎还在等人。
见到我之后愣了愣,接着扬起一如既往的笑容打招呼:「秦笙姐。」
不等我开口问周以深在哪,安然已经替我说了出来:「找以深哥吗?」
我笑笑,点头说:「是。」
安然思考了几秒,抬手指指屋子后山远处那条杂草丛生的路。
「以深哥和摄像上山补拍外景素材了。」她道。
「你去找他吧,这会儿就快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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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水汽湿润,云压得有些低,马上就要下雨了。
周以深步伐迈得很大,领先了身后的摄像组一大段距离。
到了拍摄的小院门口,又刻意慢下来。
视线扫视了一周,没有看到预想中的人。
关然很开心地迎上来说话,问他要不要一块儿回酒店。
周以深心不在焉在院子里看了一圈,视线仍不在她身上,问道:「秦笙刚刚来了吗?」
关然顿了顿。
接着有些疑惑的模样。
「秦笙姐吗?」
「她说要去山上找你,我拦不住,你没见到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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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开始猛烈刮起来。
空气里凝固的水雾散开,雨点争先恐后往下砸。
我坐在屋子的藤椅上,看刚刚热心将我带回来的奶奶亲手传授沏花茶。
关然给我指了上山的路,我自然也没傻到真的上去。
而是拎着保温壶,在镇子附近逛了半圈。
但没走多远,雨下得又大又急,山里信号又不佳,于是被路过的好心奶奶二话不说带进了屋里。
喝完了一杯花茶,聊了几句家常。
我站起身往外看看雨势。
忽然听见淅淅沥沥的雨声里还有一道别的声音。
周以深撑着一把黑色的伞。
高挑修长的身影在倾盆大雨里隐约,步伐却是显而易见的焦急。
直到抬眼看见屋檐下拎着保温壶的我,整个人明显地顿了一下。
「周以深……」
我直觉他也许是在找我。
但走近了才发现,面前的人有多狼狈。
脚下的鞋子和裤腿沾满了泥土草屑,半边衣服都被打湿,连出镜精心的妆造也没了。
刘海垂在额前,刚刚好地冲淡了眉眼凌厉的锐感。
「你没事……」
「你没事吧?」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周以深上下仔细查看了我一番,刚要皱起眉质问,怀里忽然被我塞了个东西。
「这是什么……」他的脸色依旧不悦。
打开保温壶却怔了很久。
很久很久之前。
周以深还是个片场里随处可见的跑龙套,我也只是小餐厅里兼职的钢琴手。
那时生活条件不算好,两个人都在为了各自的梦想和共同的未来而努力。
周以深拍戏不挑,有活就揽。
当过打戏替身,演过街头乞丐,三十度的天气晒太阳,近零度的冬天泡冷水,就算生病了也不肯歇。
我记得家里从小煮的偏方药膳。
食材是市场随处可见的东西,但对身体好,于是白天夜晚,凡是有空就给周以深送到片场去。
再后来,周以深像是习惯了这一口。
无论大病小病,喝上一顿就能立刻好起来。
「你生病还没好,现在又淋了那么大雨,万一更严重了……」我说着说着,慢慢又停了下来。
见周以深一直看着保温壶发愣,我忽然才想起来,他现在早就不是什么跑龙套了。
他是鼎鼎大名的演员;
是享万人簇拥的影帝;
是各路导演见了也要恭维的周以深。
是时过境迁,今非昔比。
「你……还给我吧。」我有些艰难地伸手想把保温壶拿回来。
周以深回神似的,往后避开了我的手。
半晌过去,开口的声音有些闷,无奈道:「我没生病。」
「陆姐又跟你瞎说了什么。」
我愣了愣。
又听见面前的人轻声道:「我会吃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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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拍摄的小院里,关然还在等着。
见到一身狼狈的周以深愣了一下,转而又像是松了口气看向我:
「秦笙姐,你没事就好,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和以深哥交代。」
我抬眼看着她,没什么笑意:「劳你费心了。」
第二天的拍摄进行得很顺利。
周以深和关然赶上了收官期,夜里在小院吃过晚饭,嘉宾们拉起横幅和暖黄色的彩灯,办了场小派对。
吃吃喝喝的环节过后,开始了固有的谈心畅聊。
而作为最近网络上沸沸扬扬的 cp,周以深和关然自然少不了被暗戳戳提问。
周以深很巧妙地,避开了那些带着引导和陷阱的问题。
但在提及电影发布会上说得刻骨铭心的人时,还是诚实地回答了。
「十九岁,初恋。」
嘉宾们哇了一声。
一致捂嘴起哄。
见坐在中央的关然表情尴尬,后续便立刻默契地不再问其他东西。
直到拍摄最后结束。
所以人热热闹闹起身道别,客套地感谢这段时间的相识,接着陆陆续续走了。
周以深反常的留下喝了很多酒。
脚步依旧沉稳,只是垂着眼目光微散,有些出神。
关然一直陪着他,期间找着话题聊天,但都被周以深打断了。
见我来了周以深站起身。
站在离关然两步远的地方,神色淡淡对她道:「不用了,有人来接我。」
关然勉强维持着笑。视线在周以深拉着我的手上短暂停留,留下一句「那你好好休息」灰着脸离开。
14
助理开着车送我和周以深回酒店。
车里浅浅的香薰盖过了酒味,周以深眼下看起来倒是很清明,看不出半点醉意。
为了防止又被暗处里的镜头拍到,我让周以深在停车场先下车:
「……没醉的话,就自己上去吧。」
周以深顿了半晌。
犹豫着扶上脑袋:「醉了。」
又说:「头很晕。」
我沉默了一阵,没办法地把人送到了房间门口。
也是这时才发现,面前的人大概真的醉了。
周以深站在门前没有进去。
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反应慢半拍地看了很久,忽然没头没脑问:
「你欠我的生日快乐呢?」
我被他莫名其妙的讨债逗得有些想笑。
但还是抬起头认真地说:「周以深,祝你生日快乐。」
末了停顿了几秒,又接着补上了五句。
空缺的六年。
漫长的六年。
「我还没许愿。」周以深垂着眼嘀咕。
初初重逢时锐利的棱角像是被醉意融化了,一晃有了从前几分幼稚的模样。
「秦笙,你现在还欠我六个生日愿望。」
「别想再逃跑了。」
15
收官那期综艺播出之后,网络上的风向又变了几番。
周以深谈起十九岁和初恋的镜头被单独截了出来,播放量蹭蹭上涨。
粉丝激动评论:
「周哥居然走纯情路线,既合理又震惊。」
「纯爱是男人最好的嫁妆,望周知啊啊啊。」
「谁来告诉我周哥和关然这糖 be 了吗?我要开始磕初恋姐了喂!」
「楼上,你看关然那个尴尬无比的表情,妥妥 be 了啊。」
「谁听到对象说起前任会高兴啊,这就喊 be 的人什么心理?见不得人好呗。」
我草草地看完一众混乱至极的评论区。
下一刻,就接到了主角的来电。
周以深声音有些沙哑,大概是刚睡醒不久,开口第一句话便是:「我的东西落在你包里了。」
我闻言一愣,有些无奈:「昨天吃饭我没带包。」
电话那头短暂顿了顿,慢吞吞道:「那就是口袋里。」
我叹口气:「口袋里也没有。」
「这个借口你一周还要用几次?」
自从喝醉讨了六句生日快乐之后。
周以深像是完全放弃了之前刻意伪装的矜持和冷淡,一夜之间回到了六年前。
但幼稚得很,每天见面吃饭都变着法找借口。
今天说把保温壶还给我;
明天说在我这儿落了东西。
结果是饭一连吃了好几周,保温壶却连影子也没让我见到。
周以深在那头极浅地笑了一下,很快收住:「那我去接你。」
挂断电话短短十五分钟,人和车便已经稳稳到达了楼下。
小区花坛旁栽着几颗繁茂的大榕树,几位老伯每天准时围在树底下下棋。
周以深站在树下等我,很自然地融入了他们,甚至认真研究起棋局来。
修复一样东西往往需要漫长的时间和耐心。
我和周以深心照不宣,所以谁也没有提。
只是草草糊上一层薄纸,短暂地享受着片刻安稳。
16
周以深电影上映那天,请整个工作室吃了一顿饭。
票房和反响比预期要高了许多,陆姐吃饭时笑得连盘里的牛排都险些切不动,连连感叹着双喜临门。
助理没反应过来,疑惑道:「哪双喜?」
陆姐目光落在我们之间,眉飞色舞,笑而不语。
我对上周以深直勾的视线。
笑了一下,低头切盘里的牛排时动作慢吞吞的,尽量控制着指尖不僵直颤抖。
餐厅靠近江边。
巨大的落地窗外夜景绚烂,大厅中央有钢琴手正在弹奏《水边的阿狄丽娜》,旋律清清浅浅沉静舒缓。
周以深侧头看了一会儿,忽然问我:「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家西餐厅吗?」
我顿了一下。
脑子里立刻按下播放键般浮现出画面。
十九岁那年,不顾家里反对选择了钢琴专业。
不愿意低头妥协,于是找了一份在餐厅里弹琴的兼职勤工俭学。
第一次梦想和现实的面对面,坐上椅子弹奏前其实有些紧张。
即便那只是个小小的西餐厅。
即便街道外人来人往没人驻足,顾客自顾交谈说话。
谁也没有听清那首带着紧张和憧憬的曲子。
「水边的阿狄丽娜,对吗?」
有人这样问了一句。
我抬起头。
猝然撞进一双明亮的眼睛里。
周以深将切好的牛排换到我面前。
垂着眼道:「秦笙,我的生日愿望,是想再听你弹一次钢琴。」
17
我扶着盘边的手僵住。
良久后才回答:「我……很久没有弹过钢琴了。」
稍微停顿了一会儿,又破罐子破摔地说:「周以深,我已经放弃弹钢琴了。」
空气安静了一阵。
周以深问:「为什么。」
「我确实没有天赋,比不上别人,硬磕过之后想明白了,不想继续了。」我笑笑,放下手里的刀叉,不自觉又抚上手腕。
对面的人只是沉默,目光沉沉看着我,不再追问。
秋初第一场降雨,周以深工作室接了广告拍摄,出两天江边的外景。
场景助理是个年轻活力的小姑娘,拍摄期间总是欲言又止往我身边凑。
来回几次后终于神神秘秘伏在我耳边问:「姐姐,你和周哥什么关系啊?」
我愣了一下。
陆姐说电影上映期间,周以深和关然的绯闻暂时不能澄清。
于是在片场和工作场地我都刻意和周以深保持着距离。
我思索片刻,随口回答是助理。
小姑娘眉头一挑:「我看见他的壁纸是你们的合照。」
「再说,他光休息的五分钟里就往这边看了不少十次。」
我闻言下意识往周以深的方向看过去。
周以深一身相当冷淡的造型。
发丝梳起,露出精致凌厉的眉眼。
被抓包之后也不避让,弯起唇很浅地笑了一下,用口型说:「过来。」
我忍不住跟着弯起嘴角,起身朝他走过去。
江边风刮得很大。
只是下一个刹那,搭起的场景棚忽然倾斜了一个角度。
顶上悬挂的那块大型广告牌啪嗒一声,毫无预兆地直直往下坠,正好是周以深站的位置。
「周以深」
我猛地睁大眼睛。
脑子做出反应之前,身体已经冲上前把人拉开。
周以深猝不及防被我拽了一把。
砰一声的巨大闷响:
广告牌砸在草坪,掀起的风甚至吹起了我的衣角。
但从肩膀蔓延的疼痛一直连着被砸到的手背。
一阵一阵,疼得我瞬间脸色苍白了起来。
18
拍摄被立刻暂停,周以深送我到医院的路上眉头紧皱,沉默着一言不发。
敏锐如他,大概从很早就察觉了几丝不对。
直到到达医院,医生诊断后神色沉重严肃,接着抬头问我:
「你的手,之前做过几次手术了?」
我无奈闭了闭眼。
抬头对上周以深错愣的神色,忽然又感觉等这一刻的如释重负等了很久。
……
六年前炙热的夏天,周以深的电影之路展露头角。
奔波在剧组封闭拍摄,很长时间里聚少离多。
也是这时,我终于受邀参加期待已久的比赛。
用青春赌注的梦想就要守得云开见月明,无论曾经经历过什么困难都是值得的。
但我只顾着欣喜,却忘记了命运的无常。
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事故,轻而易举把一切都化成了泡影。
上帝反掌之间,熄灭了点亮我的那盏灯。
诊断医生用最镇定的语气,宣布我这双手从此以后和钢琴无缘,连最基本的日常也困难。
但我不甘心。
不甘心落空,也不甘心曾经最热爱的东西变成束缚我一生的悔痛。
我知道如果在这个时刻告诉周以深,他会放弃自己迄今为止走过的路、日夜磨砺换来的荣誉,丢下一切陪我去找能够治疗痊愈的方法。
但我不愿意用他的理想换我的机会。
于是自己联系了很多国外机构,在亲眼见证周以深风光张扬地获得人生中第一个电影奖项后,坐上飞机独身前往异乡。
奔波六年。
辗转了不同国家和医院,得到的答案大同小异。
勉强换回一双正常使用的手,但再也弹不了钢琴了。
19
周以深坐在车里,像一尊被抽离的静止雕塑。
我看着自己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手,试探着叫了一声,面前的人还是没动静。
「周以深,我渴了。」
我又说了一遍。
周以深这次终于听见了。
迟钝地解开安全带下车,半分钟后买了瓶常温的矿泉水回来。
我伸手去接水,却发现递过来的人指尖颤抖得比我还厉害。
周以深眼眶通红。
开口时声音嘶哑地抖着。
「你为什么……什么都没告诉我……」
「车祸、受伤、不能弹钢琴……」
「那么多事情……为什么从来都不告诉我……」
周以深不像在质问我。
而像是一字一句,在质问着六年前的自己。
但回想身在国外的那些时刻,看不到希望,找不到方向。
陷入了自恶和抑郁里,钢琴成了最可怕的噩梦。
仅剩的支撑只有国内传来的周以深的消息。
拍了什么电影,获得了什么奖项,站在什么样的位置。
我抬起另一只手抚了抚周以深的脸,笑了一下。
「总有一段路需要我亲自走过了才会甘心的。」
「但你在那段路里,从来没有消失过。」
那天说起这些事情的最后,我又告诉周以深:
决定回国的前几个月,我穿梭在北美的许多州镇,见识了许多风景。
在最后短居的镇上,遇见了一群特别的小孩。
他们之中或是先天障碍不能发声,或是后天事故导致残疾。
眼睛看不见,耳朵听不清,甚至没有胳膊能触碰东西。
却依旧阻挡不了对音乐的热爱和期盼。
我放弃了弹奏。
但没有放弃钢琴。
上帝反掌之间熄灭了的灯。
我会亲自再点亮第二盏、第三盏、无数盏。
20
秋去冬来,霜降成雪。
所有事情在错位和运转之下,终于落定了一个好结局。
周以深如愿以偿公开了我们的关系。
但不是几句简单的官宣,而是一纸红本,两枚钻戒,一举创下微博服务器瘫痪最久纪录。
粉丝和媒体炸了锅。
影帝于是亲自下场发糖。
向来走沉稳路线的一个人,在采访和综艺里大秀恩爱,巴不得把故事里每一个细节都拎出来讲,成功地将自身人设从「高岭之花」变成了「恋爱脑」。
合作过的导演和工作室纷纷发来祝福,其中也包括了关然。
当然在这之中最高兴的还属陆姐。
领证当天笑得合不拢嘴。
亲自掏腰包请工作室里的人吃饭庆祝,喝醉了便开始口无遮拦。
「秦笙……你还不知道吧,这小子可会装了……」
「你当初一走,他给人赔了好几倍违约金把戏推了,连地方都不知道,非要去找你……」
「结果大半年,没找到,又灰溜溜回来……」
「发布会那天在台下也早就看到你了,抖着手给我发消息,说让我把你拦下:「
「结果转头又在你面前装起来,自己回去闷了好几天哈哈哈哈哈……」
助理警惕地看见周以深不对劲的脸色。
眼疾手快捂住了陆姐的嘴。
但陆姐醉得不轻,被拉走了还在试图扭头继续和我说:「秦笙啊,你们可要好好地在一起啊……」
「幸幸福福地在一起啊……」
我唇角的笑意压不住。
转过头发现周以深也弯着眉眼,眸子里染上路灯暖黄色的柔光。
他伸手牵着我,笑着重复了一遍:「陆姐说让我们幸幸福福的。」
「会的。」
我这样肯定地回答他。
全文完。
作者:Z 呆呆
极案号:YXXBd4j8K21DaMcZQBN052FER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