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岁的时候，辛启意救下了落水的我。
所以我忍受着他的冷漠一直跟他在一起。
直到二十五岁那一年，我亲耳听到辛启意在私人病房里同意了柳欣的结婚请求。
我终于决定斩断这一切离开。
一年后辛启意给我发消息：
【我原谅你了，限你两天回来，我还能跟你结婚。】
我看着旁边睡得正香的宝宝和刚哄完宝宝把限量版项链带到我脖子上的老公。
回复道：【您哪位？】
1
我和辛启意在一起七年，他对我一直不冷不热，我以为他是童年有过阴影，不会表达爱意。
所以丝毫没有受到他冷漠态度的影响，反而满心欢喜地策划着我们的婚礼。
直到那一天，我在医院听到他和他的病人柳欣之间的对话。
那天辛启意难得给我打电话，说想吃我做的炸酱面，我十分高兴，特意请假回家做好。
他要求让跑腿来送。
我担心跑腿送去面凉了，于是亲自送来。
没想到，却让我在病房外听到了辛启意和柳欣的对话。
那天，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启意，我……我想问你一件事。」柳欣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也掩不住其中的坚定。
辛启意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应了一声：「嗯，你说吧。」
语气里是从未对我有过的温柔。
「你……能不能娶我？」
柳欣的语速快得有些出乎意料，仿佛这句话已经在她心里憋了很久很久。
我站在门外，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跳出胸膛，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扇门上，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辛启意一直告诉我，柳欣是他的病人。
柳欣心脏不好，已经住院三年多了。
要不是某天晚上，辛启意在洗澡，我接到了柳欣的电话，我甚至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
「辛医生，我今天把药都吃了，我是不是很棒，想让辛医生夸。」
我听着对面带着撒娇意味的女声。
心沉了下去，转头看向了浴室。
辛启意却好像听到了动静，很快就围着浴巾出来了。
他看到我手里正拿着他的手机，眉头猛地一皱，嫌弃地看着我：
「陈婧，你妈没教你不要乱动别人的东西吗？没教养。」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抢过手机，去阳台上打电话。
我不敢过去，只能借助去取衣服，偶尔听到他在安慰对面的人：
「你别想多了，就是我小时候邻居家的妹妹，一直住我这儿，我也觉得很烦。」
那天晚上我在床上等了他很久。
夜色沉默，辛启意走进来，拿起被子就走。
他又要去客卧睡，这些年他每次要「惩罚」我不懂事就会跟我分房睡。
我那天晚上难得硬气一回。
我说：「辛启意，那是谁？」
他不耐烦地看着我，像是讨厌极了我的无理取闹。
「一个病人。」他上下打量我一圈，「这一周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没教养的东西要有惩罚。」
卧室门被大力地带上了。
那时候离我们结婚不到半年了。
2
辛启意因为这件事情和我冷战了足足一个月。
和好没有半个月，又因为柳欣从我们共同好友那里知道我们是男女朋友的关系生气哭了，又和我冷战了一个月。
直到我忍不住，用看婚纱的事情当借口主动找他和好。
他才理我，但他依旧不肯陪我去看婚纱。
「我觉得我们的婚礼还是往后拖拖吧，上次的事情，我觉得你很不成熟。她因为你乱接电话哭了一个晚上，她有心脏病。陈婧，你做事太没分寸了。」
我欲言又止，我没有告诉他。
其实不是我着急，是他姐姐。
把他养大的姐姐最近身体出了问题，唯一的心愿就是看着我们结婚。
所以我这一年才会一直催他。
姐姐不是不知道辛启意对我的态度。
她总是拉着我的手说：「婧婧，对不起，是小意不懂事。他小时候受过伤害，所以不会爱一个人。你可以不要离开他吗？姐姐求你了。」
从小，姐姐就对我很好，我不能开口拒绝她。
更何况，辛启意对我有救命之恩。
这是我欠他的，我一直这样对自己说。
所以这次，辛启意难得主动联系我，我很想趁这次机会好好跟他说说结婚的事情。
没想到，正好撞上了这两人的对话。
门内，辛启意的回答简单而直接：「好。」
那一刻，我仿佛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却还是强忍着泪水，继续听下去。
「太好了启意，我恨不能现在就让全世界知道我们的事情。」
柳欣的声音欢呼雀跃，只有我现在宛如身在冰窟。
「启意，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会和柳欣在一起？是因为责任，还是同情？」
柳欣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解，几分不甘。
辛启意的语气里透出一丝疲惫：「其实，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她，一直都是陈婧一厢情愿。
「我之所以答应和她交往，甚至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是因为我姐姐喜欢她，所有人都在逼我娶她。我很讨厌这一点，欣欣，你能理解我吗？」
他的话语被门外的我听得一清二楚，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刺进我的心里。
原来，我一直以来的坚持和付出，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笑话，一场由我自己编织的美梦。
我和辛启意青梅竹马，我妈当初买别墅的时候，不知怎么的，看上了一栋兄弟别墅。
我们家和隔壁别墅三楼房间的小阳台挨在一起，我妈给我布置完房间之后说：「希望对面住个漂亮的小妹妹，可以和我们婧婧做伴。」
半个月后，隔壁别墅被买了下来。
第二天我在对面房间见到了高烧不退的辛启意。
「婧婧。」妈妈搂着我，「对面的小孩挺可怜呢，他妈妈生他的时候就难产死了。」
妈妈在一旁叹息，眼神里满是心疼。
「他爸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另娶了，后妈又生了一个妹妹，对他也不好，唉……」
妈妈的话让小小的我有些难过。
原来，辛启意的童年竟然如此坎坷。
那年，辛启意八岁，一次意外让他掉进了家里的游泳池，差点就……
「启意！启意你怎么了？！」辛启意的姐姐刚从国外回来，一进门就听到噩耗。
姐姐生气地从爸爸手里抢过了他，然后一块儿搬到了这里。
「他好像高烧还没退呢。」
妈妈说完这句话，拉着我的手给我拿小零食吃。
3
对面的房间里，医生来来去去，辛启意高烧不退，脸色苍白。
我把小台灯关了，打开窗户在黑暗中偷偷看对面房间的情景。
辛启意要开窗通风，他房间的窗户也没有关。
于是我轻松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医生，他到底怎么样了？」辛启意的姐姐焦急地问。
「高烧不退，情况有点危险。」医生严肃地说。
我缩在被窝里，看着这一切，心里默默祈祷。
到了晚上，我实在忍不住，偷偷去看辛启意。
他突然死死地抓住我的手，我大哭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辛启意的姐姐闻声赶来。
「姐姐，我来看看他。他抓疼我了。」我抽噎着说。
辛启意的姐姐认识我，她摸了摸我的头发，说了句谢谢。
「启意，松手。」她耐心地安抚他。
但他不松，我疼得眼泪直流。
我爸妈也赶了过来，谁也没能松开辛启意。
「没事没事，今晚我可以在这陪着他。」我鼓起勇气说。
那一晚，我睡在了辛启意的小床上，他抓着我的手抓了一整晚。
第二天，他的烧退了。
「哟，小意给自己抓了个小媳妇啊。」辛启意的姐姐打趣道。
我什么都不懂，只是继续回家在爸妈的疼爱下过日子。
一个月后，我在家里泳池玩，不小心掉了下去。
爸妈和叔叔阿姨们在后院烧烤，谁也没听到我的呼救声。
「爸爸！妈妈！」我在水里挣扎，却无人回应。
就在这时，辛启意在三楼看到了我。
「别怕，我来救你！」
他艰难地从阳台上爬到了我的阳台上，然后冲下来救了我。
因为下水，他的旧病又被勾了起来，再次发了高烧。
我们全家都感激他，从那以后，我就决定我要一辈子对他好。
「小意童年受过伤，婧婧你要多多包容他。」妈妈叮嘱我。
我一直这么做的。
从那之后，辛启意考到什么学校，我就跟他一块儿上什么学校。
他身体不好，我每天给他带牛奶和便当。
到了午饭时间，跑到餐厅热了再给他送来。
「陈婧，你不用每天都陪着我。」他一开始很抗拒。
「没事，我喜欢和你在一起。」我笑着说。
后来他也习惯了。
他从小就聪明，参加各种竞赛。
姐姐工作忙，每次去外地比赛，都是我主动帮他订酒店车票，帮他收拾好东西陪他去。
他比赛的时候，我会提前在场地等他，给他买水买吃的。
他一直对我态度很差，但是我一直对自己说，这是我欠他的，都没关系。
就这样，我陪着他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春秋。
他的每一个成长瞬间，都有我的陪伴。
我真的很喜欢他，喜欢到连我自己都丢了。
十八岁那年，有个学长跟我表白。
我第一次看到辛启意生气。
他拉着我的手恶狠狠地说：「你说喜欢我就是在外面勾三搭四吗？」
那是他第一次为我吃醋，我高兴极了。
也是那一年，辛启意的姐姐用生病不吃药，逼他跟我正式在一起。
辛启意只是给我打了一个电话，恶狠狠地说了一句：「我如你所愿答应当你男朋友了，你满意了吗？满意就快点让我姐姐吃药！」
我当然高兴，我高兴地去找他，他却没有见我，和我冷战了半年。
4
柳欣出现之前，我一直以为辛启意是爱我的，只是不会表达而已。
直到在医院听到他们的对话，我才知道，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是我一直在逼他。
犯贱的人一直是我。
那天下午，我吃着冷面条哭了一下午。我决定了，这个男人和这场婚礼，我都不要了。
工作上交接比较麻烦，领导跟我说大概还要一周。
于是我订了一周后回家的飞机票。
我突然松了一口气，内心平静极了。
以前总觉得不和辛启意在一起一辈子会难过死，所以他每一次冷暴力我都度秒如年。
如今只剩七天相处时间了。
我竟然只是有点遗憾。
晚上，辛启意推门而入，见我没像往常那样迎上去，脸上闪过一丝不适应。
他自顾自地把外套挂在玄关，语气冷淡得像冰窖：「陈婧，炸酱面呢？」
我抬头，对上他那双仿佛能冻死人的眼睛，心里五味杂陈。
他这是把我当成了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吗？
「你知不知道，有人因为你的失约，饿着肚子等了三个多小时？」
他的话语中带着刺，仿佛每一句都要在我心上扎个洞。
换作以前，听到这话，我肯定会吓得六神无主，无论多晚都会爬起来给他再做一碗面。
但今天，我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反问他：「谁饿着肚子？」
辛启意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问，他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尖酸刻薄的样子：
「失约的人还有脸质问我？你妈没教过你做人要守信吗？没教养的东西。」
「没教养」这三个字，他似乎已经用顺手了，每次吵架都要拿出来羞辱我一番。
我真想问他，到底谁才是那个没教养、践踏真心的人，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淡淡地说：「辛启意，我们能不能别吵了？就剩下这几天了，能不能好好过？」
他闻言，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
显然，他是把我说的没剩几天当成婚礼没剩几天了。
他自顾自地去卧室拿了被子要去客卧。
「婚礼延后半年，另外，你这两个月都没资格出现在我面前。」
我没忍住冷笑出声，为什么这人说这种话永远说得这么顺口？
我是什么很贱的东西，非要他的恩赐吗？
辛启意见我没有上来苦苦挽留，甚至在笑。不知怎么的，心口一震。
他知道我害怕冷暴力，他第一次不理我的时候，我整夜整夜地失眠，缩在房间里痛哭，因为做错了事情让他不高兴，我有时候还会伤害自己。
他每次都对我的表现很满意。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继续打压我：「没教养的东西才会离了男人就活不下去。」
可是我现在不会了。
辛启意有些疑惑，他难得过来又跟我说了一句话：「下个月你妈过生日，我也不会陪你去。」
以前他每次说这话，我都会哭，然后拼命求他。
我最怕让我爸妈知道我过得不好，这是我最大的软肋。
所以他一用这件事情威胁我，我什么条件都会答应。
忍气吞声了这么多年，最后甚至答应他永远不出现在柳欣面前，不让她生气。
在外也绝不可以承认我和他的情侣关系。
我笑了笑，想着自己以前那些犯贱行为，真想给自己一巴掌啊。
我抹了抹嘴角，像是要抹掉这些不堪的记忆。
5
「好，你去忙吧。」我淡淡地说。
辛启意更加疑惑了。
但他这个人，在我这儿，向来是无论什么情绪都会变成愤怒。
他一直想用愤怒来拿捏我。
正好时候他的电话响了，果然是柳欣。
他不知怎的，有些心虚地看了我一眼，还是立刻接起了电话，没说两句，就要出门。
临出门前，他难得地回头看了我一眼。
「就是医院的事，你别心里肮脏想歪了。」
他连解释都是高高在上的。
「知道了。」我甚至笑着跟他这么说。
辛启意的心里涌上一股奇怪的情绪，他突然有些害怕，好像这一走，就会永远失去什么。
但他最后还是穿上外套走了。
他刚走没多久，婚纱店的工作人员给我打电话，说我定的那款婚纱已经做好了，问我什么时候去取。
婚纱是定制款，我无法现在说不要了。
我跟她说就这两天吧。
然后用她发给我的照片发了条朋友圈，屏蔽了辛启意和他姐姐。
【婚纱定好了，可惜要换新郎了，有谁愿意帮忙吗？】
没过一会儿，我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当初没抢到在大小姐面前公平竞争的机会，现在可以抢一抢这弯道超车的机会吗？」
我一看备注，是顾铭。
我们都是一个别墅区的人，顾铭大我一岁，搬来得稍微晚点。
我笑着说：「顾少胡说什么呢？」
顾铭却认真地说：「我说真的，婧婧，你朋友圈我看了，考虑考虑我可以吗？」
发那条朋友圈，我没有十分当真。
可是顾铭认真说了，我笑了笑：「我考虑一下。」
顾铭那头却兴奋起来：「好嘞！我回去等通知！一定要选中我！」
刚挂断那边的电话，我妈的电话就追过来了，那语气，简直是激动得不行！
「婧婧啊，你终于想明白了？这都怪妈，小时候给你灌输了些啥乱七八糟的观念。要不是看你真心喜欢那家伙，我早就把你绑回家了！
「那家伙，真不是良配啊！现在，你是真的放下了？妈太高兴了，说着说着都快哭了……」
「妈，您别哭了……」我安慰道，自己也哭出了声。
「你什么时候回来？爸妈给你摆席，我真怕我闺女就一条道走到黑了，但是妈妈从小就尊重你，也不舍得强迫你什么，都是妈妈不好啊，你这些年很委屈吧。」
记得刚开始和辛启意一起上学时，我妈还以为我是在报恩，还夸我懂感恩。
后来知道我俩真在一起了，她就开始沉默了。
同居后，她偶尔来看我，总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眼里泛着泪光。
我知道她想劝我，但那时候的我，满心满眼都是辛启意，根本听不进任何话。
我妈哭过一轮后，又兴奋起来：「你是不是想换个对象了？妈这儿有人选呢，一直给你留意着呢。
「之前你们还在一起，妈不能插手，但现在你想换了，妈全力支持你！这人妈观察好几年了，靠谱得很，微信推给你，快看看。」
话音刚落，我手机就响了。打开微信一看，我妈推送的人两分钟前已经发了好友申请，备注名是「顾铭」。
我哭笑不得，怎么都赶到一块儿去了。
6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两天过去了，距我离开这座城市，只剩下五天了。
单位很快传遍了我要辞职的消息，同事们很舍不得我，嚷嚷着要请我吃饭。
聚餐正嗨时，旁边一位同事突然凑近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
「嘿，你这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要撤了？明年升经理的名单上可都拟好你的名字了啊！」
我故作轻松，嘴角一扬：「哎呀，这不是要回家继承家业，当副总了嘛，哈哈。」
这话一出，立马引来一圈同事的起哄和打趣。
这时，一个平时和我关系不错的女生眨眨眼，打趣道：「得了吧，你该不会是要回家结婚了吧？婧婧跟咱们的辛大医生，好事将近了是不是？」
我笑着摇摇头，心里却在默默否认：就算真结婚，新郎也轮不到辛启意了。
正当我们这一桌笑声连连，气氛正好时。
突然，一声尖锐的女高音划破了热闹，我猛地一回头，只见柳欣正捂着胸口，一脸痛苦地蹲在地上。
紧接着，辛启意手里拿着刚给她买的冰激凌，一脸焦急地冲过来。
柳欣一见他，手指直接指向我，带着哭腔质问：「她为什么说要跟你结婚？你不是答应要娶我的吗？」
辛启意脸色铁青，两步并作一步走到我面前，语气冰冷得能冻死人：
「你什么意思？谁要娶你？在这儿散布谣言逼婚，好玩吗？没教养的东西，永远也学不会怎么做人。」
我冷着脸，一句话也不想多说，周围的同事看我这副表情，再看看辛启意那愤怒的模样，心里大概都明白了七八分。
这时，有同事直接开始给我打抱不平：「哟，这么说，辛大医生这是找小三了？私德不行啊！」
另一个同事接上话茬儿：「是啊，那边怎么还有个不知道什么玩意儿在哭呢。哭什么？哭自己知三当三吗，还是哭自己不要脸啊？」
柳欣一听这话，哭得更加撕心裂肺，喊着「辛哥哥」。辛启意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后，匆匆带着她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被柳欣那么一闹腾，我这顿饭吃得索然无味。跟同事们匆匆告别后，我一个人溜达到了江边，想让夜风吹散心头的烦闷。
刚站定没多久，手机就响了，是顾铭打来的。
「嘿，我可没催你进度啊，就是感觉到大小姐心情不太好，特地来安慰安慰。」
他开口就是一副轻松调侃的语气。
我勉强挤出一丝笑，问：「那你说说，你是怎么搞定我妈的？我很好奇。」
电话那头，顾铭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说：「那可说来话长了，得从一整套贵妇护肤品开始说起，紧接着是一套祖母绿首饰，还有国外酒庄直送的红酒……」
他足足列举了两分钟，听得我哭笑不得。
「全靠钱砸啊？」我打趣道。
他却认真起来：「哪有那么简单，还有我这颗真心想当女婿的决心，再加上咱们两家门当户对，阿姨自然满意。」
我话锋一转，认真地问：「如果我自始至终只把你当联姻对象呢？你愿意吗？」
顾铭在电话那头笑了，语气里竟然有一丝小心翼翼：「我真的等到这个机会了吗？」
「是的，无论是我严选，还是我妈严选，你都过关了。」
顾铭笑得更欢了：「得嘞，下个月咱妈过生日，除了我准备的两根老山参，我这个准女婿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我被他逗笑了，顾铭这次应该是真的动了心思，他说的那些礼物，无一不是我妈的心头好。
笑过之后，我不由得又想起了辛启意，对比之下，上不上心真的太明显了。
辛启意从未主动给我妈送过任何礼物，那些送到我妈手中的礼物，都是我替他精心挑选的。
我轻声叹息，然后挂断了电话，独自在江边站了很久很久。
7
晚上，辛启意竟然破天荒地提前回家了，还亲自下厨做了几道菜。
我心里嘀咕，这该不会是因为柳欣今天在众人面前直接挑明了要跟他结婚，他心里有点发虚吧？
我坐在饭桌前，看着眼前的饭菜，却一点食欲也没有。
他倒是主动开口解释了：「我跟柳欣谈结婚的事，是因为她时间不多，可能活不过半年了，我只是想完成她的心愿。」
我淡淡地点点头：「挺好，挺伟大的。」
辛启意一听这话，眉头瞬间拧成了麻花，又开始冲我发火：「陈婧，你别给脸不要脸！不就是晚两年结婚吗？你就这么等不及？离了男人你就活不下去了？」
我直直地盯着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他是不会爱吗？或许，他只是不会爱我罢了。
我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辛启意，我们分手吧。」
他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讽刺的笑：「少装了，我劝你别玩这么大。冷不了你两天，你又得回来求我。」
我懒得再跟他争辩，可辛启意似乎真的有点慌了。
晚上，他主动抱着被子要回主卧，却发现主卧的门被我锁上了。
他在门外气急败坏地敲门：「陈婧，你开门！我已经给你台阶下了，别给脸不要脸！我只是配合柳欣一下，我还是会娶你的！我一定会娶你，你满意了吧？」
我打开门，冷冷地看着他：「是你说的，两个月内没资格出现在你面前。我现在如你所愿。」
这些话，都是他之前亲口说过的。
辛启意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他。
是柳欣，她的病又犯了。
辛启意看了我一眼，冷冷地丢下一句：「你好好想想吧，我都保证一定会娶你了，你还想怎么样？做人别太贪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之后整整三天都没有回家。
我一个电话也没打，开始安心收拾行李，然后把公寓里关于我的东西全部扔到了楼下垃圾桶。
其实我没什么行李了，大多数东西买的都是情侣的，可惜辛启意一次也没用过。
就连衣服被子，在辛启意面前穿过的用过的，我也不稀罕了。
倒计时只剩两天了。
好在单位那边痛快地给我办好了手续。
我看着已经空了的公寓，突然觉得没什么必要继续待下去了。
我决定提前出发了。
我把辛启意姐姐送给我的他妈妈留下的红宝石订婚戒指摘了下来，放在桌子上。
同时写下纸条，上面只有六个字：分手了，你滚吧！
这下，我可以放心地把眼前的这一切都送给柳欣了。
走之前要带上我的婚纱。
辛启意一次都没见过那件婚纱，但是那怎么说也是我自己辛苦画的设计稿，选的样式。
我只带了证件轻松下了楼，正准备打车去婚纱店。
却看见楼下，顾铭正靠着车门跟我打招呼。
几年不见，他真的变化不少，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成熟的气质。
「别生气哈，跟准丈母娘要的地址。我是想着，我未来老婆回家，肯定要我来接啊，再说了，我老婆不是带着婚纱来嫁我吗？万一路上婚纱弄得不漂亮了，怎么衬得上我老婆。」
8
辛启意这边，柳欣的情况终于稳定下来了。
一旁助理医生都有些生气，忍不住跟辛启意抱怨：「柳小姐很多时候是故意刺激自己导致发作，辛医生，你没事劝劝她吧。」
辛启意看向柳欣，眼里闪过一丝不悦，还是摆摆手让医生走了。
他打开手机，竟然没有一通电话。
他有些震惊，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他这次刻意三天没有联系我，就是为了惩罚我跟他提分手。
现在我竟然没有联系他？
他有些心绪不宁，微信突然响了，他以为是我，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来。
看吧，你还是舍不得我。
可惜，笑容还没持续几秒就落下了。
消息是他姐姐发来的。
【小意，你和婧婧一起把婚纱取走了吗？婧婧设计的婚纱真好看，我还打算今天来给婧婧拍张照，谁知道店员说，婧婧和一位很帅的男士，一块笑着来把婚纱取走了。】
【回家拍张照片给我看，婧婧穿着婚纱，肯定美极了。】
辛启意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陈婧和谁一起取走了婚纱？
不对，什么婚纱？
辛启意想起来，似乎是这几天，她说过要去看婚纱了，但是他拒绝了。
辛启意的心里突然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手脚冰冷，机械地就要往家里去。
「辛哥哥，你去哪儿？我害怕，你快来陪我。」
柳欣打开病房门，故意不穿鞋站在他面前。
辛启意眉头紧皱起来，一把推开柳欣往家去。
公寓里都空了，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陈婧连一张合照都没剩下，客厅的小茶几上放满了只有他自己的半张照片。
餐桌上留下了一枚戒指和一张纸条。
婧婧走了。
辛启意脑海中只剩下这句话。
他手指颤抖地拨通了我的电话，无一例外，全部被我拉黑了。
他像是失去了什么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发了疯似的往楼下跑。
楼下保洁正在打扫的垃圾桶旁边，放满了他熟悉的陈婧的衣物。
他疯了一样冲了上去。
9
我对着顾铭一笑，坐上副驾驶。
「旁边保温杯里是你喜欢吃的血燕燕窝，我准岳母让我带的，但是我知道你肯定更喜欢吃巧克力，旁边也放了一些。平板在手就能摸到的位置，里面有你以前喜欢追的电视剧和电影，不知道你口味变了没有，你大概看看。」
他笑着把我的座椅往后调了一下：「车上还有拖鞋和毯子，累了先躺一会儿。」
我笑着说：「顾司机很称职啊。」
顾铭说：「你喜欢，我回家把我的司机炒了，以后我给你当司机。」
我连忙摆摆手，又说：「对了，你这么懂，以前载过很多女生？」
他笑着说：「载过别人是真的，就是不是女生。」
我其实并不介意顾铭心里有过别人，毕竟我们最先商量好的也只是联姻。
但他这样一说，我还是没忍住问出来：「你喜欢男生啊？」
红绿灯口，他停下车，点了点我的额头。
「脑子里想什么呢？你回家问问我准岳父，是不是每次钓鱼都是我开车一块儿去。」
我笑了笑，是的，老头子最喜欢钓鱼了。
顾铭真的是计划得挺全面。
「蓄谋我很久了？」
他毫不心虚地点点头。
「怎么以前不让我知道这些？」
顾铭认真地说：「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我家当初买别墅的时候买晚了，没抢到你家隔壁那一家，不然我早十年就能开始表现了。」
我一惊：「你？」
他说：「我暗恋你挺久了，婧婧。有时候想着，你要是结婚了，我混成个邻居哥哥的身份，也挺不错。」
我看着江边，江风吹着我的头发，有些湿润。
顾铭在我踏进家门的前一刻，先回家了。
「婧婧，虽然我已经算是半个自家人了，但我的身份还是等咱妈生日那天再揭晓吧。」
我有些犹豫婚纱的去留，万一妈妈发现我和辛启意在一起这么久，最后却带着一件婚纱自己回来了，必定会心疼我。
正当我犹豫不决时，顾铭仿佛能洞察我的心思一般，轻声说道：
「我名下有家婚纱店，婚纱先放我店里保养着，你不用担心。不过说起来，我老婆的设计才华真是令人惊叹，这件婚纱，无论放在哪里，都是一件不可多得的艺术品。」
我闻言，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你知道我的意思的，婧婧，我本来想先跟你结婚再告诉你我喜欢你，但我怕这样太卑劣，我先告诉你了，也给你反悔的机会。当然……」
他苦笑着说：「我更希望根本没有这个机会。」
我带着复杂的心情回到了家。妈妈一见我，便激动地迎了上来，紧紧地抱着我：
「婧婧，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以后啊，一定要离那些会让你不开心的人和事远一点，妈妈只希望你过得幸福。」
我依偎在妈妈的怀里，感受着那份久违的温暖和安心。
我知道，无论未来如何，父母都会是我最坚实的后盾。
10
刚回来没几天，辛启意姐姐的电话就如狂风暴雨般袭来。
我本以为她会嘘寒问暖几句，谁曾想，她一开口就是质问的口吻：「你是不是不要小意了？」
我愣住了，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电话那头，辛姐姐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像是要把手机都震碎：
「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家小意配不上你？我告诉你，要不是小意，你早就在那次事故中没命了！他那么优秀，就是不会表达感情，你怎么就不懂珍惜呢？你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听着她连珠炮似的话语，我本来对她还存有一丝愧疚，毕竟辛启意曾经在我生命中扮演过重要角色。
但此刻，她的指责让我心中的愧疚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愤怒。
我深吸一口气，平静而坚定地说：「辛启意已经找到新的未婚妻了，他没告诉你吗？」
电话那头，辛姐姐显然被我的话噎住了，半晌没有回应。
最终，她只能愤愤地挂断了电话，从此再无声息。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几天后，一个陌生的号码开始频繁地骚扰我。
我起初以为是骚扰电话，便一次次地拒接。
但对方似乎并不死心，依旧坚持不懈地拨打。
我终于按捺不住，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是我，辛启意。我就在你家楼下，希望你能下来一趟。」
我听着他的声音，心中五味杂陈。
我冷笑一声，对他说：「不好意思，辛医生，我现在正在和我的未婚夫挑选戒指。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没有时间处理其他杂事。」
说完，我便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顾铭的眼光非常好，挑的戒指和首饰都非常符合我的心意。
我回家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接受他。
首先顾铭是个非常值得爱的人，而我，我不能因为一次打击，就失去了爱别人的能力。
知道我愿意和顾铭结婚，最高兴的当然是顾铭，其次就是我爸妈。
老两口几乎要抱在一起痛哭了。
和顾铭的婚礼安排得很快，酒席婚宴他都安排好了。
列出一堆来让我挑。
我随手点了一个，所有的事情都很顺利。
除了那天挑完戒指回家，我遇到了辛启意。
11
再次偶遇辛启意，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向来以理智冷静著称的辛医生，此刻却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胡子拉碴，头发凌乱，衣服也皱巴巴的，身上还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酒气。
他一看到我，眼神立刻亮了起来，不顾一切地就要过来抱我。
我本能地往旁边一闪，躲开了他的拥抱。
他却不依不饶，又要伸手拉我。
这时，顾铭迅速挡在了我的面前，用坚定的眼神制止了他。
辛启意双眼通红，像是被泪水浸泡过一般，他不停地追问：
「为什么要跟我分手？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我冷笑一声，心里想，他竟然真的不明白。
他突然情绪激动起来，说：「我可以马上跟你结婚，我们现在就去领证，好不好？」
我听着他的话，只觉得好笑。
最近我确实听说了他不少事情，听说他为了找我，跟医院请了长假，整个人像是失去了灵魂一般。
听说他看到我把情侣用品扔掉后，发疯似的从垃圾堆里把它们抢了回来，带回公寓，又小心翼翼地摆回原位，就像我还在那里一样。
我离开以后，他想让公寓里的一切继续保持着原样，这样我回来看到会高兴。
有些东西已经脏了，在公寓里发臭，可他就是舍不得扔。
他每天晚上都抱着我的相册睡觉，想着我的样子大哭。
他甚至翻出了学生时代我给他拍的照片，还有每次比赛的奖杯，以及我给他写过的信，把它们好好地放在一个盒子里。
他说：「等婧婧回来，看到这些东西，肯定会心软的。」
他还把客卧的床拆了扔掉了，说：「这辈子我都不会再跟婧婧冷战了，我知道错了。」
他跟我们共同的好友倾诉时，哭得像个孩子：「我真的很爱她，我只是不会表达。我真的不会表达我的爱，我太害怕她离开我了。
「从小到大，只有她喜欢我，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她一直在我身边。所以，我才想用情绪来拿捏她，我觉得只有这样，她才会永远对我提心吊胆，永远爱我。」
我只觉得一阵荒谬的好笑涌上心头，这些年我倾尽所有的付出，到头来，竟然只是一个自私之人满足其畸形私欲的陪衬。
辛启意还想继续说什么，我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几分讽刺：
「辛医生，咱们就别浪费时间了。别忘了，你还有一个心脏病的未婚妻在等着你照顾呢。」
辛启意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仿佛被刺痛了一般，他喃喃自语道：「婧婧……是因为她吗？我对她没有爱，一点也没有。
「她只是太脆弱了，让我忍不住想起小时候的自己，我太想保护她了。所以，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尽量去满足她。」
我听着他这些无力的辩解，只觉得更加讽刺。
他像是被我的话触动，突然激动起来：「不，婧婧，你要是因为她而这样，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这就去和她断绝关系，我不能让你误会，不能让你伤心。」
我摇了摇头, 心中已经没有了任何波澜：「辛启意,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都不是柳欣。
「是你，是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什么是责任。你所谓的爱, 只是满足你自己的私欲，你所谓的责任, 也只是你强加给自己的枷锁。我们结束了, 彻底结束了。」
说完, 我转身离开，不想再和他多费唇舌。
12
从那之后，我很久都没得到辛启意的消息。
我十分满意地跟顾铭结了婚, 我们很快有了孩子, 日子过得忙碌而充实。
我再次捡起了自己设计爱好，年后，我们一家三口打算出国待两年。
我去读书，顾铭则会在国外的分公司工作两年。
就在元旦前夕, 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打破了我平静的生活。
辛姐姐在电话那头泣不成声，她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让我务必和⾟启意说上两句话。
「婧婧, 求你了，你就跟他说两句吧。他现在的情况真的很糟糕，自从回来之后，他就要给柳欣换主治医生，可柳欣死活不肯, 还装病。
「他⼀气之下说要跟她断绝关系, 结果柳欣竟然拿出了以前和他的通话录音, 满医院地散布他劈腿的谣⾔。
「⾟启意再次被所有人指指点点，精神都快崩溃了。」
辛姐姐的话语中充满了无助和绝望。
我听着这些，⼼⾥五味杂陈。我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更令我震惊的是, 辛启意竟然疯了, 他想要通过自己的⼿段来害死柳欣。
柳欣发现他的意图后，惊惧交加, ⼼脏病真的犯了。
可辛启意却像魔怔了⼀样, 他把病房的⻔锁上了，亲眼看着柳欣躺在地上抽搐，直到她没了气息……
我整个⼈呆住了, 脑海中不断回响着辛姐姐的话。
警察赶到后，只看⻅辛启意独自坐在地板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她死了, 婧婧就回来了……」
他的眼神空洞⽽迷离，仿佛已经完全陷入了⾃己的世界。
由于他有严重的精神疾病, 加上小时候的阴影，警方最终没有将他判刑。
我在他⾝边陪伴了十几年，原本已经延缓了他的症状, 没想到如今却被柳欣刺激得再次发作。
我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对不起，这跟我没关系了」，就挂断了电话。
或许之前，我确实欠⾟启意的。
可这十几年, 我已经还上了。
过去的⼈过去的事，不值得我再回头看⼀眼。
顾铭抱着孩子走过来，我笑着拉着他的手。
我值得更好的生活。
我们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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