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青宴上,我因醉酒踉跄意外扒上了影帝皮带。
这张照片火遍全网,连同我与影帝的绯闻也闹得满天飞。
商讨弥补措施时,影帝全程冷脸,惜字如金。
「澄清。」
我却一时空耳,小脸倏然通红。
「成亲?」
「这个点民政局该下班了吧……」
1
经纪人许姐大清早杀进我家时,我仍处于宿醉头疼的朦胧中。
直到她气势汹汹地将热搜新闻摆到了我面前。
一个火红的「爆」字映入眼帘,惹眼的标题也让我浑浊的大脑彻底恢复了清明,仅存的那点瞌睡感荡然无存。
#爆!知名女星与新晋影帝闻述会所门前缠绵,姿态亲密,疑似好事将近。#
而配图也很生猛。
保姆车前,我软着身子,头埋进了男人胸前,手直直扒上了闻述的皮带。
浓郁的夜色中,他垂眸看我,让人看不清神色。
那双下意识扶住我的手绅士而克制地落在我腰上。
这恰恰给了网友无限的遐想空间。
【看了老公那么多无中生有的绯闻,只有这个最真!家人们,这要不是在会所门前,估计这俩人就要十八禁了!】
【澄清吗?不澄清的话我可是要磕了!】
【我也不想磕啊,可是闻述去扶她腰哎!这可是走红毯都不带女伴的男人啊。】
除了少部分不理智女友粉跑到我账号里谩骂诅咒,评论区底下各路粉丝几乎都磕得死去活来。
满屏的粉红泡泡下,我却越看越心惊。
闻述这人,演技爆棚,颜值惊人,再加上煊赫的家庭背景,他甫一出道便是巅峰。
多少女星曾动过蹭他热度的脑筋,然而却都被闻述强大且高效的公关团队给无情地撇清关系。
决绝到不顾人死活。
热度是有了,路人缘却败光了。
这对于我一个正处于上升期的三线小花来说,绝对是致命打击。
很显然,许姐也想到了这茬儿。
她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现在热搜刚顶上去,估计他们团队还没来得及赶出反应。再加上绯闻处理方案需要经过他点头的,闻述一早就去了沙漠补拍戏份,那边信息不好,我们现在商讨对策,说不定还来得及。」
「到底是你酒品太差扒上了人家皮带,避免对方澄清后,你的处境太难堪。」
她头疼得不行,「阮虞,你招惹谁不好,偏偏招惹这个祖宗?万一大佬一个不悦封杀你,我们哭都没地方哭……」
说到最后,她一脸恨铁不成钢似的将衣服扔在我床上,「快点收拾东西,我带你去个地方。」
我无助地攥紧了被子,一脸悲怆。
什么地方?
我的死无葬身之地吗?
2
热搜的热度还在飙升,闻述的影响力太大,几乎已经到了全民讨论的地步。
在闻述的公关还未作出任何处理前,我跟许姐终于马不停蹄地赶到了闻述所在的片场。
这是一部大制作电影,计划明年开春上映,原本已经是杀青了,却在剪辑过程中无意发现穿帮镜头,无论是演员还是导演,都本着的是吹毛求疵的态度。
所以一行人浩浩荡荡,又紧急来到沙漠戈壁,补拍画面。
我跟许姐从白天一直等到了晚上,从片场追到酒店,终于被闻述助理不耐烦地请到了房间里。
彼时闻述已经换好家居服,正曲腿坐在沙发处,明明是放松的姿态,却仍不减矜贵气质。
那隽冷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宛若在请君入瓮。
我紧咬下唇,小步挪动,下意识往男人腰腹部扫了一眼。
思绪一下子被拉回昨晚。
扒上闻述皮带这件事,实属意外。
杀青宴上我喝了不少,小助理在开车来接我的路上,我提前下了楼,本想吹吹冷风清醒一下。
哪知下了楼才是真正的酒劲上头。
闻述的车就是这时停在我面前的。
我喝得意识不清,错认成了我的保姆车。
谁懂啊。
我本来只是想扒开车门上车的。
谁知道闻述恰好开门下车,我反应迟钝,车门没扒上,扒上了他的皮带。
而这一幕恰好又被蛰伏在黑暗里的狗仔拍到,将我送上了热搜。
据小助理帮我回忆,要不是她赶来的及时,我抱着闻述就要吐男人身上了。
酒后误事酒后误事啊!
我高举三指,一脸真挚的为自己表态。
「我发誓狗仔不是我找的,我不是刻意要跟您沾上关系的。由于我醉酒产生的意外而败坏了您在圈内高风亮节的品行我也感到愧疚难安,痛心疾首。」
我讨好似的看向他,「但是您公关团队处理热搜的时候能不能稍微给我留点面子,咱们言语委婉一点,这真的是场意外嘛……」
入圈以来,我一直被粉丝称为坚韧要强的清冷小花。
可一旦被打上「蹭闻述热度」的标签,我别说要强了,星途坎坷,我后半辈子估计得要饭。
「意外?」他嗤笑一声,压低的嗓音里很有咬牙切齿的味道,「阮虞,你该不会忘了你昨晚还做了什么吧?」
3
松垮的睡衣衣领下,男人锁骨露出,一道暧昧的红印若隐若现。
上面停留着清晰齿痕,那是我的杰作。
我双眸倏然睁大,怎么还有这茬儿?!
可昨夜寒风中,男人裹杂着震惊与愠怒的嗓音却恍若在我耳畔响起。
闻述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他说「阮虞,你想霸王硬上弓?」
这是天要亡我呀。
我欲哭无泪地捂住脸,「那……那你想怎么办?」
闷闷的声音自掌心传出,「我喝醉了嘛,我又不是真的对你起了色胆。」
我也不敢对他有非分之想。
「能怎么办?」他神色冷漠,惜字如金道:「那就澄清。」
淡淡的嗓音让我一时空耳没听清。
我心跳蓦地空了一拍,小脸一红。
「成亲?」
「这个点民政局都下班了吧……」
4
在闻述助理与许姐花容失色的注视下,闻述笑了。
被我气笑的。
明明舌尖都把腮帮子顶起来了,可闻述偏偏和善地给我倒了一杯水。
我懊悔的神色中夹杂着一丝疑惑。
他比了一个「请」的手势,从容道:「继续说,我听听你还能口出什么狂言。」
我:「……」
最终是许姐及时接过话茬儿救我于水火之中。
一番声泪俱下的辩解乞求后,闻述终于点了头。
他摸了摸锁骨处,留下一句晦暗不明的话。
「放心,阮小姐在我这的面子,还是很大的。」
让人一时分不清究竟是不计前嫌还是更上一层楼的阴阳。
总之问题暂时解决了。
我跟许姐同时松了一口气。
但这口气我没松太久。
酒店大厅,我突然惊觉自己右手中指处,品牌方寄给我的天价戒指不见了!
这可是下次活动要戴的。
清早为了让自己显得更有气势些,我特地拿出来装逼的。
结果人到头来怂怂的就算了,在闻述房间里,由于太心虚太局促,我抠手还不自觉地把戒指抠掉了。
来不及思考,我火急火燎地进了电梯,按到了闻述所在的楼层。
跳动的数字后,电梯门缓缓打开。
然而率先闯入视线的,却是闻述那张惊为天人的脸。
他骨节分明的手探了过来,掌心之中,正是那枚价值不菲的戒指。
「找这个?」
我眼前一亮。
太好了,这样就不必进入闻述的房间避免再度接受鞭挞了。
我端起一抹完美的笑容,接过戒指毕恭毕敬地朝男人表达了感谢。
然而闻述却长腿一迈,进了电梯。
我身子一僵,「您……下楼有事?」
他没什么表情,「尽待客之道,送你一程。」
这话说的,落在我耳边就像要送我上路一般。
闻述掠夺性的存在感太强。
我只能挪着碎步走向角落,整个后背都贴在了电梯墙壁上,将整个人的存在感降至最低。
令人窒息的静默气氛里,电梯节节下降,终于到达一楼。
「叮──」
电梯门开。
我正要拔腿开溜,然而闻述却长臂一横,抵在了我面前。
命运的后脖颈被抓住,我在奋力挣扎的原地踏步中,僵硬抬头,对上闻述隐晦的目光。
男人冷淡垂眸,话伴随着滚动的喉结飘出,「阮虞,你是不是还对我──」
拖长的尾音后,他一字一句,「贼、心、不、死?」
5
「死了,死了,死的透透的。」
我是留下这样一句话后跑路的。
那时的情况,我但凡敢说一个「不」字,估计死透的就是我了。
大抵是看我小脸苦巴巴的,回去的路上,许姐一直都在安慰我。
「放心吧,闻述不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他既然说不会追究这件事,那就不会不给你留情面的。」
可许姐不知道,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得罪闻述了。
一年前的影视城里,彼时我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十八线小艺人,只能在剧组里拿个几集就狗带的龙套角色。
可恰逢有导演在这边剧组物色演员。
大抵是长相恰好有些符合他对角色的想象,我收到了他的试镜邀请。
不看不知道,一看眼一亮。
女主!
我满怀期待与欣喜,恰好当天戏份不多,拍完几个镜头后,我兴奋难耐,找了一间挂着锁没有人的屋子,准备熟悉一下台词,代入一下角色。
是以大学为背景的一部青春校园剧,女主是勇敢追爱的直球少女。
而高冷的男主也在女主一次次真挚的追逐中渐渐沦陷。
很纯爱的剧本。
手机页面上,剧本文字密密麻麻,我随手一翻,恰好翻到了女主向男主角第一次表白那一页。
戏瘾瞬间犯了。
「可是男神,我真的仰慕你很久很久了,鼓足了勇气才站到你面前的。你可不可以考虑一下跟我交往,拜托了!」
我也不知道静谧的屋子里,闻述竟然在屏风后换戏服啊!
话音刚落,男人自屏风后走出,赤裸着上身,腹肌紧致。
精致的脸上眉心却紧皱。
他犀利的目光掠过我的脸,语调极为不悦,
「谁教你的表白要挑别人换衣服的时间?」
我正要解释什么,身后门扉响动,闻述的经纪人一个箭步冲了过来,老母鸡护犊子似的死死挡在他面前。
「干什么?你们这些想动歪心思的女演员真的是越来越猖狂了!」
想必闻述面对告白已经司空见惯了。
他顺手拿起搭在屏风上的戏服随手一披,大赦天下般摆了摆手指。
「走吧,今天这段话我就当没听见。」
「以后,别对我有心思。」
如今闻述与他经纪人都将我视作狂热追逐闻述的女星,我此刻若要解释,好一点会被他们当作没有任何说服力的狡辩,坏一点那就是暗指影帝自作多情。
这不妥妥打他的脸?
真是进退两难,好大一口哑巴亏。
我进圈还未做出成绩,又没有背景没有根基,几乎是经不起一点折腾。
反正闻述也已不放在心上了,以我们之间的身份差距,以后怕是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如是想着,我磕磕巴巴留下一句抱歉后,捂着脸慌张逃窜。
身后传来闻述不悦的诘问,「不是让你将门带死吗?」
他经纪人急忙告饶:「大少爷,你就原谅我这个不记事的狗脑子吧。」
我一脸悲怆。
呜呜呜,狗都比你聪明!
要是一开始就锁好门,哪里会有一系列抓马的乌龙事件发生!
后来那部小成本的青春校园剧让我一下子为大众所熟悉。
虽然没有到一夜爆红的程度,但我这一年几乎是连轴转似的,兢兢业业拍戏,勤勤恳恳营业,投入剧组,出席活动,也终于从十八线路人晋升为了三线小花。
可关于当初的误会,至今没有机会向闻述解释清楚。
6
往事不堪回首。
闻述突然提这茬儿,是在警告我吗?
呜呜呜。
这个娱乐圈留不住我了。
臣退了,这一退就是一辈子。
我痛定思痛,到底还是没敢说出「退圈」二字,一番斟酌后,我说:「许姐,要不我最近的活动都推掉吧,我想……沉淀一下自己。」
如今我正处于风口浪尖上,稍一活跃,肯定会有大批路人与营销号拿出我与闻述的绯闻说事。
这无疑是在反复刺激闻述。
他一时看我碍眼,新仇旧恨一起算,我可就真被封杀了。
可许姐不懂我的小心谨慎,步步为营。
她嗤笑一声,无情拒绝,「沉淀什么?你又不是体育生。」
7
那条热搜被悄无声息撤下。
第一次,闻述团队口下积德,未作出任何声明。
许姐倒是以我的口吻,登上我的微博发布了一则道歉声明。
「抱歉啦,因为我本人小趴菜行为给闻先生造成了不好的影响,我以后一定更加谨言慎行……」
至此,有关我与闻述的绯闻终于告一段落。
但还是有不少闻述的极端女友粉追着我骂,无非就是说我「蹭热度」、「倒贴」、「心机女」几个词再加上对我族谱的问候,反反复复出现在我评论区。
我都没当回事。
公众人物,有几个不挨骂的。
做好自己就行了。
在家修养两天后,我又被许姐打包进了剧组。
倒不是什么呕心沥血、费时费力的大剧本,而是一个以短剧形式的公益宣传片。
目的是为了宣扬我国的汉服文化。
大概两天一夜便能拍摄完成。
与我搭戏的老师也是我下一部戏即将合作的著名演员岑州齐。
先前几次活动也多有联系,所以对戏入戏都不太困难。
入冬的清晨,雾气缠绕着冷气萦绕身畔,我坐在墙角的马扎上,一边躲着小寒风,一边背台词。
剧组工作人员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开拍事宜。
忽然便听见一阵喧嚣。
导演、编剧包括几个主演都围了上去,人影尽头,男人一袭黑色风衣,身影挺拔,侧脸优越。
是闻述。
闻述?!!
他怎么在这儿?
「闻老师,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麻烦您风尘仆仆地跑一趟了,这边马上就可以开拍了,进度一定赶得上。」
「天儿太冷了,您要不先坐进棚子里喝盏热茶?」
在一众寒暄奉承声中,他却掀起眼皮,目光遥遥地望向了我。
中华大地,礼仪之邦,无论是教养还是礼数,我都该过去跟闻述打个招呼。
可我刚刚起身,还没走两步,人就险些被绊倒在地。
小马扎上的螺丝不知何时勾住了毛衣衣摆,再加上我不设防走的那两步,衣服开线脱丝,拉出了好长一段。
在众人尴尬的注视下,我只能硬着头皮打招呼,「闻老师,好久不见。」
他阔步朝我走来,轻缓的语调却恰好令所有人听得清,「不是刚见过吗?」
我:「……」
他站定在我身前,突然雷锋附体。
「我帮你。」
我急忙摆手,后退两步,「不用不用。」
他皱眉,「你很怕我?」
「没有没有。」
男人显然不信,敛下眼睑看我的模样,带着几分要讨回公道的认真。
「装什么胆小如鼠?那晚咬我的时候,不还挺凶的么?」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演员,不是尸体。
至于这样反复鞭挞我吗?
不远处几人探究的目光看得我心里发麻,毕竟我跟闻述的名字才刚刚从热搜上下来。
眼下实在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闻述难道想不到要避嫌吗?
如是想着,在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即将探过来时,我干脆利落地一个弯腰,用牙齿咬断了那根出逃的毛线。
他弯腰的身影便止在原地。
我松了一口气,抬眼却撞进他似笑非笑的眼底。
「阮虞,牙还挺尖。」
8
真是绝妙的一语双关啊。
轻而易举的将我破防,让我思绪一下子被拉回那个醉酒的夜晚。
到底是酒精作祟还是精虫上脑啊!
我被化妆师带回房间重新换衣服。
安静的房间里,我惶恐地闻述啊?他怎么会在?」
电话那头许姐皮笑肉不笑,客观阐述了一个事实:「这个宣传片是盛歌影业出品。」
盛歌影业,老板闻冀南,闻述的亲哥。
所以他今日不是来拍摄的,是作为上司,来监工的。
吾命休矣。
9
一天的拍摄顺利结束。
回到酒店后,我按部就班地换衣服,卸妆,而后正要坠入温暖的被窝梦会周公。
可手机屏幕却亮起,接连弹出了导演的几则消息。
【阮虞啊,岑老师针对明天要拍的剧本提出了几点疑问,我跟剧本老师都觉得言之有理,也在纠结要不要做出改动。】
【你要是方便的话就来岑老师房间,重新对一下戏,我们一起捋一下明天要拍的戏份。】
手机电量告急,在即将关机的二十秒中,我火速从沙发缝里掏出了充电器,及时挽救。
匆匆回了那边一个【好】字后,我换了身得体的衣服,拿着原定剧本出了房间。
因此也就错过了导演紧接着发来的下一句话。
【说错了,是 7178 房间。】
此时我人已经站在了 7175 房间门口。
手扣在门上反复敲了几遍,都迟迟听不到脚步声。
难道是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没听到?
如是想着,我试探性地开口,「岑老师,您在里面吗?我来找你对剧本了。」
话音刚落。
门声响动。
我抬眼,措不及防对上男人潭影幽深的双眸。
水珠顺着湿漉漉的头发滴滴滑落下来,没入半敞着胸口的浴袍间。
我双眸赫然睁大,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一股炙热的力道落在手腕处,下一秒我便被闻述拉进了房间。
玄关处灯光暖黄而又昏暗。
我整个后背紧紧贴在厚重的红木门壁上。
男人高大的身影居高临下地笼罩着我,彼此的气息交织在这逼仄的空间里。
与他的距离近到我可以清晰看到他喉结,几不可见地滚动。
我在他深黯目光的检视下,那颗隆隆作响的心渐渐沉入谷底。
完了。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大半夜找人谈论剧本这件事任谁听起来都觉得荒诞不经。
我一时之间都不知该先解释自己真的是找错房间,还是要解释自己出现在其他人门口处的动机。
导演不是说 7175 吗?!
我试图挣脱他抵在我手腕处滚烫的桎梏,无果。
只能可怜兮兮地与人商量,「闻老师,我觉得您可以先松开我,我再解释,可以吗?」
他却冷笑一声,压低的嗓音里带了些危险。
「阮虞,你胆子挺大。」
「刚扒完我的皮带,就敢半夜三更找人谈论剧本了?」
10
最后是我颤着声解释了许多遍,闻述才松开了我。
我逃一般地跑出了闻述的房间。
7178 里,针对某一场景的几句台词,几人讨论声激烈。
我心思却不受控制的悬浮。
心跳声隆隆作响,手腕处那道滚烫的力道犹存。
将我抵在门框处时,闻述看向我时的视线,不像诘责。
更像……
掠夺。
「阮虞,阮虞?阮虞!」
岑州齐接连几声唤我名字,终于将我拉回神。
导演疑惑地盯着我,「是室内温度太高了吗?你脸怎么这么红?」
我如梦初醒,掌心贴住脸颊,果然滚烫一片。
要疯了要疯了。
我是演戏演多了,把自己也带入玛丽苏女主角了吗?
11
这部短剧拍完,次日我便回到了自己老巢。
当晚有一场某奢侈品牌的珠宝晚宴需要我参加。
这场晚宴牵扯该珠宝新品上市,到场的有不少商业大佬和娱乐圈明星。
而举办该晚宴的酒店也自然候着不少粉丝与媒体。
保姆车开到酒店楼下时,一群粉丝已经等候多时,举着我的牌子高呼我的姓名。
热烈至极。
保安在现场维持着秩序。
许姐替我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你先下车吧,正好可以跟粉丝互动一下,寒风中她们等你等的也不容易。我在保姆车上等你活动结束。」
我提着裙摆下车。
拥堵的人群不知谁挤谁,一声惊呼后,有人狼狈摔倒在地。
我下意识靠近她弯腰去扶。
然而就此时,场面却出现了变动。
原本高举我粉丝牌的粉丝一秒转换了嘴脸,越过保安,径直朝我冲了过来。
不明液体,奶油,各种我分不清的东西纷纷砸在了我身上。
「不要脸的东西,就凭你也敢勾引我们家闻述哥哥?」
「别来沾闻述的边好吗?也不照照镜子!」
「蹭热度的心机女活不过明天,你现在就下地狱吧!」
视线模糊,我被反复拉扯着,重重的摔倒在地。
一群人红了眼。
反应过来的保安拼命地拦。
进酒店的路被堵得死死的,我艰难地爬起身,眼前车灯大亮,又驶进了一辆商务车。
车门打开,露出了闻述蓦然惊变的脸。
12
我几乎处于本能地跑向他。
脚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脚踝处每跑一步都是钻心的疼痛。
跌跌撞撞的。
终于──
抓到了他探过来的那只手。
他托起我狼狈的身躯,将我整个人带到了车上。
关闭的车门,隔绝了眼前所有混乱的场景。
疼痛感后知后觉地布满全身。
这场精心准备的晚宴,我注定凄惨出局。
怎么会这么狼狈?
偏偏……还是当着闻述的面。
我蜷缩在座椅上一言不发。
倒是闻述立马打电话给了活动负责人,语调生冷,「关于今天的事情,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与处理。」
不多时,闻述公关团队又打来电话。
我靠他太近,可以清晰地听到来自电话那头人的声音,颇为踌躇与犹豫。
「老板,这群极端粉丝是张小姐带进来的,就是张氏集团千金,据说是您的毒唯粉……您确定这件事您要插手吗?我怕届时闻总那边── 」
「发律师函。」
闻述耐心告罄,惜字如金的四个字打断了那头的话。
虽然这件事是由于闻述的极端粉丝而起,可说到底,不关闻述的事。
我吸了吸鼻子。
「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不是。」闻述收了手机。
沉默一瞬,他又补充道:「我的极端粉丝对你造成了伤害,我自然要负责。」
还真是有责任感。
车身平稳地行驶在夜晚的城市中。
霓虹光影倏忽而过。
漆黑的车窗照映着我狼狈不堪的模样。
昂贵的礼服,精心收拾的妆发全都毁了。
奶油与不知名液体染得裙摆四处都是。
我鼻尖一酸,眼前氤氲出水气,不自觉呢喃出声,「搞得这么惨,我找谁说理去啊?」
明明声音小到几不可闻,一旁的闻述却听见了。
「找我。」
他叹息一声,放缓的声音像是在哄我,「找我说理,我算你工伤。」
「阮虞,我给你兜底。」
13
不出意外的,我跟闻述又上了热搜。
热搜榜上前几名,都是我与闻述的身影。
#阮虞活动现场被极端粉丝攻击#
#阮虞受伤#
#闻述英雄救美#
几张我仓皇奔跑,闻述拉我上车的高清照片也在网上满天飞。
【这是什么美人落难英雄救美的宿命感啊啊啊啊啊!】
【闻述!我老公!如果这都不算爱那什么才算爱!】
【该说不说,这么大的活动,这些极端粉丝真敢乱来啊?!他们到底怎么混进去的?】
【救命啊,这俩人上一次闹绯闻我没磕,可这一次我是真要磕了!】
【……】
可我却没什么心思关注热搜。
闻述送我回家后,我踢掉废脚的高跟鞋,一瘸一拐地走进了浴室。
霖霖热水酣畅而下,洗掉了全身的污秽。
我沉重的心情也得到了些许缓解。
想到了怕我出意外还等在客厅的男人,我特地穿了身保守的睡衣,这才慢吞吞的准备出浴室。
然而受伤的脚与湿滑的浴室地面合不来拍,我一个转身,整个人摇摇晃晃的,脚下生滑,我身子猛然撞到了置物架上。
各类各样的瓶瓶罐罐应声摔散一地。
我的惊呼声响彻整个房间。
男人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阮虞,你没事吧?」
太狼狈了。
在一个人面前只有狼狈一次和无数次。
我放弃挣扎。
绝望地闭了闭眼,「我没事,就是脚滑了一下。」
摔得有些发懵,我自暴自弃地坐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不知是跟地面置气还是跟自己置气。
总之不想起。
门外闻述平静的声音传来。
「阮虞,穿好衣服了吗?」
我不明所以,「穿……穿好了。」
下一秒,浴室门被拉开。
男人弯身,不由分说地将我一把捞起。
14
突如其来的腾空让我整个人猝不及防,我手下意识抵在他胸前。
「闻述……你干嘛?」
我双腿悬空着,直到大腿处触到了洗手台面上的冰凉。
他一把抓住了我推搡的手。
嗓音喑哑得不像话。
「阮虞,老实点儿。」
我仍处于惊骇的茫然中,莫名的紧张感让我脚趾都蜷曲了起来。
我声音轻颤,「闻述……你这是要干嘛呀?」
眼前画面着实旖旎了些,很难不让人想入非非。
小人之心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
几乎口不择言。
「你……你不能这么禽兽……我可是伤员,而且,我会报警的!你──」
我话音戛然而止在脚踝被他握住的那一刻。
我这才发现,洗手台面上不知何时摆放着一瓶云南白药喷雾。
连我自己都快忘了,家里药箱里还有治跌打损伤的药。
脚不知何时已经肿得如山高了。
刺鼻的药味让我如梦初醒。
方才想入非非没能涨红的脸却在此刻爬满了绯晕。
偏偏闻述就像没听懂一般,收敛着笑意,一本正经的模样好似认真听讲的学生偶然落下了哪一句。
「阮老师,你刚刚在说什么?」
我将脸狠狠埋进了掌心。
无颜以对。
如今我满身狼狈洗去,药也上了。
闻述手机几经震动,晚宴那边还需他露面。
我单腿儿跳着,将闻述送到了门口处。
电梯数字节节跳动,他挺阔的背影就近在咫尺。
莫名的心潮涌动,我一时脑热,喊住了他。
「闻述。」
他闻声回头。
走廊里的感应灯灭了。
只余月光透过玻璃照映进来,衬得他眉眼缱绻而温柔。
话到了嘴边,到底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垂在身侧的手指倏然收紧,我摇了摇头,「没事儿,你路上注意安全。」
15
我有一个秘密。
其实……我是真的喜欢闻述。
哪怕戏剧学院帅哥如云,但他依旧是群星中最为璀璨的一颗。
为这样的人心动,太容易了。
所以当初影视城闹出的那场乌龙表白,我私心的没有做出解释,想留住这个美丽的误会。
毕竟──
这份喜欢我或许终其一生都无法开口。
但更多的是对他把握任何角色都游刃有余的崇拜。
毕竟,没有人会因为摘不到星星而难过。
误闯入他更衣的房间闹出表白乌龙我自认是场不太美丽的意外。
醉酒扒上他的皮带我怪我酒后失行酒品不佳。
可今夜,他突如其来的靠近与关心却让我蓦然乱了方寸。
躁动不安的内心下,我开始起了贪欲。
是对于他,真正的欲望。
16
闻述离开后不久,便针对网上有关我与他之间沸沸扬扬的讨论声做出了澄清。
惜字如金的四个字:「君子所为。」
是他一贯的语言风格。
言外之意,那种情况下,无论换做是谁,都不会放任不管的。
网上的粉丝一下子冷静了下来。
【散了吧散了吧,以后恋爱脑就别上网了,什么事都能扯到男女爱情上去,这分明是我老公助人为乐。】
【天呐,老公真的面冷心热,危机关头有忙他是真帮啊!】
【家人们我是真的嫉妒这个姐,被老公英雄救美的高光时刻啊,换我我能吹一辈子。】
其实……我也能吹一辈子。
在心底,偷偷的。
我盯着他微博里澄清的那四个字看了半天。
心尖泛起阵阵酸涩的涟漪。
我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脑门。
闻述好心好意带我脱离窘境,我竟然还做起了春秋大梦。
色令智昏色令智昏啊!
我与闻述之间的差异,何止隔了一个银河系。
哪怕有一天我在演艺事业上登峰造极,也终于达到他的高度,可他煊赫的豪门背景,也始终是我无法跨越的鸿沟。
更何况……
他新发的微博,分明就是跟我划清了界限。
仅仅只是,君子所为。
17
我刻意的不去关注闻述,面对闻述发来的「慰问」短信,也回得疏离而官方。
悄无声息地拉远了我与他之间的距离。
情场失意,职场就要得意。
我跟岑州齐拍的短剧宣传片在网上引起了不小的影响与讨论度。
这部时间成本极低的短剧却被网友评出了超高的评分。
连带着磕我与岑州齐 cp 的粉丝都蜂拥而至。
而我和他即将要合作的新剧热度也是节节攀升。
新剧的导演像中了彩票一样开心。
开机仪式结束那天,导演在著名的港粤铭香开桌摆宴。
闻述也来了。
盛歌影业依旧是这部剧的最大投资方,他这是替自家亲哥哥来应付饭局来了。
偌大的旋转桌上,他坐主位,遥遥在我对面。
我低着头,连不经意的目光交接都不敢同他对视。
由于上次醉酒的经历太过印象深刻,我深以为戒,酒桌上我小心翼翼的,始终保持着思绪清明。
倒是导演,由于心情大好,再加上不停的给闻述敬酒。
如今主位上的男人未见醉意,他思绪却被酒精蚕食得七七八八了。
我与岑州齐位置相邻,导演醉醺醺地走到我俩身后。
一把抓住我俩的手往中间带。
苦口婆心道:「现在网上磕你俩 cp 的粉丝太多了,不管对于剧来说还是对于你俩事业上升来说,这可都是泼天的富贵啊!」
「这波流量你俩可要抓住啊!」
我想把手抽回去,可无奈导演握得太紧了,他不由分说地将岑州齐的手拉到我手背处,点起了鸳鸯谱。
「我这样看,你俩也挺般配的。」
我为难地看向岑州齐,他却抿唇淡笑,「如果能沾一沾阮老师的光,我荣幸之至。」
当事人跟导演都发话了,我若再端着倒显得自己不识好歹了。
如果许姐在的话,估计也会耳提面命的,让我快点应允。
也好。
跟岑州齐炒炒 cp,就当作为新剧做宣传了。
最主要的是,还能压一压我与闻述那点时不时冒出来的绯闻。
避免自己有些不该有的心思。
我点了点头,「那就麻烦岑老师了。」
话音刚落,主位那端传来一声异响。
「砰──」
是酒杯落地碎裂之声。
淡红的液体流了闻述满手,他周身气压忽地降至冰点,神色隽冷,「抱歉,手滑了。」
气氛一下子僵滞了下来,众人噤若寒蝉,面面相觑,谁也不明白闻述怎么突然翻了脸。
就连导演也愣在原地了。
闻述拉开椅子,没留半分情面地离了席。
导演酒醒了一半,冷汗涔涔地看向了坐在闻述旁边的制作人,「你们跟闻影帝说什么了?怎么就惹得大佬不快了?」
制作人也茫然,摸着头脑复盘了半天,「难道是对拍摄安排有异议?」
一群人哪还有继续喝下去的欲望,导演一摆手后,匆匆散席。
他愁容满面,「闻述这是喝多了,还是真有什么不满意了?会不会影响了盛歌的投资啊?」
一群人想来想去,连带着我也忍不住多想。
满脑子都是他离去时冷冽的侧脸。
一个大胆的想法涌上心头。
总不能是因为,我要跟岑州齐炒 cp 吧?
18
出了酒店门,寒浸浸的风吹散了身上的些许酒气。
外面不知何时下了雪,已覆了地面一片雪白。
闻述还没走。
他今晚喝了不少,一双桃花眼氤氲着醉意的红,正靠在路灯下一边揉着眉头一边等司机。
雪下得静谧,飘飘扬扬,衬得他高挺的身影竟有些寂寥。
许是察觉到我打量的目光,闻述偏头看了过来。
风雪中,他眯了眯眼,朝我招手。
「过来。」
言简意赅的两个字,他说得没什么情绪。
我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向他走近。
又在三米处之前,停下了脚。
「远。」
我谨慎地打量了一眼四周,解释道:「避嫌。」
毕竟我们两个若是再上一遍热搜,这个绯闻可能怎样澄清都澄清不了了。
然而我话音刚落,他却长臂一伸,一把将我捞入怀中。
四周寒风凛冽,怀中气息却温热交缠。
男人垂头伏在我耳畔,喑哑的声音闷闷传来。
细觉竟有委屈之意。
「阮虞,别跟他炒绯闻。」
「跟我炒。」
我心跳都漏了一拍,几乎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我颤抖着手想要推开男人,指尖触及到他手臂处时,却又不自觉攥紧了他风衣衣料。
「闻述……你喝多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没喝多。」他否认。
抬头看我时,神色是难得的固执。
他温薄的话息掸在我耳际,一字字说得清晰又认真。
「阮虞,我只是对你,起了贼心。」
他承认得坦坦荡荡。
「我吃醋。」
看到闻述身影急匆匆赶过来的导演恰好就听到了这几句话。
我被闻述圈在怀里,看不到他站我身后石化的身影。
只能听到他懊恼的画外音。
「怪不得闻老师生气了,我乱点了一整晚的鸳鸯谱,我真是造孽。」
不远处一群不明所以的吃瓜群众都伸长了脖子,但到底没人敢上来打扰。
导演也识趣地退了回去。
原本是想给我俩留下私密话的空间,可只有我知道──
闻述圈住我后腰的力道渐松,伏在我身上的力道却渐重。
耳边他的呼吸渐渐均匀。
他妈的,他睡过去了。
恰好闻述助理终于开着车赶到。
他花容失色地从我身上扒开闻述,赶忙把人往车里塞。
看着那辆渐行渐远的商务车,我梗在原地,忽然觉得胸腔里团着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
还说自己没喝多?
你怎么想的在捅破窗户纸的这一刻睡过去的啊!
闻述你真是个大混蛋!
19
所幸那晚没有狗仔在附近蹲点。
不然我真的要跟闻述住在热搜了。
但有关我与闻述之间的传闻却在圈里传得五花八门。
包括但不限于——
闻述对我表白。
我与闻述闹别扭,岑州齐与整个剧组都成了我俩 play 中的一环。
闻述看好了我带来的热点,打破原则主动邀请我炒作。
……
很显然,许姐耳朵里听到的就是第三种传闻。
次日许姐抱着吃了一半的瓜兴致冲冲地来到我家。
一双亮晶晶的眼底满是对事业的渴望。
「听说闻述要跟你炒 cp?还真是大姑娘坐花轿,头一回啊!
「宝贝儿,这可是泼天的富贵,咱们可得接住了。
「你有没有跟闻述的助理,经纪人洽谈啊?」
我顶着一双黑眼圈正烦躁呢!
闻述昨天稀里糊涂的说完那一堆令人想入非非的话转头就醉死过去,徒留我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想到这儿,我不禁冷笑,「男人的话你也敢信?」
许姐大手一摆,「闻述出道以来从没跟谁炒作过,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的,我现在就去联系闻述的助理。」
说着,她喜滋滋地拨通了闻述助理的电话。
铃声几声响动后,率先传过来的却是闻述的声音。
许姐满心欢喜的就要与他探讨绯闻方案。
对面却声色沉冷,毫不留情地砸过来一句话:「我出道以来从未拿感情炒作过,暂时也不想打破这个先例。」
我从许姐翻白眼失望的神情中悟到了她要表达的意思。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
许姐笑容僵住了。
正要说些什么,电话那头的人却话锋一转。
「我都是直接官宣的。」
许姐开了免提,男人沉稳的声音伴随着潺潺电流清晰入耳。
「阮虞。开门,我在你家门口。」
许姐彻底瞠目结舌,手机啪嗒一声,落地了。
与此同时,门铃响动。
20
在那个平平无奇的清晨,我与闻述的一则官宣,让整个网络炸开了锅。
微博几欲瘫痪。
上千条上万条的评论接踵而至。
【啊?这俩人绯闻传来传去,澄清来澄清去的,就……直接官宣了?】
【我就说他俩有情况,还掩耳盗铃的澄清呢,闻述那不值钱的样藏都藏不住!】
【笑死了 cp 粉上大分!】
热评第一是来自闻述五年老粉的善意取笑。
【哟哟哟,不是还说君子所为吗?】
闻述特地点赞回复了这条。
【我不是君子。我是趁火劫爱的小人。】
闻述番外:
1
关于他怎么喜欢上阮虞的这个故事,闻述想了好久。
也许,该从他们见面的第一天说起。
那场阮虞意外闯进他更衣房间的告白。
换好了戏服,闻述走出房间时,目光不自觉的被隔壁片场所吸引。
他一眼就看到了跟他表白的那女孩,此刻早就不是那副皮肤白皙,眼神澄澈的模样。
她穿着脏兮兮的戏服,化着夸张的妆容,脸上、身上尽数都是污垢血迹。
这场戏对肢体语言和神情波动要求极大。
旁边的演员要么接不住阮虞的戏,要么肢体语言不达标。
导演耐心告罄,凶巴巴地喊了好几遍「卡。」
她就在泥地里反复滚了七八遍,每一遍都表现到了极致,直到那场戏拍到令所有人满意。
明明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龙套角色,可她的眼神戏,却胜过在场所有人。
那时闻述居高临下地想。
是个可塑之才。
如果──
她心思再正一点就好了。
2
打脸是在一个多月后。
那部网剧是由盛歌开发的一个小项目,虽说投资小,但到底七八月是青春剧盛行的月份,也须得重视一番。
可他那好哥哥闻冀南忙着追爱,竟然把视察片场的包袱丢给了他。
闻述无奈,百般不情愿地往片场一坐,却又看到了阮虞那张明艳动人的脸。
高高的马尾,宽大的校服,衬得人青春洋溢。
摄像机里,她望向对面男演员的目光缱绻而动人。
她口中说出的台词也格外耳熟。
「可是男神,我真的仰慕你很久很久了,鼓足了勇气才站到你面前的。你可不可以考虑一下跟我交往,拜托了!」
那真切的语调,可比他在屏风后面听到时,情绪饱满多了。
闻述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了,这一切都是误会。
是他太自以为是了。
与助理你一言我一语的,几乎给人家姑娘敲定了罪名,让人连个辩驳的空隙都没有。
生平第一次,闻述尝到了火烧耳廓的滋味。
那场戏他没看完,默默离场。
从那儿之后,阮虞的名字好像挂在他耳畔一般。
那部校园剧让她火了一把。
但她并未有自高自傲,反而做事更加踏实。
她真的努力又认真,踏踏实实拍戏,名气一跃而上。
闻述目光不自觉被她吸引。
他二十几年的人生,要么接受高等教育,接触新鲜事物提高自己,要么沉浸在演艺事业中,从未在情海中沉浮过。
也便意识不到,早就在不知不觉之间,他对她的关注度,远远超过对一个演员欣赏的程度了。
这事儿还是旁观者清。
酒吧包间里,闻述与三五好友叙旧饮酒,突然一条娱乐新闻便出现在手机首页。
#新晋小花阮虞疑似与演员汪岐共游欧洲,是否陷入热烈#
娱乐账号说得有理有据的,还 po 出了分别由阮虞和王岐发出的两张照片。
两人拍了同一朵云。
闻述一下子没了喝酒的兴致,将评论翻了个底朝天后,又单独在平台上搜索阮虞绯闻。
他的好友便是这时出现在他身后的。
「怎么?你对这个阮虞感兴趣啊?」
不高不低的一声喊,叫整个包间人都听到了。
再熄屏已经来不及。
好友苦口婆心,「你看有什么用?你看她还能从手机里跑出来吗?你得追才有用啊!」
寂寂无波的心底却被掀起了骇浪。
心潮涌动,再难平息。
3
其实,阮虞醉酒扒上他皮带那一晚,他本来就不是无意路过。
他在附近刚拍完杂志,便收到了好友发来的消息。
说自己在会所看到阮虞跑洗手间吐了,应该是喝了不少。
所以收工后他想也没想的便让司机开到了会所。
老远便看到阮虞在楼下吹风。
冬天的风寒气逼人,很是凛冽。
闻述在车门打开前,想了无数个开场白,就是没想到过少女迷朦着一双眼,率先扒上他皮带。
后面还像个狂徒,将他认作万恶的资本家,不由分说地啃上了他的锁骨。
热搜上得很意外。
有关二人的绯闻传得沸沸扬扬。
电梯里,闻述拦住阮虞去路那天,头脑一热便问出了那句话。
「你是不是还对我,贼心不死?」
阮虞但凡点一下头,他连下一句话怎么接都想好了。
那些情话大全可不是白看的。
「你这个芳心盗贼,把我的心偷走了,那便给你吧。」
可少女睁大双眼,磕磕绊绊说出的那句话却犹如当头一棒。
「死了,死了,死得透透的了。」
也是。
她对他的喜欢,本就是自己的一场误会。
闻述慌了。
抓了情场浪蝴蝶的几个好友,连夜开了一整晚的会,又攻略学习了好多种追爱方针后,闻述暗戳戳地,开始了他的行动。
4
至于让阮虞远离他的那场澄清,闻述深感冤枉。
他好不容易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
本以为可以拉近他与阮虞之间的距离,没想到,他人刚出了阮虞家门口,就看到了自己微博账号下的澄清。
冷冰冰的四个字,比冬天的雪都冷。
「君子所为。」
知道他密码的,只有闻述助理。
助理从他出道以来便一直跟着他,做事一直体贴又细心。
这是第一次,闻述这么想炒了他。
很好。
擅作主张的四个字,他一切白干。
而闻述的助理怎么也没想到。
自己难得有眼力见的帮老板及做出澄清,怎么就被扣工资了呢?
(全文完)
作者:西禾
备案号:YXXB6grn6pBRn7cG1JD6bYfno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