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联姻对象是我后，京圈太子爷在订婚宴上公然亲吻白月光。
「一个靠着叔婶养大的孤女，也配做我的妻子？」
任凭他怎么出言讥讽，我都没还口。
只是保持着得体的笑容，跟着长辈应付宾客。
不为任何不值得的人浪费情绪。
这是 15 岁时，爸妈过世后，我的人生准则。
1
「一个靠着叔叔婶婶长大的孤女，也配做我的妻子？」
顾辰在订婚宴上姗姗来迟，一进门就开始对着我嘲讽。
话音刚落，他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陈婉婷搂进了怀里。
「这，才是我顾辰要娶的人。」
这一刻，宴会上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陈婉婷靠在顾辰怀里笑的得意。
其他人带着嘲讽和可怜的眼神看向我。
顾爷爷气得直发抖，举起拐杖就向顾辰冲去。
「你这个孽障，这里是让你胡闹的地方吗？」
「顾辰，以后后悔的时候，有你哭的。」
顾辰伸手牢牢抓住了拐杖，眼神冰冷。
「你们不顾我的意愿，让我和这个女人结婚的时候，不算胡闹。」
「请问谁结婚前半小时，才知道自己要结婚的事情？」
顾爷爷抽出拐杖重重地敲在了他的背上，顾辰背挺得直直的，身形都没有晃一下。
他冷着脸，大步流星地走到我的对面，抓住了我的手腕。
「徐盛阳，识趣点就自己退婚，别等我动手针对你。」
我笑了笑，推开了他的手。
「顾大少都摆不平的事，为难我又有什么用呢？」
「好，很好。」
顾辰狠狠推开我，当着所有人面，狠狠吻在了陈婉婷的唇上。
四周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不少人都看向了我。
我仍抱着手臂一言不发，仿佛眼前的羞辱并不存在。
顾爷爷带着人打断了这场闹剧。
「给我滚出去。」
「哼。」
顾辰抹了抹嘴冷笑着，拉着陈婉婷，嚣张地走了出去。
一分钟后，摩托最大马力的轰鸣声传进宴会厅。
顾爷爷走到我身边，疲惫地叹了口气。
「婉婷，爷爷替顾辰给你说声对不起，你不要生他的气。」
「不会的，爷爷。」
一晚上的折腾，让这位经过大风大浪的老人也有些累了，他似乎觉得我在强撑，但是却实在没有精力再和我周旋，最后只能无奈地摆摆手，让我出去。
但是我说的真是实话，我没有生气。
毕竟，不为任何不值得的人浪费情绪，是 15 岁时，爸妈过世后，我的人生准则。
不过。
其实很久以前，我也曾以为，顾辰是那个值得的人。
当然。
现在不是了。
2
那时候我爸妈刚刚去世，虽然有叔叔婶婶带着我，但是他们有自己的孩子，还有自己的事业，也没有多少时间顾得上我。
失去爸妈的悲伤像一张大网，牢牢笼罩着我，害怕给叔叔婶婶添麻烦，让他们厌烦我，我只能悄悄自己憋着。
有一天，我和小区里的一个同学起了冲突，她喜欢的男生不知道为什么喜欢上了我，她就发动了自己所有的朋友孤立我。
我去那所学校比较晚，加上我不爱说话，根本没有几个朋友。
被欺负得狠了，也只能默默憋在心里，找个地方偷偷哭。
顾辰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他捡走了默默哭泣的我，替我擦干了脸上的眼泪。
「哭啥啊？」
顾辰喜欢户外运动，每个暑假都会去旅游，那年他不知道抽了什么疯，非要去东北体验一下乡土生活。
所以回来的时候脸被晒得黝黑，说话也带着一股大碴子味，体格看起来却很壮实。
「我就爱哭，你管得着嘛你。」
我不知道哪来的脾气，一把推开了他。
顾辰一惊，或许是没想过会有人跟他这样说话，蹲在原地笑得直不起腰来。
「嗨，脾气还不小，跟哥说说怎么了。」
他放松地躺在了我身边的草地上，嘴里哼哼着歌晒太阳。
他也不催促，直接有一下没一下地哼哼，我憋了半天，最终还是把学校里的事给他说了。
末了，我问了他一句。
「你说，是不是我真的做错了，所以他们才那样对我。」
「不是，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是烂人。」
「记住，永远不要为不值得的人浪费情绪。」
他擦了擦我哭得通红的眼睛，认真地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道。
别墅区里就这么大，顾辰一打听，就知道了我的情况。
他善意地没有戳破我的尴尬处境，假装没有看到堂哥对我流露出来的淡淡厌恶。
他只是摸了摸我的头，告诉所有人，徐盛阳以后是他的妹妹。
顾辰还亲自带我去了学校，那时候我高一，他高三。
他带人狠狠收拾了一顿那几个带头欺负我的，从那以后我虽然没有很多的朋友，但是也不会再被欺负。
我的心也能够放在学习上，成绩也开始稳步上升。
顾辰在自己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开始充当我的家长，我成绩单上的签名，家长会上的空位，都由他来填充。
可以说，我人生中的所有重大时刻，都有顾辰的参与。
可惜，成长就像是一场冒险，你根本不知道身边的人会在突然的某一天变成什么样子。
或者，可能这么多年，你根本就没看清你身边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3
顾辰二十岁生日那天，我本来都回不来，但是我太想见他了，自从我去国外读书，见他的时间真的太少了。
所以推开包厢门的那一刻，我不停地打着腹稿，想着等会见到他的时候，我要说些什么。
可是包厢里传出来的声音却牢牢把我拴在了原地。
「你和徐盛阳怎么回事？她喜欢你，你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
对，我喜欢顾辰，可是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我掩藏得很好。
顾辰懒洋洋地回应。
「当然看得出来，她看我的眼神太直白了，我都快烦死了。」
「你不喜欢她？」
「当然不啊。」
一场还没开始的暗恋就这样结束了，我都没有等到眼泪流出来，就听见了更让人悲伤的事情。
「那你这么多年对她这么好，干吗呢？」
「你知道的，我家不让养宠物，有时候也挺无聊的。」
所以，我就是那个宠物？
在他那儿，连人都不算？
我没再继续听下去。
只是冷静地让路过的服务生不要告诉他们我来过，然后我返回机场，连夜回了学校。
坐在电脑前，我认真地看着自己这张脸，眼泪忽然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
因为我发现自己太贱了，竟然那一刻还在想顾辰，想问问他有没有收到我的生日礼物。
我趴在桌上哭得撕心裂肺，同住的室友小心翼翼地推开门，递给我一包纸巾。
「阳，我一直以为你是机器人，没有想到你也会情绪失控。」
我当然会情绪失控，顾辰只教过我，无视不重要的人，可是他没有教过我，被放在心上的人伤害后，又要怎么做。
哭了两个小时，我擦了擦脸重新爬了起来，换上了衣服。
晚上的课，教授是个德国人，他不让请假，每次上课都有作业评比，听往届的学生说，期末考试更是难得吓人。
我要想在这门课取得好成绩，拿到奖学金，只能一节课不落地去努力。
室友拍了拍我，递给我一个巧克力蛋糕，认真地看着我。
「阳，你有这个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我强撑着笑了笑，我想告诉她，其实我没毅力，我最害怕吃苦，最喜欢躺平。
可是我身后空无一人，没有人让我依靠，从前或许还有顾辰，但是现在谁都没有了。
教授的课上得很精彩，晚上我踩着雪花慢慢往回宿舍走，孤独又一次降临。
我觉得这个世界太大了，好像只有我一个人，那个巧克力派被吃下去的时候，很甜很甜。
我想找一个人分享一下这种奇妙口感，最后环顾四周，却发现大家都对着电脑在埋头苦干，咂巴一下嘴后才发现。
原来那个巧克力派只有一点空荡荡的腻。
从生日后，顾辰就那样消失在我的生活里。
我不再打扰，他自然也乐得清闲，只有那天偶然听到的对话，折磨的我在每个午夜都带着眼泪醒来。
一直这样哭泣的后果就是，在期末考试的时候，我终于发起了高烧，恰好那天就是那个德国教授的考试。
我害怕睡着，没吃药，强撑着写完了卷子，交了上去。
教授当场给我批了卷子，他很满意。
「阳，你是我最优秀的学生之一。」
听到这句夸奖，我想回给他一个笑，整个人却忽然拧麻花一样向后旋转着倒了下去。
黑暗里，顾辰的脸又飘忽不定地闪了出来，像是一个信号不稳定的老电视画面。
熟悉的心痛又来临，我忽然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抵抗这种痛的方法。
「不要为不在乎的人浪费情绪，那把顾辰也变成不在乎的人就好。」
4
这个方法拯救了快要死掉的我，我跟着那个教授开始做研究，很累，很忙，很开心。
共友圈子里，顾辰的消息依旧满天飞，顾家生意越来越大，顾辰被大家称为京圈太子爷。
顾辰的新欢换了一茬又一茬，气得顾爷爷每天都骂他，有一天没忍住用拐杖揍了顾辰。
顾爷爷让顾辰安定下来，最好找个像我一样的乖孩子。
群里有人艾特我打趣。
「小阳阳，愿不愿意嫁给你顾哥哥啊。」
「你也说了，那是我哥哥。」
群里冷了下来，好久没人说话，后来顾辰又换了女朋友，才慢慢热闹了起来。
我摸了摸自己的心脏，那里已经不会疼了。
这场戒断治疗终于取得了胜利，大概以后和顾辰再也没有关系了。
可是叔叔一通电话，又把我带回了国内，让我和顾辰产生了交集。
「这么多年，叔叔对你不错吧。」
叔叔决策失误，公司资金链出现了问题，现在急需注资，可是这个烂摊子，根本没人接。
「顾老爷子在给顾辰找未婚妻，你和顾辰关系不错，你去吧。」
我想拒绝，刚张开嘴，婶婶就冷冷地打断了我。
「你爸妈生前只不过是中学老师，这么多年顾家给你的都是最好的，你去国外读书，我们也没有阻拦过吧。」
我想说国外读书是用的奖学金，上大学后我没有再花过你们的钱，以前花过的我都会还的。
可是不行，我知道的，钱能还，情呢？
「盛阳，人最重要的，就是知恩图报。」
「好。」
一个好字，再次把我和顾辰绑在一起。
所以我需要面不改色地，在宴会厅和人周旋。
幸好，我现在已经是真的不在乎顾辰。
4
许久不见的堂哥最近很忙。
他以前也是顾辰圈子里的一个。
那天生日时，问顾辰话的，就是他。
「和他在一起有意思吗？」
堂哥站在楼梯上，半边脸隐没在黑暗里，让人看不清表情。
我笑了笑：
「你们一家人真有意思，一边逼着我不要脸，一边又看不起我。
「怎么，好处都让你们给占了啊。」
他点燃了一支烟，半晌没说话。
我们就那样沉默地对峙着，一直等到手机铃声响起来。
我按下接听键，对面传来陈婉婷娇俏的声音。
「要来玩吗？顾哥哥也在哦。」
风声很大，听说盘山公路那边新开了一个塞车车道，深受京城二代的喜欢。
顾辰喜欢极限运动，喜欢追求刺激，估计这会在飙车。
教授又给我发了一封邮件。
「阳，这不是你喜欢的事业吗？」
新的研究课题开始申报了，是关于互联网和医疗结合的私人管家项目。
我很喜欢。
本来我已经决定好跟着教授去读研，现在，却要和这样一群烂人在这里浪费生命。
陈婉婷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怎么不说话啊，徐盛阳，是害怕了吗？」
「想死别拉着我。」
回来后我第一次情绪外露，直接挂断了电话。
堂哥还在抽烟，我伸手拿了一个摆件砸了过去。
「还有你，要抽烟滚去楼上，别他妈在这里用二手烟祸害人。」
堂哥一言不发地上了楼，我烦躁地用手捋了捋头发。
不知道谁家大半夜开了留声机，诡异的音乐顺着空气飘进我的耳朵里。
我心里默念，有钱人都是神经病。
顾爷爷已经对叔叔婶婶的公司进行了注资，最近公司在变好，那我呢？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起来。
「过来。」
是顾辰，不知道他大半夜在抽什么疯。
「投资可以随时撤。」
「顾辰，你到底要干什么？」
「过来。」
5
我烦躁不已，顾家的司机已经到了楼下开始鸣笛。
「别喊了。」
我换了衣服，尽力把自己打扮得大方得体，看到顾辰的时候，我深吸了一口气。
他恶劣地拨开了我扎好的头发，挑起一缕放在手边把玩。
「长大了，脾气变大了，和以前不一样了。」
「你不也和以前不一样了吗？」
顾辰最近晒黑了一点，却再也没有十七岁时的感觉了，由此可见，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为什么不来？因为我昨天那样说你，你生气了？」
顾辰不放过我，继续追问。
我把头发从他手中拉了出来，重新扎了起来。
陈婉婷挤进了顾辰的怀里，挑衅地看着我。
「顾少问你话呢？为什么不说话。」
「因为我认为飙车危险系数很高，我不想死。」
「你懂什么，顾少很厉害的。」
顾辰忽然拉住了我的手，把我弄上了他的摩托。
「跟我跑一场。」
「放我下去。」
一种没来由地心慌裹挟着我，顾辰已经拧动了摩托车，轰鸣声响起来，车子嗖一下飞了出去，我只能牢牢抱住顾辰的腰，祈祷自己不要飞出去。
「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不理我，徐盛阳。」
我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叔叔公司不出问题，你是不是永远不会回来见我？」
车子猛然又提速，从那个转弯过去的时候，我感觉心都到嗓子眼了。
「你和我联姻，我最后一个知道，徐盛阳，你把我当什么？」
「说话！」
周围的景色都变得模糊，风吹在脸上生疼，我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
一整条赛道终于跑完，有人欢呼着跑过来庆祝。
「顾少，又创下新纪录了。」
我从摩托车上滑下来，不停地干呕。
顾辰伸手过来扶我，我没忍住，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顾辰，你疯了吗？你知道我害怕这种速度。」
他当然知道，我爸妈就是车祸去世的，他知道我害怕一切速度过快的交通工具。
他的脸偏向一边，这一巴掌我没有收力，很快他的脸就红了起来。
陈婉婷尖叫着推开了我，小心翼翼地去摸顾辰的脸，却被他一巴掌给推开了。
「你只有这个和我说吗？」
「三年，一句话都没有吗？」
顾辰发疯来得莫名其妙，我刚刚平复下去的怒气再次被点燃。
手根本不听我的使唤，直接对着他的脸又是一巴掌。
众人已经被这场面给惊呆了，京城太子爷顾辰，平时都是被大家供着，谁敢这样对他。
顾辰狠狠地瞪着我，手也握得紧紧的，有人情不自禁地咽了一口口水。
他忽然伸出手，我没忍住往后躲了一下。
「过来。」
6
我戒备地看着他，顾辰拉住了我的手。
「打也打了，气也该消了，为什么消失三年。」
陈婉婷不可置信地看向我，气得眼睛都红了。
「顾少，她打了你啊，你不给她一点教训吗？」
我看着这样的顾辰只剩下一点恍惚，大家都说顾辰脾气不好，喜怒无常。
但是他给我当家长的那几年里，我其实只能用温柔两个字来形容他。
大大咧咧的性格下大概是一颗细腻的心，我的大事小事，他都知道，一些女孩子的事他不好开口，就专门找了老师来教我。
可是这样的梦葬送在他二十岁的时候。
生日大概是梦彻底破碎的信号。
从我知道自己喜欢他的时候，他的态度就已经开始不太对了。
他不停地换女朋友，开始刻意地远离我，有时候还会对我发脾气。
我真的自欺欺人过了很长的时间，以至于现在说起这段关系崩坏的原因，竟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点。
「顾辰，我一个人吃了一整个蛋糕，好腻啊。」
他抬起头看向我，眼里全是迷茫。
「我给你亲手做了一个蛋糕，但是没有送出去，我只能一个人蹲在机场吃掉。」
他脸色白了一瞬，很快又恢复自然。
「就为这点小事，下次我陪你吃。」
「可是你不是要娶陈婉婷吗？」
摆在我们之间的问题太多，好像要解决，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那是气话，你敢相信，这场订婚宴开始前半个小时，我才知道你回国，才知道你要给我当未婚妻。」
顾辰摸了摸脑袋，揉了揉我的手腕，高三的时候，我学得很疯，那时候写字太多就会手腕疼，顾辰每次见我，都会握着我的手给我揉一揉，然后去找中医针灸。
我抽回了手，将手放进了口袋。
「手疼已经是过去了。」
顾辰愣了一下，重新抬起头看向我。
「你只是为钱嫁给我吗？」
「重要吗？不管为什么，我都会是你的妻子。」
顾辰脸上的表情慢慢消失了，他的脸上又出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厌恶。
这种厌恶在我们关系彻底走向崩坏的那一年我经常能看到。
只是以前我会小心翼翼地揣测，会打探，现在只觉得烦躁。
「徐盛阳，你怎么会变成这样？还是说你一直都是这样。」
巧了，我也想问他这个问题。
可是话说出口的却是。
「有意义吗？」
7
顾爷爷身子骨不太好，他已经开始忙着给我们筹备婚礼的事情了。
从那天不欢而散之后，顾辰又再次消失在了我的生活里。
那天一起大闹订婚宴的陈婉婷也被他给分手了，再见到陈婉婷，她已经是一线小花了。
我去参加一个晚宴，正好在洗手间看到了她。
她冲我挥挥手，毫不客气地点了一支烟。
「徐小姐别在意，以前不是刻意针对你，只不过是总裁情人的职业素养。」
我被她这句无厘头的话逗得笑了出来。
「真的，男人嘛，就喜欢看女人为他们争风吃醋，这样才显得很爱他们，我只能这样做了，徐小姐别生我气，以后就是朋友，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她倚在洗手台上，呆呆地看悬挂在上面的灯。
忽略浓妆艳抹，她今年也不过是个二十一岁的小姑娘。
「好累啊，走到这一步好累，想回家。」
她念叨了一下，随后又带着笑走了出去，继续端着酒杯和人笑闹。
我被这一段小插曲扰乱了心神，下楼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地走错了路，七拐八拐就走到了一个隔间里。
刚想往出走，就听见了堂哥的声音。
「妈，你别太过分，当年盛阳被欺负的事已经被顾辰给查出来了，你真以为顾家是冤大头，能让你无限捞钱。」
我被欺负的事，不是那个女生莫名其妙看我不顺眼吗？
能有什么事？
我感觉自己呼吸都停滞了，我被欺负不是偶然吗？
话说回来，我当年为什么会老在那里哭呢？
是因为表哥说，那里根本没有人去，可是顾辰本来就行踪不定，那天怎么会去那里呢？
是表哥把人引到了那边。
不敢再想，我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不想再浪费时间去调查，去猜来猜去。
我悄悄退出了隔间，让司机直接把我送去了顾家。
我上楼的时候，顾爷爷很开心，塞给了我一碟点心，让我先垫垫肚子，中午他亲自下厨。
门被推开，顾辰没有回头。
「你记得我养过一只鸟吗？」
他救过一只鸟，当时所有人都劝他，把鸟关起来，但是他不，他觉得只有自己愿意留下来的，才配留下。
一切用阴谋和虚心假意留下来的，都让人恶心。
「你是不是查过，当年我被欺负，是我叔叔婶婶在后面指使。」
「是。」
「你看到在路边哭的我，也是被人算计的结果。」
「是。」
「你什么时候想要查的。」
顾辰沉默了一瞬才开口。
「你去国外读大学的时候，你叔叔跟我要一笔钱，说给了钱，就可以不让你出国，让你直接留在国内嫁给我。」
我呼吸一滞，对顾辰来说，这几乎是明晃晃的羞辱。
「你给了？」
「我给了，但是给那笔钱的条件是让你去国外。」
顾辰知道我的理想是什么，也知道我的理想对我有多重要。
「可是那笔钱不久之后，我就发现你喜欢我。」
他闭了闭眼睛，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所以你觉得，我也算计了你，第一次见面是算计，后面叔叔来找你要钱也是算计，我的理想也是算计的一部分，对吗？」
「所以你觉得我恶心，当众打我的脸，躲着我，甚至给别人说我只是你养的宠物。」
「对吗？」
顾辰在我心里和父母的定位是有一部分重叠的，在我没有戒断他之前，他是我的哥哥，我的父母，我的朋友，我未来的，爱人。
可是他不相信我，他也不来问我，而是任由别人冤枉我，自己恶意揣测我。
一股鲜血涌上心头，我没忍住，地板上瞬间血红一片。
戒断那一年，我经常吃不好，久而久之，就得了胃溃疡，严重的时候，就会吐血。
顾辰再也坐不住，急忙过来抱我。
「盛阳，我带你去医院。」
「这次订婚，你觉得我果然是一个骗子，什么理想，什么不理我，都是为了骗你，都是欲拒还迎的招数，所以你恨我，觉得我恶心，要当众羞辱我，我说对了吗？」
顾辰慌得不行，看着我嘴里不断流出来的血，吓得眼泪都出来了。
「去医院。」
「是不是。」
「是。」
「我觉得你骗我，骗我这么多年，可是我发现我就是喜欢你，我恨自己喜欢上一个骗子，你满意了吗？」
心脏里那种尖锐的痛再次出现，喉咙里的血再也摁不住，窗帘的下半部分已经全部变成了红色。
我只觉得手脚冰凉，好像又回到了父母离开的那一天。
顾辰脸上已经都是眼泪。
「我想清楚了，不管你是什么样，我都爱你，徐盛阳，我爱你，别再离开三年了，别再不理我三年了。」
他的眼泪落在我的手背上，我只觉得累。
顾爷爷听见争执赶紧上了楼，看到这一幕吓得呼吸都紧了。
「阳阳，你怎么了，别吓爷爷啊。」
顾爷爷是有真心对我好的，只是也是爱屋及乌吧。
「爷爷，我不要顾辰碰我，我不要。」
心里忽然出现应激反应，顾辰一碰我，我的皮肤就出现一片红疹。
顾爷爷吓了一跳，立刻用拐杖狠狠抽在了顾辰手上。
「不碰你，爷爷带你去医院。」
「爷爷，我不想结婚了，我要回去上学。」
「不行。」
「好，回去，你说什么，爷爷都答应。」
得到保证，我安静地陷入昏睡。
醒来时，顾辰正趴在我的床头。
「我去叫医生。」
医生给我做了检查，让我再住院几天，叮嘱了我一些注意事项，
我从床边摸过了手机，给教授回了邮件。
我要回学校，继续跟教授读书。
「出去。」
顾辰在一旁默默地给我打开了午饭的盖子。
堂哥带着叔叔婶婶也来了。
叔叔一脸不高兴。
「怎么和顾少说话呢？」
「已经用我卖过一笔钱，就别在我面前耍威风了，以后我们没关系了，连带着你们对我爸妈的那份恩，我也还清了。」
话音刚落，叔叔就一脸尴尬。
「你瞎说什么，这孩子。」
「顾辰已经告诉我了，出去吧。」
叔叔婶婶还想说什么，堂哥忽然发怒，拦住了他爸妈。
「行了，这么多年还不够吗？真要弄得像仇人一样吗？」
「已经是仇人了。」
堂哥打断了婶婶对我的痛斥，将两个人赶出了病房，自己走了进来。
「当年的事，盛阳什么都不知道，这次回国，也是被我爸逼的。」
顾辰愣愣地看了堂哥几秒，一拳打在了他脸上。
「当年我查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
当然不能说，叔叔这个草包，如果没有这几年顾家给的钱，早都破产了。
堂哥一言未发，一直沉默着挨打。
最终还是我制止了这场闹剧。
「出去吧，我和你们都没有关系了。」
顾辰双眼通红，狠狠地盯着我。
「你是我未婚妻。」
「那场订婚宴，你没同意，也没参与，所以不算。」
他再也说不出话，堂哥擦了擦嘴角的血，冷笑了一声。
堂哥走到我床边，给了我一张卡。
「二十万，你爸妈当年留给你的。」
「哥，以后就当作我们是陌生人。」
堂哥有些僵硬，沉默着退了出去。
我闭上眼睛，再也不理顾辰。
但是我可以无视顾辰，却不能无视顾爷爷。
8
「阳阳，真要走？」
「嗯。」
他叹了口气，摸了摸我的头发。
「真不可能了？」
「爷爷，顾辰不信我，全世界都可以不信我，他却不能不信我。」
那是顾辰啊。
而且就算我们勉强在一起，也不会有好结果的。
我和顾辰之间的差距是客观存在的，如果真的要勉强在一起，说我为了钱和他在一起的言论不会少的。
以前感情好的时候，他都不能做到完全信任我。
现在已经这样了，顾辰对我的信任只会更低，相互折磨到最后，只剩一地鸡毛。
不如就这样分开，还能剩一点好的回忆。
「好，既然你决定了，就去吧，记得回家多看看爷爷。」
「学习也别太累，医生都说了，你这病就是不好好吃饭加太累导致的。」
「知道了，爷爷。」
顾爷爷给了我一个红包，我没推辞，因为他说这是爷爷给孙女的。
就让我最后再体验一下这种感觉。
顾辰进来看到红包的时候笑了一下，坐在了床边。
「你记不记得我第一年带你回家过年，爷爷给你包了一个那么大的红包。」
我当然记得，顾家就顾辰一个小孩，这么多年，顾辰就带我回家玩过。
顾老爷子一开心，给我包了一个转头一样的红包，是真转头，他说这只是讨彩头，真红包给我转账了。
「那个红包是爷爷拆了三个红包皮最后沾一块的，他说不能太小气。」
「很大气了好吗，我背着书包去存钱的时候，一直害怕有人抢劫。」
顾辰不知道又想起来什么，掏出了手机给我看。
「还有那年给你做的饭，爷爷多少年不亲自下厨了。」
「是啊，爷爷一直给我加饭，那一盆饭最后都被我吃了，后来我一出门扶着墙就吐了。」
「你不会拒绝啊，你当时给我都看傻了，我说原来你这么能吃，你叔你婶是不是平时饿着你呢。」
说完，我俩都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顾辰眼眶又红了。
「能不能看在哥以前对你好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给了你一整年机会，我刚去国外的时候，每天只能睡四个小时，但还是坚持和你发消息，可你总是不回我，一直不回。」
「有一次我被人大街上抢劫，手机丢了，我三天没理你，你也没问我。」
顾辰捂着脸，有些哽咽。
「我问了，我让人去看了你，用抽奖的名义给了你一部新手机。」
「那时候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你知道的，我身边只有一个你，突然被人告诉，你也在算计我，我真的接受不了。」
他拉住了我的手，又摁在了熟悉的地方。
「看在我陪你长大的份上原谅我好不好。」
「就是看在你陪我长大的份上，才不能原谅你啊。」
「顾辰，你是看着我长大的，怎么能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呢？」
其实换成其他人，这样的误解解释清楚就好了，可是顾辰不一样。
他趴在床边，哭得很大声，我没开口，只是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
顾辰抬头那一刻，我认认真真地喊了他一声。
「哥。」
我十八岁成年之后，再也不肯喊他哥，而是坚持喊他顾辰。
二十二岁的时候，顾辰又重新变成了哥。
「别这样叫我，我求你了。」
9
出院的那天, 是顾辰送的我。
明明是我住院, 他却看着瘦了。
「好好照顾自己，有空就回国，爷爷真的很喜欢你。」
「好。」
「盛阳……」
「我走了，哥, 记得把顾家对我叔叔婶婶的投资撤了。」
一阵强烈的失重感袭来，飞机起飞, 带着我通往另一个国家。
那里陌生却又带着让我能够自信起来的熟悉。
教授的新课题申报成功了, 现在开始初期研发。
他说我很适合这个课题, 我想我也很适合。
和顾辰的事，有时候想起来也还是觉得遗憾。
但是如果一直待在国内，也没办法想明白, 除了浪费生命以外没有其他意义。
不如让我回到熟悉领域, 去做自己擅长的事。
那些冰冷的实验数据，还有模型，会给我一种带着安心的自信。
我喜欢那样闪闪发光的自己，沉浸在擅长领域的我, 是最棒的我。
至于顾辰，那就交给时间, 如果有一天我能够想明白，他也能明白，那就再说吧。
刚开学，教授就给我上了高强度的压力，当然报酬也很丰富。
还有一个好消息是, 我叔叔家破产啦。
听说现在过的很惨, 叔叔两条腿都被人打断了。
婶婶倒是手脚俱全, 但从富太太一下跌落云端成了一屁股债的普通人，这于她而言，大约比死还难受。
我有点开心，工作效率都高了。
教授笑着称赞我：「阳,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我摘下眼镜, 脱下工作服，揉了揉酸疼的脖子, 看了一眼窗外。
马上就要圣诞节, 街上到处都是走来⾛去的人。节日氛围⾮常浓厚。
「圣诞快乐，今晚开心一点吧。」
教授提前宣布放假，实验室⾥⼀片欢呼, 大家都商量着等下要去哪里喝酒，我婉拒了他们的邀请。
⼀个⼈裹上大衣，穿过了⻛雨, ⾛进了街角的蛋糕店⾥。
那⾥有一个蛋糕很漂亮，我很喜欢, 唯⼀的问题是一个⼈可能吃不完。
隔着玻璃看了半天，身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两个⼈一起吃是不是刚刚好，这样肯定不会腻。」
「你怎么在这？」
「爷爷说圣诞节也要有红包, 他派我来送红包了。」
我回头看向顾⾠，他从包里掏出来一个砖头。
「这次是⽤六个红包皮包的。」
他笑了笑，替我拂去了肩膀的雪。
「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哥。」
顾⾠眼睛有点红，把砖头塞进了我的⼿⾥, 将蛋糕买了下来。
我们穿过风雪，一起去房子里吃蛋糕。
我舔了舔嘴。
这次的蛋糕，应该不会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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