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轨 - 知阅全览

我和陆矜择青梅竹马，所有人都默认我俩是一对。

他从没否认过喜欢我，待我热烈妥帖，像个合格的男友。

我也当真了。

那天我终于决定答应和他同居，却听见他和兄弟提起我：

「大家都知道我要和小妤结婚的，我也爱她，肯定要求婚。

「就是感觉，这辈子只谈这一个太亏了。

「新来队里那妹子挺带劲儿的，也追我，跟她玩玩再结婚，也算两全其美。」

我满脸是泪，慌乱想逃。

这时，突然有一只手放在我肩上，声音隐忍克制：

「都看到了。

「那能不能给我个机会，也回头……看看我？」

我回头，对上一双恳求的眸。

他说。

他要越轨了。

「陆阿姨，行李我都打包好了，咱等陆矜择过来就出院。」

她笑着拉我的时候，在我指尖点啊点：

「研究生这两年怎么这么长呀……我总感觉怎么过也过不完。」

我笑着看她：

「我还没觉得累，阿姨先觉得累啦？」

陆阿姨从手上拽下了一只青绿色的手镯：

「我只觉得矜择太没用，还不能把我的小妤娶回家。」

我愣了一下，没有摘。

之前陆矜择就说过，他家有个传家宝，等求婚时他就打算偷这个跟我求。

那时他信誓旦旦：

「订婚就是陆家的当家主母了，谁敢欺负我们小妤。」

我眨了眨眼，将那份雀跃压下来。

既然这镯子早晚要收，就快到我生日了，到时候给他个惊喜算了。

「阿姨，我去给陆矜择打个电话，您别急。」

电话响了半天才匆忙接起：

「今儿阿姨出院，你怎么还没来呀。」

那边愣了一会儿，忙哄着我：

「我在外面喝酒呢，来不及回去了小妤儿，拜托拜托，让陈女士别生我气。她最喜欢你了，看在亲媳妇的面上肯定能饶我这次。」

我叹了口气，正准备叫个车过来，行李却被一只手攥住。

衬衫袖口平整挽起，就像程序设定的那样。

那只手青筋布满，却又很是白皙。

没来由地。

我竟突然想抬手碰碰，探索它的触感。

手比脑子快，没反应过来这么干了。

软的。

热的。

和它主人身上冷冽的气息半分不像。

「家家酒没扮够，到现在还想给我输液？」

我抬头。

陆诏庭表情淡然，我却在眼角眉梢看出一丝打趣。

再回过神，男人又是那副冷清的模样。

「哥，阿姨在屋里我去扶，你拿行李吧。」

松手的一瞬间，我下意识抬头。

却看到他愣怔地失落。

再抬眼时他已快步出了病房，消失在走廊尽头。

不知道为什么，平白感觉今天怪怪的。

把陆阿姨送回家以后我便告别了。

其实搬回来那些不止阿姨住院的换洗衣物，还有一个小小的行李箱，是我的。

前段时间陆矜择求着我去和他合租，说最近他加的那个队总部就在我们学校附近，他不想和那帮大老爷们儿合租，特意来求我收留。

最近实验室忙得挺晚，我本来不想答应。

他求得可怜，我又找了导师协商出校门的时间，才勉强安排好。

这回出来就是打算跟他拿钥匙。

正准备打车呢，便见陆诏庭快步替我开了车门：

「地址。」

我愣了愣。

附近确实不好叫车，他既然送我，不坐白不坐。

「登州路那个海伦斯。」

话音刚落，陆诏庭的手顿了一下，却没说什么。

在他看来我这样的乖乖妹妹，大概是不会去酒吧的。

陆诏庭大陆矜择六岁，也大我六岁。

我们两家关系向来要好，可以说那些年两家父母忙起来，是陆诏庭一手把我和陆矜择带大的。

他优秀出众又高冷，成日板着脸，却言出必行。

我和陆矜择都挺怕他。

到现在我还记得那年我和陆矜择进厨房乱搞煤气想给他做饭差点炸了厨房，他把我俩扔进杂物室。

三大盆红豆绿豆黄豆混在一起，不挑完不让吃饭。

我俩挑了整整一宿！

那时候我边挑边哭，他就坐在旁边看书，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思绪飘回，我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绝对童年噩梦。

我坐上副驾，给自己系安全带。

看车慢慢驶出，我迷迷糊糊睡过去。

感觉身上发冷时正想睁眼，突然暖风对着我的方向吹过来。

舒服地蹭了蹭头枕，却听见那人突然开口叫我：

「祁妤。」

我回头，一块方巾递到我手里。

陆诏庭唇角弯了弯又压下，指了指嘴角，一句话也没说。

我僵硬抬手，感觉到干涸的印记突然想土拨鼠尖叫。

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还是没摆脱在陆诏庭面前丢脸的恶性循环啊喂！

我擦掉嘴角的印痕，慌忙下车。

又搓了搓肯定通红了的不争气的双颊往楼上去。

之前陆矜择过生日带我来过一回，他们电竞队总在这儿微醺。

我没犹豫就往熟悉的位置去。

可我没想到，还没到熟悉的位置，却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少爷，嫂子是真漂亮啊。

「我从小到大打游戏，学习一直不好，从没见过哪个学霸美女性格这么温柔的，读书时碰着的那些鼻孔都要昂到天上去了。」

「小妤当然漂亮，从小到大都是校花，也优秀，我从来没考过过她。」

陆矜择手搭在栏杆上，有一搭没一搭和旁边那人聊天。

正想上去呢，又听见那人开口：

「我要是能找到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就好了。」

他抬头，像之前无数次那样：

「小妤是我的你还敢瞎想，少爷是白叫的？」

莫名觉得有点甜，正想开口叫他。

却听见陆矜择叹了一口气：

「不过你要是想，我可以下次叫她过来陪你说说话。」

那人惊喜又惊吓：

「我哪敢，那可是嫂子啊，你能不吃醋？」

陆矜择向来醋劲儿大，我身边有个陌生人他都要盘问祖宗上下十九代的。

我知道他绝对不会这么干。

他却开口：

「吃醋……也不算吧。

「大家都知道我要和小妤结婚的，我也爱她，肯定要求婚。

「就是感觉，这辈子只谈这一个太亏了。

「新来队里那妹子挺带劲儿的，也追我，跟她玩玩再结婚，也算两全其美。」

我突然愣在原地。

哭不敢哭，骂也骂不出声。

一瞬间好像失语了。

……

我和陆矜择从在襁褓里就认识，两家都以为这是天定的娃娃亲。

从小到大，家人朋友，同学同事，所有人都默认我俩是一对。

陆矜择从没否认过喜欢我，待我热烈，醋劲儿也大，像个黏人小狗。

自然也是大众眼里的，合格男友。

从小绑在一块儿，我也当真了。

他生得好看，体育也好唱歌也好，混不吝地在校园里宣告我是他罩着的。

这么多年，我也以为我是他的人呢。

我这样古板又保守的人。

在答应和他同居的这天，却听见他这样说我。

原来我以为从一而终的幸运，是他心里的「太亏了」。

陆矜择明明知道，我是那样一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

他居然说。

那妹子很带劲儿，要和她玩玩儿再和我结婚。

我满脸是泪，想哭，也想吐。

根本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他，只慌乱想逃。

这时，突然有一只手放在我肩上，声音隐忍克制：

「都看到了。

「那能不能给我个机会，也回头……看看我？」

我回头，对上一双恳求的眸。

是陆诏庭。

他抬起手臂拦腰拉我进侧边的安全出口：

「祁妤。」

他叫我的名字。

「他出——轨了。

「你想越轨吗？」

他的喉结滚动，眸光锁着我：

「和我。」

安全出口里的灯泛着绿光。

打在陆诏庭脸上，却不显得恐怖，反而看起来温柔了些。

许是刚哭了一阵，我有些口不择言：

「其实，他也……不算出轨吧。」

我吸了吸鼻子，却控制不了鼻音。

见我这么说，陆诏庭突然松了手，和我拉开距离。

满脸都是掩盖不住的落寞。

他看着我的眼睛突然垂下来。

「因为我们也不算在一起过。」

不知道为什么，我在嘴边的话滚动了两圈，自己就飞了出来。

他可是渣男的哥哥。

他们分明是一家人。

他当然会站在他那边。

我和他说个什么劲儿啊。

我抹了把脸，从他身侧走过。

脑子里却突然浮现他刚刚的话：

「祁妤。

「他出——轨了。

「你想越轨吗？

「和我。」

老天。

我肯定是在做梦。

就当没听见，问题应该不大。

我抬脚往外走，却看见陆矜择扣住女孩的手把她锁在怀里亲吻。

我愣在原地。

她穿着超短裙小吊带，耳朵上是闪耀的银钉。

和我的性格喜好半分不同。

他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炽热表情，似乎下一秒就要在这儿把她拆吞入腹。

我突然后悔了。

陆诏庭还在安全出口没有出来，我又转身返回去。

看着他抬手抹了抹眼尾，我突然酸涩不已。

踮脚吻住刚刚因为叫我名字上下滚动的喉结，听见闷哼的一声。

我的手在他身上胡乱地探索：

「陆诏庭。

「我不迷人吗？」

他的目光浓得吓人：

「不迷人。」

我突然委屈得想哭，在他怀里挣扎着想下来。

哥哥弟弟的，全都欺负我一个人。

他的衣服盖在我的脸上，我闻到淡淡的薄荷气味。

听见上方的声音已然沙哑起来。

我听到他语气认真又克制：

「但迷我。」

回到他的公寓。

吻落下来的时候，我挣扎着关了灯。

黑暗中，陆诏庭的声音显得委屈：

「不想看我？」

我摇头，枕头跟着摇头的幅度动了动。

「小妤，我觉得我在做梦。」

老天。

我觉得我才在做梦。

第二天醒来时，陆诏庭还睡着。

我厚颜无耻地逃跑了。

从来都从一而终的我，竟然在这件事上做了逃兵。

我套上昨天穿的衣服拎着裙摆，蹑手蹑脚地往外跑。

坐在出租车上时我一直不断调整呼吸，直到司机问我还好吗，我才回过神。

现在摆在我面前的有两件事。

第一，陆矜择已经是烂黄瓜了。

第二，我他娘的和他哥睡了！

我现在一时不知道我和陆矜择谁更过分。

低头扫码的时候，我却看见手腕上的镯子。

可能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些。

我和陆矜择不会再有以后，所以这个传家宝我也不能再收了。

我点了返回：

「不好意思师傅，我想换个目的地，去一下八一公馆吧。」

进屋的时候，陆阿姨正准备给我打电话。

她摘下老花镜，笑着过来拉我的手：

「正好晚上阿姨准备做你爱吃的红烧肉呢，咱们娘俩真是心有灵犀。」

她拍了拍我的手，拉着我坐下。

我沉默了一瞬，然后褪下手上的镯子：

「阿姨，我想了想，这个我还是不能收。」

她愣在原地，脸上浮现怒气：

「是不是陆矜择欺负你了，阿姨给你做主。

「小妤你坐着，我这就给那个混小子打电话，皮子又松了敢欺负我们小妤。」

她没收那个镯子，又被我放在她手心：

「阿姨……其实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承认过我们的关系。

「那天我去找他，看到他和别的姑娘在一起了，估计着也快带回家了，这镯子在我手里，她该误会了。」

照片在我手里，犹豫了半天要不要给陆阿姨看看，却被她握住了手腕：

「这个就是那个姑娘？

「哪里比得上我的小妤！」

我忍着没落泪，还是替他解释了一句：

「嗯，比我好看，和陆矜择挺配的。

「阿姨，我没有要告状的意思，您身体不好，千万别生气。」

不管陆矜择如何，陆叔叔和陆阿姨从来没做错过什么。

这么多年在他们身边，是真的如珍如宝地把我当眼珠子疼。

「小妤……」

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

「留下吃饭吧，阿姨特意给你做的。

「我没叫陆矜择回来，不会尴尬的。」

我看着骤然失落下来的陆阿姨，点了点头。

却听见门突然响了。

「妈，都是我的错，你别——」

眼前的人气喘吁吁，衬衫褶皱，不复从前一贯的一丝不苟。

许是跑得太快太急，连眼角眉梢都带上了焦灼。

我冲他摇头。

就见陆阿姨从厨房跑出来，手在围裙上随意擦了擦：

「陆矜择不让我省心。

「你又干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

见我一个劲儿对着他使眼色，陆诏庭突然松弛下来：

「我以为我昨天熬夜加班的事儿被你发现了呢，怕您老人家又生气。

「父亲会劈了我。」

陆阿姨在陆诏庭背上敲了一下，正要开口教育，就被推进了厨房：

「光有小妤的饭，有没有我的呀？」

陆阿姨笑了笑，骂了句死孩子就进了厨房。

他转回身，把大衣挂在衣架上。

垂眸扫过我空空如也的手腕。

手突然绕过我后背，撑在沙发靠背上，语气暧昧又委屈：

「我以为小妤是来给我个名分的，却没想到，是来和我们陆家划清界限的。」

我屏着呼吸，不知道怎么回他。

却又听见头顶上方传来轻轻一声笑：

「不过和他划清界限，我就更有可乘之机了。

「妤妤，这么多年，我没这么开心过。」

他对着我的方向侧头，我以为吻要落下来。

可是没有。

骤然抽身，他转身进了浴室。

我抬头看他的一眼，映入眼帘的只有他敞开的领口处细细密密的指甲印。

一对小小的月牙印记。

是我的虎牙。

脸颊的温度「腾」地升高，我不断拍着脸试图降温。

却在听见浴室水声的时候。

想起了昨晚花洒下的疯狂。

吃完饭以后，陆阿姨送我出了门，嘱咐陆诏庭一定要把我送回学校。

我看着突然落寞下来的陆阿姨，抬手抱了抱她：

「阿姨，我还会来蹭饭的。」

我爸妈因为拓展业务的原因出国挺久了，本科这几年都是陆阿姨照顾我。

从小到大都在身边，也向来被叫陆家的儿媳妇，说句茶言茶语，我早就把她当另一个妈妈了。

就算以后不再和陆矜择往来，该有的礼仪也不会少。

陆诏庭替我放好行李箱，又转回身来，接过我没搞定的安全带。

抬手拉上了车窗上的帘子：

「妤妤。

「怎么不说话？」

我不自在地侧头，不和他目光相接。

见他坐回驾驶位上，我才将将松了口气。

「诏庭哥。」

我心理建设了半天，才鼓起勇气像从前一样叫他。

却看到他打方向盘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昨天晚上是我冲动了，你别当回事。

「你放心，我不会缠着你让你对我负责的，咱们就当犯了错误，都忘了就过去了。」

我在心里字斟句酌。

陆诏庭和旁人不一样。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绝对的优秀，绝对的占有。

他的人生按部就班，就像上帝设定好的天才程序一样。

大概唯一脱轨的事情。

就是春风一度。

还是和弟弟名义上的未婚妻。

感觉到车速突然加快，窗帘自动向上，车窗打开，露出微小的一条缝隙。

风拂起我鬓边的发。

不过几分钟。

车急停。

只听见安全带「啪嗒」一声响。

我的呼吸被夺去。

他扣着我的手，穿过指间缝隙：

「我没有想跟你玩玩的意思。

「祁妤。」

他发了狠似的咬我的嘴唇，呼吸间隙又放开。

「抱歉。

「没有让你看到我的爱，是我这些年做过最大的错事。」

陆诏庭退回驾驶位，松开领带。

……良久，他又沉下脸色，恢复如常。

「去哪儿。」

我暗暗将手放在胸口上，感受疯狂跳动的心脏。

「登州路，海伦斯。」

他脸上的紧张尽数褪去。

就像曾经无数次教育我和陆矜择一样，抿着唇，一言不发。

车子驶入熟悉的街道。

陆诏庭突然侧首看着我：

「哪怕背叛，你还是要去找他。」

我没来得及回答。

他下车替我开了车门。

俯身替我解开安全带，「啪嗒」一声再次响起时，我在他耳侧开口：

「陆矜择从来没有承认过我是他女朋友。

「从没有说过要和我结婚。

「没有和我告白过。」

我眯着眼，压下心里的酸涩：

「你也没有。」

我的手掌向外，拉开安全距离。

脚落地准备进酒吧时，他突然开口：

「祁妤。

「可不可以给我个机会，我想追你。」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陆诏庭。

他双手垂在西裤两侧，半抬着头，近乎乞求地看着我。

我不敢再看。

怕多看一眼就想起昨夜的荒唐。

拉着的行李箱轮子在水泥板路上吱吱作响。

风很大。

不知道我那句「考虑一下」有没有被吹散。

陆矜择看着凌乱的床，和满是靡靡气息的房间，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租这间房时是想和祁妤同住的。

她最近太忙，若不是合租，肯定看不见她。

这么多年，祁妤已经是他血液中的一部分。

虽然很多时候总感觉兴趣缺缺，索然无味。

但他内心还是期待的。

像他和朋友说的那样，她从小就那样优秀。

而他何其有幸，从小就给她冠上自己的名字。

说起来，大概要感谢爸妈。

他被自己逗笑了。

可看到满目狼藉，陆矜择心里又多了一丝庆幸。

本来昨天祁妤没有来找他拿钥匙他还挺失落的，但现在来看，幸好不是昨天。

不然他知道的。

他们绝对不会再有可能。

……

其实昨天，是陆矜择第一次接吻。

他从没有想过自己会亲吻除了祁妤以外的女孩。

她大胆热烈地脱他的羊毛衫时，他才突然反应过来——

他越轨了。

有些事情，已经脱离他的掌控了。

她的吻再次落下时，皮带被拉开。

陆矜择慌乱了一瞬，却听见那女孩冷哼了一声：

「原来大名鼎鼎的陆小少爷也会怕。

「上个床而已，这都玩不起？」

他年少血热，哪听得了这样的挑衅。

只一个翻身便掌握了主动权，他俯身拽开女孩的纽扣时，入目是一片小麦色的波澜起伏。

和祁妤不一样。

她浑身冷白，像上好的羊脂玉。

只是不知是否温热。

还是如她的性格那般冷。

他忍不住㩴住那抹红，听着女孩慌乱的声音，脑海中全是祁妤的脸。

错了。

就错这一次。

祁妤向来宽容，不会怪他。

不。

他不会让她知道。

这一次过后，他就求婚。

他爱祁妤。

像所有人认为的那样。

我蹲在门口开行李箱。

里面有一个精致的木盒子，是前段时间我特意到木雕师傅家学的。

陆矜择喜欢电竞，这个礼物我差不多提前半年就开始准备。

电竞键盘我不太懂，一条一条地去搜轴体套件，自己改线路板，揣摩他会喜欢什么样式的灯光。

又觉得卖家赠送的键盘盒子太过简陋，想到本科时选修的木雕课，特意登门拜访，从头学起，才刻出这样一个精致的盒子。

上面的花纹是一只小鹰。

凌空振翅飞，就和他高中时一样。

我摩挲着起伏的木纹。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大概是我送给陆矜择的最后一个生日礼物了。

这两天我想得很清楚。

不管有没有确认过关系。

他背叛了我的喜欢。

我往后应该不会再和他有什么多余的来往。

……

「哎听说了吗，今晚薛尔雅要表白呢。」

「不是说陆矜择有未婚妻吗，人家家里都只承认那一位，她怎么还飞蛾扑火似的往上冲？」

「谁知道呢，要真是未婚妻，怎么这么多年连个订婚宴也没办过，也没见他当众做过什么亲密的举动。

「其实真说起来，倒还是尔雅和他闹得更欢点儿。」

我关行李箱的动作微滞，却很快掩盖。

就到这里吧。

这么多年的闹剧，早该结束了。

我进屋的时候，陆矜择迎了过来。

可他被拦住了。

刹那间房间里的灯灭了，只剩下蜡烛光，点燃他的侧脸。

我往后退了一步，抱着木盒的手悄悄收了收，另一只手摸到了手机。

穿着吊带长裙的女孩抱着玫瑰，耳朵上有一排和陆矜择同款的银色耳钉，而头顶却是一片头纱。

纯白的爱恋，与这里的喧闹看起来格格不入。

她凑过去触碰他的侧脸，脸上的害羞掩不住，却还是很勇敢：

「陆矜择，做我男朋友。

「我喜欢你的狂野。」

狂野。

在哪里的狂野呢。

陆矜择几乎是同时间变了脸色，看向我的表情带了慌张。

她尾调上扬，是掩盖不住的亲昵。

两人同样细长笔直的腿碰在一起，并没有不适地分开。

陆矜择仍是抬头看我。

我认出来了。

是昨天他拦腰接吻的女孩。

「我未婚妻在这里。」

陆矜择常在这儿混，我陪他去打过几次比赛，就坐在第一排。

酒吧里大部分人也都认识我。

屋里一阵起哄声，喧闹几乎把房顶掀开。

那女孩变了脸色。

似乎没想到他会当众下了她的面子。

几乎是同时追着陆矜择的脚步，两人都站在我面前：

「小妤。

「别说气话，我惹你生气了，回去跟你解释好不好？」

她一身甜酷，表情却带着狰狞。

像是要开口质问我，为何要知三当三。

我把木盒塞进陆矜择手里，笑了笑：

「很漂亮，别让人误会了。

「这么多年都拿我当挡箭牌，以后可不能了。」

我抬头，直直对上那双侵略性极强的眸：

「陆矜择，我有喜欢的人了。」

我看着他如获至宝地抱着那个盒子，突然想刺他一句。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上前一步攥住我，想把我往外拉：

「你别说气话，求你了。」

陆矜择慌乱地流泪，拉着我不肯放。

我语气没变。

「传家宝手镯还给陆阿姨了。

「还有就是。

「你二十二岁生日那年错过的事情，大概是上天安排，往后再也不要提了。」

陆矜择二十一岁那年，因为我的追求者在宿舍楼下等我气得不和我说话。

那天我答应了他，他二十二岁生日就去领证，给他一个正大光明吃醋的名分。

他高兴地把易拉罐拉环挂在我小指上。

不过一晃三年过去，到底也没换成真正的戒指。

替我换戒指的，以后也不会是他了。

其实更荒唐的是。

他二十二岁生日当天去酒吧喝了一整天。

手机电量耗尽关机，人像凭空消失。

那年他刚开始骑机车，我怕他出事，在雨夜找了一整晚。

直到天亮，他才头痛欲裂地回了电话，说他错了，叫我担心了。

我的目光停在女孩的头纱上，又瞥了他最后一眼：

「你二十六了，该长大了。

「生日快乐，陆矜择。」

我后撤一步，躲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认识这么多年，我几乎没见过他如此外放的情绪。

人流涌动，他被那女孩拦住。

我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

「陆矜择。

「你和她睡了，我都看见了，别再说谎。」

他僵硬在原处。

抬起的手又放下。

再也没动。

我推开门时，陆诏庭还在浴室。

整个人瘫在沙发里，他才惊喜地大步跑出来。

「陆诏庭。」

我开口叫他名字。

「既然忍了这么多年。

「为什么又突然说出口？」

我知道这话堪称绝情。

像是质问。

可我的确想知道。

他回头，黑发还在滴水。

不甚在意地擦了一把，走过来在我身旁坐下。

看惯了沉着禁欲漠然的他。

如今这般不设防，倒是我先不习惯。

「是他先背叛。

「你跟谁在一起会快乐，就和谁在一起。

「是我看不得，他玷污你的赤诚。」

他阖着眸子，眼角眉梢是疲惫。

我以为他不会出声了。

可他突然打破安静，嗓音沙哑：

「谢谢你。」

我愣在原地。

给陆矜择送了礼物以后便转身去了学术研究会，身上的衬衫还没来得及换下来。

他突然抱住我，我感觉到紧贴着我的那处一团湿热。

氤氲开来。

「谢谢你，妤妤。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放在我腰上的手在收紧。

我的衬衫被打湿。

「你说我不择手段也好。

「说我处心积虑也罢。

「我不后悔。

「我没有道德绑架的意思……我是说，如果你不愿意和我在一起，我会靠着那一夜度过余生。」

他身上的浴袍敞开，勾勒出身形。

看着明显的肌肉线条，我猜测大概他此刻除了外边的掩盖，是未着寸缕。

我的衬衫扣子系到最上边一层，连喉咙处都被挡得严实。

原来这种反差，会调动最底层的情感。

我闭上眼，翻身。

在他的不可思议中，握住了跳动的热度。

感受炽热与疯狂。

一只带着冰凉温度的手将我的手牢牢包裹住。

他欺身，挡住光线。

我眯眼偷看时，一滴滚烫落在我额头。

那是他的泪。

人生前三十年未曾在人前落过的泪。

我见到了。

我快毕业那段时间，突然有一天收到了陆家下的帖子。

八一公馆，一层会客厅。

陆诏庭向来洁癖，陆阿姨从不在家举办晚宴。

今天不知道什么原因。

【阿姨定制了件衣服，叫人送过去了，小妤今天就穿这件好不好？

【好久没有碰过设计图了，也不知道有没有生疏。】

我伸手摸了摸包装精美的盒子，回了好。

里面有两件。

旗袍。

和礼服裙。

我的手在上方悬空，犹豫了一瞬，最终换上了那件旗袍。

进了陆家，阿姨拉着我拍了好几张照片。

突然紧张地蹲下：

「小妤，你脚踝磨破了。

「楼上有医药箱，你去问诏庭拿一下，阿姨还有些东西没有准备好。」

我轻轻摇头说没关系，却还是被推上了楼。

二楼转角处的书房。

熟悉的气息盖住我，我被拉进小时候从来不允许进入的「禁地」。

我笑着看陆诏庭：

「从小你很讨厌我和陆矜择进来这里。」

他的呼吸挨上我的皮肤：

「因为这里有秘密，不能让你们看到的秘密。」

我虽好奇，却没有猎奇的窥探欲。

可他没有瞒着我的意思。

手指轻拉，书柜转动后，是一整面墙的照片。

几乎全是我。

我站在原地，抬眸去寻他。

眸子里突然盈满水汽，却被钳住下巴。

他动作凶狠，可眸光却温柔：

「不要委屈巴巴地看着我，妤妤。」

陆诏庭靠近，替我系好了最上面一粒盘扣。

绅士妥帖，就像已经从前的数十年。

我以为他要放过我，侧身想从缝隙中出去。

腰上却突然多了一只手。

他轻轻握住，而后一点一点用力。

那点镂空布料下的软肉一点一点被收紧，先是淡淡的青色，又逐渐红了。

温度升高。

吻铺天盖地落下。

我几乎无法喘息时，听见他笑：

「舍不得咬我。」

从前只有他弹琴时认真观察过的冷白手指突然弯起，轻轻摩挲了下我唇上的伤口：

「他要求婚。

「你穿了旗袍，是想接受脏掉的人吗？」

我褪下脚上的高跟鞋。

踩住他的脚尖。

皮鞋上的冷叫我不自觉抖了一下，瘦削的脚踮起：

「我们偷情吧，陆诏庭。」

大概这是第一次，我大了胆子，伸手挠了挠他有些扎手的下巴：

「不然，你猜猜？」

他顺着我的力低下头。

下巴抵在我肩膀处凸起的那块骨头上：

「妤妤。

「你为他刻意打扮，我嫉妒得发疯。」

我推开他向外，到门口时突然对他勾了勾唇：

「2018 年 12 月 31 日，你转发了《司藤》的影评。」

门被关上的瞬间。

陆诏庭悬在腿侧的手紧紧握住。

而后向上。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呼吸突然紊乱了。

那副眼镜染上水珠，他随手摘下扔在一边。

满脑子都是祁妤白皙的脸。

手上动作没停。

他听见自己的弟弟叫住了祁妤：

「小妤，我今天叫爸妈请你过来，是有话想和你说。」

话音刚落。

他手上那枚戒指被抬起。

昏暗台的灯光反射下，他看得到晶亮的水痕。

旗袍下的风景，是他此生见过最美。

唇角的笑出卖了他。

他知道她眼里揉不得沙子。

她和他弟弟，不会再有以后。

往后的喜欢不用再隐藏，他终于获得了可以追她的机会。

十年前他从没想过的。

原来弟弟求婚被拒，会让他这样开心。

说是晚宴。

其实并没有生人。

倒是把我远在国外的父母请回来了。

陆阿姨挽着我的手：

「矜择那小子求了我好几天，说务必要把你请过来。」

「他有话想跟你说。」

我弯了弯唇，是礼貌地微笑，却没接话。

「在你们小时候常玩儿的秋千上，你去看看他吧。」

她的语气带了些恳求：

「我知道他有错……小妤，但你们好歹一起这么多年了。

「就当是卖阿姨一个面子，好吗？」

我点头，却按住了她想给我戴镯子的手。

「阿姨，我去看看他。」

……

秋千上是铃兰花。

从秋千绳到座位，都被装饰得满满的。

那是一架双人秋千，我小时候陆诏庭亲自扎的。

但他一次都没有坐上去过。

他是合格的兄长，只会站在身后，用合适的力度将我和陆矜择推高推远，却绝对安全。

我现在不敢想。

当年他在身后推我和陆矜择时，听着我对他笑，心里想的会是什么。

不如一起毁灭算了？

还是嫉妒得发疯，想疯狂占有？

「小妤。

「我反思过了，这么多年是我错了，我大错特错，我早该跟你求婚的。

「你早就该是陆家的媳妇了。」

他急促地想过来拉我。

我侧身，下意识躲开。

「陆矜择。

「你还记得我那天说了什么吗？」

陆矜择的手紧紧攥起，修长的指尖被扣进血肉。

他突然摇头想往外跑，不敢再对上我的眼睛：

「小妤你别说了。

「我求你别说了。」

其实我已经发现他的不同了。

他身上是好多年不曾穿过的正装，碎发甚至也被好好地梳到耳后。

正式得不像他。

陆矜择就快迈进别墅时，我突然开口：

「我说真的。

「我会带他来见你……但你，不要生气。」

陆矜择的身影僵在原地。

他突然蹲下来，抱住头，声音哽咽：

「你别说了，小妤，求你。」

我站在原地看他。

这分明是我曾经说过的求婚场景。

是我多少年梦寐以求，却求而不得的美梦和幻想。

可它来得太晚了。

晚到我没力气抬手应付，没力气再和他一起做梦。

愣怔之间。

陆矜择突然向我跑过来。

他西裤里四方的盒子明显到无法忽视。

我后退，却见他跪下来。

倏然抱住我的膝盖。

秋风寒凉，他身上的西装也泛着凉气。

我来不及后撤。

那是一枚粉钻。

我平白想起那年路过 DR 店铺时，我说过的，就要橱窗里那枚经典的粉钻。

他拖了这样多年。

这时倒是想起来了。

陆矜择不顾我的挣扎小心翼翼捧起我的手。

指甲却划伤了手上的皮肤。

抬起的那一瞬间，他如置冰窖，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拇指上的戒指。

那是一枚银戒。

他一定见过的。

是我成人礼时，他和陆诏庭带我去 DIY 手工坊亲手打的戒指。

银戒上那个小小的字母 Z，昭示着它的主人。

他跪着的膝彻底软下来。

「小妤。」

陆矜择那样骄傲不可一世的人，脸上竟然也会有苦笑：

「小妤……我现在是不是该叫你一声嫂子？」

我一点一点扒开他的手。

「陆矜择。」

我看着他颓然的眸和凌乱了的碎发，突然笑出了声：

「当时抱着她吻她的时候，不高兴吗？

「把她带回出租屋那天，你没得意吗？」

陆矜择的手突然松了劲儿。

掌心向地面，指尖狠狠抠进土壤里，凌迟着那些还没有彻底泛黄的野草。

他知道，他再也没机会了。

她一向眼里揉不得沙子。

她不会再给他任何一次机会。

祁妤抬脚向前时，高跟鞋踩在草地上，没发出声响。

他看着她雀跃着快步冲进陆诏庭怀里。

陆诏庭弯着唇，单手抄兜拥住她。

风衣盖在她身上，她熨帖地蹭了蹭陆诏庭的右臂。

就像之前和他撒娇那样。

陆矜择想。

大概真的是自己爱得不够格。

她出来和他僵持这么久，他竟没有发现她已然冻得发抖了。

他看着莫名登对和谐的两人，终于捂着脸呜咽地哭起来。

他知道，这次，真的不会再有以后了。

那段时间我在忙毕业论文。

带我的导师要求极高，我近乎闭关，外界的消息是一点不知道。

陆矜择找到我那天，我才去公共浴室洗了澡出来，正准备去烫西装参加第二天的答辩。

没想和他打招呼，却被一把拉住：

「小妤。

「只要咱们结婚，把结婚证放出去，所有的流言都会不攻自破的。

「我们还能回到以前，也不会再有难听的话恶意中伤你，不好吗？」

我几乎不受控地拢起眉，一根一根掰开他紧紧攥着我的手指。

「不要再闹了。

「陆矜择。

「别让我恨你。」

他脸上是颓然，却又突然多了歇斯底里：

「你从小就这样，从小到现在一直是这样。

「我和别的女生走得近你还笑，别人给我写情书，你也从不宣示主权。

「我是不是从来没有走到你心里过？」

没有吗？

我垂着眉。

怎么会没有呢？

他成绩说不上好，但又高又瘦，除了成绩几乎样样出彩。

陆矜择多招小女孩喜欢，我又不是不知道。

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他也从来没给过我宣示主权的资格。

我压下心中最后一点酸涩，现在看着他那张依然出众的脸，却只觉得烦闷。

看着他眉目间的惭愧和紧张，我突然了然：

「你把我和你哥的事情说出去了。」

语气没有迟疑。

大概也没人比我了解他。

他攥着我的手，眼眶发红, 竟就在人来人往的校门口跪了下来：

「小妤, 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我眼前一花，熟悉的影子瞬间挡在我面前。

他抬起手, 拳头狠狠砸在陆矜择身上。

这拳拉开了他和我的距离。

陆矜择松开了抱着我腿的手。

见他不可思议地抬头，陆诏庭几乎毫不犹豫。

这一掌, 是耳光。

陆矜择今年二十六岁。

第一次被兄长打。

他向来在父母面前护着他的。

他跪坐在原地, 怔怔抬头看着陆诏庭。

清脆的皮肤相接声音, 好多人就躲在不远处窃窃私语。

不用看我就知道那些话骂得有多难听。

左不过说我水性杨花不检点，勾引完哥哥又勾引弟弟，害得亲兄弟反目成仇。

无所谓的。

我不靠名声吃饭。

「你真的爱她, 就不会用出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陆矜择, 我真的没教好你。」

耳光再次落下时。

我竟莫名想哭。

「去领证吧，陆诏庭。」

两人都僵了。

良久，陆诏庭转身，迅速抱住我：

「现在就去, 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妤妤。」

他轻声叫我。

雪落在他肩上。

这个角度将他的肌理轮廓衬得很漂亮。

陆矜择像是被抽干了魂。

其实。

我一直都不惧怕婚姻。

相比之下，更怕连名正言顺吃醋的身份都没有。

陆诏庭莫名想哭。

他侧着身,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她正低头替他公关。

神色认真的像是在答高考数学的最后一道大题，纤细白皙的脖颈无所顾忌地吸引着他的目光。

陆诏庭不由得开始口渴。

喉咙滚动，眼睫眨得轻慢，像是怕亵渎了什么。

快意生刺一般往血管里钻。

瘦削却漂亮的肩胛骨形状近乎完美，他甚至看得见她跳动的血管。

他喉咙处的渴意更浓。

陆诏庭从没想过自己能有资格这样, 近乎满眼侵略地看着她。

他凑过去, 压下肩膀, 把她抱着的笔记本翻了一圈。

拉起那只皙白的手向下。

「哎先不要闹，我还没有写完哎。

「他们骂得好难听，我快气死了，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我想你了。」

男人的示好让她招架不住。

陆诏庭从小就知道的, 祁妤最是心软。

但他从没有奢望过会是对他。

但他幸运。

等到了。

他近乎渴望地看着小姑娘解开他的扣子。

却没想到。

她那双小手先探向自己的衣服。

陆诏庭瞳孔放大, 惊喜像直接砸晕了他。

「妤妤……」

他只听到一声娇笑，似乎还带着打趣。

他听见她说。

「你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没有魅力了。」

魅力。

怎么会没有。

那双眸雾沉沉, 颜色泛着黑, 一眼望不到底。

陆诏庭伸手关上窗帘。

女孩的腿紧紧盘着。

那抹冷白让他心里一直紧绷着的弦彻底崩塌。

他要渎神了。

他想。

她写下的公关小作文没有被发出去。

陆诏庭打印了上百份，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书房里最宝贝的保险箱。

这是她在陆矜择和自己之间，第⼀次选他。

他眼眶泛酸。

没有再去看自己发出去的那份声明。

电脑关机。

屋里所有的光都暗下来。

独属于他的床上, 少年⾃我纾解时做的旧梦，真实地发生了。

她躺在那儿。

就像⽆数次他梦⾥的那样。

他关紧了那扇窗。

雪落了。

「陆诏庭——」

那双小鹿眼湿漉漉，尾调娇娇：

「怎么还不回来？」

但是花开了。

他想。

那份很久以后祁妤才看见的声明书。

【对近期关于陆家丑闻声明如下：

我恬不知耻。

我夺人所爱。

我强取豪夺。

我趁⽕打劫。

我霸王硬上⼸。

以上全是我一人的罪名, 与祁妤⼩姐⽆关。

她只是被我拉进舆论漩涡的无辜⼥孩。

但现在，或许你们可以叫她⼀声陆夫人。

我持证上岗, 容不得别⼈再说她半句。

——陆诏庭】

我忍不住想笑，却又眼泪盈眶。

给他想的办法全被否了，他就发出这样⼀段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声明。

我眼尾通红。

原来明⽬张胆的偏爱是这样。

陆矜择这么多年没给我的, 其实是有人愿意给的。

关闭⽹页时，我听见有⼈叫我：

「妤妤救命，排骨煳了！」

原来向来妥帖稳重的陆诏庭，也会这样急得跳脚。

我深吸了⼀口⽓, 张⽛舞爪跑过去：

「都说了别动我的排骨，唔——」

他像是得逞偷腥的猫，㩴取我的呼吸。

换气间隙时他满脸得意：

「没煳！」

「陆诏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