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穿越到 ABO 世界里的地球人。
没有腺体，闻不到信息素，我被视作怪物，在联邦帝国最底层的六区连活着都像奢望。
于是 300 万星币，我把自己卖给了江家。
我被植入与陆妄信息素匹配度 80% 的腺体，嫁给了这位赫赫有名的联邦战神。
我们的婚姻是交易、是欺骗、是一切恶心透顶的东西，他讨厌我也是理所应当。
当出现与他信息素匹配度高达 95% 的 Omega 时，我知道我该走了。
1
陆妄到家的时候，我正在沙发上翻看机甲维修的教科书。
他看着客厅亮着的小灯，好像有点兴奋。
陆妄摸了摸我的头发，轻轻松松将我一把抱回卧室。
他俯身吻上我时，我嗅到一丝淡淡的酒气。
原来今晚喝酒了。
年仅 28 岁就已是联邦帝国最年轻的少将，也是赛诺斯联邦帝国唯一的 SSS 级 Alpha，陆妄一向不喜于色。
也只有难得的场合可以看到他脸上沾染情绪。
比如酒后，再比如……
细密的吻不断落在我的身上，绵延往下。
陆妄在我后颈的腺体处不断揉弄，手上因为长期握枪而生成的茧擦得我有些痛。
情到浓时，陆妄凑近我的耳边低语：「生生……你的气味好甜……」
他的大手摩挲着我身上的红痕。
「你的信息素也是玫瑰，身上也是玫瑰。」
我原本失神的双眼清明了一瞬。
下一秒，我便堵住了他的嘴，同他沉沦下去。
——其实我根本闻不到我身上的信息素，更闻不到陆妄身上的。
但我的丈夫陆妄却不知道这件事，尽管这是我们结婚的第三年。
2
再醒来的时候，我的身旁已经空无一人。
我这一觉居然睡到了十点，陆妄昨夜真是够折腾我的。
迷迷糊糊之间，我还听到他说他的易感期快到了，让我提前做好准备。
出了房门，我走进走廊尽头的客房。
说是客房，其实我最早嫁给陆妄的时候就住在这里。
只是不知哪一次易感期之后，陆妄抱紧了我，没再让我拖着疲累的身体回去。
后来他频频从我的房间将我抱回主卧，我索性就在这里住了下来。
只是我的很多物品都还存放在我的旧房间里。
陆妄从来不会多看这个房间一眼。
我从最里层的抽屉里翻出来一小瓶药，面不改色地咽下去。
3
见我起床，女佣在餐桌上摆好了精致的早点。
桌边放着一张字条，上面是陆妄遒劲有力的字体。
「好好休息，晚上你父母说要来看你。」
我打开移动终端，果然看见了一条新消息。
来自我在这个星球名义上的弟弟。
【江思年：我的腺体移植手术已经做好了，和陆上将的信息素契合度高达 95%。】
而我的「信息素」，和陆妄的契合度只有 80%。
「少将和夫人感情真好。」女佣以为我是因为字条而发呆。
我笑了笑。
原本我被江家送到陆妄眼前就只是一场交易。
可陆妄不知道，连这场交易都充满了欺骗。
我所得的一切都是骗来的、偷来的。
陆妄对我偶尔的温情，不过是这荒唐 ABO 世界下的信息素作祟。
我毫不怀疑，如果不是这 80% 契合度的影响，我一定是陆妄最鄙夷、最不齿的女人，为着钱权就可以出卖自己的身体，和江家的其他人一样。
可陆妄这种从出生起就高人一等的绝不会知道，有些人连活下去都是一种奢望。
4
SSS 级的 Alpha 信息素特殊，陆妄从前一直难以匹配到合适的 Omega。
与陆妄信息素匹配值最高的也不过 30%，远达不到易感期安抚的需求。
这导致陆妄所有易感期都靠注射超额抑制剂度过。
两年前联邦边境还不似现在一般和平，距离联邦帝国 15 光年的阿卡恩联盟屡屡来犯。
陆妄率领联邦军队在边境作战，却在一次重伤昏迷后被军医强硬上报身体情况。
如果陆妄的信息素仍然无法得到安抚，他的身体状况无法再让他登上战场。
就在此时，陆家恰好送上了我。
陆妄指着我的鼻子问我，江家就这么想搭上军部这条线，不惜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嫁给陌生人？
江书程一点也不敢生气，低着头讨好地朝陆妄笑，嘴里一口一个陆少将。
我心想，亲生也难抵钱权，更何况还不是亲生的呢。
不过我们都知道，陆妄就算再恼火江家的算计，他也无法拒绝这笔买卖。
是的，我们的婚姻是一笔买卖。
没有婚礼，没有祝福。
就连婚戒都是江书程买好让我送过去的，我从未看见陆妄戴过。
结婚证的印章盖下，我们就算结婚了。
陆妄给了江家不少资源，让江家在三区的星舰维修产业能够扩展到二区，甚至隐隐扩展到零部件生产领域。
相应地，陆妄当晚就把我标记了。
犬齿啃咬在我的后颈上，陆妄按着我慢慢成结。
传言中腺体带来的快意我一丝都感受不到，陆妄被誉为「全联邦最迷人」的冷杉味信息素我也闻不见分毫。
我能感受到的只有颈后的疼痛、疼痛、疼痛。
结束之后，我自己拿纸巾胡乱擦了身子，就一点点拖着肿痛的身体回到客房。
结婚第二天，陆妄就回到了联邦战场。
但万幸，我又找到机会活下来了。
5
转眼两年过去，江家靠着陆妄的军政势力，已然在三区如日中天。
甚至在二区，也没人敢再当众讽刺江家是暴发户。
不过他们除了日常在线上敲打我，却从未直接来一区找过我。
我想到江思年发来的信息，心里大概对他们此行的目的有了解了。
到了晚上，陆妄少见地早早回了家。
我想继续读会儿书，却总被陆妄无关痛痒的问话给打断。
末了，陆妄拍了拍我的手：「江生生，你不用紧张。我在这里，江家不敢对你怎么样。」
他鲜少在床下同我有肢体接触，似乎自己也有点不自在。
我却有点好笑。
陆妄这是操的哪门子心？
他忘记了吗？我和江家是一丘之貉。
过了一会儿，陆妄又绷起脸，很认真严肃对我说：「下一周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难道陆妄已经知道有更高匹配值的 Omega 出现了吗？
可转念一想，如果真是如此，恐怕我们两个现在已经在去办理离婚的路上了。
没等我继续猜下去，门铃响了。
6
江书程、江太太和江思年一家三口拎着大包小包，穿得极其正式，正站在陆家门口。
尤其是江思年，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他穿着精致华丽的丝质衬衣，外套一件天鹅绒的宫廷风西装，还化了淡妆。
非常典型的、完美的、养尊处优的 Omega 形象。
看到陆妄，江思年立刻红着脸叫了一声「陆先生」。
陆妄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餐桌上江书程不停感谢陆妄对江家的照顾，又试探性提起二区的星际飞船制造业。
看着江书程酒一杯一杯下肚，陆妄却仍旧滴酒不沾，甚至没有象征性地举杯一下。
「二区的事我会安排人联系你。」陆妄冷着脸，「以后没什么事少来我们家。」
江书程脸上尴尬与喜悦交织，实在是非常精彩。
他举杯想要掩饰脸上的神情，慌乱中随口找了个托词：「谢谢，谢谢陆少将。也谢谢您对我们家生生的照顾。」
谁知陆妄竟嗯了一声，举起面前的酒杯抿了抿。
江书程立刻狂喜，终于趁此机会将此行真正的目的说出。
「生生的弟弟思年今年要参加联邦统一选拔考试了，不知道能否在您这里借住两周，也沾光让少将您指导一二？」
7
「我可以给他安排一区最好的星际酒店，或者住在我其他房产里。」
陆妄冷着脸：「我不希望有外人住在我们家。」
「亲弟弟怎么能是外人呢？」我微笑着放下正帮陆妄挑鱼刺的筷子，手在桌下拍了拍陆妄的大腿。
难怪江家没有把江思年与陆妄信息值匹配高达 95% 的事情直接说出来。
也确实，成年 Omega 突然改变信息素的几率也太小了，就算说二次分化也经不起仔细推敲。
原来是想来一出生米煮成熟饭。
等到正式标记了，在 95% 的超高匹配度之下，就算有任何不合理的地方，相信一个受信息素驱使的 Alpha 也会忽略掉。
虽然我和江家的三年之期还未到，但此时离开，对我也是合适的时机。
陆妄在餐桌下握住我的手，一点一点摩挲着我的指缝，又把五指插进去，和我十指相扣。
「不行。」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看向陆妄：「老公，这也不是很困难的要求吧？」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称呼陆妄。
我在提醒他，我们的婚约就是交易而来。我满足他的需要，那么江家的这种小需求，也应该得到相应的交换。
陆妄眼神漆黑地盯着我看。
我被看得有点发毛，不禁后悔是不是自己太胆大了，以为最近同他睡多了就能与他做交换了。
可过了半晌，陆妄倨傲地点了点头。
「我会给他在三楼安排一间屋子。有事情问管家，少打扰江生生。」
江思年得意地睨了我一眼。
8
江氏夫妻千恩万谢之后，江思年欢天喜地地搬了进来。
只是苦了我，在卧室一遍一遍颤抖着被陆妄折腾。
陆妄不知道发什么疯，或者是惩罚我在餐桌上同他顶嘴，竟一遍遍要我在床榻间喊他老公。
可等我噙满生理性泪水、控制不住地喘叫时，陆妄又贴着我耳朵恶劣道：
「生生别叫这么大声，你弟弟还在楼上。」
到后面我累得抬不起手，又被陆妄抱进浴缸里，借清洗之名胡来一通。
我不知什么时候昏睡过去，却又被混乱的梦惊醒。
身旁的陆妄睡得很熟，他身上很热，睡梦中也牢牢地把我搂在怀里。
记得刚结婚的时候，夜里稍有风吹草动陆妄就醒了，我以为是军人的习惯，没想到现在也睡得这么熟了。
我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里接水喝，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愤怒的质问：
「江生生你这个贱人！你不会这两年对陆先生有了非分之想吧？」
江思年瞪大了眼睛，指着我睡袍遮掩不住的红痕。
9
我喝了口水，嗓子却还是有些沙哑：「你来了，我自然就走了。」
「只是江家承诺给我的 300 万星币，不可反悔。」
「你果然还是那个见钱眼开的劣等六区公民。你这种人，哪里配得上做陆少将的妻子？」
江思年冷哼一声，语气又恢复成一种恶毒的温柔：
「更何况你还是一个天生没有腺体的怪物。如果没有江家，你早在六区被卖给有特殊癖好的人玩乐了。」
回想起在六区的种种，我不禁攥紧了拳头。
不过江思年说得也没错。
我对于他们来说，确实是怪物。
因为我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我叫江生生，原本是一个，地球人。
10
我在送外卖时被闯红灯的货车撞倒，再醒来正躺在一个巨大的垃圾场上。
闻着周围酸臭的腐烂味道，我甚至感到一丝熟悉。
因为我小时候，便常常同垃圾打交道。
但很快我就知道，这里并不是我熟悉的任何一个地方。
我穿越到了一个叫作赛诺斯联邦帝国的地方，除了男女之外，这里的人被分为 Alpha，Beta，Omega 三种性别。
Alpha 和 Omega 拥有一种叫信息素的东西，可以相互吸引。而他们也根据信息素的强弱被分为 S、A、B、C、D 不同等级。
Alpha 的体质远远强于其他性别，也被认为更具有领导力；Omega 则被认为更加具有艺术方面的才能。AO 的结合是这个星球上普遍被提倡的。
至于人数最多的 Beta，则承担着大部分的普通工作。
而我却连 Beta 都不如，因为我没有腺体。
11
我醒来时的垃圾场位于联邦帝国的六区。
赛诺斯联邦帝国分为上三区和下三区。
一区居住的都是皇室贵族或者军政机要。
而我所在的六区，则住的全是社会底层贫民、犯罪记录者，以及因战争或债务逃亡至此的难民。
六区没有正式的经济体系，主要依赖废品回收和地下交易。
这里污染严重、水源稀缺，饮用水和食物都需要通过劳力或者非法手段获取。
垃圾场是六区的「经济中心」，里面堆满了上三区废弃的物品。
对于六区人来说，这些「废品」可能是他们唯一的生存资源。
在看到 D 级 Omega 被歹徒强制标记、却因为信息素依赖的原因对他爱得死去活来，甚至生下孩子之后，我原本以为没有腺体的我是一种幸运。
直到我在把垃圾送往回收站换钱的时候，被一个眼角有疤痕的壮汉掐住脖子。
「又脏又臭，但脸蛋还有点姿色的女 Beta，随便玩玩也不需要负责任。」
突然，他好像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一样。
「哈！你没有腺体！连退化萎缩的 Beta 腺体都没有！」
疤痕男的脸上闪过兴奋的光芒：「无论是卖给六区的精神病医生，还是爱玩新货的那群，我都能大赚一笔。」
我趁他不注意，狠狠踢到他的裆下。
我跑了。
12
我一路跑一路躲，每天在垃圾桶里翻找一些残羹剩饭果腹。
我更加小心谨慎，扯了条破布围在脖子上，避免被人发现我没有腺体。
后来我遇到一个修理废旧电器的棚屋，靠着在地球学的手艺和老板换取食物。
老板是个中年 Beta，脾气很差。
他原本不想留我，但我实在太便宜了。
只需要一天提供两个面包，我就能沉默地帮他修理好每一个小电器。
于是他在棚屋外面给我扔了张破草席，就算我住下了。
我庆幸自己又活了下来。
可没等我喘口气，六区因为一个新闻而开始人人躁动。
——被誉为联邦战神的五星少将陆妄，在议会上提出要对六区进行人口普查和区域建设。
这对于六区的普通贫民来说当然是好事。
但对于我这么一个没有联邦帝国合法身份、没有腺体的地球怪物来说。
只有死路一条。
13
大批来自一区的军舰降落在六区，穿着整洁军装的男男女女和六区看上去是那么格格不入。
他们带来了食物、医疗资源和先进的设备。
也给我带来了绝望。
一个民用机甲降落在修理铺门口，老板无论如何也找不出它无法启动的原因。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机甲。
我问老板能不能让我试试，如果修好了要给我一笔钱。
「试吧。」老板轻蔑地看着我，「又要拿钱跑了是吧？我就知道你不敢被军队发现，只能狗一样到处流亡。」
机甲的主人叫徐谨，是一个来自三区的 B 级 Alpha。
徐谨笑了笑：「如果你修好了，我给你一万星币。」
在六区，就算捡垃圾五年，也无法赚到一万星币。
14
我按照在地球的经验，摸索着给机甲的发动机装置换了材料。
居然真的修好了。
徐谨很惊喜，提来一箱星币拿给我。
我收拾好我捡的几件破衣服，准备继续流亡。
短短几天，一区的军队已经渗入到六区的每个角落。
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跑多久，还能活多久。
但我不想死。
就在这时，一阵猛烈的风吹了过来，我的后颈暴露在徐谨眼前。
我慌忙捂住后颈，拔腿就要跑，徐谨却喊住我。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
「你想不想做一笔买卖？可以给你一个合法身份，以及很多钱。」
我后来才知道，原来徐谨是江书程的助理，来六区就是为了找一个消失了也不会被发现的实验品。
就这样，我被植入了和陆妄信息素匹配值高达 80% 的 Omega 腺体，成为了江家流亡在外、终于寻回的私生女。
15
我一直以来的愿望都很简单，就是活着。
所以无论被植入腺体的过程中有多么疼痛折磨、腺体的排斥反应有多么剧烈，对我来说都可以忍受。
而陆妄婚后对我的冷漠，以及他亲友对我的不齿，也都在预料之内。
至于江思年搬进来后对我的冷嘲热讽，自然对我没有丝毫触动。
同陆家交好的商家大公子来家中做客，江思年盛装打扮，还在厨房煲了一道很复杂的龙骨花椒汤，看上去比我更像家里的另一个 Omega 主人。
商逸恒跷着二郎腿上下打量起江思年。
他贴在我耳边嘲弄道：「嫂嫂机关算尽当上陆夫人，到头来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我听说系统里已经出现了和陆哥匹配度更高的 Omega。」
我一言不发。
「嫂嫂能在主宅住这么久，估计床上功夫很不错。听说陆哥易感期之后脾气比婚前好多了。」 商逸恒笑了笑，「等到陆哥不要你了，不妨跟我一段时间。我还没玩过离婚人妻呢。」
「这话你不妨直接和陆妄说。」
商逸恒只敢羞辱我，但如果这种话真的说给陆妄听，就是在羞辱陆妄了。
他果然恼羞成怒：「你真以为你自己算个什么东西吗？一区谁不知道你是江家用来做交易的货物，陆哥生平最恨有人算计他，你在他那里不过是个治病的玩意儿……」
「商逸恒，你和你嫂子靠这么近在说什么？」
陆妄刚刚开完跨星际会议，从外面推门进来。
江思年立刻小跑过去要替陆妄脱外套，陆妄皱着眉大跨两步，躲开了他。
「陆哥，」商逸恒看向我和江思年，「江家真是好算计，拿了一条二区制造业的线还不够，要家里所有 Omega 都攀上陆家这个高枝——」
「滚出去！」
陆妄一脚踹翻商逸恒，释放的 SSS 级 Alpha 威压让商逸恒和江思年都不住地颤抖起来。
「商家想和我谈的一区那块地不用再说了。」陆妄的军靴碾在商逸恒胸口。
「再让我听见这种话，让商家老爷子来替你给我妻子道歉。」
16
陆妄问我，之前是否还有别人曾对我出言不逊，为何我不告诉他。
我笑了笑，不想和他说那么多，索性钻进他的怀里吻上他。
陆妄果然不再多问。
其实商逸恒这样的话才哪到哪，比这更难听的话我也听多了。
更何况陆妄好像忘了，结婚之初，他也是这么说我的。
买卖，玩意儿，不知廉耻，攀附权贵……
一区人人都能对我踩上一脚，因为他们知道我在陆妄那里什么也不是。
不是门当户对的贵族 Omega，也不是陆妄的真心喜爱。
就连皇室的小公主都有意嫁给的陆妄，怎么能娶一个三区江家的私生女呢？
结束之后，陆妄把我紧紧揽在他宽阔的胸膛前，攥住了我的手。
我问陆妄，是否知道系统里出现了和他匹配度高达 95% 的 Omega 的事情。
陆妄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看来所有人都做好准备了。
我松了口气，却还是无法忽视胸口隐约的一丝酸软。
和狗待两年也会有感情，更何况陆妄给了我在这个世界第一个名义上的家。
但我深知这些都是幻象，比不得高匹配度的信息素。
脑海里划过我上个月填写的报名表，那一丝异样的情绪也消失了。
陆妄亲了亲我的额头，告诉我下周有重要的事情同我讲。
我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17
陆妄的易感期到了。
他在移动终端上和我通了电话，说在市区的另外一栋别墅里等我。
我把地址发给江思年，拿上江家给的钱离开了一区。
18
我拉黑了所有人的联系方式，还改造了终端的定位装置。
孤身一人坐上前往四区的星际飞船，除了一箱星币以外，我没有带任何东西。
有着 95% 信息素契合的江思年一定能安抚好易感期的陆妄。
等到陆妄找到这样一件更趁手的工具，我应该很快就会消失在他的记忆里。
我在陆妄的书桌上留下了一张签署好的离婚协议书，只需陆妄签署即可生效。
从小的经历使我不够柔软，也难以在陆妄的亲友面前显得足够「上得了台面」。
江思年好歹也是从小按照 Omega 培养，他应该更懂得讨 Alpha 欢心，何况陆妄也不是完全不懂得怜香惜玉的人。
突然，我的手磕碰到了飞船的座椅上。
我一愣神，发现和陆妄的婚戒竟然忘记摘下了。
我顺手想直接扔出窗外，不知怎么还是犹豫了，把戒指塞到了箱子外层。
算了，指不定哪天还可以卖掉换钱。
飞船飞速行驶着，彼时的我并不知道，一区已经完全乱了套。
19
我在四区租了一栋小房子，每天从早学到晚，备考马上要到来的联邦统一选拔考试。
我在地球时就没参加过高考，所以对于即将到来的考试既紧张又兴奋。
一直没有看到陆妄和江思年再婚的新闻，我有点好奇，但想想毕竟是陆家的婚礼，应该确实要准备一段时间。
更何况这里是四区，距离那些权贵很遥远的地方。
四区是赛诺斯联邦帝国的「基层支柱」，承担着大量基础性经济活动和低端技术支持工作，随处可见制造业基地和加工厂。
对我来说，这里的生活安全又习惯。
等到考试结束，一切尘埃落定了，我就想办法摘除那个人造的 Omega 腺体。
因为离婚过分痛苦而摘掉腺体的恋爱脑 Omega，想想就很合理。
届时我又可以重新做回一个最接近地球人的江生生了。
可我没想到，我会再次见到陆妄。
20
走出考场时我的心情很好，因为绝大多数题都有复习到。
但很快我就意识到不对。
应该轻松雀跃的考生们居然很安静，偶尔才有人窃窃私语，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样子。
等我看到考场外停着的一排 AHT-42「巨蟒」军用车时，我屏住呼吸准备悄悄从后门溜走。
一个阴影挡在了我的面前。
陆妄的手禁锢住我的肩膀，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整个人不怒自威。
「江生生，你知道我这么多天是怎么过的吗？」
我的肩膀被握得生疼，但我还是尽可能保持平静。
「不好意思陆少将，我们已经离婚了，你现在应该——」
「离婚？我同意了吗？」
陆妄冷笑一声，从大衣口袋中掏出那张离婚协议书，在我面前撕了个粉碎。
他一把掐住我的下巴，一字一句地问我：
「陆太太，你到底是怀着一种怎样的心情，把别的 Omega 送进你易感期丈夫的屋子里的？」
「你难道从来就不曾……」他突然停住，生硬地转了话题，「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到底想要什么？
我只是想要活着而已。
21
如果有人问我在地球时最大的心愿是什么，那一定是活着。
我一出生就被父母抛弃在医院里，被医生送到了附近的孤儿院。
孤儿院条件并不算好，打骂和剩饭都是很平常的事情。
不过我还是很感激那里，没有让我刚出生就成为医疗垃圾。
五岁的时候，孤儿院的老师过生日，我和小美一起去后厨偷了一小块蛋糕。
我们假装这也是我们两个的生日，还装模作样地许了愿。
小美说她许愿以后拥有很多很多的爱，我说我许愿以后要一直活着。
偷蛋糕当然被老师发现了，我只说是我自己偷的，狠狠挨了一顿打。
小美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说要把她的愿望也给我。
我心想不需要，但害怕小美把鼻涕黏在我的袖子上，还是说了谢谢。
七岁那年，我被一对一直无法生育的夫妻领养了。
我度过了很幸福的两年，还第一次走进学校和同龄人一起上课。
九岁那年，他们生下了一个儿子，我再一次被遗弃了。
养父母把我扔在孤儿院附近的公园里，再也没有回来。
我等了两天，终于明白了我再次被遗弃的事实，于是跌跌撞撞找回了孤儿院。
但是孤儿院也不再接收我，因为几乎没有领养人愿意领养一个已经九岁的女孩。
从那时起，我给自己取了一个新名字，叫江生生。
江水生生不息。
我要活着。
22
我之后在街上流浪了很久。
地球上没有人愿意雇佣童工，我为了有一口食物无所不用其极。
捡瓶子、翻垃圾桶，甚至和野狗抢过吃的。
在我十岁那年，我藏在砖缝里的零钱有天突然不见了。
我饿极了，终于忍不住把手伸向了别人的布口袋。
我看到那个老婆婆刚刚买了一袋馒头。
我知道她住在这个小区最里面的位置。
等到我过几天捡了瓶子，一定会把钱还给她。
可毕竟没做过这种事情，我刚伸出手就被发现了。
我等着巴掌落在我的脸上，可那只布满皱纹的手却摸上我脏兮兮的头发。
「好可怜的小丫头，你怎么自己一个人？」
「你跟我回家吧，奶奶养活你。」
23
于是我真的有了家，有了自己的奶奶。
奶奶一生无子，只和老伴经营着一个破破小小的修车店。
可前几年老伴也去世了，只剩下奶奶一个人。
奶奶从来不觉得家里多了一张嘴吃饭，她只说我是她的小福星，是神仙觉得她太孤单，派我去陪她的。
奶奶送我上了小学。
我一放学就回到那个小小的修车店，尽可能帮奶奶做些什么活计，时间久了倒是耳濡目染了很多。
奶奶看到我爱学这些很高兴，总把我抱到她的腿上和我讲，讲这个这个零件，那个那个阀门。
但奶奶也还是会假装生气告诉我：「我们生生很聪明，学什么都快得很。但你还是要好好念书，将来给奶奶造火车造飞机，可别想着继承这个小破店。」
我钻进奶奶怀里笑着答应了一千次，可在一千零一次的时候，我还是食言了。
我高三那年，奶奶得了癌症。
住院一天几万块，奶奶说生生咱不治了，奶奶的钱要留给你上学花。
我从小到大第一次流眼泪。
我在孤儿院被打时没哭，被养父母再次抛弃时没哭，被狗咬的时候没哭。
但在奶奶的病床前，我第一次流下眼泪。
我一字一顿告诉奶奶，您要是不愿意治疗，我也立刻不活了。
第二天，我就去学校办了退学。
24
老师刚开始死活不同意我退学，可后来知道了情况，红着眼睛给我在学校进行了募捐。
我把奶奶的房子卖了，每天就住在修车店里。
白天看店，晚上给奶奶送饭，凌晨兼职跑外卖。
奶奶特别勇敢，原本医生说不超过半年，可奶奶硬生生坚持了三年。
我兜里有一点钱就立刻打进医院账户，只留了一件校服每次去看奶奶的时候换上，骗她我还在上学。
奶奶走之前紧紧抓住我的手，说，生生，奶奶想看你造飞机。
我知道奶奶是怕她走了我寻短见，点点头答应了。
对不起奶奶。
我一个高中肄业，注定没办法实现了。
「回去上学吧生生……或者不上学也好，做什么都好，奶奶只想你幸福。」
「这是奶奶的遗愿，就当奶奶求求你。活着，为自己而活。」
我愣住了。
奶奶握住我的手，眼泪从眼角一滴滴掉到医院的白色床单上。
「生生啊……读大学怎么会还穿着高中校服呢？」
奶奶走了。
我在病床前哭了一下午，仿佛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了。
25
我在被陆妄铐住双手带回一区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这个星球和地球应该天上不通吧？
奶奶在天有灵可千万不要看到我现在狼狈的样子，也不要知道我为了钱就把自己卖了。
我不怕奶奶对我失望，但奶奶只会对我心疼，或者埋怨她自己为什么不在我身边。
陆妄一路上一言不发，直到把我带到瑟瑟发抖的江书程和江思年身边。
不知道陆妄对他们做了什么，他们一向惯有的养尊处优不见了，甚至一见到陆妄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生生，因为你是我的妻子，我原先才对江家客气三分。但这不代表你们可以这么设计我。」
我看到江思年脖子上隐隐有鞭痕露出，才意识到事态和我预计的越来越远了。
「你的生理本能能允许你对你的 Omega 动手吗，你这——」
「我根本没有标记他！」陆妄冷笑一声，「我没有标记他，你很失望吗？」
我瞪大眼睛：「怎么可能！你们的信息素可是匹配度高达 95%，那你的易感期怎么度过的？！」
陆妄一步步向我走近，他慢慢挽起袖子，手臂上的伤痕触目惊心。
「我在自己手臂上开了一枪，找警卫员把我绑在你的房间里，注射麻醉药。」
「麻醉醒了，我控制不住有暴力行为，就在清醒的片刻让医生电击。最后是陈博士来注射了还在试验期的抑制剂。」
「我关了五天也没有标记别的 Omega，江生生你凭什么觉得信息素就这么重要！」
我看着面前愤怒的陆妄，很不解。
「陆少将，你两年前之所以答应和我结婚，不也是因为信息素吗？」
26
「你……」
「我不理解。我只是一个帮你缓解易感期的工具，我们的婚姻只是一场交易。这不是陆上将当时亲口对我说的吗？」
「现在有了信息素匹配度更高的 Omega 出现，对你的身体稳定明明更好，这时候工具不就应该更新换代了吗。我觉得江思年很合适。」
江思年好像抓住最后的机会一样，一把扑过去抱住陆妄的大腿。
「陆少将求求你了，我会很乖的，我的信息素有 95% 的匹配度，我一定比江生生做得好！」江思年看向我，眼睛里全是恨意，「她根本不是江家的血脉！她是个怪物！！她原本连腺体都没有！！！」
陆妄一脚把江思年踢开。
「我不管你是谁，江生生，」陆妄通红着眼，仿佛恨不得下一秒就把我拆吃入腹，「两年了，你难道没有一点点喜欢我吗？！」
他从兜里翻出一枚戒指：「那你为什么还要带走我们的婚戒！我不信你心里没我！」
我沉默了一晌，开口道：「陆妄，你冷静一点。」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是一场交易。如果你现在有不适应，可能是因为标记的原因，你只需要洗掉我们的标记或者重新标记一个 Omega……」
「我不清楚！」陆妄掐着我的脖子，怒极反笑，「好，好，好。」
「三百万星币你就愿意给江家卖命了，我生日给你买的一条裙子就不止这个数了。」
我有点无奈，「那其实也不是我的生日，是江家定的。陆妄，这两年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们好聚好散不行吗？」
「好聚好散？」
陆妄舔了舔后齿，「江生生，你要钱我就给你钱，想上学我一句话就可以给你安排到一区最好的帝国学院，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从今以后，你休想离开我身边一步！」
27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见到陆妄这么疯，我甚至怀疑是不是那个试验期的抑制剂根本没起效，只是把他的易感期推迟了。
但他甚至没咬我的腺体。
陆妄把头埋在我的身前，我看不到他的眼睛。
「我易感期去你房间里，想拿你的衣服筑巢，却翻到了你的避孕药……江生生，我真恨你啊。」
我被他咬疼了，忍不住叫了一声，陆妄却依然步步紧逼。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我想去四区的星际工程大学。」
「不行！」陆妄死死攥住我的大腿，「你喜欢机械的话，我可以安排你到一区的联邦军械学院。」
我不再说话，反而放软了身子，对陆妄予取予求。
很难说这两年我对陆妄一点感觉都没有，毕竟他人帅活好，看着他的脸都能多吃一碗饭。
所以如果陆妄真的在信息素的驱使下对我有了些占有欲，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这对我来说太虚无缥缈了。
我有血缘的亲生父母将我扔下，相处两年的养父母也能眼睛不眨一下地遗弃我。
我也亲眼看见过徐谨因为信息素抛弃发妻，只为求娶江思年信息素与他匹配高达 90% 的表妹。
我不信别人，更不信运气。
如果我有好运，那也早在奶奶把我捡走时用光了。
我只信我自己。
于是在陆妄因为我的主动而情绪稍有缓和时，我跑了。
28
陆妄铐我的手铐想拆开太简单，陆妄事后在我床上又睡得太安心。
这次我长了记性，直接乔装打扮去了六区。
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才更适合藏身。
六区自从开始区域建设之后环境好了不少，但也只是不会有人饿死在大街上的程度。
我给了之前那个修理铺老板一笔钱，又在他的破棚屋里住下了。
其间我收到了星际工程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那天我特别开心，给奶奶烧了很多纸。
可过了不到一周，我又被抓到了。
陆妄把我抵在墙角，眼里全是红血丝。
「江生生，你宁愿住在这种地方，都不愿意待在我身边吗？」
这也算破吗？
其实我很喜欢这个破棚屋，好像我还在奶奶的修车铺里一样。
29
陆妄看我看得越发紧了，恨不得把我二十四小时绑在他的身上。
ABO 的信息素真是可怕，居然能让陆妄这么一个骄傲冷漠的人变得这么疯。
当我听到陆妄的父亲要求与他通电话时，我合理建议陆妄可以洗掉标记，让他能够暂时冷静一下。
陆妄冷笑：「你又在打什么主意，想走是吗？」
我没有，这次真的没有。
在我第一次逃跑失败后，我又计划了很多次，但这只能让陆妄对我越来越警觉。
我后来只成功过两次，也都很快被陆妄抓回去了。
我需要等待一个时机。
在星际工程大学开学之前。
30
阿卡恩联盟已经和联邦帝国签署了归顺条约，但最近却有余党联合星际海盗频繁在边境挑衅。
陆妄犹豫了很久，还是把我带上了，但却只让我在距离战场最远的后勤区待着。
这天陆妄去了前线。
前一晚我刚陪他度过易感期，他告诉我阿卡恩联盟的余党最近接连败退，他们明天计划将敌人一举歼灭。
他说等他回来要给我一样东西，一样早就准备给我的礼物。
我一边听着，一边想明天如何在陆妄离开后跑掉。
毕竟下周我就要开学了。
等我报了到，开始在星际工程大学封闭学习，那就算是陆妄也手长莫及。
除非他真的不顾忌陆家的名声了。
可当我刚拆掉手上的监控手环，却听到了炮火声。
几个警卫员跑了进来，说要护送我紧急撤离。
我看着门外慌乱奔跑着的联邦医生，意识到事态不对。
「陆妄在哪？」
一个警卫员眼里全是焦急，「快和我们走吧夫人！这就是陆少将下的命令！」
「陆妄现在到底在哪？如果你们想一直在这里耽误时间的话，就一直顾左右而言他好了。」我冷声道。
「陆少将他……」另一个警卫员咬咬牙，还是说出来了，「陆少将的机甲被人动了手脚，在前线已经快要撑不住了！阿卡恩的人马上就要打到基地了，夫人快和我们撤退，这是陆少将的命令。」
「快走吧夫人！陆少将前线送回的最后一条消息就是要求我们保护您撤退，您不能……您不能让陆少将死不瞑目！」
死？
谁死？
陆妄这种人脸上只会露出睥睨众生的表情，他怎么可能会死呢？
在地球时奶奶给了我一个家，后来奶奶死了。
在这里陆妄短暂地给过我一个家，我不能允许他死。
我恍惚了一瞬，然后用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给我一个机甲，我要去前线。」
在士兵的面面相觑之中，我的声音异常冷静。
「我不是疯了要去找老公那种恋爱脑 Omega。」
「我的意思是，我会修机甲。」
「我去把陆妄带回来。」
31
我驾驶着基地的一架小型医疗机甲向前线飞去。
我真的会修机甲。
自从我在六区帮徐谨修好了他的民用机甲后，我就对机甲这个东西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虽然功能和外形很新鲜，但机甲的底层逻辑实际上和地球的机械是一样的。
我买了很多书恶补机甲知识，还在机甲论坛上与很多志同道合的人交流。
星际工程大学的陈教授就这样与我在网上相识，邀请我去全联邦机械系最强的星际工程大学读书，说可以帮我申请免除学费。
当然也感谢陆妄。
陆家的民用机甲大概是全联邦最多的。
他也根本不在意我对这些机甲做了什么，不管是拆拆补补还是变异改装，也都不过是「Omega 夫人的小爱好」，就像别的 Omega 太太喜欢烤蛋糕或者买衣服一样。
战场上枪林弹雨，等我到达前线时，这艘医疗机甲也已经中了几弹。
好在它体型够小，我能够躲闪得更敏捷一些。
突然，我看到一架熟悉的黑金色机甲正倒在地上。
是陆妄的「猎刃」！
昏黄的沙砾中，周围除了陆妄的机甲竟然空无一物。
我仔细去看，果然，「猎刃」周围隐隐散发着红光。
陆妄启动了机甲自毁模式！
32
等我爬进「猎刃」的舱内，看到的就是满身伤痕的陆妄躺在驾驶舱内，血流得哪里都是。
他怔愣了一下，「我、我是出幻觉了吗？」
我没接他的话，「把机甲权限给我。」
「江生生！你怎么在这里，谁允许你来的？！」陆妄一把握住我的手，咬牙切齿，「走！！！」
「把机甲权限给我。」
我不想和陆妄废话，准备他再不动作就暴力破坏机甲权限。
结果我的手掌刚刚放上去，机甲就闪了蓝光。
「猎刃」居然录入了我的权限。
陆妄冷着脸，强撑着坐了起来：「你是驾驶机甲来的是吗？你现在回到你的舱内，我启动了自毁程序，可以再护送你一程。等到猎刃自爆了，你就——」
「陆妄。」我打断了他的话，注视着他黑色的眼睛，「你愿不愿意信我一次？」
良久，陆妄慢慢点了点头。
33
「猎刃」的显示器黑了一半，动力系统一直无法正常运行。
绝对是有人背后动了手脚。
说实话很难、很棘手。
自毁程序还有一分钟就要启动了，如果我没办法在这之前破解掉问题，我们两个都会死。
六十、五十九。
我竭力控制自己的手不要抖，用携带的工具箱撬开机甲的发动机。
「江生生，你到底为什么要来找我？你不知道会死吗？」
四十二、四十一。
发动机外面漏的全是机油，我的手上脸上都脏污一片。
「我真的恨死你了，让我死前都不能安生。」
二十八、二十七。
陆妄把他的安全手环套在了我的手腕上。
「最后的时候我会把你塞进安全舱里发射出去，你别害怕，立刻回到自己的机甲里。回去之后好好上学。我知道你拿了工大的录取通知书，你很厉害。」
十五、十四。
我开始拼命回想奶奶之前教给我的东西。
奶奶说很多车有问题其实只是源于一点点小的痕迹。
「江生生，对不起。」
十、九。
找不到，找不到。
难道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陆妄把我塞进安全座椅，但他不知道我已经把安全座椅的程序销毁了。
没有猎刃的战斗功能，我想靠着小小的医疗机甲离开前线也只是痴人说梦。
从一开始，我就没给自己更多选择。
五、四、三。
陆妄把一个硬硬的东西套在我的无名指上。
「我爱你。」
二、一——
找到了！
在倒计时即将清零的那刻，我在发动机的侧面找到了一处缺口，用可塑形材料堵上了。
正当我要松一口气时，突然看到一个黑黝黝的枪口正透过机甲残破的窗户瞄准陆妄。
我脑海里什么也没有，一把扑倒了陆妄。
晕倒前的最后一刻，我听到陆妄撕心裂肺的吼声。
「江生生！！！」
34
我的身体时而很轻，时而又觉得很重。
我睁不开眼，只能听到耳畔隐隐约约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生生、生生、江生生。
我好像看到了奶奶的脸，她见到我却很不高兴。
奶奶说，江生生，你还没给奶奶造飞机呢。
我猛一激灵，奶奶的面孔就在我眼前消散了。
好像有人把脸埋在我的掌心里。
我听到陆妄的声音。
他说：「求求你了江生生，如果你醒来，要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我努力睁开眼，看到瘦了很多的陆妄。
他的眉眼看上去更深邃，整个人似乎都要被悲伤淹没了。
「真的吗？」
陆妄猛地起身，一不小心带倒了旁边的花瓶。
「喊医生来！快！！」他冲门外吼道，然后又小心翼翼看着我的脸，「生生，你不许再睡了，求求你，你等一下医生，好吗，很快。」
「你刚刚说我想做什么都可以，现在还算话吗？」
「当然！只要你不再睡觉了。」陆妄握住我的手，「医生说你清醒了才能做手术，等你手术结束，想做什么都好。」
「我要去上学。」
「好。星际工程大学才刚开学一周，我已经把课本都给你买回家了。」
「做手术的时候，把我的腺体也一起切下来吧。我本来也没有那个东西，你肯定调查过了。」
陆妄握住我的手抖了一下，眼睛里蒙上一层很深的雾气，「好。」
我努力提起一点力气，拍了拍他的手。
「陆妄，我们离婚吧。」
陆妄的手开始颤抖，眼睛里落下一滴泪，正掉在我的胳膊上。
「好。」
35
进手术台的最后一刻，陆妄单膝跪在我的手术推车旁问我：
「生生，你真的没有爱过我哪怕一刻吗？那你为什么要去救我？」
我不敢说我对他没有一丝感情，只是我们的开始太不体面。
而且更重要的是。
「陆妄，你知道吗？在我的家乡，是没有 Alpha、Omega 之分的。」
我想帮陆妄整理一下头发，却只有力气碰了碰他的脸。
「人们的结合不关乎其他，而只因为爱。」
「然而仍然有很多很多的人终生未婚，因为他们还有更想要去做的事情，他们自己的事情。」
36
四年后。
我收到陈教授的短信，她说要告诉我一个好消息，让我去学校的机甲实验室找她。
陈教授就是之前在机甲论坛上和我相识，推荐我来星际工程大学的人。
她是一个性格爽利的女 Alpha，从最好的联邦军械学院毕业，却在毕业后坚持回到家乡四区的星际工程大学任教。
她在星际工程大学十年，依托着四区强悍的工业基础，硬生生把工大的机械系建设成了联邦第一。
我的工位上又被摆上精致的饭菜，还有一束鲜艳的红玫瑰。
陈教授冲我挤眉弄眼：「生生，你前夫哥真够有毅力的。一人养活我们一整个实验室的伙食啊。」
我面上一窘，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从四年前我和陆妄离婚后，他就真的再也没有出现在我面前过。
也不对，偶尔我也能在角落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他悄悄给我送饭送花，却不与我见面，连名字也不留下一个。
甚至他政务不那么忙的时候，还来工大挂名了荣誉教授，开过几场机甲实战的讲座，一度引发一区的学生高价收购工大讲座名额。
毕竟是联邦战神陆上将。
是的，陆妄现在已经是上将了。
他四年前剿灭了阿卡恩联盟的余党，清洗了联邦帝国内部的间谍，这些年更是没有过败仗。
陆妄俨然威名赫赫，即使离过婚也永远高居联邦帝国梦中情 A 排行榜第一。
八卦小报上说陆妄对前妻痴心一片，在任何场合都还戴着之前的婚戒。
我对此无话可说。
我给陆妄的终端发过短信，让他不必再给我送东西，他却直接不给我回信，誓要把透明人当到底。
因为他知道我不会舍得浪费粮食，所以不会把他送的饭扔掉。
只有我的工位整整一个月没有摆放任何东西，陆上将率领联邦军队深入叛军、生死未卜的新闻在联邦电视台循环播放那次，陆妄回了我的短信。
【已回一区，一切安全。】
第二天，精致的餐盒和玫瑰花又照常出现在我实验室的工位上。
一来二去，大家都知道了我有这么一个「贼心不死」的有钱前夫，只是不知道对方是谁。
陈教授便时常像现在这样打趣我：「生生，我也是 Alpha 哎。你干脆和我在一起，我们强强联合，让你前夫哥彻底死心。」
我无奈扶额：「教授您别开我玩笑了，今天找我是什么事情？」
陈教授正经起来，眼里却满是骄傲与欣慰。
「生生，你提出的『文兰』高空战斗式机甲项目已正式获得联邦批准，明年将由你作为项目主持者，正式开始投入研发建设。」
「还有下周，」陈教授笑起来，「江生生同学将作为我们机械系的优秀毕业生代表，在星际工程大学的毕业典礼上讲话。」
37
我在毕业典礼上讲话的时候，看到陆妄作为特邀军区代表，坐在台下的嘉宾席。
他眸光闪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荣誉和鲜血让他变得更沉稳了，眉眼也更锐利。
但那双眼睛，却好像还和我们初见时一样。
我有意避开他的眼睛，却又被他手上戒指的光芒闪到。
38
陆妄也只在我面前出现了这一次，之后他又继续做回了死心不改但透明人的前夫。
我开始忙于「文兰」高空战斗式机甲项目，几乎整日都待在实验室里。
陈教授警告我，这是军方项目，因此无论如何安全第一。
我谨慎谨慎再谨慎，可还是没防住。
实验室走火了，人为的。
本该自动开启的灭火装置全部失灵，安全警报和监控也像死了一样。
烟雾弥漫中，我捂住口鼻去开实验室的铁门，却发现被人从外面反锁了。
我费力撞了几下，听到外面似乎有人在喊救火。
但来不及了。
我在实验室的最里层，被重重火光包围，等到火从外面开始浇灭，我应该也已经变成一粒尘埃。
我坐在地上，恍惚间想到在地球时被养父母抛弃的时候。
就在我准备闭上眼睛的刹那，一个身影撞开铁门冲了进来。
我看着熟悉的眉眼，心里猛地一紧。
陆妄！
他一把抱起我，把我的头紧紧按在怀里。
「不行！外面全是火！！你这么冲出去会被烧死的！」
陆妄把我的眼睛捂住，语气很温柔：
「没关系生生，别看，我们马上就出去了。我身上衣服被水打湿了，不要紧的。」
火光冲天，我时不时能闻到烧焦皮肉的味道。
可我却被陆妄在怀里护得死死的，甚至连衣角都没有被烧到。
再睁眼的刹那，我看到陆妄把我往救护车里塞。
他的背后一片黑红，是严重的烧伤痕迹。
「我没事！去救陆妄！快！！」
救护车上，陆妄疼得快要晕过去，却还是非要和我讲话。
他抓住我的手, 去摸他的后颈。我摸到一块非常突兀、巨大的伤痕。
「生生, 我在四年前就割掉了腺体。但我发现就算没有信息素的影响，我还是喜欢你。」
「你疯了吗？？！！我是本来就没有腺体，你一个 Alpha 好端端割什么？？」我气急败坏，几乎想要打他一顿, 「你没有了腺体，恢复机能肯定会变差, 你还敢闯进火里, 你真的有病吧？！」
「其实这几年我很怕你忘记我, 我很想努力不那么自私，我有在努力去改，可好像还是有点自私。但如果我真的就这么死了, 请你忘掉我。」
「滚蛋！别自己咒自己, 你陆上将祸害遗千年！」我呼吸急促，有点语无伦次起来，「你要是敢死，我立刻嫁给别人, 我还要每天在你墓前咒骂你。」
「真的对不起生生，之前是我错了, 我做错了太多。我不该在最初把我们婚姻当交易，不该不重视你自己的想法和事业，不该不关心身边人对你的态度，更不该明明早就爱上你、却因为种种不敢承认、更不敢告诉你。」
我冲陆妄吼道：「道歉有什么用？！你以为你在说遗言吗？！！如果你真知道对不起了，就老老实实活下去, 一辈子给我实验室送饭赎罪！」
陆妄忍不住笑了一下, 却不小心牵动了后背的伤口, 疼得嘶了一声。
陆妄眼睛亮闪闪的，神色认真。
「江生生，如果我幸运地活下来了……可以给我一次重新追求你的机会吗？」
39
陆妄活下来了，可他的背上却留下了永远⽆法消除的伤痕。
他觉得很难看, 不愿意让我看到, 我却总会在床上轻轻抚摸他的脊背。
科研压力太大了，我冲动之下又和前夫滚上了床, 可陆妄却仍然觉得他在追求我。
⼜过了两年, 「文兰」高空战⽃式机甲项⽬正式落成。
在机甲试飞的那天，我和陆妄都到了现场。
我面前是【项目总工程师】的牌⼦，陆妄⾯前是【联邦军区上将】。
他悄悄在桌子下面攥紧我的⼿, 仿佛⽐我还要紧张。
机甲成功上天的瞬间，我低声在陆妄耳边笑道：
「我的奶奶叫于⽂兰，我最早的机械知识都是她教我的。」
「我当初想给奶奶买⼀块好墓地, 每天做三份工作。结果送外卖的时候被车撞了，就来到了这个世界。」
陆妄呼吸都停顿了, ⼿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的唇碰了碰他的耳朵，安抚他。
「我在基地后⾯给奶奶竖了一块墓，明天你想和我一起去看看奶奶吗？」
40
在奶奶的墓前, 陆妄向我求婚了。
于是我的手上有了三枚戒指。
⼀枚是江书程当初让我买的，是我们为了信息素而交易的初遇。
⼀枚是陆妄在「猎刃」里套在我手上的，在我们⽣死之间的时刻。
一枚是现在，没有腺体的陆妄举着戒指, 颤抖着声⾳说「我爱你」。
戴上戒指的刹那，我突然想到了孤⼉院的⼩美。
小美送我的愿望，还有江生生自己的愿望。
好像全部都实现了。
【完】
备案号:YXXBjENPmprQgJfGBR8knt4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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