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爱为名 - 知阅全览

我曾经被绑架。

所以对成年男性的近距离接触会不自觉感到抵触恶心。

跟程砚舟结婚三年，他从不强迫我。

他说，为了我，他什么都能忍。

我悄悄去看心理医生，花了很多时间去克服恐惧。

当我鼓起勇气穿着性感睡衣站在他面前，他仍毫无波澜地将外套搭在了我的肩膀：「天凉了，多穿点。」

我以为是他太过尊重我。

直到半夜醒来，听见他在阳台打电话。

「也不是没欲望，只是一想到她被绑架的那三天里可能经历了什么……就觉得，有点脏。」

我沉默着转身回房，却在这时突然看见了弹幕。

【来了来了，只要男女主经历过最后一次争吵，接下来就是美满大结局了！】

【唉，男主只是过不去心里那个坎，他还是很爱女主的。】

【是啊，当初为了从绑匪手里把女主救出来，他差点丢了半条命，醒来后，就是爬也要爬到女主身边确认她的安全。】

【一个保镖娶到了富家女，男主真的忍受了太多白眼，好心疼他。】

拨给律师的电话接通。

在律师的询问声里，我平静道：「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吧。」

孙律师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里，我猜，他应该在反复确认来电人是谁。

毕竟认识我跟程砚舟的人都认为，我跟他永远也不会分开。

孙律师很专业，他问清我的要求后就答应了：「好的姜小姐，明天我会把初拟的离婚协议书发到您的邮箱。」

挂断电话，我抬眸看着半空中的弹幕。

【女主不会真要跟男主离婚吧？就因为这点小事？】

【男主为女主付出了这么多，到头来，在女主心里竟然什么也不是吗？说真的，我都有点心疼男主了。】

【九九八十一难就差最后一难了，只要你俩能坚持住，就会迎来 happyending，女主你到底在作什么？】

【不要啊女主，男主真的比你想象得还要爱你，他只是跨不过心里的那道坎，等他想通了，不介意了，自然会跟你甜甜蜜蜜，你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我走出浴室，看向阳台。

程砚舟已经打完了电话，正在抽烟。

他没开灯，身形隐匿在阴影里，指尖一点猩红忽明忽灭，看起来心事重重。

以前，他也总是不经意间露出这副忧郁模样。

在看见我时，又强颜欢笑地故作轻松。

我以为，是他工作太忙，压力太大。

所以尽心尽力做好一个好妻子，贤内助。

程砚舟察觉到了，便会耐心宽慰我。

「是我的问题，跟你无关，作为我的妻子，你每天开开心心就好了。」

那时候，我天真地以为，他说的是真的。

可没想到，让他心事重重的人一直是我。

我看了眼自己身上穿着的睡衣，性感紧身，是我以前从不会穿的类型。

手机里还有心理医生发给我的短信。

【不要操之过急，慢慢来，程先生是你爱人，你对他的接受程度会比其他人高很多，但一下子进展太快，反而容易弄巧成拙。】

便只觉得可笑。

进展太快？

不，程砚舟甚至不愿意碰我。

方才他与别人打电话时说出的心里话，也不停地在我耳边萦绕。

我的爱人说，他嫌我脏。

结婚三年，我们从不做任何亲密的事。

我以为，他是尊重我。

是怕我想起那段经历感到痛苦。

到头来，是我在自我感动。

……

可是当年，明明是他求着我嫁给他的。

程砚舟今年 30 岁，是上市公司销售部门主管。

年薪百万，事业有成。

是人人羡慕的年轻有为的成功人士。

可五年前，他不过是个初来京北、身无分文的穷小子。

而我，姜渺，是京北姜家长女。

名副其实的富家千金。

我们的相识，像极了小说剧情。

我随手扔给路边落寞的年轻人一个手表，让他救了自己生命垂危的母亲。

为了报恩。

他来到姜家应聘保镖。

我与程砚舟，原本这辈子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但我们的命运却在我扔下那枚手表时交织在了一起。

他留在了姜家。

成了跟在我身后的透明人。

他来到姜家的第二年，我父亲的死对头破产，走投无路之下，雇佣了一群亡命之徒绑架了我。

被绑架的三天，是我这辈子最黑暗的三天。

绝望之际，是程砚舟出现救了我。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找过来的。

只知道他出现在我面前时，身上的衣服几乎被血浸透。

他用尽全部的力气送我逃出生天，自己则留下为我断后。

我跑出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男人的眼睛很亮，看我回头，还有些惊惶。

我问他。

「你叫什么？」

原本，只是想知道他的名字。

若他活着，我会赠他这辈子花不完的钱。

若他死了，这钱也能送到他亲人手中。

可他摇了摇头：「我如果能活着再见到你，那时候，我一定告诉你。」

……

我在重症监护室醒来。

他们说，救我的那个保镖还活着，只是伤得很重。

我点点头，叮嘱管家要好好安置他。

在 VIP 病房休养的第三天，我正喝着粥，程砚舟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看见我，便脱力跪在地上。

粗喘着气，呢喃着，谢天谢地。

病房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也许是刚醒来脑子不清楚，他看我的眼神太过灼热，毫不遮掩。

包括我在内，所有人都意识到，他喜欢我。

我也一直以为，他的喜欢不会变。

事实上，可能真的没变。

只是纯粹的喜欢掺进了很多不纯粹的东西。

猜疑，嫌弃……

男人的劣根性就是这样，一旦得到了女人的爱，之前一切不在意的东西就会慢慢放大，他们开始挑刺，开始产生一些错误的认知——

原来她也没那么好。

原来我也没那么差。

当初那场绑架，是促进我与程砚舟在一起的契机。

如今，却变成了扎在他心头的一根刺。

那根刺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我为什么会嫁给他。

可他忘了，从一开始，他本就是配不上我的。

就算我真的在那三天里发生了什么。

……

我把不合身的睡衣换了，在床上躺下。

听见声音，程砚舟扭头看过来。

下一秒，他按灭手中的烟，走进来。

「怎么又醒了？做噩梦了吗？」

「你等我一会儿，我去给你倒杯牛奶。」

半空中弹幕翻涌：【呜呜呜呜，男主真的是人间值得，太暖了。】

【女主应该不会真的跟他离婚吧，只是说说而已，谁能放弃这么好的男人？】

【程砚舟爱女主爱到了骨子里，上周五他跟公司实习生醉酒后，喊的也是女主的名字。】

【虽然那事不对，但我也能理解男主，毕竟又不是和尚，哪能没有欲望。男主有精神洁癖，他心里接受不了女主，却又深爱女主。】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扭头去看程砚舟。

程砚舟把牛奶放在我的床头。

见我看他，笑了笑：「怎么了？」

我盯着他，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出一丁点心虚。

可没有。

他跟以前一样。

脸上是能迷惑我的，对我满满的爱意。

我开始分不清，分不清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也不知道那些诡异的弹幕说的是真是假。

这种不安，就像是溺水的人挣扎许久却抓不住一根浮木。

我竭尽全力冷静下来，躺在床上，翻了个身。

「不想喝了，端走吧。」

程砚舟顿了顿，依旧好脾气：「好。」

他走后，弹幕里又吵起来。

无一例外，都在说我作，不知道珍惜人。

我闭了闭眼。

懒得再看。

第二天一早，程砚舟上班离开后，我也很快出了门。

我去找了私家侦探，给了他三天的时间让他调查清楚程砚舟和那个所谓的实习生。

这三天里，孙律师联系过我。

他试探着道：「姜小姐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再等等吧。」

我说：「协议书也许要重新拟一份。」

孙律师愣了一下：「什么？」

我扭头看向窗外，私家侦探如约而至，下车往咖啡厅走来，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我的丈夫，可能出轨了。」

许莹莹是程砚舟所在部门的实习生。

今年大四，还没有毕业。

清纯可爱，很容易脸红。

私家侦探递给我的照片上，许莹莹跟在程砚舟身后，眼睛偷偷看着他。

满是欢喜和倾慕。

私家侦探说：「据我们观察，您丈夫与这位许小姐，确实是情人关系。」

「但时间不长，最多只有一个月，他们从不在一块过夜，每次进酒店的时间不会超过 4 个小时。」

我看着摆在我面前的所谓的证据。

竟有那么一瞬间，有些想笑。

不谙世事的大学生，确实是程砚舟能接受的，干净的人。

【天哪，女主在找人调查男主吗？她到底想干什么？程砚舟跟许莹莹是意外啊，当时也是许莹莹一厢情愿，程砚舟对她是没有感情的，他也只是为了纾解欲望！】

【这剧情走向有点不对劲啊，男主不是一直把这事一直瞒到了大结局吗？】

【是啊，男主自己想通了后就给了许莹莹一大笔钱彻底断了联系，反而跟女主整天如胶似漆，两年抱三，女主一直不知道这事的。】

【太奇怪了，女主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抬眸看向半空，我勾了勾唇：「这不是，多亏了你们吗？」

对面的私家侦探：「什么？」

弹幕：

【……】

【……？】

【？！】

我把私家侦探找来的证据尽数装进文件袋。

然后给他转了十万。

「辛苦了。」

开车来到程砚舟所在的公司楼下。

我坐在车里，看着眼前熟悉的大楼，突然就有些感叹。

能进这里工作，程砚舟运气真好。

运气真好能遇见我。

方菱科技公司的总裁是我发小，我执意嫁给程砚舟时，我爸就放狠话，说以后姜家与我再没关系。

但我也有自己的社交圈。

发小为了帮我，顶着我爸的压力，把程砚舟招进了他的公司。

我爸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再追究。

时间长了，程砚舟职位越来越高。

他也就真以为，能获得现在的财富地位，全是自己的功劳了。

没等多久，我看见程砚舟从公司大门走出来。

身后，跟着一个小尾巴。

「砚舟哥，你很忙吗？我请你吃个饭吧？」

「你怎么都不理我？在公司不理我就算了，怎么在外面……」

程砚舟停下脚步，许莹莹一时没停住，撞在了他的背上。

她轻哼一声，揉着额头，嗔怪地看了程砚舟一眼。

程砚舟原本还有些不耐的神情软下来了。

「今天我有事。」

许莹莹撇了撇嘴：「跟我吃一顿饭的时间也没有吗？」

程砚舟看着她，嘴角微微下沉：「我说过了，我们在公司，只是上下属关系。」

「好，我知道了。」

许莹莹也不纠缠：「那明天呢，明天总有时间吧？」

她的眼睛亮亮的，圆圆的，就这么看着程砚舟。

程砚舟沉默几秒，正要说话，口袋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愣了一下。

然后往旁边走了几步，才按下接听键。

「阿渺？」他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是不是等着急了？我很快就回来了。」

今天，是我们结婚三周年纪念日。

一周前，我们就约好在这一天一起回来下厨，然后看电影。

过个最普通最平常的纪念日。

可现在看来，今天注定寻常不了了。

我坐在车里看着他们，问道：「你在哪？」

程砚舟：「还在公司，正要下班呢。」

「好，我等你。」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许莹莹察觉到程砚舟要走，跑过来环住了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胸膛蹭了好一会儿。

程砚舟也没推开她。

只是时不时看向公司门口。

他也怕被人看见。

我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然后按下车喇叭，长鸣笛的刺耳声音把周围路人吓了一跳。

也引起了程砚舟的注意。

他下意识扭头看过来。

透过车前挡风玻璃，我抬眸看向他。

几乎是瞬间。

程砚舟一把推开了许莹莹。

他错愕地看着我，脸上涌现出明显慌乱。

「阿渺？」

他在原地看了我几秒，而后大步冲过来。

「阿渺，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看到的这样！」

我在他靠近我之前，踩下油门，驾车驶入车流。

后视镜里，许莹莹去拉程砚舟，却被他一把推开。

两人似乎发生了争吵。

我收回视线。

没开多久，程砚舟就一通又一通地打电话过来。

我接了。

「阿渺，你现在在哪里？！」

「不管你的事。」

我以为跟程砚舟撕破脸，我会失控，会发疯，可没想到，我比想象中的冷静。

深深吸了一口气。

「离婚协议书在家里餐桌上，你回去看看吧。」

我说：「明天上午十点，我在民政局等你。」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再出声时，程砚舟的声音里，带了丝委屈。

「我们结婚三年，你对我就没有丝毫的信任吗？」

「我说了，这件事我可以解释。」

红灯，我踩下刹车。

望着街道上车水马龙，我突然就感觉到一丝疲倦。

「程砚舟。」

我喊了他一声。

对面沉默下来，我能听见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我揉了揉额角：「离婚协议书旁边，有一个文件袋，你看完后自行处理了吧。」

「到时候你如果还想解释，我给你一个机会。」

我漫无目的地开了很久。

最后把车停在了江边。

江水拍打堤岸的声音规律而舒缓，就像我曾经以为的婚姻——安稳、持久、值得信赖。

手机在包里不停震动，程砚舟的来电显示一次次亮起又熄灭。

我索性关了机，从车里摸出一包烟。

这是程砚舟落在我车上的，薄荷爆珠，他最喜欢的口味。

我点燃一支，辛辣的薄荷味冲进喉咙，呛得我咳嗽起来。

我来得巧，江上游艇有人正在求婚，江对岸的 LED 大屏上播放着两人的甜蜜照片。

男人单膝跪地为女人戴上钻戒，两人相视而笑的模样刺得我眼睛发疼。

三年前的今天，程砚舟也是这样跪在我面前，手里捧着他用全部积蓄买的钻戒。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

他当时的声音都在发抖，「但我会用一辈子证明，姜渺选择程砚舟是最正确的决定。」

我掐灭烟，视线模糊了一瞬。

我不是石头草木，三年感情，我也曾对程砚舟付出真心。

所以怎么能不心痛。

吹着江风，不自觉地，总能想起我们刚结婚时的事。

我因为绑架事件对成年男性的接触产生了极度抗拒。

会感到恶心、恐惧。

有时候，程砚舟不经意的接近都会让我觉得紧张。

他很快就注意到了，从那以后，他跟我相处时就再也没让我觉得不适过。

我们分房睡了很久。

他会守在我床边，等我安稳睡下后，才轻轻离开。

有旁人在场时，他会不动声色地护在我面前。

他对我的在意，不是作伪。

但那，也只是曾经。

这些记忆现在想起来像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我记忆里的完美丈夫，和夜里说我「脏」的丈夫，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手机开机后涌进来二十三个未接来电和十几条语音。最新一条是程砚舟三分钟前发的：「我在家等你。」

「我们需要好好聊聊。」

我嗤笑一声，把手机扔到副驾。

我突然想起了当时看到的弹幕。

他们说，这是我们必经的「最后一难」。

只要熬过这次争吵，等待我们的就是「两年抱三」的美满结局。

多可笑，我的婚姻在别人眼里不过是场按剧本演出的闹剧。

第二天，我在民政局等到了十点半，没有等到程砚舟。

意料之中。

我正要离开，却在门口碰到了许莹莹。

她形容憔悴，眼睛有些肿。

抬头看见我，咬了咬唇，眼里有些抑制不住的怨。

「有事？」

许莹莹深吸了一口气。

「我能跟你聊聊吗？」

我摇摇头：「我跟小三没什么好聊的。」

没再给她一个眼神，我绕开她就要走，却被她一把扯住了袖子。

我没了耐心。

声音冷了下去。

「许小姐，我没当街打你，是我有素质。我知道，丈夫出轨，他才是最该打该骂的那个，但不代表我对你会有好脸色。」

许莹莹指节泛白，仍没松手。

我闭了闭眼，抑制住心头烦郁。

「我给你十分钟。」

……

民政局不远处的咖啡厅里，我跟许莹莹相对而坐。

「他昨晚喝了一夜的酒，今天早上我把他送去医院了，现在还没醒。」

我搅拌咖啡的手顿了顿。

许莹莹吸了吸鼻子：「他这两年应酬多，常空腹喝酒，胃病越来越严重，为了不让你担心，他从没告诉过你。」

我看了眼手机：「你还有七分钟。」

许莹莹愣了一下，随即激动起来。

「你怎么……怎么就这么狠心？」

「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吗？他满心满眼都是你，每次一提到你，他露出的神情让我知道，我这辈子都不能走进他心里了。姜渺，我恨不得他不爱你，那样他现在也不会这么难受！」

我抬眸看着她，没说话。

许莹莹的声音轻下去，她近乎央求地看着我。

「你去看看他吧，他现在很难受。」

「我跟他，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苦涩。

「当时，我们在外地出差，他喝多了酒，把我当成了你，醒了之后，他把自己关在房里一天一夜。」

「他……真的很爱你。」

很久没出现的弹幕在这时也跳了出来。

【男主都住院了，女主怎么还在这作啊。】

【说真的，女主要是真跟男主离婚了，这辈子就再也碰不到这么爱她的男人了。】

【这个女配都比女主懂事，要不作者改改，让女配上位得了。】

【不要啊，你们不要离婚啊，我可是 cp 粉啊。】

我收回视线，喝了口咖啡。

只觉得讽刺。

爱？人人都说程砚舟爱我。

可爱就是一边说着「非你不可」，一边把别的女人压在身下？

爱就是一边嫌我「脏」，一边又心安理得地享受我的付出？

我盯着她那张年轻的脸，忽然觉得可笑。

她以为她在演什么深情戏码？

一个为爱痴狂的女大学生，一个酒后乱性的深情丈夫？

可现实不是偶像剧，没有那么多「迫不得已」和「情难自控」。

程砚舟如果真的爱我，就不会碰她。

如果真的在乎我，就不会因为一些莫须有的猜测，背地里嫌我「脏」。

许莹莹还在说：「他真的很痛苦，他不想失去你……」

我放下咖啡杯，杯底与瓷盘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许小姐。」我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冷得让她瞬间噤声，「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坐在这里听你说这些吗？」

许莹莹有些茫然地看着我。

「不是因为程砚舟，是因为……」

我抬眸看向她。

「我查过你，你是 985 重点大学的大四学生，在校期间，年年都拿奖学金，老师看重，在同学里人缘也好，你长得漂亮，在学校也不缺追求者。说实话，你若是老老实实在公司实习，以后前途无量。」

「所以我很想知道，你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东西，甘愿当一个……小三。」

许莹莹怔愣了一下，脸「唰」地白了，随即低下了头。

她垂眸看着地面，脸上闪过挣扎犹豫：「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其实，是真心喜欢他的。」

许莹莹说，程砚舟在公司很有领导力，为人又亲和，对实习生也很细心，从不打压新人。

「有一次我来例假，不小心弄到了裤子上，他把西装外套脱下来，系在了我的腰上，晚上部门聚餐，他还为我挡了酒……」

「就因为这个，你就喜欢上了他？」

我觉得有些可笑：「在明知道他已经结婚的情况下，仍然愿意跟他上床？」

我的直接发问让许莹莹哑口无言。

她脸色煞白地看着我。

我实在不想跟她多说，我站起身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替他求情，是因为你觉得你们是真爱？还是因为你知道，他根本不会为了你放弃我？」

她的嘴唇颤抖着，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走出咖啡厅时，阳光刺眼，我抬手遮了遮，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我停在咖啡厅门口，扭头看向伏在桌子上泣不成声的女孩。

我问她：「他在哪个医院？」

我来到医院时，程砚舟正靠在床头输液。

他脸色苍白，眼下泛着青黑，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看到我推门进来，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挣扎着想要起身。

「阿渺……」他的声音沙哑，眼眶迅速泛红，「你终于来了。」

我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床尾静静地看着他。

曾经让我心动的那双眼睛，此刻盛满了悔恨和哀求，却再也无法在我心里激起一丝波澜。

「医生怎么说？」我平静地问。

程砚舟：「只是胃出血，不严重的。阿渺，我昨晚不该喝那么多酒，我……」

「离婚协议你看了吗？」我打断他。

他的表情凝固了，嘴唇颤抖了几下。

对视几秒后，他突然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而后踉跄着下床，跪在了我面前。

「我错了，阿渺，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抓住我的衣角，像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那天晚上我喝醉了，我把她当成了你……我发誓就那一次，后来我给了她钱让她离开，是她一直纠缠我……」

我低头看着他，突然觉得无比荒谬。

这个曾经救我于水火，让我全心全意爱着的男人的男人，现在却跪在这里，把出轨的责任推给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

「程砚舟，」我轻声说，「你知道吗？最让我恶心的不是你出轨，而是你现在这副推卸责任的样子。」

「你今年 30 岁了，不是小孩子了，许莹莹一个女生，她能强迫你吗？」

「出轨就是出轨，无论你怎么解释，性质都改变不了。」

他僵住了。

握住我手腕的指节泛白。

张了张嘴，可终究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们结束了。」

我后退一步，挣脱他的手，「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见。如果你再不来，我会直接起诉离婚。」

【我靠，我哭死了，怎么追了这么久的小甜文到最后 be 了？】

【女主是不是 ooc 了？她很爱男主的啊……】

【其实仔细想想，也没有。女主一直都挺完美主义的，小时候她的布娃娃不小心掉在了花园的泥土里，她就不要了，连碰也不愿意碰一下……】

【男主糊涂啊，酒后误事啊。】

【男主别放弃啊，多哄哄女主，你们经历了那么多事，怎么可能说断就断啊。】

程砚舟怔愣地看着我。

「我们……就没有一点可能了吗？」

「没有。」我垂眸看着他：「我这人，有情感洁癖。」

「程砚舟，我嫌你脏了。」

说完，我转身走向门口。

拉开门的瞬间，我看到许莹莹站在走廊上，脸色惨白，显然听到了刚才的一切。

是我叫她来的。

看见我出来，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我们都很可笑——

一个以为遇到了真爱，一个以为得到了救赎。

「现在你看到了，」我对她说，「这就是你喜欢的男人。」

程砚舟还是没能如约来到民政局。

我也没了耐心，通知孙律师准备起诉离婚。

挂断电话前，他欲言又止。

终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我没想到，你们会走到如今这步。」

……

手机的未接来电和未读短信很多，都是程砚舟换着号码发给我的。

但这两天，他消停了不少。

得不到我的任何回应，他似乎也不再那么执着了。

我开始思考离婚后我的生活。

我该做些什么呢？

我能做些什么呢？

还没什么头绪时，方齐晟联系上了我。

他是我的发小，也是方菱科技的总裁，程砚舟的顶头上司。

「恭喜啊，听说你离婚了。」

我：「……你这么说话不怕被打吗？」

「我说真的。」方齐晟笑了笑：「我其实一直觉得程砚舟配不上你的，你俩离婚，我就不用避嫌了。姜渺，我目前正在拓展一个海外项目，你要不要来跟我一起干？」

我愣了一下：「我？我已经很久没了解过……」

方齐晟打断了我：「我知道你做了三年家庭主妇，可你不还是姜渺吗？你以为我不知道？程砚舟刚来我公司时经手的那几个项目都有你的参与吧？那几个项目的完成程度都远超后来他自主完成的大多数项目。」

「姜渺，你有能力也有野心，我是真觉得可惜。」

方齐晟的话在我耳边回响。

像一根鼓槌一下又一下敲在我心中的那张鼓上。

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我听见自己说：「我考虑一下。」

「行啊。」方齐晟说，「对了，我跟你嫂子晚上请你吃个饭，你有时间吗？」

方齐晟结婚比我还早一点。

他老婆是我大学同学，他来找大学找我玩时两人认识的，我也算是红娘了。

「当然有时间，我现在闲得很。」

结束跟方齐晟的电话，我的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我站在落地窗前发了很久的呆。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我下意识用脚尖去够那片阳光，温暖的触感从脚底蔓延上来。

这种感觉很奇妙——

像是第一次发现阳光是有温度的。

过去三年，我把自己活成了一株不需要光合作用的植物。

程砚舟就是我的土壤、水分和空气，我所有的喜怒哀乐都系在他身上。

现在突然抽离，反而有种不真实的轻盈感。

我打开衣柜开始整理衣物。

从家里搬出来的衣服不多。

手指拂过那些昂贵的真丝连衣裙时，我突然意识到——

这些都不是我喜欢的风格。

程砚舟喜欢我穿浅色系，最好是白色或米色，他说这样显得「干净」。

我扯出一件酒红色的吊带裙，这是三年前买的，吊牌都没拆。

对着镜子比了比，裙摆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幸好身材没有走形，还能穿得上。

我鬼使神差地换上它，精心化了一个妆。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

笑着笑着，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以前，认识我的人就常说，我五官明艳，适合穿鲜亮的颜色。

原来，现在依旧是适合的。

原来，没有程砚舟，我也可以是姜渺。

半空中，弹幕陆陆续续弹了出来。

「女主控狂喜，就这样独美多好。」

「妈耶，看到女主哭，我竟然也有点想哭。」

「男主还在自暴自弃，女主已经开始寻找自我了。」

「我们都忘了，女主以前可是建筑设计系的高材生。」

「男主真是眼瞎，这么漂亮有才华的老婆不珍惜，唉，他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全是自己作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弹幕的风向渐渐变了。

透过他们的三言两语。

我了解到了程砚舟那边的情况。

自从我提出离婚，搬离了别墅之后，他就整天窝在别墅里，酒瓶散落一地。

公司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听。

因为程砚舟的消极怠工，给公司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毕竟他目前手里还握着好几个项目。

上层开了个会，一致决定对程砚舟作停职处理。

感情事业双重受挫，程砚舟似乎已经全然不在乎了。

不仅公司对他失望了。

连带着原先一直维护他的弹幕也开始失望了。

他们喜欢的是原先深情、上进的完美男主。

所以愿意包容他偶尔的「小错误」。

……

我走到书房，从最底层的抽屉里翻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文件盒。

打开后，一叠泛黄的设计图纸映入眼帘——

那是我大二时建筑设计的作业。

图纸上的线条依然清晰，某个角落还画着个笑脸。

指尖抚过那些线条时，心脏突然剧烈跳动起来，像是找回了丢失已久的珍宝。

手机又响了，是方齐晟发来的项目资料。

我点开附件，发现是个海滨度假村的设计方案。

在看到平面图的瞬间，我的大脑自动开始分析场地流线和功能分区，甚至本能地在心里调整了几个不合理的设计。

这种久违的思维活跃让我既兴奋又害怕。

兴奋的是，那些被压抑的能力从未消失；

害怕的是，我居然任由它们沉睡这么久。

我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写上「个人工作室筹备计划」。

敲下这行字时，手有些发抖，但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一种近乎战栗的期待。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滴敲打在玻璃上，淅淅沥沥。

我鬼使神差地打开窗，伸手去接冰凉的雨水。

雨滴在掌心碎裂的瞬间，我做出了决定。

嗡嗡嗡——

手机震动了几下，是我心理医生发来的复诊提醒。

我回复：「谢谢，我现在不需要了。」

我没有痊愈，而是我不在乎了。

我又给方齐晟回复：「项目我接了，但有个条件——我要以合作方身份参与，不是你的下属。」

方齐晟笑了：「可以，具体合作方式，咱们晚上慢慢聊。」

挂断电话后，我想了想，给孙律师发了个消息：「离婚协议里加上一条，程砚舟名下的那套公寓归我。」

那套公寓装修时是我亲手画的设计图。

我很喜欢。

做完这些，我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身体很累，大脑却异常清醒。

还带着隐隐的兴奋。

我如约赴宴，方齐晟和林嘉比我早到了一会儿。

林嘉看到我，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姜渺！」

我与她也很久没见了，也有点激动：「好久不见。」

林嘉撇撇嘴：「自从你结婚后，就很少出来跟我们聚会了。」

她看到我身上的裙子，眼里闪过一丝惊艳：「你穿这裙子真好看！」

方齐晟笑着把她拉坐下：「行了，慢慢说。」

……

这顿饭吃得很愉快，方齐晟向我介绍了那个海外项目。

我们越聊越投机，在很多处理方案上都达成了共识。

从餐厅出来时，已经很晚了。

我婉拒了方齐晟开车送我回家的提议。

「你先送林嘉吧，她今天喝了酒，看起来不太舒服。」

我指了指地下车库：「我自己开了车来。」

方齐晟犹豫了一下：「那行，你自己开车小心。」

跟他们分开后，我独自下到地下车库。

可远远地，就看见有个身影站在我的车前。

那身影摇摇晃晃，看起来喝了不少酒。

嘴里嘀嘀咕咕：「妈的，一个个都开这么好的车！到底哪来的钱！」

我走过去，正要拉开车门，却被那人身体挡住。

「麻烦让一下。」

那人回过头皱眉打量着我，脸上闪过一丝不悦：「这是你的车？」

「是。」我与他保持着距离：「麻烦让一下。」

他却哼笑一声，视线在我身上转了一圈。

最后意味不明道：「怪不得这么有钱，做女人真好啊。」

我冷了脸：「你什么意思？」

「哟，你还生气了？」男人肆无忌惮地指着我：「你是做什么的你自己清楚，凭借一张好脸蛋，轻轻松松就能赚到钱。」

我气极了，但理智告诉我不能跟这样的无赖纠缠。

于是车也不开了，转身就要坐电梯上楼。

可没走几步，就被他拦住了去路。

「你他妈的把老子当空气是不是？」

他眼神迷离：「老子非得好好教训你。」

「说吧，你一晚上多少钱？老子包得起！」

我一步步后退。

恐惧占据了我的思想，连带着，我的身体也开始不自觉颤栗起来。

我转身就跑，却被他一把抓住了头发。

他把我扯向角落。

男人的手向我伸来时，我的喉咙像被无形的手掐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地下车库惨白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扭曲的阴影，恍惚间与记忆中的绑匪重叠。

我踉跄着后退，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男人的巴掌落在我脸上时，火辣的疼痛让我眼前发黑。

我的后背重重撞在水泥柱上，耳边嗡嗡作响。

他掐着我的脖子，酒气喷在我脸上：「装什么清高？」

我拼命挣扎，指甲在他手臂上抓出血痕。

三年前被绑架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刻意遗忘的恐惧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我的双腿发软，却还是用尽全力踢向他的胯下。

「贱人！」

他吃痛松手，我趁机爬起身就跑。

可没跑几步就又被他拽住头发拖了回去，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他把我摔在地上，膝盖压住我的胸口：「看老子今天不——」

一道刺目的车灯突然照过来。

男人眯起眼，手上的力道松了松。

我趁机狠狠咬住他的手腕，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

「姜渺！」方齐晟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与此同时，我余光瞥见柱子后面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程砚舟。

他站在那里，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已经拨通的 110。

我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迅速躲回阴影处。

那一刻，我全都明白了。

「在这里！」

方齐晟带着保安冲过来时，那醉汉已经仓皇逃走。

我的连衣裙被扯破，嘴角渗着血丝，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没事了，我送你去医院。」方齐晟脱下外套裹住我，「幸好林嘉说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让我回来看一下，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我死死盯着某处。

方齐晟注意到我的异常，抬脚走了过去。

看清柱子后站着的人，方齐晟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他拽着程砚舟的衣领把他扯了出来。

「你怎么在这里！？」

程砚舟的脸色惨白如纸。

弹幕疯狂翻滚。

「卧槽男主什么时候来的？」

「他居然一直在旁边看着？！」

「细思极恐……他是故意的吧？」

「不是，不是，这人真的是男主吗？看到女主遇险，他怎么能无动于衷？！」

「就是陌生人也不会这么冷血吧？」

弹幕滚动，我却只觉得彻骨寒意。

这个曾经发誓要保护我的男人，此刻彻底成为了过去。

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下，警察正在做笔录。

监控录像清晰地显示：程砚舟从我进入车库起就一直跟着我，那个男人第一次骚扰我时，他就站在十米外的转角处。

「程先生解释一下？」警官狐疑地看着他。

程砚舟的嘴唇颤抖着：「我、我只是想保护她，所以才跟着她的，那个男人我不认识。」

「保护？」

我冷笑出声, 指着监控画面：「你看着我被他拖行、殴打, 却躲在角落里录像？这就是你说的保护？」

方齐晟猛地站起来，一拳砸在程砚舟脸上：「你他妈还是人吗？！」

程砚舟没有还手，嘴角溢出了血丝。

他踉跄着跪在我面前，声音破碎：「我只是...想让你需要我...」

「所以你就设计让我再次经历恐惧？」我攥紧病床栏杆, 指甲陷入掌心，「程砚舟, 你比绑匪更让我恶心。」

他冷眼旁观着我陷入危险, 看着我从孤立无援变得绝望, 而他在最紧要关头挺身而出，企图再次成为我的救世主。

弹幕突然炸开：

「这什么变态操作啊！」

「救命我居然嗑过这种 cp！」

「女主快跑！！！」

「男主去死吧，打着为女主好的旗号伤害女主, 女主要真跟你这种人过一辈子才是真完了。」

警察带走程砚舟去警局配合调查时, 他突然回头看我，眼里是我从未见过的偏执。

方齐晟有些紧张。

「我感觉，他都有点不太正常了。」

我静静地看着他：「这也许是个好事。」

方齐晟：「啊？」

我：「至少现在，再没有什么能阻挡我们离婚了。」

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进来, 我摸到脸上冰凉的泪水。

原来真正的解脱不是离开婚姻，而是看清这场以爱为名的囚禁。

离婚判决书下来的那天, 京北下了第一场雪。

我站在法院门口，看着雪花落在烫金的判决书上，很快洇开一片水痕。

孙律师撑着伞走过来：「姜小姐，都结束了。」

是啊，都结束了。

程砚舟最终签了字, 放弃了所有财产分割, 包括那套我最喜欢的公寓。

手机振动起来, 是方齐晟发来的航班信息。

明天我就要飞往南半球的海岛，为度假村项目做实地考察。

我跟孙律师匆匆告别，回家收拾行李。

窗外，雪已经停了。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 落在书桌的设计图纸上, 那些线条仿佛有了生命。

收拾完行李，我才得空拿出手机。

却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给我发了短信。

许莹莹：「姜小姐, 谢谢您那天在医院说的话。我已经辞职去了深圳, 在新公司一切都好。我再次为曾经对你造成的伤害表示抱歉，希望您能原谅我。不原谅也没关系，祝您幸福, 以后种种，一切顺遂。」

我回复了一个「好」字。

然后删除了她的联系方式。

以后，我们大概率不会再⻅了。

更没有什么联系的必要。

次日一早, 我赶往机场。

机场⼤厅人来人往，⽅⻬晟拿着两杯咖啡朝我走来。

他身后, 巨大的落地窗外，⼀架⻜机正冲上云霄。

「准备好了吗？」

他递给我咖啡，温度刚好。

我喝完咖啡, 将纸杯精准投入垃圾桶：「走吧。」

这⼀次，我要⻜向属于自己的天空。

⻜机冲破云层的那⼀刻，阳光如潮水般涌⼊舷窗。

不知道为什么，与程砚舟的种种往事在我脑海⾥如走马灯一般慢慢闪过。

但记忆中的寒意已经⽆法侵袭我——

阳光太暖了, 晒得人眼眶发热。

「你看。」⽅齐晟突然指向窗外。

云海尽头出现一道彩虹，横跨整⽚湛蓝的天际。

机舱里响起⼩⼩的欢呼声。

我望着那道绚丽的弧光，突然意识到⾃己正飞向比彩虹更远的地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