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爱典当 - 知阅全览

裴川典当了我们的定情戒指给李念念买了一双舞鞋。

为此事我大闹到医院，他穿着白大褂冷冷睨了我一眼：

「等下个月工资发了我补给你就好了。」

可这一双舞鞋的钱是我们一个月的生活费，我低头看了看身上缝缝补补的衣裳。

一个月后，裴川买了新的对戒，李念念对他撒娇说喜欢。

我笑了笑：

「那就给她吧。」

裴川猛地抬头看向了我。

后来，为了买一张离开的机票，我典当了另一枚戒指。

从医院回了家。

路上碰见了那家排着长队的烤鸭，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缝缝补补的衣裳，又想起了裴川卖了戒指为李念念买的舞鞋。

心一狠，我就在一条长龙里排起了队伍。

排到我的时候刚好只剩半只烤鸭了，老板笑着打趣：

「冉青，你今天怎么舍得吃了？

「不给裴医生省钱了？」

我低着头尴尬：

「嗯，今天想吃了。」

每一次我路过这家烤鸭店都会驻足一小会儿，最后还是没有买。

我想省些吧，现在看来没什么好省的。

他都能当掉戒指为李念念买一双舞鞋，我为什么不舍得吃半只烤鸭呢。

热乎的肉到嘴边，我的眼泪却掉了下来。

脑海里是白天他看着我，觉得我不可理喻。

「不就是一枚戒指吗？等我这个月工资发了补给你就是了。」

裴川用冷漠的神情对着安保说道。

「她再闹就直接将她拖出去。」

这枚戒指是我们的定情信物，那双舞鞋是我们家一个月的生活费。

我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脚下的鞋雨天会进水。

裴川下了班回到家，手里提着一袋板栗。

他将板栗剥好了塞到我嘴里：

「热乎的，刚买回来。」

我嚼着板栗，却觉着苦涩。

我笑着问：

「给李念念也买了一份对吗？

「你还给她订了半年的牛奶。」

裴川笑着的脸顿时就僵硬了几分。

见外头下了雨裴川又久久没有回来，我心生担忧，想着去巷口等他送伞。

巷口那摆摊卖栗子的阿婆还未收摊，见我拿着一把伞不停地伸着脖子张望，便叹气一声问我：

「等裴医生呢？

「他刚刚往彪子家走了。」

彪子就是李念念逝去的丈夫。

李念念是院里出了名的漂亮，又在文工团工作，所有人都认为她会嫁一个温润如玉的大学教师或是像裴川这样的医生。

却不承想她嫁给了一个煤厂里工作的男人，胳膊粗壮，膀子宽阔。婚后半年男人死在了煤场里。

听见阿婆的话，我带着伞回了家。

望着那盏灯泡，我出了很久的神。

直到裴川将一枚板栗塞到我嘴里我才醒神。

裴川眉眼微蹙：

「阿冉今天到底怎么了，我不就是给念念买了一双舞鞋吗？

「念念是文工团的，她每天都要跳舞，要是不买双好点的鞋，那脚都磨破了。」

这是一双舞鞋的事情吗。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鞋底破了洞的鞋，冷笑了一声。

「裴川，难道我的脚就不会破了吗？」

裴川眉眼又紧蹙了几分看向了我的脚，他似乎不解我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可我这双鞋的鞋底都已经磨坏了。

我一直觉得裴川的工资少，便勒紧裤兜省着。

单位的分房名额还没有下来，我们也得自己先攒点钱。

可要不是前段时间在李念念家外站着一群小孩我都不会知道，裴川用了五十斤的粮食换了电视机票，还凑了钱才买下电视机。

那群小孩争先恐后地往李念念家跑：

「快，念念姐姐家有电视机！」

站在门外，我听见邻里讨论：

「哎呦，这李念念真是命好哦，彪子死了留下一大笔钱。」

「后面还有一个护花使者争先恐后地给她买东西呢。」

「听说这是裴医生用五十斤粮食跟院里同事换的电视机票呢。」

「昨天裴医生一大早就冲出去了。」

我就说，裴川昨日特意和院里请了假，早早地起来也不知做什么去了。

原来是给李念念抢电视机去了。

裴川叹了一口气，语气稍软下来：

「好了，别生气了。

「念念文工团舞蹈表演体力消耗大，我给她订牛奶补充补充蛋白质。

「前几日她在工作的时候晕了，我才给她订的。」

我冷笑一声看着他的脸：

「裴川，我不累吗？」

他捏了捏鼻梁，一脸无奈：

「行了，我给你也订一份就是了。

「一杯牛奶而已，想喝就订，你一直跟念念计较什么。彪子死了，她没了丈夫，我对她照顾照顾，仅此而已，你不要多想了。」

睡觉时我和裴川之间空出了一大块位置。

夜里忽然下起了大雨，雨水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

家家户户的窗户几乎都被砸破了洞。

我和裴川同时被雷声惊醒。

裴川倏地拉开被子披上外套就要往外走，我看着他：

「你去哪？」

裴川神色低沉：

「打雷下了雨，窗户都被砸破了。

「我去念念家看看。」

打了雷他都能第一时间想到李念念，真是好讽刺。

这个夜里巷子里的人几乎都无眠。

雨实在是太大了，院子里种了菜的早就被吹得一片狼藉。玻璃被砸得稀碎，地上满是残渣。

天色渐亮的时候大家都起来打扫了。

裴川匆匆地回来，手里拎了几个包子：

「我买了早餐你快吃。」

见他回来了，我顺便告诉他：

「院里的门倒了，你扶起来。」

裴川摆了摆手：

「我先去帮念念，她一个人搞不赢。」

我愣住笑了一下：

「我一个人就搞得定了？」

裴川也怔了一下，就似乎才意识过来，他走了我也只是一个人。

他说：

「念念力气小，这能一样吗？」

说完他就立马离开了。

我一个人扶起了倒掉的门，把院子里的东西全收拾好了。

裴川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我已经吃完了午饭。

他撸起裤管问我：

「你怎么一个人都弄好了。」

呵，等他回来，天都黑光了。

「饭菜在锅里吗？」

我摇头错愕地看着他：

「你没在李念念家吃吗？」

我以为他会在李念念家吃呢，我和李念念不对付的事情一直是摆在明面上的，任谁是裴川的妻子都无法对她有好感。

所以李念念常常叫裴川吃饭，却不叫我。

只要裴川去了李念念家，我都不会给他留饭。

裴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我自己煮吧。」

裴川忽然问我：

「你这几日怎么没去给我送饭？」

我看了他一眼：

「没时间。」

我听裴川同事的媳妇说裴川在单位分了一套房。

听到了分房的时间和房子的位置，我紧紧皱着眉头。

居然有一个星期了，裴川什么也没和我说过。

我兴冲冲地领着水桶拖把走到那儿，敲开门却见到了李念念的满脸笑意，看见我的时候她的笑僵住了：

「你来做什么？」

「这不是裴川的房子吗？」

李念念说：

「裴川哥已经把房子给我了。」

我冷哼一声：

「房产证呢？写的谁名字？」

李念念表情尴尬：

「写谁的重要吗。

「反正裴川哥已经把房给我了。」

这套房子我光是往外站着一看，就知道有多大。

李念念还在屋里播着 CD，屋里传来几句粤语的歌声。

屋子摆了几盆花，还有一处小阳台，阳台上布满了花。

我灰溜溜地回到家，这一路上我想了很多，裴川和李念念的事情我不想管了。

他们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我的生活还得继续。

回到家，我坐在桌前等着裴川下班。

等他的时间里我哪也没去。

我想了想，只要我做点活，总不会把自己饿死。

待到裴川回家时，我直接敞开天窗说亮话：

「你用五十斤粮食换了电视机票，你的电视机呢？

「还有，单位分的房在哪？」

裴川看着我，脸色有些愠怒：

「冉青，你调查我？」

我被气得一笑：

「裴川，我们是夫妻。你说我调查你？你用五十斤粮食换电视机票，你把房子给李念念你告诉我了吗？」

整整五十斤粮食啊。

还有一套房子。

当时媒婆介绍的时候跟我说：

「小裴工作好，当医生的有面子。

「还会照顾人。」

我看他长得不错，出去中山公园逛了几趟，路上给我买糖葫芦买水喝，我觉得这男人应该会体贴人。

合着和他结婚我也不亏，便一口答应了。

谁知他竟是这样的。

「冉青，念念死了丈夫，你身为女人就不能体谅一下吗？

「她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容易吗，在文工团里工作的都因为她死了丈夫歧视她，如果我再不照顾她，她一个女人怎么活下去。

「前几天那屋子被雷雨吹成那样你也不是没看见，她一个人怎么住呢。

「这几日夜里也不安宁，不少人跑到派出所报案说东西丢了，遭贼了。我这才把房子给她住的。

「房产证上还是我们的名字，只是将房子给她住而已，你别计较了。」

等他说完，我抹了一把眼泪疲惫地说：

「睡吧。」

灯被关掉，他依旧在絮絮叨叨和我解释。

可我觉得累了。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以前裴川总是早出晚归的，尤其在换季的时候会去给李念念送感冒药，让她注意别着凉了。

今晚我也没再为他留灯。

他回来时窸窸窣窣的声音将我吵醒，我忍不住蹙眉：

「小点声行吗？」

吼完我们两个人都愣住了。

我很少对他大声说话，他也很少朝着我发火。

可是突然，我就不想忍了。

裴川低声说：

「睡吧。不好意思吵醒你了。」

他洗漱完上床快睡着的时候将手搭在了我腰上，我轻轻将他的手拿开。

他立刻就惊醒了，声调沾染着几分困意：

「怎么了？」

裴川又将手搭了上来。

我将身子挪了挪，开口：

「热。别搂着我了。」

裴川说：

「现在才几度，怎么会热。」

我说：

「反正就是我感觉挺热的，你抓紧睡吧。」

白天，裴川还没起床我就出门了。

市里有一家图书馆，馆内都是大学生还有准备考公考编的毕业生。

他们起得很早，我来晚就没位置了。

图书馆的门一开，人就一溜烟地挤了进去。

我好不容易从几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中间挤出来。

抓了一本书占了一个角落就看了起来。

前几日在报纸上看见西北农院的研究所在扩招，有人才引进政策，有房补。

我符合各项招考条件。我想要一处落脚的房子。

也想去看看世界的另一个角落。

我在图书馆啃着书，看到几乎忘记了时间。

抬起头的时候才发现周围的人都走了，天色也渐渐黑了。

这才意识到时间不早了。

我慢悠悠地回到了家，今个和一群大学生待在一起，我发现了他们身上那种青春活力是我身上没有的。

我几乎每天都来。

一个大学生问我：

「姐，你报考哪个岗位啊，你报的我就不报了。」

我知道她的意思，她觉得我太努力了。

半路上下起了雨，我匆匆跑了起来。

到巷口的时候，我见到裴川焦急的神色，额前沾着几滴汗水。

手里举着一把伞，另一只手拿着一把伞。

见到我的时候他的神色瞬间轻松了下来：

「你去哪里了？

「我差点以为你出事找了你好久，回家吧，我做好饭了。」

桌上摆满了肉菜，裴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丝绒盒子拉住我的手，将盒子放在我手心。

还没打开盒子，门就被人敲响了。

声音细软：

「裴川哥，你在家吗？」

打开门，是一张发白的脸，她的发丝贴着脸，却丝毫不影响她的美，还为她添上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

裴川皱了皱眉：

「怎么淋这么湿，快进来。」

她抬起脚步又顿了一下，委屈地看了看裴川：

「冉青姐会让我进去吗？」

看着她装模作样，我冷笑一声：

「不想进就回去吧。」

作势我就要关上门，李念念却赶忙抓住门边。

围在餐桌前，裴川温柔地看着我：

「打开看看。」

丝绒盒内躺着一对戒指。

李念念嘴角勾起笑：

「好漂亮啊，裴川哥哥，我也喜欢。」

裴川说：

「这是我给小冉买的婚戒。」

我笑了一下看着李念念：

「那就送她好了。」

裴川猛地抬起头看向我。

「这是……我们的婚戒。」

我面无表情地点头表示：

「我知道啊。

「念念不是喜欢吗？那就送她好了。」

裴川的眼神有些慌，冲我微微一笑。

李念念上手就要拿走戒指，裴川摁住了她的手：

「这是我给小冉买的戒指。」

李念念俏皮一笑：

「可是冉青姐说送我了。」

脸皮可是够厚的，送她，她还真敢收啊。

裴川将戒指放回丝绒盒，紧紧地捏在掌心又揣回口袋。

饭后，李念念一双眼睛水灵灵黑漆漆地看着裴川：

「裴川哥，我害怕走夜路。

「你送我回去吧。」

裴川看了我一眼，正想开口。

我先他一步说话：

「你陪她回去吧。

「她一个人回去多不安全。」

裴川站在我们中间不动，他看向了我，眼神中带着疑惑和不解。

好像在问：你为什么要让我送她回家。

是啊，换作以前我会吃醋，可现在不会了。

他既然喜欢照顾死了丈夫的人，觉得别人可怜，那就让他可怜好了。他是做慈善的，我可不是。

他站在原地不动，李念念开口催促：

「裴川哥，我好冷啊。」

裴川点了点头，有些失魂。

我说：

「裴川，你把外套脱下来给李小姐吧。

「她身子单薄，又是学舞蹈的，着凉了可不好。」

裴川抬头，眼神错愕地看着我。

他似乎不敢相信，这会是我说出来的。

此时的我应该大吵大闹问他：

「这么晚了，你为什么还要送她回去，你们孤男寡女的。」

然后他会回我：

「念念一个人我不放心。」

所以我主动让他送，他怎么还犹豫上了呢。

我推了他一把，将一把伞丢在他身上：

「快去吧。等会儿雨又下大了。」

说完不容他反应我就关上了门。

裴川离开院子前大喊：

「小冉，我很快去去就回。」

等他回来的时候我已经要关灯歇下了。

他脸上被雨水打湿，声音沙哑：

「今晚，你为什么要将戒指送给念念。

「这不是普通的戒指，是我去年年终奖补发新买的婚戒。」

我握着手里的书，不由得耸了耸肩膀，胸腔内发出闷哼的笑。

「婚戒？」

我挑眉饶是一副听笑话的样子。

「反正李小姐喜欢，我们照顾照顾她啊。」

裴川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又问我：

「你为什么让我送她回家？」

和他质问的语气比起来，我反倒显得平静多了：

「不是你说过的吗？

「她一个女人死了丈夫，孤苦伶仃的，她一个出去的路上出了事情怎么办，天又这么黑。

「你不是说她死了丈夫可怜要多照顾照顾她吗？」

所以啊，那就让我的丈夫多照顾照顾她呗。

接着，屋内变得安静，落下一根针都能听清声音。

快要睡着的时候，裴川声音忽然响起：

「那你呢？

「上次的事情你被那伙人堵住的时候你怕吗？」

我倏地睁开眼睛，心跳怦怦的。

怕啊，当然怕。

我不仅是女人，我也是人啊。我没有三头六臂我也会害怕的。

上一回打雷，他连夜赶去李念念家。

巷子一群不学无术的无业青年看着只有我一个女人，便趁机勒索。

我装作淡定，拿了点粮食打发他们：

「家里就剩这些了。」

他们挥了挥手中的棒球棍抵在我脑门上：

「给我说实话。」

这些人难缠，成天无恶不作。

我看着淡定，内心早就怕得不行了。

拿了一个银镯子给他，才将他们打发走。

事后我报了案，巷子里大大小小的东西都丢失了不少，才将这几人给抓获。

所以当裴川问我怕吗？

当然怕啊，可是好像又习惯了。

他拍了拍我的后背：

「没事，我有我在。」

呵。

有他和没他又有什么区别。

第二天一早，我又早早地爬起床跑去图书馆。

馆内坐满了人。

中午我回家做了个饭，却见着厨房里有身影在走来走去。

吓得我一个激灵，喊上隔壁家的婶子陪着我一块进门，我们手里拿着一把锄头。

婶子推开门扯着嗓门就大喊：

「别乱来啊。

「大白天地看来你们这伙人局子是没蹲够！」

门一推开，裴川清冽的声音响起：

「小冉，是我。」

抬眼就看见裴川那张白皙俊俏的脸。

我吞咽了口水，松掉了手上的工具。

大中午地，裴川居然回来吃饭了。

医院离家里有些距离，裴川中午一般不回来吃。

文工团和裴川的单位就差几百米的距离。

裴川和李念念时常一起吃午饭。

我给裴川送过饭，他让我别再送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不让我送饭的原因是要和李念念一起吃午饭。

为此事我还和他闹过，他只是一脸平淡又无奈地看着我：

「念念死了丈夫，她单位的人都瞧不起她。

「中午她吃饭孤单，我就让她和我一块吃。」

看见裴川在家的时候我有些意外地问他：

「你今天怎么不在医院吃。」

婶子哎哟了一声就说：

「行了，好在是你，差点以为你们家遭贼了。」

裴川看着我眼尾上扬，身上还穿着围裙，他举起锅铲：

「中午我烧了鱼。

「还有你喜欢的玉米粒。」

我点了点头：

「吃饭吧。」

我刚要坐下，他就拦住我：

「等等，我的汤还没好。

「排骨玉米，你喜欢的。」

我的东西还放在图书馆里，去晚了怕被人拿走。

「晚上再喝吧。

「你不是还要上班吗？别忙活了。」

我吃了几口，裴川按住我的手让我多吃点。

「我东西还在图书馆没拿回来。」

裴川松开了我的手：

「那我将汤温着，你回来喝。

「晚上下班我顺道来图书馆接你。」

我点头匆匆离开。

晚上的时候果不其然下起了雨，我在门口等着裴川，天色渐渐暗了也没见他来。

从医院到这的距离也就十几分钟。

现在都过去一个小时了。

见雨势越来越大，我抓紧跑了回家。

回家的巷口我碰见了裴川，他手举着一件衣服过头顶，衣服下还遮盖着李念念。

两个人在雨中狂奔。

和他对视了一眼，他开口喊我的名字：

「冉青，等等我。」

冲着他我浅浅一笑，举着伞提起裤脚小跑回家。

裴川大口喘着气打开家门。

语速很快，语气带着些焦急：

「小冉，我和念念不是你看见的这样。」

他说下班顺道来图书馆接我，其实我也没抱太大的希望。

就像刚嫁给他，谁还没点少女情怀，坐在初恋的自行车后座上游走在大街小巷，和他在一起就有安全感够幸福了。

以前会因为和他一起散步，邻居问随口一句而感到脸红：

「你是裴医生媳妇啊。」

可他说要来接我的时候，我想那就顺道等等他吧。

等着雨势越来越大。

我说：

「裴川，我没觉得你和她有什么啊。」

他站在门外，胳膊上挂着湿透的外套，脸上也有水珠流过。

胸膛微微起伏，应该是跑着追回来的。

裴川的眼神落在我身上，静静地看着我：

「你不生气吗？」

我淡淡地回一句：

「没什么好生气的。」

确实，我应该又吵又闹。

可我不想计较这些了，爱与不爱我无法控制。

唯一能控制的是我自己。

裴川从身后抱住我：

「我只是路上刚好遇见她了，我本来是要去接你的。

「新买的戒指你不喜欢吗？」

我掰开他的手：

「挺漂亮的，还行。」

他忽然对我说：

「小冉，明天你继续给我送饭吧，我想吃你煮的馄饨。」

我叠好手中的衣服，眉眼紧蹙，掀起眼皮看向他：

「我没空。」

每次我给裴川送的饭菜里只有馄饨会吃完，我就觉得他喜欢多给他包馄饨。

李念念敲响我家门，将那个眼熟的盒子递给我：

「冉青姐，你的馄饨真好吃，就是比前几天做得咸。」

听见这话的时候我嘴角一僵。

原来我送的馄饨都到李念念嘴里去了。

裴川抢过我手里的活：

「以后晚饭我来做。

「你给我送饭好吗？或者你来接我晚上下班也行。」

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说了，没空。」

裴川讪讪点头，有些失落。

次日，我收到了一封来自西北的信。

见我面色紧张，送信的笑着对我说：

「放心好像是好消息，来自西北那边的。

「好像是什么研究院的。」

拆信的时候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看见信件内容的时候我忍不住眼眶泛红。

我入选了西北研究院的招聘。

上面写着次月一号入职。

我身上没有多余的钱了，唯一一个值钱的东西就是和裴川结婚的定情戒指。

这枚戒指也是我用所有钱买下来的。

自从裴川将戒指典当给李念念买舞鞋后，我就将戒指给脱下来了，手指上常年戴着戒指的痕迹也消失了。

用红袋子裹着戒指紧紧揣在口袋。

看着那家古物典当的货铺，深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您好，我要典当戒指。」

另一个熟悉的声音也在耳边响起：

「老板，我要赎回这枚戒指。」

老板看了看给我报了个价，我迅速在心里琢磨着这些钱够我买一张去西北的车票还能有余钱。

狠狠地点头生怕老板反悔：

「我答应。」

一双手强有力的手抓住了我，转身看见裴川眼神低落，眼尾居然有些湿润。

声音发颤：

「小冉，你要卖掉我们的戒指吗？」

我生怕老板反悔，也怕裴川阻止，立马将戒指给了老板：

「老板，我们签字吧。」

看了看戒指，老板又抬眼看了看我和裴川。

走出店门，裴川跟在我身后。

「小冉，为什么？

「为什么要卖掉我们的戒指。」

我走在他前头，手里紧紧攥着钱。

他长腿一迈就挡在了我身前，抓住我的肩膀。

我看着他，理直气壮地说：

「你不是也卖掉了另一枚戒指吗？」

裴川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最后将那枚戒指赎回来了。

可我将戒指卖了。

我要去西北研究院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和裴川说。

寻个合适的时机把婚离了，就可以买票了。

再过一段时间就是新年了。

去西北我还需要时间适应和安顿。

除了一些贴身换洗衣物，我好像也没什么可以带走的了。

在街上，一群人围着。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看好戏的表情。

我也好奇扎堆过去一看，才发现主人公之一是裴川。

李念念的头发被薅得乱七八糟，脸上也滴着血珠，嘴角也红了。

整个人没了往日里高傲的姿态，看上去狼狈极了。

她趴在地上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去抓着裴川的衣角。

站在中间身材微胖的女人双手叉在腰间，声音雄浑：

「我看你丈夫长得好看，你们夫妻都长得不错啊。

「你居然看得上我家那个猪八戒。」

裴川挡在李念念面前，声音带着威胁，脸色低沉：

「再敢欺负她，我就报警了。」

女人不屑一笑：

「你报啊。

「我看你老婆给人当小三，怕不怕丢了文工团的工作。」

女人撸起袖子就要打李念念。

李念念捂着脸，眼眶泛红，声音委屈：

「裴川哥，你要救救我。」

裴川垂眸看她，轻声安慰：

「别怕。」

他掀起眼皮看着那彪悍的妇女，抓住她的胳膊，低声怒吼。

「你再敢打她试试看！」

从周围的人口中我得知得差不多了，李念念勾引别人丈夫，被人妻子找上门了，人妻子以为裴川是她的丈夫。

裴川没有否认自己是李念念的丈夫，反而还护在她身前。

不让人误会都难。

若不是我是他的妻子，我也会觉得他俩是一对的。

有人说：

「哎呦，这女人的丈夫也是够意思的，妻子出轨了还护着。」

「是啊，这男的头上绿帽子都不知道多大一顶了。」

我的头上怕不是才有一顶绿帽子吧。

就站在人群中，我饶有兴致地围观，和周围的阿公阿婆聊了起来。

突然，有人喊了我的名字。

是巷子卖板栗的阿婆，她哎呦一声：

「小冉，这不是你家裴医生吗？

「好像你家男人。」

裴川的身上还穿着白大褂。

所有人都看向了我，纷纷拉着我问：

「唉，姑娘这是你丈夫啊。」

我赶忙低下头，摆了摆手：

「不是，我们不认识。」

看我的人越来越多，他们神情带着八卦，带着探究，我尴尬一笑：

「真不认识，不说是她丈夫吗。」

我指着李念念说。

说完我推开人群离开。

裴川也赶紧追了上来。

他跑，我跑得更快。

要怎么说，我觉得太丢人了。

裴川追到家门口，气都来不及喘：

「你跑什么。」

我假装不知道：

「没啊，我没跑什么。」

回到家，我们面对面坐着。

两个人都不说话。

直到李念念敲门喊：

「裴川哥，我能来找你吗？

「我怕她来找我麻烦。」

裴川看了我一眼，我指着门：

「快去开门吧。」

也差不多该离开了。

最后不知道裴川和李念念说了什么，她居然没进来。

裴川看着我：

「小冉，那套房子。

「我拿回来了，新年之前我们住进去吧？」

听见房子，我怔了一下然后抬头笑着看他：

「好啊。」

裴川高兴地拉着我的手：

「那我们明天就收拾东西。」

我去买了飞往西北的飞机票。

回家收拾行李，我的行李不多，就带上几件衣服就好。

到了那边其他的东西也能再添置。

装好行李，裴川看着我收拾的箱子：

「就带这么一点吗？」

我点头：

「嗯，不用带太多。

「裴川，房子我就不搬了。后天我就要去西北了。」

说到去西北，他猛地抬头看向了我。

声音变得磕磕绊绊：

「你为什么要去西北？」

为什么要去西北，我想是因为研究所能领一份固定工资，还有机会分到房子。

我想要安全感，想要一个家。

以前家是一个爱人，或是一个爱我的父母。

我父母走得早，我已经不知道被人呵护是什么感觉了。

和裴川在一起，偶尔觉得他是一个冷冰块。

可在李念念身边，他明明什么都懂。

现在家对我来说，就是一间属于我的屋子，冬暖夏凉。

「裴川，因为我想离开你。

「我们离婚吧。」

他猛地抬眼和我对视，眼里似乎有一场无声、汹涌的海啸。

裴川喊：

「不行，我不同意。」

看着他的脸，我想起初见时我饿着肚子，肚子叫了一声。

他为我点了一碗双份牛肉的面。

那时候我想这样的男人应该疼老婆。

「裴川，你喜欢李念念不是吗？

「离了，你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你也不用担心我会不会生气，更不需要偷偷给她订牛奶买舞鞋贴补她生活费。

「你典当我们的戒指给她买舞鞋，可那是我们一个月的生活费，我让你看我的鞋你什么也没看出来，却没看到我的鞋底破了。

「下雨鞋子会进水，我的衣服补了又补。

「我看你工资拿得少回家，就从自己身上省，新开的烤鸭店看了几个月我都没舍得买。

「可是你呢？你拿着五十斤的粮食换一张电视机票给李念念买电视机。

「今天你和她在街上闹得很难看，我觉得丢人，所以并不想承认你是我的丈夫。」

裴川薄唇张合又闭上。

「我把房子要回来了，戒指也赎回来了。

「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给她花钱了。我真的只是觉得她可怜，她找到我的时候哭着说自己在文工团里被孤立克扣工资，还要给彪子父母还有自家老人寄钱。

「我才帮衬她的，我今天才发现, 她拿了彪子一大笔赔偿金, 她在文工团被孤立也是因为勾引别人丈夫。」

我点点头：

「可是裴川，我还是过不下去了。」

门口来人大喊：

「裴医生，院里来了急诊，快点回去。」

裴川看着我又看了看门外犹豫地说：

「等等我, 我手术结束马上回来。」

他的眼神迫切害怕：

「一定要等我好吗？」

我收拾了行李就前往机场。

过完安检，裴川跑到安检口外：

「小冉等等我。」

我当然不会等他。

「求你了, 等等我好不好。」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赶紧跑到售票口着急地问：

「我要买一班去西北的机票。」

工作人员说：

「抱歉先生, 前往西北的航班今日是最后一班。

「您明天再来。」

飞机起来，我看见那个渺小的身影拼命地追。

裴川追来西北的时候已经没了医院的工作。

听说他找了我很久，找了整整一年。

我刻意躲着他, 他也很难找到我。

但我还没离婚, 为了离婚我也要见他的。

我主动出现在他面前，见到我的时候他愣神一会儿，然后傻笑朝着我冲过来。

我默默倒退一步。

他无措地站在我眼前，原本⽩皙的脸被晒得有些黑了, 眼底是淡淡的乌青，看上去很疲惫。

「⼩冉。

「我找了你好久。」

他迫切地从裤兜里掏出红丝绒盒子, 双⼿颤颤巍巍，盒⼦差点拿不稳：

「你看，我把另一枚戒指也买回来了。」

我说：

「离婚吧裴川。

「你知道吗，卖戒指的钱我买了来西北的机票。」

裴川笑着的脸一僵，好像没听见⼀般⾃顾自地说：

「小冉, 我已经把我们的家搬好了。

「我和李念念真的没联系了。」

我依然⾯⽆表情地点头：

「我知道了。」

我的反应越是平淡, 他越是慌张, 眼眶一⼨⼀寸地红了。

「⼩冉，别这样好不好。

「我在京城辞职了，当时有人举报了我和李念念。我发誓我和她断了联系。那⾥的房子还在，等着你回去。

「如果你要留在这儿, 我就卖了房子来找你好不好？」

我还没和裴川离婚就来了西北, 我知道他不会愿意离的。

所以离开前，我向裴川的单位写了举报信。

举报他和李念念存在不正当关系。

那天医院喊他回去也不是因为有急诊病⼈。

而是因为这封举报信。

我看着他, 认真地说道：

「裴川, 举报信是我写的。」

这封举报信对于他的职业⽣涯评选很严重，他不仅失去了晋升资格，还失去了工作。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阿冉，你……」

看着他的震惊，我笑了：

「因为我想和你离婚, 我知道你不会答应。」

裴川哽咽，双手无力地垂在双腿前, 有⽓无力说：

「好，我们离婚。

「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

「那套房⼦, 留给你吧。」

我和裴川领了离婚证。

李念念守在⺠政局⻔口，她也失去了文工团的工作，彪子留给的遗产早被她挥霍光。

她要抓住裴川这最后的救命草。

裴川看着她冷笑：

「滚。

「你害我丢了妻子，丢了工作和机会。」

后来我不知道裴川过得怎么样了, 我不断努力工作拿到了机会晋升。

十年后，和裴川离婚分到的房子升值了，价格上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