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回来刚下飞机,男朋友的绯闻就在机场大屏循环播放。
唯一知道内情的助理在一旁屏住呼吸不敢说话。
我摘下墨镜,拍手叫好。
和路人搭茬,「影帝和嫩模,挺般配啊。」
1
话是这么说,我还是联系人迅速撤下了热搜。
他前段时间刚拿下影帝,这个时机不宜爆出恋情。
身为他的经纪人,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身为他未公开的女朋友……
我觉得他这次有点太过分了。
不过是工作上意见不一致,他就耍脾气扔下整个团队自己跑回来了。
留我一个人在那边向合作方陪笑脸,对方才没再追究。
我看着手机上的绯闻,疲惫感钻着空子扑面而来。
但更多的是心累。
这种情况不是没出现过,每次吵架程川就喜欢故意做些惹我生气的事情。
之前最多罢工躲起来通宵打游戏,或者是和狐朋狗友买醉。
这次竟然和异性在一起,还闹出绯闻。
已经触碰到我的底线了。
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开车回我们的公寓。
路过甜品店时习惯性地买了他最喜欢吃的小蛋糕。
开车回家途中,我稍微冷静了点。
在外人眼里,程川一直都是桀骜不驯的,每天臭着一张脸仿佛全天下人都欠他似的。
但只有我见过他私下皱着眉委屈巴巴吐槽别人的样子。
他只在我面前会收起刺,趴在我怀里撒娇。
谁能想象到,那么拽酷的一个人,竟然嗜甜如命。
其实这件事情我也有错,是我平时太强势了。
所以他才会闹脾气,选择用这样的方法博取我的注意力。
他在我眼里,永远是个需要教导包容的小孩。
等会儿见面哄哄他,好好沟通,这件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刚下飞机时的怒气已经渐渐平息,我打开摄像头整理了下仪容,想要以最漂亮的姿态见到他。
但毕竟已经连轴转三十多个小时了,脸上疲态十分明显,只好作罢。
我提着小蛋糕乘上电梯,越靠近他,心中便更柔软一分。
我满心期待的想给他一个惊喜,开门的声音降到最小。
客厅没人,但沙发上堆着他的棒球服外套。
程川在家。
我向卧室走去,还没靠近,便听见了里面的声响。
「程川哥哥你好讨厌!」
我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怎么会有女人的声音?
「你带我回这里,宋淮姐不会介意的吧?」
垂在身侧的拳头紧攥着,我的怒气涌上心头。
但程川接下来的话,直接让我如坠冰窟。
「带你来我住的公寓算什么,你以后可是我老婆,我住哪你住哪。」
「别提她,心烦。过来。」
2
我不知道怎么离开的公寓。
整个人都在恍惚中,开着车在城市漫无目的地转。
耳边是男女调笑打闹的声音,还有程川的那句话。
像一把刀子直插进我心里。
我和程川是青梅竹马,小时候穿着纸尿裤一起长大的那种。
小学毕业后他搬家离开。
十五岁我的竹马失而复得。
我们一起上学,有着共同的目标,一起努力。
最终都如愿考上了最好的电影学校。
我就读于导演系,他就读于表演系。
在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我们确定了恋爱关系。
程川比我小几个月,虽然有时候比较幼稚。
但大多时候他都在努力扮演着一个男朋友的角色。
我们双方的家庭都很普通,我就读的专业很耗钱。
在知道我当时没钱买相机请演员拍期末作业时。
他默默地去横店跑了一个月龙套当群演。
掏空了身上所有的钱给我租了一台摄像机。
还请同专业的同学免费当我的演员。
那个时候的我们,贫穷到只有一颗真心捧给对方。
我们互相扶持,想要在演艺圈闯出各自的一番天地。
他最大的梦想是成为一名优秀的演员。
我相信他一定可以。
虽然他很努力,演技和外形条件都很优越。
但娱乐圈是个讲究天时地利的地方。
这个梦想,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我们用了整整十年才将它完成。
我亲眼看着他在万众瞩目中登上领奖台,拿下了最佳影帝奖。
台上的他眼含热泪,我在台下也罕见失态,痛哭一场。
我由衷的为他开心。
自从毕业后当了他的经纪人,
我便不由自主将工作上的强势带入到我的生活中。
再也不是他眼中那个活泼爱撒娇需要人保护的小女孩了。
我已经在职场上独当一面,杀出了自己的一片天。
慢慢的,我们的相处模式变了。
他在娱乐圈的地位一步步高升,我在为他护航的途中变得更加冷漠。
我们再也回不到年轻时热恋腻歪的时候了。
所以我看着他讲完颁奖致辞。
他感谢导演,感谢编剧,感谢剧组的演员,感谢辛苦勤劳的灯光道具师……
他在众人的欢呼声中高扬起奖杯。
我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回想起十年前陪他跑的第一个龙套。
凛冽寒冬,我们抱在一起相互取暖。
少年眼中的光炙热滚烫,他握着我的手。
哈了一口气,「阿淮,等我成为影帝的那一天,我最先感谢的人就是你。」
「我要当着观众同行的面,讲述我们这一路上的爱情故事,我要在所有人面前,向你求婚。」
3
罢了。
周身的疲惫感涌来,我将车停在路边,放平座椅躺着休息。
我很累了,闭上眼睛就进入了深度睡眠。
再次有知觉的时候,是被旁边的敲击玻璃声吵醒的。
「丫头!快醒醒!想睡觉回家啊,在车里睡觉多危险的!」
一个大叔大声咆哮着,表情着急。
我迅速清醒,道歉后离开这里。
看了眼手机,已经睡到了第二天早上七点。
有十几通未接来电,我心中一紧。
点开却有些失望,全是助理小彤打来的。
我回拨过去,当经纪人这么些年。
就算睡觉手机也是响铃状态,有消息来随时起来工作。
这是我第一次错过电话。
在自动挂断前,那边迷迷糊糊地接了电话。
我心中后悔,现在正是睡觉的时间。
「宋淮姐,您在哪儿呢?我昨天去您住的地方了,您没回家吗?」
我回来的急,没有在机场等托运的行李箱。
现在我不想回公寓,开口道,「等会儿发给你地址,你把行李箱送到那里就好。」
小彤安静了几秒,「……好的。」
我去便利店买了份早餐,在附近订了家酒店。
忽然觉得有些心酸。
在京城闯荡了六年,竟然没有一个落脚之地。
程川接戏后有钱了,便在三环内买了几套房。
那个公寓本来要加上我的名字,但被我拒绝了。
程川也没强求,说,「我的家就是你的家。」
我叹了口气,承诺只在相爱的时候管用。
还好我这些年有一笔积蓄,之后我的生活不会过于落魄。
我平静的接受了分手的结局。
在酒店稍作休息后,就开始处理工作。
手机闹铃提示吃药时,我下意识地翻包,顿了两秒才意识到,以后永远都不用吃了。
小彤中午将我的行李箱送了过来,还带了份午餐。
「宋淮姐,您要不吃完再看文件?」
我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最讨厌别人在我工作的时候打扰我。
但看到小彤怯懦的眼神,忽然有点愣神。
我现在的位置,早都不用像以前那么拼命了。
是时候给自己松松绑了。
我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将午饭放在旁边,从行李箱中翻出药包。
取出胃药,其余的一并扔进了垃圾桶。
等我吃完饭,小彤还是站在一旁。
「你想说什么?」
小彤抿抿唇,犹豫道,「我回公寓取行李的时候,遇见了程先生。」
恐怕不止程先生吧。
「然后呢?」
小彤眼神躲闪,不知道该不该说。
我没逼迫她。
过了会儿,她道,「还有鹿伊然小姐。」
「程先生说您可以回公寓的,他之后会住在君山别墅那边。」
我点点头,「不必了。交给你个事,在横店附近帮我找找出售的房源,不需要太大,一个人住就够了。」
我在酒店忙了一整天的工作,这已经是我的常态。
我是星野娱乐的主心骨,大部分资源都是我拉来的。
我无怨无悔毫无保留的为它工作了六年,现在合约只剩下一个多月了。
我想,是时候为自己而活了。
毕竟这里已经没有我待下去的理由了。
在酒店工作的第三天,程川找上门来了。
我刚开完线上会议,没有力气应付他。
隔着层门板,他幼稚发疯起来什么都做得出来,我只好让他进来。
程川扫视了眼房间,才将视线移到我身上。
他冷哼一声,「你倒生起气了。」
「那天你回来过吧!我看见桌上的蛋糕了。」
他笑了笑,「你也算看到鹿伊然了吧。怎么样?我父母给我物色的结婚对象。」
他扬起嘴角看我,后槽牙却是紧咬的。
我以为我能看透他的一切小心思,拖到现在我不会有任何感觉。
但是这些话语亲自从他口中说出的时候,我的心脏一阵窒痛。
我梦寐以求的身份,他要给一个认识不到三个月的女人了。
我的喉咙好像塞着一坨烙铁,「哦?什么时候结婚?份子钱可不能少。」
程川猩红着眼,抓起我的衣领将我甩在墙上,用身体围困住我。
他呼吸剧烈,恨不得将我生吞了。
「宋淮,你当真不愿意低一次头?」
「只要你答应那个条件,和我结婚的人就只是你。」
4
我的脸上早已挂满泪水,我好像不认识眼前的人了。
我低过何止一次头啊。
每次他用这样的伎俩发泄,都是我主动破冰求和。
「程川,你还是人吗?」
「你要和别人上床生孩子。」
「我说了可以做试管!」
我偏过头,紧闭着双眼。
「宋淮,你就这么倔?」程川捏着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他。
「我妈都已经让步了,只要有孩子就不管我结婚的事情。」
他目眦欲裂,同样痛苦。
「要不是你不能生……」
「够了。」我发疯般挣脱开他的束缚。
手指着门口,「我接受不了,出去!」
「程川,我们分手吧。」
程川本想用这件事逼我让步,再勉强大度地原谅我回到我身边。
但没想到我直接提出了分手。
他在圈子里也是有地位的人物,已经好几年没人敢这么扫他的面。
他的拳头攥了又松,「你最好别后悔。」
说不后悔是假的。
在程川摔门而出的一瞬间,也是在我说分手的后一秒。
我内心的城堡轰然崩塌。
泪水无法控制地涌出来,我第一次体会到心痛到无法呼吸的感觉。
在程川出去之后,我发疯般的起身跑出去追他。
我想告诉他,不分手好不好。
你的条件我答应你,不要分开好不好。
但程川走的太快了,我跟不上。
出门后早就不见了他的身影,那一刻我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就是不能分开!我不想放手。
我开着车想回公寓,但又半路掉头开往君山别墅。
我很少去那边,对路况并不是很熟悉。
再加上我哭着开车,车速太快,在拐弯的时候蹭到了别的车。
我只好停下车先和车主协商赔偿。
我一边沟通,一边迫切的想要找到程川,留住他。
一辆玫红色的跑车奔驰驶过,我的后背僵硬。
车上男女的嬉笑声还留在我耳边,那道男声,我听过无数遍。
我的情绪高攀峰顶,在即将触碰到我心爱的宝物那一瞬,急速坠入深渊。
「你哭什么?我不要你赔了好吧?」
「哎,怎么搞的我像欺负人似的。」
「不是,你这这这……」
5
我醒来的时候在医院。
小彤在一旁守着,见我醒来眼睛一下就湿润了。
「宋淮姐,您终于醒了。」
「我都说您平时工作太拼了,咱以后歇歇,好吗?」
「医生说您比脆皮大学生还脆皮,再晚来一步就真的垮了。」
我比她莫名的比喻逗笑了,我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能晕了过去。
「知道了,我给自己放几天假。」
小彤哭着鼻子,「这哪里够!起码要三个月呢!」
我笑她天真。
过了会儿,医院的老熟人来了。
是生殖医科的张医生。
「真的不打算继续了?受了那么多苦,马上就成功了。」
我回想起种种,心中作痛。
「不了。」
我真的好累,我想放过我自己。
张医生也不劝阻,临走前好心提醒道,「你的身体透支的太严重了,胃病也不容小觑,趁着休息的时间好好养养吧。」
「这是我学生的名片,你去他那里看看。」
我道谢后收下,打算合约到期后再好好调养。
我推掉了之后所有能推的工作,星野娱乐又不是只有一个人。
更何况我从它是一个不知名野鸡公司时就签下六年卖身契为它效力,基本无休。
解约前给自己放一个月假,没什么愧疚的。
住院这几天,我安心修养,偶尔了解一下解约后的工作。
上次发生摩擦的车主还专门来看望我。
对方看起来挺年轻的,长相也不输当红小生。
能住在君山别墅,应该也是圈里人。
「你对导演也有兴趣?」
贺镜白瞥到了我看的专业书,十分惊讶。
我默默将书移开,没有正面回答。
我确实打算之后重新入行导演。
但这么多年都没接触过这方面的知识,我有些没把握。
眼前的小年轻双手插着兜,一头银发十分招摇。
「在我面前不要自卑。」
「?你口气挺大。」
贺镜白明显不服气,冷哼道,「呵!」
「今年的最佳黑马奖哪个团队拿的你知道不?」
我有印象。
那个作品题材很新颖,如果能再充分准备的话,是真的可以试试冲向国际的。
我惊道,「《镜》是你团队拍的?」
贺镜白翘起尾巴,「让你小瞧人。」
我向来能屈能伸,有现成的资源和人脉在眼前。
不用白不用。
「那我之后能找你合作吗?」
贺镜白一脸「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
「你放着好好的经纪人不当,搞这个干嘛?」
「你要实在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带你去片场玩玩。」
「我没跟你开玩笑。」
见我脸色认真,他才勉强相信。
「那等你身体好了再说吧,毕竟是晕倒在我面前的,我得负责。」
这事也不急,他先答应了就行。
我继续拿出书在旁边看,贺镜白也没要走的意思。
他安静不了一会儿,就问,「你那天为什么哭啊?」
「我以为你赔不起我的车才哭呢,现在看你又不差钱。」
我捏了捏眉心,该来的还是会来。
那天跑车上的人是程川和鹿伊然。
玫红的跑车是程川一年前送我的生日礼物,因为太过招摇,我一直没开。
现在他刚分手就用它载妹兜风。
这几天我已经能平淡地接受现实。
接受那个曾经如白月光般真诚纯善的少年突然烂掉了。
我没回答,手机铃声响了。
程川压抑着怒气的声音响起。
「跑哪里去了?你几天没回家了?开门。」
我淡淡道,「身体不舒服。」
大力拍击门的声音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力度。
程川在那边大吼着撒气,「你他妈到底在作什么?」
我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
空气凝滞,贺镜白在一旁不敢吱声。
「瞧,这就是爱与不爱的差别。」
「就算我是真的生病,他也只以为我是在闹别扭。」
我本想彻底断了联系,但晚上还是被一通电话催的提前出院。
小彤老家有事请假,那帮人的电话打到了我这里。
「宋淮姐,您快过来劝劝程哥吧。」
「他今晚喝的太疯了,这样子要是被路人和媒体拍到不太好啊!」
6
我给他制定的是温和谦逊绅士风,这么多年难为他没在镜头前发过脾气。
「团队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可是程哥只听您的啊……求您了宋淮姐。」
嘈杂的音乐声中,程川发怒的吼声十分明显。
我清楚他的脾气,这时候谁都劝不动他。
更何况他那群狐朋狗友的德行。
怕出什么乱子,我还是穿了件长袖打车过去了。
跨越大半个城区,等到酒吧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包厢里还在热闹,但我没找到程川的身影。
拉了个眼熟的去问,对方醉醺醺说不出个所以然。
我刚打算离开,后颈被一双大手抓住按在怀里。
「着急走什么?喝两杯。」
我心底没由来的厌恶。
「小鹿,倒酒。」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对上了他眼底的戏谑。
他是故意的。
那层窗户纸终于戳破了。
我抬手推开鹿伊然递过来的酒。
玻璃杯破碎的声音让整个包厢都安静了下来。
「程哥,你们别生气。」
「你别给脸不要!」程川掐着我的下巴,指着鹿伊然,「给她道歉。」
我忽然发现我这一趟来得很多余。
程川松开我,将眼睛通红委屈的鹿伊然抱在怀里。
他语气傲慢,「宋淮,要么你一个人把这几杯酒喝完,要么给小鹿敬酒道歉。」
我冷冷地看着他。
心里再清楚不过,他是在故意激怒我。
想看我伤心,想看我破防。
我确实伤心。
记得刚接手他经纪工作的时候,投资方也是这么逼我喝酒的。
在我感到无助的时候,程川提着酒瓶砸在了那人头上。
事后我都没哭,他反而抱着我哭了很久。
我一直在麻痹自己,其实一切的改变的都有迹可循。
包厢里的人都等着看热闹。
程川现在的身份地位,甚少有人敢得罪他。
他也身处高位习惯了,仿佛觉得没有人敢冒犯他。
「选吧。或者你让小鹿教教你,哄我开心了我就原谅你。」
一男一女一唱一和。
我只觉得恶心。
我抬手拿起一杯酒,走到鹿伊然面前。
鹿伊然表情止不住的得意,揪着程川的衣角。
「程川哥,算了吧,宋淮姐也不是故意的。」
在她开口恶心我之前,我抬手泼了上去。
又反手拿了一杯酒泼了程川一脸。
鹿伊然发出一声尖叫,程川也怒不可遏地看着我。
两人十分狼狈。
「你个疯子,你想干什么?」
我冷哼一声,「我看你是醉得飘上天了,给你醒醒酒啊。」
「你算个什么东西?」我一把抓起鹿伊然的头发。
「一个用肮脏手段爬上来的小野模,也配我的道歉?」
程川说这要拉开我,我提前松手,将鹿伊然推到他怀里。
我鄙夷地看着他俩,「程川,你之前为你可惜,竟然看上这种角色。现在看来,你俩倒是般配。」
「宋淮,你怎么说话的?」
「不要以为你负责程哥的经纪工作就可以这么说话了?」
程川的狐朋狗友开始为他讲话,影帝和经纪人,该讨好谁显而易见。
几个人眼见着要按着我道歉。
我一挥手将桌上的酒杯全部扫在地上。
「这里有你们说话的份吗?」
我在圈里这么多年,要还镇不住这些喽啰,那传出去就是笑话。
谁靠近我一步,我就将东西砸到他脚下。
周围的人全部躲到了角落,不敢说半句话。
程川被我这么一闹,愣了半晌。
鹿伊然吓得往他怀里钻的时候,都被他毫不留情地推开。
「你们谁敢动她?」
「阿淮。」
程川要过来拉我的手。
但我没有再给他一个眼神。
7
小彤给我找好了横店附近的房子。
是二手房,但户型和采光很合我的心意。
出院后我就一直住在那边。
期间偶尔收到公司和程川的信息。
「你要闹到什么时候?连班也不上了?」
「我和鹿伊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现在你满意了吗?」
「宋淮,我不同意分手。我命令你回来。」
「你想解约?别忘了一个月前那笔合作给公司造成的损失?」
「你真想撕破脸被起诉?」
我一个都没有回复。
至于他说的那次合作,也是合作公司不守规矩在先。
我给公司带来的收益足以抵消。
等到最后一个星期的时候,我才亲自前往公司。
不知是凑巧还是故意的,我刚出会议室迎面就撞上了鹿伊然。
这才过了多久,看来是成功复合了。
都明目张胆将人带到公司来了。
「宋淮,我有事要和你说。」
鹿伊然一副想要挑衅但又害怕的样子。
我不想耗费心神应付她,「如果是担心我和你抢男人的话,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我不要的垃圾而已,也就你捧着当宝。」
我一边走,鹿伊然在后边追着我。
「你最好是这样想的,你根本配不上程川哥哥。」
「我已经见过他的父母了,他的妈妈很满意我,已经在确定婚期了。」
「你以为你在他心里很重要吗?他明知道众娱的老总对你有意思,都懒得去管。」
听到某个名字,我的心一颤抖。
「你说什么?」
我一把拉着她的手,将她逼到墙角。
那个名字藏在我心底,已经很久没有被提起。
现在跟随着往事记忆一起被挖出来。
我没察觉到我的全身都在发抖。
鹿伊然以为激怒了我,「公司为了防止你解约跳槽,故意和众娱串通,让你搞砸那笔合作。就是打个巴掌给个枣。」
「这件事情程川哥哥也知情呢,他可没开口阻止哦。」
「宋淮,你在他心里不过如此。」
尘封在岁月的那段记忆不断映在我的脑海。
我整个人丧失了全部的力气,浑身发抖着。
他难道知道那件事了吗?
可是为什么不来问我?
我强撑着力气想要去找他。
刚转过身,身后一声痛呼。
鹿伊然蹭了我一下捂着肚子坐在了地上。
「啊——好痛!」
我差点没反应过来,一道黑影闪过。
我看清楚那是程川,开口想要解释刚才的事情。
一股厉风刮过,我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宋淮,你怎么这么歹毒!你知不知道小鹿怀孕了!」
8
我被这个消息惊到愣在原地,忘了解释。
脑海中只回荡着一句话。
「她怀孕了……」
程川焦急地抱着鹿伊然离开,没再给我一个眼神。
难怪鹿伊然这么有把握在我面前得瑟呢?
原来是有靠山了。
我和程川认识这么多年,一直没结婚的原因就是我生不了。
现在鹿伊然怀孕了,相信程川的母亲肯定很高兴。
不出所料,过段时间就能办婚礼了。
我擦了擦眼角的泪,转头就走。
我正式告知公司解约后不再续约,其他家公司也向我抛来橄榄枝。
我都一一拒绝。
是时候该为我自己考虑一下了。
小彤也随着我一起辞职了,我带着她出国旅行了一个月。
狠狠地放松了一把心情。
在最后一个目的地的时候,还碰巧遇见了贺镜白。
他下一个作品的故事背景就在冰岛,这次凑巧来这里提前了解一下。
在异国他乡碰到熟人,本就是件极其温暖的事情。
贺镜白性子也比较活泼,给这趟旅程增添了很多乐趣。
我和他也交流了许多有关导演方面的知识,为自己接下来的工作做打算。
最后在医生的催促下,我们才依依不舍地回国。
由于常年饮酒和不规律作息,我的胃病已经十分严重了。
张医生把他的学生名片推荐给过我,我一直拖着没去看。
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打电话过来了,我们顺便约好了看病时间。
我回国后已经快凌晨了,胡乱地把行李箱放在客厅倒头就睡。
京城一夜降了温,忘记关窗户的我可遭了罪。
我一觉睡到了大中午,被电话声吵醒。
「沈斯?」
我忽然想起今早约了去做检查。
「你感冒了?」沈斯十分自然地问道。
我这才发现我说话的鼻音十分钟,脑子也不太清醒了。
「好像是。」
「那今天的检查推迟吧。你在哪里?我去给你送药。」
我开口拒绝,「太麻烦您了,我叫外卖就行。」
「宋小姐,我看过你的体检报告,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十分虚弱,不要乱吃药。」
「我今天本来就休假的,告诉我地址吧。」
沈斯说话慢条斯理的,语气温吞不容拒绝。
我鬼使神差地放下了警惕,把地址发了过去。
反正等会儿小彤会过来的。
我睡过去没几分钟,房门便被敲响了。
因为生病我的状态过于迟钝,并没有意识到敲门声有些粗暴。
「怎么来这么早?」
刚打开门,一个黑影就朝着我扑过来。
9
我吓得惊呼一声,却被捂住了嘴。
一时间众多念头在我脑海中闪过,我以为我就要命丧于此了。
身后的人发出了声音,「宋淮,你跟哪个野男人跑了?」
我悬起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等程川松开我,我连着踹了他好几脚。
「你是不是神经病?」
他像神经病一样巡视着我的房间,没有找到第二个人的生活痕迹后,才松了口气。
「宋淮,你越来越作了。」他掸了掸衣领,「出去玩一个月,也该消气了吧。」
我觉得有些荒谬。
就算我已经明确的表达了态度,他竟然还认为我在耍小孩子脾气。
「你自己就还是我报警请你走?」
程川的脸上涌出怒气,「宋淮!」
他双手叉着腰,「你知不知道小鹿上次差点流产?我没想到你这么恶毒,为了不让她留在我身边竟然下此狠手。」
我冷笑,「那你真应该去调一下监控,好好看清楚到底是谁想要害了你的好儿子。」
我向来不和他开玩笑,生活中的大小事从来都是我做主。
程川听到后几乎立马就相信了,但为了面子,只好强硬转移话题。
「为什么不续约?」
解约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到他耳里了。
我对他没什么可解释的,「这是我的选择,我现在身体不舒服,给我出去!」
他不依不饶,「你到底在赌气什么?」
「我不喜欢小鹿,等她生下孩子我会给她一笔钱让她离开。」
「我只想娶你。」
程川的语气很温柔,温柔到我差点就相信了。
可是,早都和以前不一样了啊……
我泪眼朦胧,「程川,是我的错吗?」
「你这么深情给谁看啊?我真的不理解,你是怎么做到这么心安理得的?」
「明明出轨的是你。」
我第一次把这件事拿到明面上说。
在感情方面,我总是退让。
才导致他再三挑战我的底线。
开始是无尽的冷淡,总是借口工作忙,疏远我。
再之后拍戏的时候,他不再像之前那样与女演员保持距离,在我面前打打闹闹。
我没资格说话,因为我只是个见不得光的地下女友。
直到现在和鹿伊然在一起,他依旧那么坦然自得。
好像自己压根没做错什么一样。
程川被我说的愣在了原地,我因气愤多了力气。
抬手就把他往外面推。
门刚开,就和外面的人面面相对。
程川脸色阴沉。
「宋淮,你野男人勾搭的也不少啊?」
10
我看着门外陌生俊美的男人,有点恍惚。
觉得他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被程川这么侮辱也没有生气,对着我说道:
「宋淮小姐,我是沈斯。」
他将手里的东西递给我,「来给你送药和检查报告。」
他语气不咸不淡地解释,扫了程川一眼。
「药?」
程川一把抢过袋子,「你生病了?」
他的态度彻底惹怒了我,我抬手推开他。
「你滚啊!」
他站在原地,翻着检查报告,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复杂。
「你这几年一直在做这些检查?」
他翻的,是我这三年的检查报告。
我一直都没放弃过治疗。
做过的检查,吃过的药。
全部都在上面。
我拿走药,将程川赶出门外。
「是又怎么样?我们已经结束了。」
11
「不打算住院吗?」
沈斯把完脉,脸色不太好。
「需要的话我明天就过去吧。」
这么多年我确实疏忽了自己,以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干,我得照顾好自己。
沈斯点了点头,「那我给你约好检查。」
「沈斯,你回国了?」
我想起他了。
他推了推眼镜,「已经回国工作一年多了。」
「谢谢你。」
我躺在床上,木讷地看着天花板。
「睡吧,我守着你。」
我和沈斯在六年前有过一面之缘。
那时候我刚大学毕业,有次应酬后受了伤。
是沈斯送我去的医院。
沈斯没多停留,见我睡着后就离开了。
迷迷糊糊之间,我梦到了之前。
12
我和程川大学四年都在各自努力。
在毕业前夕,他饰演的角色小爆了。
但当时他只是一个没背景的学生,没有专业的公司去帮他营销。
几个月过去,他没接到多少资源。
又变成了在圈内查无此人。
那段时间,程川总是很暴躁。
经常在夜里偷偷的哭,甚至比之前更加努力,但依旧没有任何水花。
他在我面前总是隐藏着情绪,表面上还反过来安慰我。
「没关系,我还年轻,之后会有很多次机会。」
我实在不忍心看他变成这样。
我放弃了系里出国留学的名额,毕业后做了他的经纪人。
中间,两人都受过不少委屈和心酸。
合作方故意揩我油,逼我喝酒为难我。
程川当场翻脸砸了酒桌。
他的优秀终于被别人看到,靠自己努力拿下的角色。
在进组前一天却被通知换掉。
那些困难并没有让我们的感情减淡一分,反而坚定了我们陪着彼此走下去的决心。
可惜现在早已经物是人非。
我的感冒好了之后便去医院做了检查,住院调养。
几天之后,贺镜白无缘无故找上门来。
13
他本来气冲冲的,但是见到我之后硬是将火压了下来。
他的眼神变得小心翼翼,「你怎么了?」
「小病而已,休息一段时间。」
贺镜白坐在床边,给我倒了杯热水。
我直觉他有话要说,但是也不太心急。
「你有没有看到新闻?」
「没有。」
贺镜白挠了挠头发,「也对,是刚发出来的。」
他把手机递给我,「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我相信你的。」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还没看清新闻的标题,封面上的男人就让我眼前一黑。
那张脸,是我这一辈子的阴影。
我当下就知道背后的主使是谁。
这个手段我再熟悉不过了。
只是没想到,前东家竟然这么想和我撕破脸。
「你快告诉我事情不是这样的啊!」贺镜白焦急的看着我。
营销号和各大娱乐媒体发布的都是我的花边新闻,凭借着几张照片就造谣我的上位史。
「不是这样的。」
我淡淡回答,不愿意过多解释。
他松了口气,「我知道了,他们这么欺负你,我帮你报仇。」
以我一个人的实力,确实抵挡不过前东家。
他们抱着程川这个摇钱树,这么多年在圈内也有些地位了。
但是,除了程川,我从来不信任任何人。
既然它不念旧情,非要在我走的时候恶心我一把,断我后路。
那我也不会放过他。
「新闻不用白费力气撤掉,我有自己的打算。」
新闻中的另一个主人公,也该是时候处理一下了。
众娱当年也是圈里知名的娱乐公司,为了能和他合作我费了不少功夫。
但是能拿到那部戏的最后一个条件也很常见。
众娱的老总郑成看上了我。
因为之前发生过程川因为冲动殴打投资方的事情,我断然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第二次。
所以面对郑成不规矩的举动时,我也只能偷偷摸摸的忍耐,与他周旋。
和他博弈实在太困难,我也因此失去了我最宝贵的东西。
风水轮流转,现在的众娱不比以前。
他早都不是我的对手了。
我虽然刻意逃避与他相关的回忆,但该下手的时候我从来没心软过。
贺镜白不理解,但还是乖乖没有任何动作。
直到我准备好一切,看着他坐在病床前期待的狗狗眼。
「帮我办件事儿?」
14
鹿伊然流产了。
程川给了她点分手费。
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这两天手机上总是能收到鹿伊然发疯的短信。
在我的意料之中,程川后脚就来了。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高姿态,见到我后脸上出现了心疼的表情。
「宋淮。」
他小声喃喃。
我的心中却已经激不起任何波澜。
「感觉怎么样?要不我换一家更好的医院好好调养身体。」
「不必了,今天有什么话就说吧。」
之后我再也不想看见他了。
程川又变成了之前那个无措的男孩,他握着我的手流着眼泪。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受过这么多苦。」
这些天过去了,他也该清楚那些检查报告上面的检查了。
「知道就好。」
「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
程川的泪止不住地掉在我的手背上。
说不心疼是假的。
「程川,星野娱乐发通稿搞我的事,你是知道的吧?」
他抿了抿唇,「我已经在联系人撤稿了,只要你回来,我把我在星野的股份给你。」
「或者我们自己另立门户。」
我闭了闭眼,「从你和鹿伊然在一起的时候,我们之间就回不去了。」
「念在我们交情一场,我劝你尽快和星野娱乐解约。」
程川的耐心用尽,「宋淮,别闹了好吗?你的检查报告我问过医生了,只要再继续好好调养,之后可以怀上孩子的。」
「我会娶你的,以前的事情我不计较了。我们之后好好的行吗?」
我甩开了他的手。
「到底是谁应该不计较?」
「宋淮!」
程川目眦欲裂,「你非要把那些事情拉出来说是吗?」
「我也倒是很想知道,你出轨的时候在想什么?我对不起你了吗?」
「那我现在就告诉你为什么!」
15
「为什么我没有拦下那批通稿,因为那本来就是事实!」
程川扯了扯领带,似乎是忍了很久。
「你以为只是我变了吗?难道你没变吗?」
「你和郑成的事情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为他堕胎!你之后怀不上还不是你自己作的!」
「你知不知道每次你在饭桌上的那副模样我有多恶心!」
我没想过是这种原因。
尽管我可以解释,尽管我以为我早已经死心。
但是当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我心中还是充满悲痛。
我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好开口赶他出去。
程川不依不饶,「你背着我和他们在一起就是对我好了吗!你知不知道我情愿没有那些资源也不愿意你这样!」
我们的争吵过于激烈引来了护士。
贺镜白将程川拖了出去,留我一个人在病房崩溃。
我以为两人之间产生隔阂的原因会是目标不同,激情褪去。
但始终没想到是这种。
我向来把自尊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原来在我不知情的时候,他都这么看待我。
「不打算解释吗?」
贺镜白递给我杯热水。
「你都听见了。」
他没再说话。
「处理完这些事情,我想出国。」
之前和贺镜白聊过出国学习的事情,直到现在我才下定了决心。
「行,我帮你。」
16
一夕之间。
众娱和星野娱乐被匿名举报税务问题接受调查。
我的个人账号发布了关于前段时间事件的澄清,晒出了当时的验伤报告,证据和报警后和解的结果。
证明当年在合作的过程中是郑成对我起了歹心,试图强迫我。
在发生争执的过程中导致我流产。
我当年一个人报了警,验了伤。
却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选择了不再追究。
当时的监控视频,录音可以明确的证明郑成威胁我。
除此之外,我没有再发布一条多余的信息。
对于他们,我没有别的话说了。
之后的官司留下我的律师代理。
我这么多年来,全心全意在星野娱乐工作。
但是我不傻,作为主心骨的我掌握了很多证据。
这一次,足够搞垮这两个公司。
我对这里没有任何的留恋,只身登上了去美国的飞机。
这趟机票,迟到了整整六年。
17
我来到新的环境追求自己的梦想,投入新的生活。
闲暇的时候有贺镜白当我的导游,带我在周边的国家游玩。
听说程川那段时间发了疯似的找我,但我早已经注销掉了所有联系方式。
身边知情的朋友也不愿意告诉他,他只能一个人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找。
他主动将我们的恋情昭告了天下,宣布退出演艺圈。
经纪公司被调查出了问题,但是他的账务问题却没有一丝差错。
不过听说他将大半的财产都捐赠了出去。
「他好像真的后悔了。」
贺镜白装作不在意地揪下一片面包喂给海鸥。
「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看见旁边的少年舒了口气,笑容都明朗了起来。
「对啊,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已经彻底和过去告别,往后,只会是无尽的明媚。
18
程川其实在第三个月的时候就知道了宋淮在国外的地址。
他跟着宋淮,体验了她的一天。
宋淮不再有工作上的烦恼,她笑得无忧无虑。
面对喜欢的事物,她眼睛都有光。
晚上他在楼下站了一整夜,透过阳台的光影。
他看见宋淮和贺镜白一起做晚餐,贺镜白帮她整理发丝。
然后在额头落下一吻。
那一瞬间,他简直想冲进去赶走外来者。
但现在,他才是外来者,他没有任何身份。
宋淮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
他伤她太深,已经没办法开口乞求原谅。
程川每天晚上都在做梦。
梦中那个十几岁的少年歇斯底里地冲着二十八岁的他怒吼。
他终究还是负了当年捧在手心都怕化了的女孩。
程川醒来眼角一片濡湿。
他知道自己没资格再出现在宋淮身边了,这后半生,他只想默默守在宋淮的身后。
无论宋淮和谁在一起。
只要她幸福就好。
幸福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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