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送给周亦白一辆乌尼莫克房车，又称末日里的诺亚方舟。
寓意了周亦白对我来说是非同寻常的存在。
我十二岁的时候，父亲遭遇车祸突然过世，叔伯们跟我抢遗产。
天塌地陷之间，周亦白作为律师站出来帮我。又一力抚养我到成年。
这期间，他亦父亦兄，亦师亦友。
十八岁生日那天，周亦白送了我一套叠墅做成人礼。
十九岁生日那天，我告白失败。
周亦白对我说：「把亲人变情人，你的心动让我恶心。」
后来，他带别的女人开着乌尼莫克去露营。
而我终于死心，不再惦记他，也开始尝试接纳新人。
可他又来找我。
那个曾经恳求我，不要把爱情和亲情混淆的人，又再次对我提出相同的要求。
只是这次他希望我能爱他。
可我已经如他所愿，退回到了亲人的位置上。
我若有所思地对他说：「其实，你当年说得很对。把亲人变情人，确实挺恶心的。
「既然大家都知道了，就别提出来。」
1
我十二岁的时候，被周亦白接到身边，和他一起生活。
这期间，他亦父亦兄，亦师亦友。
他给我做饭、买衣服，帮我辅导功课，教我做人道理。
那年他二十二岁，后来他工资每涨一次，我生活水平就会提高一分。
我十八岁生日那天，他把我们一起生活的叠墅过户给了我，他说，他想让我有家的感觉。
当时我心情格外雀跃，我真的想和他有个家。
十九岁那年，我终于想明白了，原来我爱他。
我也想在他生日那天给他一个惊喜。
于是我拿着戒指走到他办公室，却在门口听见他对他的女助手说：「对于爱情，我不抱任何期待。
「我和孙乔纯粹就是抚养关系，没有半分男女之情。
「你们把我说成是养成系大叔，让我在流言蜚语里困顿了这么久，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我兴冲冲地拿着戒指走到周亦白办公室门口，听到的就是这么几句话。
轻飘飘的、带着小跑的步伐戛然而止。
我浑身开始冒虚汗，又有点冷得想打哆嗦。
我自小失去母亲，十二岁的时候，父亲又出了车祸。
天塌地陷之中，周亦白站了出来，帮我应付那些心怀叵测的叔伯，帮我为父亲办葬礼。
他曾扶着我肩膀，看着我眼睛对我说：「作为贫困生，是你父亲一直资助我，现如今是我报答恩人的时候了。
「从今往后，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的。」
我含着泪点头。
我心里十分清楚，这个世界上，能懂得知恩图报的人并不多，相反乘虚而入的人却不少。
我二姨取得了我的抚养权，但她也有困难，周亦白看出了她的困境，主动提出让我跟他一起生活。
二姨和我都松了口气。
后来我无数次回想，我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依赖上他的。
而且他对我照顾得无微不至，丝毫不觉得我是一份负担。
生活水平，我总是高于他。
衣服鞋袜总是买质量最好的放在那里，摆得整整齐齐，从来不需要我操心。
不论他多忙，放学后总有热乎饭菜等着我。
几年以后，我父亲的遗产官司终于尘埃落定，虽然缩水了很多，我依然得到了一笔财富。
但周亦白从未让我花一分钱，一直都是他在养着我。
好吃好喝地供养着。
他给了我一个真正的家。
可是现在，他在说什么？和我没有半分情愫？我的存在，让他困在流言蜚语里？
手中像握了一把沙子，越想握紧，流逝得就越快。
我像是一只被逼迫到墙角的小兽，顾不得舔舐伤口，只能仓皇做出选择。
我用力敲了敲门，也不管里头回应了没有，推门走了进去。
2
周亦白坐在老板椅上，宁佳慧隔着案桌坐在他对面，两个人的氛围十分轻松闲适。
而我，满面仓皇。
看见我来，周亦白保持着微笑，坐直了身体。
宁佳慧很有眼色地离开，临出门还不忘把门带上。
我走到周亦白跟前，笑着对他说：「周亦白，生日快乐。」
我单膝下跪，手中举起一枚素戒，对周亦白说：「这是生日礼物。我早就准备好的。还有，就是我自己。」
那时候，我满心都是他，眼睛里的虔诚都快溢出来。
我假装没听见他刚才和宁佳慧的谈话，只是执拗地想要留住他。
我眨动着眼睛，充满希冀地祈盼一个答案：「你愿意做我的男朋友吗？」
他微微蹙眉，满脸的诧异，一时间忘了如何作答。
把脸侧到一边去，不小心泄露出尴尬来。
我心中一块石头砸到了地面上，噩梦成了真，绝望刺激着我身上每一个细胞。
在眼泪要流出来之前，周亦白一把将我扶了起来。
「傻姑娘，你现在正是爱做梦的年纪，你只是把爱的幻想投射到我身上而已。」他温声细语，好言相劝。
可他语气越是柔和，我听得越是刺耳。
我的告白以失败告终。
还是无疾而终。
3
周亦白开车和我一起回家。
一路上我都是浑身僵硬，神色木然。
周亦白也没像往常那样同我说说笑笑，他依旧眉眼温和，但浑身上下却笼罩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压得我喘不过气。
车子一路疾驰，开到了家门口。
回到家，我直接去了自己的起居室。
这套叠墅是周亦白发达以后买的，我的卧室自带卫生间和起居室。
我坐在沙发里惊魂未定，内心酸楚。
周亦白拿了杯牛奶给我，他先是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后来走到我面前。
他神色温和，语气却带着一丝疏离：「我想你搞错了，你对我极端依赖，错把亲情当成了爱情。
「你还小，长大了就会明白，你会遇见更好的人，和我一样珍惜你的人。
「等到你遇见那个人了，你就会知道那才是爱，和我之间不过就是一场虚妄。」
我不敢置信地望向他，满目痛楚，看得他也不自在起来。
他站起身，来回踱着步子。
转了两圈，他终于开口：「你还小，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我，而是时间。」
望着他决然离去的背影，我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4
我早上起来的时候，周亦白还没起床。
我第一次下厨，给他做早饭。
虽然他不需要我，但我不甘心。
我学做饭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就为了能在他生日当天露一手，谁知昨天他说他有事，不回家了。
原来是和同事一起庆祝了。
我将做好的饭菜摆放到了桌子上，看了眼时钟，这个时间，周亦白居然没起床。
上学的时间快到了，等不及周亦白，我急匆匆离开了家门。
我在本地上大学，不住校。晚上回家的时候，发现早饭居然完好地摆在桌子上。
周亦白没动筷子。
他没接受我的好意。
甚至早上赖在床上不起来，他好像也是在故意躲着我。
我灰心又沮丧地跌坐在沙发上。
家政阿姨过来收拾好碗筷，又准备晚饭。
门口一阵响动，周亦白居然提前回家了。
我心中一阵雀跃，他这是回心转意了吗？
周亦白进门的时候，脸色有些不自然，带着几分暗沉。
看着我略带惊喜的面孔，他躲开了视线。
然后，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他重新又和我对视上，「孙乔，我想过了，咱俩老是这样一起生活，对双方的名誉都有影响。你长大了，不需要我的时候，我就该功成身退。
「总是围绕在你身边，对咱俩都不好。
「我今天回来，就是收拾行李的。
「你别难过，咱俩之间的情分，永远无人可比。」
说完，也不等我做出反应，他就开始自顾自地收拾行李。
只留下我，呆立在原地。
5
他整理收纳得很迅速，虽然是匆忙之中做出的决定，但一切井然有序，很快便打包完毕。
清隽、疏朗、干练。他一直都是这样。
口才极佳。话不多，以逻辑见长，总是能一语中的，切中要害。
据说他在辩论场中是令人害怕的存在。也是很多女孩倾慕的对象。
但他从来不假辞色。
这让我产生了幻觉，觉得他在等我长大。
其实并不是，我和他的任意一名倾慕者并没有不同。
多么可笑的领悟。
临走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仿佛怕我纠缠他，只说了句：「我走了。再联系。」便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没有了他的气息，也没有了他的物品，屋子里空荡荡的。
万般酸楚涌上心头，我闭了闭眼。
浑浑噩噩地过了两天。
这天晚间回家以后，突然发现周亦白居然回来了，和他本人一起到家的，竟然还有他的行李。
我睁大了双眼，看着周围魔幻的一切。
周亦白淡笑着扫了我一眼，若无其事地开玩笑说道：「现在需要你来收留我了。我无处可去怎么办？小丫头，考验你良心的时候到了。」
我望着他俊朗的眉眼，英挺的鼻梁，挺拔的身姿，都是我梦里的模样。
他有很多房产，怎么会无家可归。他这是要回头找我了？
我正要开心笑起来，就看见他身后的阴影处走来一个人。
周亦白向我解释：「我同事宁佳慧的房子空调坏掉了，她无处可去，求我收留。我现在住的房子不够大，其他的都在租期内，就想到这里和你挤一挤。」
心情像皮球被突然抛起又落下。我还是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6
原本空荡荡的房子很快热闹起来。
能看得出，宁佳慧和周亦白也不是特别熟稔，甚至还有些敬畏他。
她缺东西的时候会跟我借，不明白的事情会问我，不太敢打扰周亦白。
可他们渐渐变得亲昵。
宁佳慧住在客房，她会和周亦白一起挤在书房办公，也会和周奕白一起在茶室喝茶，叽叽喳喳总是在说笑。
有一次我榨果汁给大家喝，我看见宁佳慧错拿了周亦白的那杯，刚想提醒周亦白的那杯已经被他喝过了。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宁佳慧已经仰头喝下了。
在我惊诧的目光里，她好像才反应过来，看向周亦白的时候，就有点心虚，而周亦白也正不满地看向她。
她只是扬了扬眉，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周亦白便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心里又急又痛，周亦白跟我相处，从来都楚汉分明，从未越过雷池半步。
共用一个杯子之类的事情，还从来没有发生在我身上。
而今，属于我俩的地盘，轻易被人介入，我心中难过得不能自已。
怕情绪外露，我站起来，转身回房间。
7
周亦白不在家的时候，宁佳慧有时候会到处走动，打量房间的布局。
某天她发现了一本相册，里面的照片记载了这些年我和周亦白一起去过的地方。
天南海北，青春激扬的两个人一路指点江山。
还有，我每年生日周亦白送我的礼物，一开始他用心了，后来他又很舍得用钱。
相册和礼物都放在一个箱子里，是周亦白离开家以后，我拿出来缅怀过去的。
周亦白和宁佳慧进驻得很匆忙，我没来得及收起来。
此刻宁佳慧坐在我瑜伽室里，翻看着我的私人物品。
箱子被随意翻开，物品散落得到处都是。
我进门以后，还没来得及发火，她先说教起来。
「孙乔，你整天陷在情情爱爱里，我瞧不起你。我像你这么个年龄，我父亲已经帮我联系实习了。
「你那天跟周亦白告白，我恰巧有事找他，就站在门外。我母亲说过，女孩子最重要的是矜持，哪有倒追男人的。
「你看你，一副小娇妻的样子，整天楚楚可怜的，你在博男人同情。」
我当时才刚十九岁，离开象牙塔只有一年多，我的话锋跟不上这些社会人。
有一次我逛商场，在卫生间里洗手，把水弄到了洗手台上，保洁阿姨奚落我：「看你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这么没素质？」
我竟然不知如何作答，眼睛红红地跑出去了。
那个年龄的人，喜欢吃喝笑闹，喜欢撒野玩乐，唯独不会怼人。
听见宁佳慧这么说，我心里憋屈，可我说不出来什么，不争气的眼泪倒是冒出来了。
就在这时，周亦白进来了。
他首先留意我哭了，连忙安抚我，低头凑过来，我俩额头顶着额头。
他用手轻抚我脸颊，替我擦去泪水。
他如珍似宝地待我：「别哭了，都多大的人了。」
转头看向宁佳慧时，目光十分不友善，口气也冷硬：「怎么了这是？跑到别人家里欺负人来了？」
宁佳慧愤然起身，咬牙切齿：「周亦白，你好样的！守着你的小绿茶好好过日子吧。」
8
宁佳慧摔摔打打地收拾行李准备走人，周亦白也没有挽留的意思。
也没有问她要去哪，有安顿的地方吗？
他只是扶住我胳膊，眼神愧疚。
我突然就心情好起来了。
当晚，宁佳慧搬到酒店去住，她发了条朋友圈：【有志不在年高，茶味也是一样。小小年纪，这是要修炼成仙啦。偏偏有人就是买账。】
我有周亦白圈子里不少人的联系方式，我能看见他们在朋友圈的对话。
宁佳慧简明扼要地说了今天事情的经过，她没掺假，可话到她的嘴里，怎么听怎么别扭。
她说我把她当成了假想敌，我介意周亦白身边的每一位女性。
就连那个装了相册和礼物的箱子，也被说成是提前准备好，特意让她发现的。为的就是让她知难而退。
当面交锋我不是对手，可私下里我整理好思路，未必就不可以反击她。
我在她朋友圈底下也留言了，简明扼要说了几句话。【其一，未经许可，乱翻别人的东西。房主好心收留，她恩将仇报。这里面也许有误会，但误会也不是我造成的。】
【其二，宁小姐说我没把心思用在学业上，其实不然，学校老师曾说我过分努力了，也是一种病，让我适可而止。】
【其三，宁小姐说我恋爱脑，不知羞。我这个年龄想谈恋爱再正常不过。我爱一人，就光明正大，绝不躲躲藏藏。】
【其四，宁小姐看上去独立自主，发这种朋友圈说到底，是不是也在扯头花抢男人。】
周亦白给我的留言逐条点赞，并且夸奖我，说我终于长大了，老怀甚慰。
我不买账，回怼他：「如果不是你引狼入室，我何必受这份屈辱？」
话是这么说，我依然很欣慰他能坚定地站在我这边，一时间满怀激荡。
9
让我没想到的是，即使闹成这样，隔了几天，周亦白还是把宁佳慧请了回来，拽着她的袖子，让她给我道歉。
说还是要让她在这里过渡一阵子。
我第一次用失望的眼神看向周亦白，可能我的眼神过于犀利，我感觉周亦白浑身轻微一震。
接着，他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去，看向宁佳慧。
宁佳慧不甘不愿地对我说：「孙乔，那天就是个误会。是我这个成年人想多了。」
我没说话。
周亦白看向我的眼神就有了些催促的意思。
好像在说，给了台阶就赶紧下来吧。
我转身走了。
第二天早上，房子里只剩下我和周亦白。
时隔多日周亦白终于给我做了一顿久违的早餐。
我心神不宁地吃着，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吃着吃着，周亦白果然开口了：「你送我的那辆房车，乌尼莫克，我打算这周末和宁佳慧去露营。这家伙最近立功了，我得嘉奖一下她。
「现在正是露营的好季节，下次我再带你去。」
我的脸色顿时变冷。
乌尼莫克，号称末世的诺亚方舟，是房车界的天花板。原价四百多万，我买了二手的，也花了两百八十万。
这是周亦白送我房本的时候，我买给他的回礼。
我希望他能带着我周游世界。
寓意也十分深刻，他就是我的末世诺亚方舟。
想到这里，我泪盈于睫。
周亦白一看我哭了，赶忙过来帮我擦眼泪。
「哎，怎么哭了？你不愿意就算了。我这不是跟你商量吗？
「哭什么，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宁佳慧看我有这么好的车，一早就盯上了。我就不应该答应她。」
我颤抖着说出来：「周亦白，我的心意在你眼里真的不算什么吗？我不是少女怀春，我是真的喜欢你。」
周亦白脸色瞬间僵硬下来，也没再继续帮我擦眼泪，手垂落下去。
无限失望地对我讲：「别玷污了亲情，你的告白让我恶心。」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天，他又收拾行李离开了家。
我一个人从天黑坐到天明。
我拿出这间屋子的产权证，出证日期是我去年生日。原来他说给我一个家，不是我以为的那个意思。
他对我一点意思都没有。
10
预料之中的房车之旅还是来了。
宁佳慧的朋友圈更新了。
秋日的草地，静静的溪流，壮美的落日。
俊男靓女站在惊世豪车边上，每一帧都是风景。
我躺在床上，心似油煎。
想象着他们如何开心，如何笑闹，如何亲昵。
这趟旅行如何不枉此生。
我买下的诺亚方舟，终于不再是我的专属。
原来我的一番心意，却是替别人做了嫁衣裳。
11
我去周亦白的新家找他。
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猝不及防。
路灯底下，站着好看的一男一女，热情相拥。他们的头上，橙黄的灯火里，雪绒花一团一团的，如梦似幻。
今天是顶好的天气，没有风，雪轻缓地落下，四周静谧，能听见雪落地的声音。
是周亦白和宁佳慧。
我看傻了，眼中湿润，后来居然好像有些被冻住，结了冰。
我不明白，宁佳慧比我强在哪里，她好像也不怎么样。
原来，无论是谁，都不会是我。
原来，是我搞错了，雪落地是没有声音的，那个声音是我心碎的声音。
12
周亦白难得主动打电话给我。
我接起电话，凉凉地说了声「喂。」
他明显不适应，怔愣了好久。
轻咳一声，他艰难地开口：「我和宁佳慧在一起了，以后你叫她嫂子就行。我们出去旅行，这次带你一起，大家联络下感情。」
我轻笑了一声，我和他之间其实以后就不必往来了。瓜田李下，遭人诟病，也被人忌惮。
可能我笑声里的讥嘲意味太明显，周亦白追问我：「怎么了，孙乔，你不太对劲，是不舒服吗？」
我懒懒地回复他：「可以，都随你们。不过，你确定我该叫她嫂子，而不是婶婶？」
说完我又笑了。
电话那头，周亦白无奈地叫：「孙乔！」
13
最终我还是跟他们一起走了，周亦白仍旧是这世上我最亲近的人，他提出的要求，我拒绝不了。
孤女当年抓住的救生圈，正在一点点下沉，不经用了，但他的魔力依然在。
见面地点约在上千公里之外的海滨度假胜地。
从寒冬到盛夏，让人恍如隔世。
这期间我和宁佳慧有了一次单独相处的机会。
她拿出她的手机给我看，那是她和周亦白的聊天记录。
我看了一眼时间，是她在我家暂住，然后和我吵翻又搬出去那段时间的。
内容如下。
周亦白说：「消气了没？你那天确实过分了，咱们说好是假的，纯演戏，就是为了让小姑娘死心。你怎么还来真的了。」说的应该是宁佳慧翻我照片，然后又对我说教斥责的事。
宁佳慧：「我也是好意，你生日那天，她送你戒指的时候，我在门外。女孩子一点都不矜持，太唐突了。她需要人教导的。」
周亦白：「那天的事，我们就不要再论是非对错了。你帮了我的忙，我也帮你解决住宿问题，还给你买了礼物，你就不要再跟我拧巴了。好不好？」
宁佳慧：「不好，谁让你给她朋友圈点赞了呢，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你这是背叛，你知道吗？」
周亦白：「我叫你帮我，让她认清现实，不是让你伤害她的。」
宁佳慧：「这个尺度可不好把握，要不还是算了吧。」
周亦白：「别，我错了，我求你再接着帮我，我不能看着孙乔为我犯错误。我是报恩的，不能恩将仇报。」
宁佳慧：「那你怎么回报我呢？原来讲的条件可不行了，你要求太高了。」
周亦白：「条件你随便提。」
宁佳慧：「如果我说，我也看上你了，你能考虑我吗？」
周亦白没有回答。
没拒绝，那就是可以考虑。
原来如此。
我极惊讶，没想到周亦白为了躲我，竟能使出这种招数。
同时我也深深地感到悲哀，我，竟然成了他俩的红娘。
我亲手，造成了周亦白和宁佳慧一段佳话。
我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她那么容易就到手了。还是以我为媒介。
14
到达目的地以后，我们在知名的海鲜自助餐厅用餐。
周亦白先去拿餐，他要有绅士风度，替我俩拿水果小料。
周亦白回来以后，托盘里还给我们带了点正餐。
我一看都是我爱吃的。
轮到我和宁佳慧去取餐。
我俩回来的时候，同时给周亦白带了食物，周亦白都笑着接下了。
等我吃过一轮，准备再次起身取食物的时候，突然发现宁佳慧正盯着周亦白笑得意味深长。
我看了过去，原来周亦白把我给他拿的食物吃得一干二净，意犹未尽。
而她给周亦白拿的食物，剩在了一旁。
而周亦白给我取的那盘，也早被我吃了个精光。
我突然就觉得，这女的挺烦的，她是来找罪受的。
我和周亦白虽然这些年相处平淡，但该有的默契还是有。
时间的力量很神奇，把我俩的关系形成了一座大山，横亘在我心里。
而在别的女人眼中，也犹如一根利刺，扎在心头。
我想，是到了要说再见的时候了。
是到了我完全地，彻底地，退出周亦白生活的时候了。
周亦白取餐，桌子上又剩下了我和宁佳慧。
我费力地用手剥海螺，聚精会神。
听说这东西的脑子有毒，不能吃。
突然对面宁佳慧的汤底里掉进去一只重物，热油溅到了我手上，霎时间红肿起来。
我惊诧地看向宁佳慧，她万分抱歉地看着我：「对不起孙乔，我不会剥海螺，掉汤里了，你没事吧。」
我知道宁佳慧在考验我，她要看看我是不是会找周亦白哭诉。
我站起身往外走，走到她身边的时候，我拍了拍她肩膀：「我去处理一下，我不会对周亦白讲，但下一次再出这种事，别怪我不客气，我会十倍地还回去。」
她大眼睛眨呀眨地看着我，装傻充愣。
周亦白既然铁了心要甩开我，我自然要成全他。
至于他和谁在一起，我也无所谓。
所以我今天不想多事。因为以后不必来往。
后来，宁佳慧见我确实没跟周亦白讲什么，就放心了。
接下来的旅程，她整个人明显松弛下来。
而我的手，起了个大大的水泡，被我挑破以后，疼得厉害。
15
我被迫跟着他们走。
第三天，他们要去海边戏水，宁佳慧嫌酒店附带的沙滩人太多了，就想去隔壁沙滩，两个沙滩之间隔了个小山头。
到达隔壁沙滩之后，人确实少了很多，十分清静。
我手上有伤，一个人躺在沙滩上闭目养神。
朦胧中，我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周亦白过来把我摇醒了。
他语气惶急，神情慌乱，手足无措。
「孙乔，你游泳很厉害，快救救宁佳慧，她好像不行了。」
我迅速起身，走向海边，一看眼前的情况，我吓傻了。
宁佳慧没有跟着海浪一起一伏，也没有溺水的迹象，而是被海浪带着走，离岸边越来越远。
她会游泳，腰上缠着救生浮球，俗称跟屁虫，正常情况下不会出现这种状况。
我惊慌失措，面部发僵：「周亦白，你报警，我去找酒店沙滩救生员，他们在附近。我们救不了，这是离岸流，不是专业人士救不了她。」
周亦白狂躁起来：「来不及了，她要是出事，我怎么跟她父母交代。」说着就要往海里跳。
我急忙阻止了他：「你信我，我们真的救不了。这种暗涌会要人命。」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转瞬即逝的责备，之后，套了个泳圈就跳下海。
很快便被洋流卷走。
他挥舞着手臂，似乎在向我求救。也似乎没有。
眼看着他越漂越远，我再也顾不得许多，从沙滩上拿起仅剩的臂圈水袖，给自己装备上去，也跟着下到海里。
一下海，我就后悔了。
关心则乱，我选错救人方式了。
即使我游泳很好，但人的力量在自然界太渺小了。
我拼尽全力，也无法朝既定目标前进一步，只能被离岸流带着走。
这个洋流会把我带到深海，后果不堪设想。
心中的恐惧越来越深，头一次，我离死亡那么近。
我看了眼远处的两个人，突然间明白了那句话，除了生死，其余都是小事。
我想活下来，我还年轻。
死亡的恐惧侵袭了我，肾上腺素开始活动，在我神志尚且清明的时候，我想起了离岸流的自救方式。
横着游。不论离岸流的力量有多可怕，它也只是正常海流中的一股逆流，横着游很快就能离开它。
我沉下心，顺着海岸线往酒店沙滩方向游去。
到了地方，我踉跄着跟酒店安全员说道：「那边有人遇见离岸流了，被越带越远，请尽快施救。」
然后整个人瘫软在了沙滩上。
整个沙滩很快兵荒马乱，我没再多管闲事，迅速回了酒店。
他们二人生死已与我无关。
我想回家了。
我因为年轻在爱情上吃的苦头够多了。
再多一点点都受不了。
那两个人我谁都不想见。
我电话落在沙滩上，只能拿出证件和银行卡，让酒店前台帮我订机票。
又让前台帮我叫出租。我等出租车的时候，前台也是人来人往，乱纷纷。
一辆黑色新款出租车来了，好像是礼帽出租，我赶紧上去了。
司机看我跟看外星人一样。
我知道自己衣着凌乱，头发披散，不像样子。于是说：「快走吧，里面可能要出人命了。再不走警车急救车都要到了。」
他这才发动车子。
到了目的地，我发现自己没办法付款，正踟蹰间，一摸兜里，居然有我当初向周亦白求爱的戒指。
我对司机说：「酒店前台应该可以记账，再不济还有这个，值不少钱。」
我递了过去，司机神色古怪地看着我，我放下戒指下车离开。
16
我从别墅里搬了出来，学校没办法很快给我腾出宿舍，我就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
周亦白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在上自习。
他说有话对我讲，此时我已平心静气下来，我请他去咖啡馆。
他却开车把我带到湖边。
黄昏时分，天空半明半灭。霞光映衬在他俊朗的脸上，使得他越发神情莫测。
空气长时间凝滞，终于他开口说话了。
「孙乔，对不起。让你生命受到威胁，是我的错。
「我来自偏远地区，是你父亲资助我，也是你教会我游泳，我……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是离岸流。
「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
说完，他脸上有亮晶晶的东西在闪烁。是眼泪吗？
居然是眼泪。
能原谅他吗？算了，原不原谅的能怎样。还不是我自己跳下去的。
要怪还是怪自己吧。
这件事还是要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这是个成长的机会。
但真的一点怨气都没有吗？我永远也忘不掉他看我的那个眼神，谴责的，鄙夷的，不满的。
那时候，他宛如天神一般，让我送死，一个眼神就够了。
所以，真的不怪他吗？
不是的，只是不想跟他计较，不想再纠缠了而已。
我僵硬地点了点头。
他脸上悲辛无限：「不愿意原谅，就不要勉强。
「这笔账，你给我记着……我慢慢还。」
他用手抚了一把脸，嘴里喃喃自语，「你明明提醒我了……我怎么就不信呢。」
接下来是良久的沉寂。
很久之后，周亦白又开口解释，「我没和宁佳慧在一起过，都是做给你看的，她就是配合我，有时候她本人入戏太深，伤害到了你，这也是我的错，是我纵容的结果。我想了个馊主意。我这个人在感情上太笨拙了。
「那天死里逃生之后，我想明白了很多，孙乔，我没想到你会为我做到那个份上。我辜负你太多了。
「还有，那天在海里漂浮不定的时候，我内心深处其实渴望你能活下来，我自己倒是无所谓。我可能有些自我厌弃的心理，这跟我从小长大的环境有关。
「甚至，生死未卜的时候，我心中隐隐感到有些遗憾，我很想和你有个家，你曾经那样恳求我，但我错过了。」
我麻木地坐着，听着他絮絮叨叨。他好像从来没有对我说过这么多心里话。
而我，无言以对。
事到如今，我和他已经无话可说。
他使劲吸了口气，轻抚额头，使思绪回拢。
「孙乔，大恩不言谢。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他掏出两张支票给我，一张是宁佳慧家的名头，一张是他自己的。
宁家出手大方，周亦白的更是惊人。
我愣了一下，随即便接过支票。
我是个孤女，父亲留下的财产不够丰厚，能再多些钱财傍身当然好。
爱到最后，精神层面的东西消失殆尽，但若能转化为某种实质，滋养我茁壮成长，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随后，我说道：「作为律师你应该明白，这种赠与要有协议才好。」
他赶忙从公事包中掏出一份协议：「我原本打算替你保管。」
「不必。」我接过协议，随手用手机拍下来，以免过后遗失。
然后看了他一眼，「你我互不相欠，往后，就不要再打扰了。」
他用手捂住眼睛，再拿开时，神情哀痛：「不，我永远欠你的。」
「不打扰，就是最好的报答。」说完，我开门下了车。
17
我大学报的是 2+2，最后两年要在国外完成。
在国内的学业，还剩下半年。
有一个男生一直在追我，我动心了。
他家境富裕，人长得也不错，是计算机系的学霸，连前程都是大好的。
更难能可贵的是，他一直被人表白，可他却一直都围绕在我身边。
缺爱的家庭背景，被压抑已久的青春荷尔蒙，这些都使我很快接受了他。
豁出一切去爱过，即使没有结果也并不遗憾。我心无杂念。
我和郑晓携手校园，谈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直到有一天，我偶然看见他和室友一起，身后跟着一直追求他的学妹赵馨。
我突然就不想过去打招呼。
我远远看着他们，郑晓没有分一点精力在他学妹身上。
我刚想松口气，就看见赵馨被绊了一下，郑晓眼神没落在她身上，手却迅速伸出来，接住了她。
赵馨快要哭了，郑晓却只是吼她：「这么没用，居然能平地摔，你还能干点什么？」
我转身就走了。
该怎么提分手呢？还真是头疼。
对于我逐步地疏远抽离，郑晓还是察觉出来了，他怀着怒意，引而不发。
愤怒在他生日当天，我拒绝出席聚会的时候，达到顶峰。
那天他醉醺醺地来找我，在我楼下等了很久，却只等来了我提分手的信息。
「生日快乐，同时，分手快乐。」
那天赵馨陪在他身边，几次扯他衣服，都被他甩开了。
赵馨哭得很凶，他并没有搭理她。
郑晓坚持自己没错，他不理解我为什么要抛弃他。
他室友过来点拨他：「孙乔看上去就比我们成熟，会不会她察觉出了什么？」
郑晓缓缓转过头，似乎懂了。
他若是真的毫无瑕疵，哪有女生会跟他撕扯不清。
随后，他在学校表白墙发帖子，表明心迹，说自己只爱女朋友，会和所有女生保持好距离，尤其是赵馨。
据说，那天赵馨突然不哭了。
再之后，我「知三当三，是个惯三」的帖子也被顶了上来。上面乌七八糟写了一堆我和周亦白之间子虚乌有的事件。很多都不堪入目。
我报了警。同时也在整理材料反击。
就在此时，郑晓找到了我。他冒出了胡茬，人也狼狈憔悴。
递给我一份律师函，上面写着被起诉人是赵馨，代理起诉人是周亦白的律所。
他面色复杂，为难地跟我讲：「诬陷你的是赵馨，已经查清楚了，但你能不能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放她一马，我妈一直教育我，做人留一线。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不要打狗入穷巷。」
我冷道：「可你想过我吗？如果我没有整理分析的能力，我拿不出证据，是不是就要背着污名一辈子。」
郑晓喃喃地说：「你不会的，你有能力，背后也有能人。」
我没来得及说什么，周亦白的声音从身后响了起来：「你刚才说的话，我录音了，我原本就怀疑赵馨有同谋，看来你就是。」
郑晓慌张起来：「我不是同谋，我就是听别人讲的。然后生日那天喝醉酒，多说了几句，又被赵馨听了去。」
周亦白说：「快滚，以后不要出现在孙乔周围，否则我连你一起告。」
郑晓滚得很快。
周亦白感伤地说：「真正爱你的人，是不会眼看着你被冤枉，还替别人说话的。」
我点头：「所以，我跟他分手特别利索。」
周亦白眼神晦暗，欲言又止。
终于，他说：「他配不上你，这样的毛头小子，三观都不成熟。」
我平静而淡然：「不是他，也会是别人。」
我看见周亦白脸色发僵，身子也跟着晃了一下。
然后我自信又开朗地说：「我总会找到对的人。听说对的人会等在我的前程里。」
周亦白定定地看向我，似有千言万语。眸光深幽，眼中闪动着我看不懂的情愫。
我刚想离开，他一把抓住我衣袖：「跟我回家，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这次，我不会错过机会了。」
我摇头，甩开了他抓我衣袖的手，冷然道：「机会？什么机会？我俩之间，哪还有什么机会？」
周亦白的眼中就带了一抹绝望。
我走了几步，周亦白在我身后喊：「等等。」
接着走到我近前，面色羞赧，反复深呼吸，好似下定了某种决心：「如果，我是说如果，之前是我弄错了。我对你不只是亲情，而是爱情呢？」
趁我愣神的当口，他亲了过来，我万万没想到会有这一出，一时忘了躲避。
周亦白欣喜地说：「你看，我吻你，毫不勉强。原来，我一直都喜欢你的。
「我只是，太过习惯原本的抚养关系，而疏忽了自己的真实感受。
「我现在说这些，是不是太晚了？」
我使劲擦了擦嘴唇，我和他之间，何止是错，何止是晚呢？
我森冷地看了他一眼，只一个眼神，就迫使他溃不成军，连退几步。
我开口：「可是我，已经重新把你当亲人了啊。
「你最清楚，把亲情当爱情，是一件多么让人恶心的事。
「既然知道，就别再提出来。
「因为，真的很恶心。」
他脸色瞬间煞白，身形踉跄。
18
我终于踏上了飞往国外求学的飞机，此去经年，应是良辰美景在侧。
我离开的时候，谁都没打招呼。就是突然订机票走人的。
可郑晓还是等在了机场，他问我：「你有没有爱过我。」
我突然就笑了，笑得讥讽：「这话应该我问你啊。」
他突然就很哀伤：「你到底觉得我哪里不好？我就是想弄个明白。」
这次我能笑得真诚些：「你就是个试金石，年轻女孩就是要谈恋爱，到了结婚的时候才能鉴别渣男。」
我冲他挥了挥手，别了我的青春，别了我的故土。
飞机到达目的地，我联系好房东，来到了自己的居所。
周亦白居然提前来帮我收拾屋子。
家里一切井井有条，甚至有我以前别墅的影子。
不过我不介意，真正的切断从来不是外物可以影响的。
周亦白兴奋地招呼我看这看那，我也没扫兴，跟着他一起打量新家。
其中一间客房居然被他占据了，里面已经摆满了他的衣物，从夏天到冬天，每样不落。
我看得有些呆愣，难道我上次没跟他讲清楚？
周亦白轻咳了声：「我觉得，你应该还不太会照顾自己的生活，所以我打算把你扶上马，再牵你一段路。」
我疑惑地看向周亦白，他什么时候脸皮这么厚了？
周亦白不自在地低下了头。
嗫嚅着说道：「房子和钱都给你了，人也给你，别不要我。」
我心里一惊，他这是要死缠烂打？
我刚想走，他一把拉住了我，用力拽着我一起倒在了床上。
四目相对，他眸子里闪烁着炽热的光。
我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终于出现了。
可惜，我毫无触动，内心亦无悲喜。
我霍然起身，转头看向他：「不管你信不信，我对你所有的热情都消耗在了那片海滩。
「我对你曾经有过水晶一般的心意，但你挥霍浪费太多了，连老天都看不过去。
「放过彼此吧。
「退回到亲人的位置，保留最后一份体面。算我求你。」
说完，我不再理他，自己打车去学校办理入学手续。
但我的话没有使他退缩。
圣诞节来临的时候，他来看我。
我在一堆人中间，他向我走来，手里拿着昂贵的礼物。
人群欢呼起哄。
我笑着对同学们说：「家里一有钱的亲戚，喜欢扮圣诞老人。」
她们又闹着让我介绍。
我笑意更深：「我叔叔说了，他不相信爱情，遇到合适的对象，只想结婚。」
女同学们异口同声：「切……」然后就都跑掉了。
周亦白僵硬地站在那里，进退两难。
19
大学期间，我修双学位，拿英美体系会计执照，最后成功入职金融机构。
工作两年，我转职港城。
这期间，周亦白家里几次催婚，他都转而通知我，其意义不言自明。
我坦诚地对他讲：「别等我，没结果。」
他比我大了十岁，已经三十五了。
我知道他出身的那个地方，相当偏远，他不结婚，家里断然不会接受。
但他硬生生为我拖了好几年。
20
一年以后，我以信托经理人的身份开始独立带领团队接项目。
第一次开线上会议招募投资者，我要代表公司面对十几名大佬做讲解，以期他们能购买我们的产品。
为此我做了十足的准备，但还是出了岔子。
我的副手褚静不甘于辅助我，想拆我的台。为达目的，她不惜出昏招。
我讲解完毕，轮到她的时候，她突然问我：「孙乔，听说你曾经破坏周律师和未婚妻的感情。你不觉得当小三违背伦理道德吗？」
我知道她有背景，非常想取代我，但我没想到她这么疯。
但此时，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不会当场还手的孙乔。
我掏出手机，拿出宁佳慧家当年给我的救命谢礼，包括赠予合同及支票的照片。
我坦然说道：「我的个人感情，我肯定比你清楚。我问心无愧。在品行方面，我高于普通人平均水平，这是我见义勇为的证明。」
我举起手机对准直播镜头。
然后我放下手机，缓缓看向褚静：「听说你的私生活十分混乱，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你放屁，你胡说八道！」她怒气冲天，还想动手，被其他人赶紧拉住。
直播被迫中断。
我知道我完了。哪怕我洗脱了自己的罪名，但是陷入这种是非泥潭里，我翻不了身。
我错失了机会，下一次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也可以选择不说最后那句话，息事宁人，让上头去评判。
可内心深处，我觉得我应该及时做出反击。与私与公，都是正确的应对。
可我还是被停职。理由是无法驾驭团队。
我心里好恨，他们当初给我派这个副手的时候，就应该知道她是什么货色，现在出事了，反而推到我头上。
我心里很感慨，人生的起起落落还真特妈的刺激。
周亦白给我发消息：【现如今最好是蛰伏下来，伺机东山再起。MBA 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我回复他：【放心，我不会就此消沉下来。考验我韧性的时候到了，我会经得起挫折和压力。】
【当年宁佳慧嘲笑我恋爱脑，我不服气。我是鲜活的，我喜欢谈恋爱，这没什么可羞耻的。但我也把事业当生命看。我不会放弃的。】
隔了很久，那边电话拨了过来，声音带着哭腔：「我不知道当年的事对你伤害那么大，对不起。」
我平静地回他：「不必道歉，都过去了。一直以来，我想得更多的是，活出个样来给自己看。其他的倒还在其次。」
隔着电话，我听见周亦白小声啜泣：「对不起，我错得太离谱了。
「我有时候常常会想，如果我能早点开窍，我们会是最幸福的一对情侣。
「哪像现在，你曾经那么爱我，我也爱你，而我们却从未拥有过彼此。这才是最让人难过的事。」
又隔了很久，我都以为电话挂掉了，他突然又开口说道：「这些年，我守身如玉，能不能证明我的诚意？你可否再给我一个机会？」
我叹了口气：「不能。我不会再回头了。
「放过我，也放过你。其实你每次旧事重提，我都有一种快要溺水的濒死感。错过了就让他过去。算我求你。」
那边久久不言。
21
让我意外的是，公司很快让我复工。原来有大佬肯买我的金融产品。
第一次和金主见面我有些紧张，毕竟当时连线会议的时候我弄出了烂摊子。
霍行殷三十多岁，是传说中的风云人物。
看上去并不十分亲和，话也不多，给人印象难以接近，我觉得他应该不太容易搞定。
没想到他只是询问了基本问题，并没有十分为难，很快就签了合同。
整个过程顺利得令我和上司都不敢相信。
我上司给我们安排了工作餐，不知道他想到哪去了，居然只安排了我和霍行殷两个人。
又没安排会所包间这种私密场所，只安排了米其林餐厅最好的位置。
得知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一度以为霍大佬不会来了。
没承想他却准时到达。
对于这种双人用餐也不觉得惊讶，表情淡定从容。
轮到他点餐的时候，我有机会打量他一二。
小麦色肌肤，眼神锐利，下颚线分明。举手投足尽显干练。
黑色西装穿在身上不仅显得身姿挺拔，更有几分成熟与沧桑。
等餐的时候，为了不冷场，我尽量寻找话题。
「感谢杜总肯给我机会，我一定尽我所能，不负众望。」我知道这是官话，可没办法，我和他真的不熟。
他并不见怪，顺手给我倒了杯茶。
我受宠若惊，赶忙道谢。
他放下茶壶看向我：「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那天在产品说明会上，你表现得很好。」
什么？我简直要惊掉下巴。那天我差点要和人撕起来。
他难不成是在嘲讽我？
他一贯清冷做派，却直言不讳：「那天我看你分明已经一败涂地，却知道把敌人拖下水，我就很欣赏你。
「坚毅果敢。我从你身上看到了这种品质。」
我简直要跪，霍行殷在商界是让人高山仰止一般的存在。
我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我何德何能。
于是我也真心对他讲：「感谢您做我的伯乐。我感觉我要时来运转了。」
他笑了笑。
他不笑的时候是冷的，一笑便让人如沐春风。
22
公司用了我，就不能再用我那个副手。
褚静不甘心，将我堵在餐厅外面，与我对峙。
「果然，你还是要靠男人。从周亦白到霍行殷，你搞事业不行，搞男人很有一套。」
我现在已经成功上岸，不想节外生枝，就让她无能狂怒吧。
正准备离开是非之地，霍行殷站在了我身边。
他替我开口：「像你这种小人，还真是难缠得紧。要你多读书，估计你也读不下去。不如我直接告诉你，破坏别人永远成就不了你自己。
「这是忠告，也是警告。下次再搞事情，别怪我不客气。」
我曾经的副手脸色惨白惨白，毕竟她背景再怎么强大，也大不过霍行殷。
霍行殷转身对我说：「坐我的车走吧。」
我表示同意。
上车以后，我心中略有不安。
我刚才没有上去怼褚静，会不会让霍大佬觉得我软弱，要靠男人。
再加上刚才褚静说我的话，都让我有些焦躁。
霍行殷看出了我的心思，他替我解答：「社会过分鼓吹女性独立，其实是个陷阱。不论男女，都需要学会借力和共生，万物皆可为我所用。」
我点了点头，表示受教了。
我和他的合作相当愉快，我让他赚了不少钱。我第二次发新品的时候，他又买了不少。有他给我支持，我新品不愁买家。而我，也成了冉冉升起的新星。
他对我另眼相看的风声不胫而走，很多人说我靠他起家。精英圈子和市井并无不同，都喜欢八卦。
我和霍行殷半生不熟，但那天他说的，所有人都需要借力和共生这句话，还是启发了我。
因此对于风言风语，我从无半分放在心上，坦然得很。
周亦白打来电话，话题绕了几圈，总往霍行殷身上靠。
我没接这个话茬，该说的我都说透了，眼下我只能说：「该恋爱的年龄，你想结婚；到了该结婚的年龄了，你反而想恋爱。周亦白，别太任性了。我期待新嫂子，到时会送上一份大礼。」
还能说得更明白些吗？可以了吧。
23
春节假期，是我最难熬的时刻，我无处可去。
三十那天，我仍然在加班。
夜色笼罩时分，我走出大厦，整个中环都空荡荡的。
心情是一年中最为沮丧的。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
身后响起了汽车喇叭声。我转头，霍行殷缓缓放下车窗。
嘴角难得漾起一抹笑：「没处可去的话，可以来我家过年。」
我刚想拒绝，他又说：「我也是一个人。」
我上了他的车。
随便聊了几句之后，霍行殷突然从兜里掏出一枚戒指，递给我。
我惊讶得不行，嘴巴张得大大的，怎么都合不拢。
「你，你，你，这也太快了吧。」我语无伦次。
霍行殷哭笑不得：「这枚戒指原本就是你的。
「不是我要送你。
「很多年前，你见义勇为，从酒店出来，搭的就是我的车子。只是当时你很慌乱，以为是出租车。然后你把它当报酬送给我了。
「你不记得了？也难怪，那天你可能什么都顾不上了。」
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你居然保管到现在？」
他理所当然地说：「后来我看新闻，知道你就是那个跳海救人的好青年。我哪能随便扔你的东西，就一直保留着。」
啊……好羞愧。
我羞愧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想到哪里去了，我竟然。
我竟然误以为霍行殷要求婚。
我这个傻缺！
「抱歉……我，我没认出你。
「还，还……」我说不下去了。
霍行殷难得大笑起来，笑得止都止不住。
我尴尬得恨不得昏死在当场，却也因为这件事，和大佬终于熟络起来。
24
霍行殷生日那天，邀请我去参加聚会。
走到半路的时候，我隔一个月就会来的经期痛，不期而至。
我跟霍行殷请假，婉转告知他原因。
他问我现在在哪里，我怕他怀疑我说谎，只能如实告知。
我其实已经走了一大半路，离他家不远了。
他让我等在原地，说那边药房不好找，他来帮我买药。
我推辞不过，只能从命。
我没有等在原地，自己从车上下来找药房。
霍行殷很快找到了我，手里拿着好些止痛药。
「赶紧吃上吧，早吃少遭罪。」
我就着他送过来的水，吃了药。
西药发挥作用很快，疼痛缓解之后，我问他：「你那些宾客怎么办？怎么自己出来了，让助手来也是一样的。」
他几次张口，却欲言又止。
后来终于说道：「其实今天只请了你。我安排了游艇，晚上想和你一起去海上看星空。」
我愣住了。
有些不安，也有些惶恐。
他不是我能驾驭得了的男人。
早在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
他长相出众, 身价不凡, 随便招招手就能来一帮小姑娘。
我当时真的很高兴，因为我那时是真怕啊。
真怕哪个老色胚趁我落魄，投资我项目时，会提出额外要求。
行业虽然风气清正, 但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
当时我一看他这条件，立刻把心放肚子里, 起码我不会受到这方面的骚扰。他的资源肯定很丰富。
如今他虽含蓄, 也算半表白。
我真是受宠若惊。
我婉拒：「还是算了吧, 我太普通，山猪吃不了细糠，你还是找个仙女姐姐, 和她共赴海天盛宴吧。」
他脸色暗沉下来, 浑身充满了失落。
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喜怒形于色。
正不知该怎么办，只听他说了一声：「好。」
转身便离开，再也不看我。
我也转身往相反方向走去。
却在走到路口的时候，飞奔起来, 绕着我俩刚才站的地方转了一圈，堪堪在路口堵住了他。
他眉眼低沉, 看见我时大吃一惊。
我笑着上去挽住他手臂：「我想，如果我勤加修炼，说不定也能羽化成仙，所以何必便宜了别人。
「走吧，一起去看星辰大海。」
他又惊又喜, 另一只手回握住我的手, 带我上他的⻋。
我就是想让他尝尝失败的滋味。
再失而复得。
如此一来, 他也许会更珍惜这段缘分。
我谈过几次恋爱，让我有了些经验。
我就是想拿捏他，别看他⽐我高很多个阶层。
对的人会出现在你的前程⾥。
但你也要驾驭得了他。
我对和他的最终结果不是很在意，但我希望能在他⾝边多待几年。
在最好的年华里, 遇见终生难忘的⼈, 就是⼈间值得。
至于周亦白，我曾说过, 他像⼤⼭一样矗⽴在我⼼里。
可是, 当周围变成荒漠以后，⼤山也会⻛化，最后变成尘埃。
25
我婚礼那天, 周亦白来了。
他神情憔悴，满脸沧桑。
看见我穿婚纱，他笑了一下, ⽐哭还难看。
「很漂亮。」他艰难地说了一句。
我点头：「我知道，新娘都是漂亮的。」
他别转过头去, 脆弱的⻛一吹就要散了。
良久，他轻声问我：「要不要挽着我，让我送你走廊桥？」
我正被几拨⼈马轮番折腾着, 忙得很。
闻⾔只是敷衍了⼀句：「不⽤了，彩排的时候都没有。新郎那边，该不知如何应对了。」
他低头，隐入尘埃, 「也对。」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
从此以后，相忘于江湖吧。
那些相濡以沫的日子，终究是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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