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动物园跑了一只雪狐，新闻上说正在全城搜捕。
在研究所工作的闺蜜打电话叮嘱我：「你一向喜欢捡些流浪动物，但这只雪狐真不能捡。」
我再三保证没捡动物后，她跟我说了实情。
「这只雪狐濒临兽人化，万一化形，极不稳定。」
听着闺蜜的声音，我怔愣地看着前方浴室。
傍晚捡回家的漂亮少年洗个澡的功夫就长成了成年男人。
他松松垮垮地围着浴巾，背后一只雪白尾巴若隐若现。
正目光灼灼地盯着我。
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闺蜜听我沉默，估计怕刚才的话吓到我，委婉道：「倒也不会伤人，就是那方面的欲望比较强……」
1
因为一点小意外，我下班后一直忙到九点才有空坐在沙发上歇一会儿。
打开电视，就看到了正在插播的紧急新闻。
新闻上说，未来科技动物园有一只雪狐逃离了控制区，疑似流窜进居民区，让附近居民留意，一旦发现它的行踪立刻报警处理，不要轻易靠近。
未来科技动物园？
我愣了一下，扭头看向窗外。
那不就在我们小区旁边吗？
离得这么近，说不定真跑进我们小区了。
新闻里还贴出了这只雪狐的照片。
长得极漂亮，浑身雪白，毛发柔顺，眼睛是琥珀色，像两个亮晶晶的宝石，背后那硕大的尾巴更是吸睛。
我没忍住，多看了好几眼。
我家好久以前也养过一只小狐狸，是红色的。
可惜，我只看过照片，爸妈说它在我家待了没多久就自己跑掉了。
我对这种毛茸茸的可爱小动物真没什么抵抗力。
太可爱了！
滴滴滴——
手机在这时候突然响起来。
我看了眼来电显示，按下了接听键：「阿茵？」
陈茵是我闺蜜，从小到大都是人们常说的别人家的孩子。
成绩优异，大学毕业后就进了研究所工作，平时工作忙得很，一般这个时候还没下班呢。
「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了？」
阿茵声音有些急：「看新闻了吗？你们小区附近那家未来科技动物园有只雪狐不见了。」
我点点头：「看到了，怎么了？」
阿茵：「我知道你心软，平时看到些流浪猫流浪狗就想带回家养，可这次不一样，如果你在附近看到了那只雪狐，一定要第一时间打电话报警！」
我愣了一下：「它这么危险吗？」
「它……有点特殊。」阿茵支支吾吾。
她这么一说，我更好奇了。
在我再三保证自己一定离这只雪狐远远的，并对阿茵一顿软磨硬泡之后，她终于肯对我透露一点实情。
「那只雪狐濒临兽人化，所以才会突然失控逃离动物园。」
「进入兽人化的动物初期极其不稳定，你这两天出门一定要小心！」
兽人化……
这个词并不稀奇。
早在 2035 年就有相关部门透露过「兽人」的存在。
只是他们这种特殊群体被严格掌控，生活区域也被严格控制，平时我们根本碰不到。
电话那头，阿茵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未来科技动物园怎么回事，竟然把幼年体兽人当成普通动物关了起来，入园基因检测肯定没做……」
我正要再问些什么，突然听见浴室门「喀嚓」一声。
下意识抬头看过去，只见一个几乎浑身赤裸的漂亮男人站在门口……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手一抖，手机掉在了地上。
2
我没骗阿茵。
我确实没往家里捡流浪动物，但我捡了个人。
两个小时前，我下班回家。
刚走到居民楼下，正要按电梯，就听见旁边的杂物室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异响。
我以为是谁家养的宠物跑不出来不小心关在里面了，没多想，推开门看了看。
这一看，我愣住了。
一个少年正蜷缩在角落，被突然出现的光线刺得偏开了头。
他看起来也就八九岁，身上没穿衣服，虽然光线昏暗，可我还是一眼就被他的脸给惊住了。
少年生得极好看，尤其是那双琥珀般的眼睛。
看得人哈特软软。
我哄了半天把他从杂物室哄了出来，但他一句话不说，我问不出什么信息。
看他没穿衣服，就赶紧先把他领自己家了。
总不能让这孩子在外面冻着。
我给他煮了点面，他吃得一干二净。
然后转头就跑进了我家浴室。
应该是觉得自己脏兮兮的，想洗澡。
我在户主群里问了一圈，还给物业打了个电话，都说没有人家丢小孩。
我准备等他洗完澡就打电话报警，把他交给警察来着……
但现在，谁能告诉我，半个小时前还是个八九岁的孩子，怎么洗个澡的工夫，变成这么大一只了！
男人身量极高，目测没有 190，也有 188 了，身材很好，是我最喜欢的薄肌。
洗完澡没擦干的水珠顺着他的腹肌一路滑下去，最后隐匿在松松垮垮的浴巾里，消失不见。
我瞪大了眼睛，脸皮滚烫：「你……你……」
摔在地上的手机传来闺蜜的呼唤。
「姜初？你在听我说话吗？」
我赶紧将手机捡起来，阿茵还在说话：「你怎么不吭声，是不是被我刚才的话吓到了。」
「别担心，就算真倒霉碰到了雪狐兽人化也没事，他一般情况下不伤人，只要好好安抚，问题不大……但是……」
阿茵后面又说了一句话，但不知道是不是信号原因，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响起，我根本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阿茵！我……」
我话刚说出口，手机就被人一把抽走了。
愕然抬头，对上男人琥珀色的漂亮眼睛。
什么时候？
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速度好快，我根本就没注意！
几乎是瞬间，我的脑海里一下子就想起了刚才在电视上看到的雪狐照片。
雪狐与面前男人漂亮的面孔逐渐重合……
也在这一刻确认了，我捡到的小孩，根本就不是人类。
而是一只已经进化完成的兽人。
男人好奇地打量着我的手机。
在我绝望的目光中，按下了挂断键。
我颤巍巍地伸出手：「还给我。」
男人偏了偏头，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吧嗒一声脆响。
我：「……」
摔坏了我找谁赔？
只出神一秒，男人就朝我走近了两步，轻微的动作幅度，却让他腰间松垮系着的浴巾往下滑了好大一截。
隐约可以看见两条人鱼线……
「别……别动！」我惊慌失措地指着他，「你把浴巾往上提提！」
可他却像根本没听见我说话似的，又朝我走近了一步。
我一个纯情小女孩哪里受得了这种刺激。
当即尖叫一声，捂住了眼睛。
一声极轻的窸窣声在我耳边响起。
我猜，应该是那条浴巾掉在了地上……
我死死捂着眼睛：「你……你……你快进房间！」
可下一秒，我就被揽进了一个温凉的怀抱。
男人把我当成玩偶一样紧紧抱着。
发出了满足的叹息：「好温暖。」
原来，会说话啊……
我浑身僵住，一动也不敢动。
脑海里萦绕着方才阿茵说的最后一句话——
「就算真倒霉碰到了雪狐兽人化也没事，他一般情况下不伤人，只要好好安抚，问题不大……」
好好安抚……
怎么安抚？
感觉他现在应该就挺舒服的。
可他抱得太紧，我有些喘不过气来，僵硬地动了动胳膊，手指也跟着蜷缩了一下，这点轻微动作却一下子被他捕捉到了。
似乎是嫌弃我不老实，一条温热的东西慢慢缠在了我的腰上。
软软的。
带毛。
我吓了一跳，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然后，看见了对面厨房玻璃门上映出的影子。
整个人都呆住了。
一条巨大的、毛茸茸的白色尾巴几乎把我和男人完全包裹着。
「好难受。」
男人在我耳边说话，声音低哑，发颤。
他慢慢伸手与我十指相扣，掌心滚烫。
然后带着我的手，轻轻放在了他的尾巴上。
手感超好！
毛茸茸的尾巴尖儿在我掌心滑动了两下，痒得要命。
男人声音更哑了：「求求你，摸摸它，你摸摸它。」
这谁忍得住？反正我忍不住。
男人话音未落，我就用手握住了他的尾巴。
瞬间，男人噤了声，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
「啊，对不起，我太用力了吗？」我着急忙慌地要松手，却被他攥住了手腕，他的掌心更烫了：「别停。」
我硬着头皮摸着他的尾巴。
他不叫停，我也没敢停。
也不知道摸了多久，男人的呼吸平稳下来了。
然后……就这么把下巴搭在我的肩膀上睡了过去。
我：「……」
这就安抚好了？
还挺简单的嘛！就是手有点酸。
我松了一口气，把尾巴缠在了男人腰上，费了好大力气把他搬到了客卧。
回到客厅捡起手机一看，果然摔坏了。
我叹了口气，忙活了大半夜，困意来袭，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简单洗漱一下就睡下了。
明天一早还得把这个麻烦送到警局去。
3
只是一晚上的时间，男人的大白尾巴就不见了。
看起来，跟普通人类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我一开门，看见他赤身裸体站在我房间门口时，我吓得差点背过气儿。
着急忙慌拿了几件宽松点的衣服扔给他。
他有些茫然，但还是生疏地把衣服穿好了。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我一边去浴室一边问他，男人回答：「阿阳。」
我愣了愣，这是他作为雪狐时，动物园的工作人员给他起的名字。
昨晚的搜捕新闻上写了。
如今已经进化成了兽人，再叫这个名字是不是就不合适了？
我思索了一下：「你想姓胡还是想姓白？」
「白。」
「行，那我就叫你白阳。」
他的名字被我草率地定了下来。
我突然想起来没拿洗面奶，转身要去取，却猝不及防整个人撞进了白阳的怀里。
我揉着鼻子后退：「你跟着我干什么？」
「离你近点，舒服。」他说。
什么乱七八糟的，还没到一天一夜呢，我就已经受够家里多了个男人了。
快速收拾完，我拿着坏手机就要出门。
白阳跟在我身后，被我一把推了回去。
「呆在家里，别乱跑。」
我的语气不算好，可白阳却乖乖停住了。
我有些讶异，他居然还挺听话。
白阳的手拉住了我的衣角。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莫名地，他有些紧张。
微皱着眉的不安模样，让我一下就想起来了同事家有分离焦虑症的小狗……
「过一会儿就回来了，你在家等我。」
虽然觉得他现在的状态有些奇怪，可我还是没多想，耐着性子回答了他的话。
白阳点点头，慢慢松开了手。
我关上门，走进了电梯。
把手机送到维修店修好后，我正要给阿茵打个电话，跟她说一下白狐的事。
迎面却碰到正从旁边酒店出来的、打扮精致的一男一女。
巧的是，我都认识。
男的，跟公司实习生半夜聊骚被我发现，大吵一架后怒而分手的前男友，叶绍。
女的，他公司实习生，许悠。
真是晦气。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宽松 T 恤，五分长宽松裤，黑色洞洞鞋，头发也两天没洗了。
一副很标准的屌丝穿搭。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分手后过得多差呢？
不想看到叶绍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所以我转头就往反方向走。
一直走回了家，我才陡然反应过来。
靠！忘报警了！
站在门外，我一时有些进退两难。
可里面却传来了动静：「你回来了吗？」
声音很近，好像就贴在门边，我愣了一下，输入密码打开了门。
低头一看。
白阳坐在门边，怀里抱着我没来得及洗的一件外套。
见过回来，他动作极快地站了起来，一把抱住了我。
然后猛吸。
「你说你很快就回来的……这也太久了。」
听起来委屈极了。
不是，这更像我同事家那条有分离焦虑症的小狗了！
4
事实证明，白狐比狗更粘人。
我走到哪他都跟着，就差变成随身挂件挂我身上了。
我忍无可忍躲进了厕所，给闺蜜发了个信息。
「兽人很粘人吗？」
闺蜜估计在摸鱼，回复得极快：「看情况吧。」
「白狐呢？就你上次说的那个。」
「白狐啊，它比较高冷，不怎么搭理别人的。」闺蜜想了想，又道：「不过它在某种情况下会很粘人。」
「？」
「在伴侣面前，白狐会化身舔狗，非常需要伴侣的呵护陪伴，尤其是在刚刚化形初期。」
啪哒——
手机被我摔地上了。
我呆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
伴侣？这小狐狸把我当成伴侣了？！
不是！他懂不懂生殖隔离啊！
我在内心咆哮，白阳在门外幽怨道：「你……你好了吗？」
「我可以进去吗？」
我忍无可忍：「我在上厕所。」
白阳：「我可以暂时封闭我的嗅觉。」
「……滚！」
我坐在马桶上，焦虑地抖腿。
算了，现在报警吧，让警察把他带走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我打开手机，却看到微信某群里好几条艾特我的消息。
点进去一看，才发现是大学同学群。
他们在聊同学聚会的事，聊着聊着叶绍加入了，话题顺利跑偏。
【叶绍：@姜初这人是你不？［图片］」
「叶绍：本来想跟你打招呼来着，你走得太快了。」
「何城：看起来是姜初@姜初怎么变得这么憔悴了，感觉瘦挺多啊。」
「江蓉蓉：@姜初还在 C 城吗？」
「何城：人家大忙人，估计没空搭理我们，哈哈哈哈，话说@叶绍你们难道分手了？」
「叶绍：分手有一段时间了。」
「叶绍：我已经有女朋友了哦［图片］」
「何城：哇噻，嫂子漂亮！回头同学聚会带过来一起热闹热闹。」
「叶绍：好啊，她性格很好的。」
「王建军：怪不得姜初这么憔悴，她估计是还没走出来呢（偷笑）还是绍哥洒脱。」
「叶绍：别这么说，姜初可能也有对象了。」
「王建军：哈哈哈哈哈，她那副样子就透露着一股单身狗的气质。」
「王建军：@姜初我有好几个哥们儿单身呢，回头给你介绍一个。」
「叶绍：（偷笑）」
看到叶绍发在群里的，偷拍我的那张屌丝照，我火气蹭地一下就上去了。
看到叶绍和他那群舍友你来我往地恶心人，还有结尾贱嗖嗖的偷笑表情，我气笑了。
于是激情打字：「谢谢大家关心，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哦。」
群里沉默一会儿，然后大家发了几个表情包。
明显不信。
我深吸一口气，一把拉开了厕所门。
白阳看见我，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我抓过他的胳膊搭在我的肩膀上，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举起手机：「看镜头。」
白阳茫然地抬头——咔嚓！
虽然表情有些傻，但挡不住的帅气快要冲破屏幕。
我满意地点击发送：「真有男朋友了哦。」
男生们沉默了。
女生们沸腾了。
「江蓉蓉：卧槽。」
「李佳薇：卧槽！」
「宋宁：卧槽！！！」
「赵蕊：卧槽！！！你男朋友明星啊？！」
「江蓉蓉：不管，后天晚上的同学聚会你一定得来！带上你男朋友！」
「李佳薇：你来不来不要紧，你男朋友得来。」
「宋宁：卧槽，你知不知道姜初交了个多帅的男朋友！跟他比起来，叶绍就跟个癞蛤蟆一样！」
【叶绍：……】
「宋宁撤回了一条消息」
「宋宁：不好意思发错群了。」
我看着群里消息，笑得直不起腰。
等反应过来时，整个人都靠在白阳怀里。
他极自然地揽着我，就这么看着我笑。
……笑得我都脸红了。
我一下子站直了身体，跟他拉开了距离。
5
我把白阳赶进了客卧，自己握着手机在房间里陷入沉思。
截至到现在已经有五个大学同学来私聊我了。
这同学聚会就是不去也得去了。
还得带上白阳一起去。
「啧。」我焦虑得开始抖腿。
这就意味着，我还得把他留在家里待两天。
算了，两天就两天！
跟姐的面子比起来，这两天算得了什么！
我下了决定，翻身躺在床上，应付了同学们的寒暄又刷了会儿手机，很快困意来袭。
睡得迷迷糊糊时，我感觉身边陷下去一块，一个温暖的人形抱枕自动贴了过来。
他身上有股好闻的、清冽干净的气息。
抱着手感极佳，体温熨帖，包裹感和安全感都十足。
我无意识地往「抱枕」里缩了缩，几乎整个人都嵌了进去，手脚并用地扒住。
恍惚间，额头似乎有温热柔软的触碰，一触即分，像羽毛轻拂。
我困得睁不开眼，也想不了那么多，在那令人安心的气息里再次沉沉睡去。
第二天，我是被闹钟吵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首先感受到的是掌心毛茸茸、暖呼呼的触感。
还有紧贴着的、属于男性的结实胸膛，甚至能感觉到他平稳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我猛地睁开眼，看到了还在熟睡的白阳。
而我，不仅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一只手还肆无忌惮地伸进了他的睡衣下摆，正牢牢地捏着他那条不知何时又冒出来的、雪白蓬松的大尾巴！
「啊——！」
我尖叫出声，瞬间弹开，手像被烫到一样缩回。
白阳被我的叫声惊醒，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刚睡醒的迷蒙和水汽，他下意识地、飞快地把尾巴缩了回去，消失不见。
「你怎么在我床上？！」
我又惊又怒地看着他，「你半夜偷偷跑进来的？！」
白阳坐起身，睡衣因为我的「蹂躏」而有些凌乱，领口歪斜，露出精致的锁骨。
他看着我，默默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嗯。我睡不着……」
「你睡不着就能随便爬女孩子的床吗？！」我气得脸发烫，「你是小孩子吗？还要人陪着睡？难不成离了我就活不成了？！」
我本是气急败坏地口不择言，没想到白阳却认真地看着我，那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睛一眨不眨，郑重地点头：
「是。」
我愣住了。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而肯定：「我离不开你，需要你。」
我瞪大了眼睛，「需要你」三个字让我的呼吸有些不稳。
我从小父母就远赴国外工作，一年也难得回来几次，他们除了按时打钱，几乎不管我。
我早就习惯了独立，感情也似乎比常人淡薄些，很少与别人建立深刻持久的亲密关系。
除了阿阿茵，我没有别的朋友。
同事说我高冷，邻居也觉得我是个怪胎。
我从不认为自己会对某个人来说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可是现在，这个才认识不到两天的、非人类的男人，用如此直白而认真的语气告诉我——他需要我。
他，非我不可。
心里有种莫名的情绪涌动，我分不清那是什么，怔怔地看着白阳，一时忘了反应。
白阳见我不说话，便试探性地朝我靠近。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我的唇上，眼神逐渐变得专注而深邃，带着一种纯粹的渴望。
那张无可挑剔的俊脸在我眼前慢慢放大，温热的呼吸渐渐交融。
就在他即将吻上我的前一秒，我猛地回过神，心脏狂跳，几乎是狼狈地向后一仰，避开了那个吻，然后迅速翻身下床。
「够了。」我深吸一口气，「白阳，你清醒一点。」
我看着他有些茫然和失落的脸色，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是理智的：「你现在刚刚化形，体内激素或者什么本能可能不稳定，让你产生了错误的认知和依赖。你并不是真的需要我，你只是……暂时被这种状态影响了。等你稳定下来，你就会明白，我不是你的伴侣，你也不需要这样粘着我。」
这番话既是对他说，也是对我自己说。
我怎么就差点把他的胡话当真了？居然还因此方寸大乱？
真是太可笑了。
他连人类的情感都未必理解。
所谓的「需要」，恐怕和需要食物、需要温暖一样，只是一种原始的本能。
白阳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像蒙尘的宝石。
我忽略掉心里那点莫名的不舒服，硬起心肠：「出去，我要换衣服了。记住，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进我房间，更不准上我的床！」
他默默地看了我一眼，低下头，听话地站起身，像一只被训斥的大型犬，耷拉着无形的耳朵，慢吞吞地走出了我的房间，还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刚才那番「冷静」的分析言犹在耳，可心头那阵陌生的悸动，却迟迟未能平息。
我抬手，无意识地碰了碰刚才差点被他吻到的嘴唇。
5
我带白阳去逛了趟商场，给他买了一套衣服。
国庆节，商场人很多。
但我不担心白阳会走失，他几乎紧紧跟在我身侧，视线始终落在我身上。
商场在做活动，有工作人员递给白阳一朵花：「帅哥，给女朋友送朵花吧？女朋友肯定高兴！」
白阳愣了愣：「女朋友？」
「不是女朋友？那就是喜欢的人！」工作人员笑得更欢：「给喜欢的人送花，她肯定也高兴！」
白阳眼睛亮了。
我正在前台付款，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朵玫瑰花。
「送你。」
白阳红着耳朵站在我身边：「送你。」
我愣了愣，正要接过花，就听见有人追过来：「哎！帅哥你拿了我的花怎么不扫码！」
我：「……」
我把花还回去：「谢谢，我们不需要。」
回去的路上，白阳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脸色：「你不开心了？」
「是因为我送你花吗？」
「我以后不送了，你别生气。」他拽了拽我的袖子：「我只是想让你高兴……」
本来也没生气。
他这么委屈巴巴地一说，我觉得自己是个罪人。
于是好脾气地解释：「没生气。」
白阳看着我，好像不太信。
我无奈地笑了笑。
前方有个商业活动，人挤人，我朝后面伸出了手：「走吧，回家。」
白阳笑了，眼睛也跟着亮了。
一路上，他握着我的手，几乎没松开过。
6
同学聚会那天晚上，我准备带白阳露个面后坐一会儿，就找个机会溜走的。
可没想到，我低估了那群同学对白阳的好奇程度。
他们围着我们，问题一个接一个。
「真不是明星吗？」
「天哪，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你男朋友家里还有适龄的兄弟吗？」
我擦了擦额头的汗，编了又编。
正准备带着白阳开溜，就看见门口走进来两个人。
不是叶绍和许悠又是谁？
他们精心打扮过，边说边笑地走进来，看起来亲昵极了。
「你们都到了啊？看来是我们来迟了。」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们一屁股在我身边坐下了。
叶绍的眼睛有意无意地打量着白阳，神情僵硬。
那照片居然没有美颜！
真人甚至比照片拍出来还要好看！
叶绍觉得自己坐在这边完全是个错误的决定。
尤其是发现许悠一直往这边看时，他的脸色更黑了。
组织者看气氛有些尴尬，忙着催上菜，这顿饭尴尬地开吃了。
「宝贝你尝尝这个。」
「哥哥你也吃。」
「宝贝你脸上蹭上东西了，别动，我帮你擦了。」
「谢谢哥哥。」
叶绍和许悠好像有那个表演型人格。
周围一圈人都尴尬地不做声，我更是脚趾抠地。
我怎么能跟这种人谈过呢？
这不是前任，简直就是前科。
他俩在这丢人，我感觉丢的是我的人。
如坐针毡待了一会儿，我实在受不了：「我出去透透气，你们慢慢吃。」
我一起身，白阳立刻就站起来跟着我出来了。
我走出餐厅，扭头看着白阳：「你跟过来做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你心情不好？」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
他也不在意，就那么陪着我。
但渐渐地，我注意到他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侧头一看，发现他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路灯下泛着微光。
他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下颌线都绷紧了。
「你怎么了？」我忍不住问道，「不舒服？」
白阳摇摇头，声音有些发紧：「没事。」
可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没事的样子。
联想到他兽人的身份和化形初期的状态，我心里咯噔一下，悄悄拿出手机，背对着他快速搜索：雪狐兽人化形初期要注意什么？
搜索结果跳出来的瞬间，我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化形初期，兽人对认定的伴侣会产生极强的依赖感，需要伴侣给予充足的陪伴和安抚，否则会因本能得不到满足而陷入焦躁、痛苦，甚至可能影响稳定。」
「安抚方式包括但不限于：频繁的肢体接触、拥抱、抚摸（尤其是尾巴和耳朵等敏感部位）、亲吻……以及更深入的亲密行为。」
更深入的亲密行为……这几个字像带着滚烫的温度，烫得我指尖一缩。
我猛地扭头看向白阳。
所以他这两天看似过分的粘人，夜里忍不住爬上我的床，在房间里差点吻我……都不是他在故意耍流氓，而是他作为兽人化形初期无法控制的、真实而迫切的本能需求？
而我，一次次地推开他，斥责他……
此刻，白阳微微蹙着眉，脸色有些发白，额上的汗更多了，但他还是努力朝我扯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真的没事，你别担心。」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我的嘴唇上，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琥珀色的眼底翻涌着清晰的渴望。
但他立刻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指节都泛了白。
他在忍耐。
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为什么……」我听到自己问，「为什么要让自己这么难受？」
白阳抬眼看向我，眼神纯粹：「我不想你不高兴。」
我怔愣地看着他。
昏黄的灯光下，白阳看我的眼神炙热，我好像在这样具有误导性的环境下产生了一种错觉——
他爱我。
鬼使神差地，我向前一步，踮起脚尖，仰起头，轻轻地在他微凉的唇上印下了一个吻。
一触即分。
白阳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猛地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随即，那琥珀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星光炸开，亮得惊人。
他周身那种紧绷而痛苦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和了下来。
……
与此同时，包厢内。
「你们觉不觉得，姜初跟她男朋友……看起来好像不太熟啊？」一个男生喝了口酒，嘀咕道。
许悠立刻接话，声音带着点刻意的好奇和试探：「该不会……是姜初为了面子，故意找人假扮男友来撑场面的吧？」
这话一出，几个原本就有点酸的男生立刻附和起来。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突然冒出个这么极品的男朋友！」
「姜初就是太好强了，估计是觉得在绍哥面前丢了面子，非得找补回来。」
「找个临时演员也得找个像样点的嘛，这演技不太行，两人互动看着就尴尬。」
叶绍听着这些话，脸色缓和了不少，甚至带上了一点若有若无的得意。
「你们别这么说……我感觉白阳看姜初的眼神很有爱啊……」
「而且姜初也很好啊。」
一个女生弱弱地想反驳，但她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在男生的哄笑和议论里。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窗边没说话的江蓉蓉突然打断了他们：「那个……你们可能猜错了。」
众人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江蓉蓉指了指楼下，表情有些微妙：「你们自己看。」
几个人好奇地走到窗边，探头往下看——
餐厅楼下，暖黄色的路灯勾勒出两个依偎的身影。身材高大的男人正微微俯身，小心翼翼地捧着女孩的脸，深情地吻着她。而女孩的手，也轻轻搭在他的腰间，全然信赖地仰头回应。
那画面美好得像电影海报。
有女生嘀咕了一句：「卧槽……这眼神，这氛围……白阳看姜初那眼神，爱意都要溢出来了，怎么可能是假的……」
「他俩拍偶像剧呢？搞这么浪漫？」
「这可比某人的工业糖精好磕多了。」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叶绍和许悠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无比难看。
7
我在外面待到脸上热意退去，脸不红了才进去。
进去前，我让白阳留在了外面。
「你在这里等我，我跟他们说一下就走。」
白阳点点头。
刚被安抚过，他现在乖得很。
我一进包厢，就感觉气氛不太对，但没想那么多。
「那个，我突然有点急事，得先走了……」
众人非常理解。
「没事，你去吧。」
「那啥，注意安全。」
「别闹出人命。」
我：「？」
一个个跟喝多了似的，竟说些我听不懂的话。
但提前离席，我象征性地把面前的酒杯里一小杯酒一饮而尽：「你们玩得尽兴，我先走了。」
我放下酒杯，正要出去，突然外面传来一阵警报声，伴随着客人的尖叫：「着火了！」
「着火了？！」
「快走啊！」
整个饭店瞬间乱了起来，我被蜂拥的人群挤得东倒西歪，身后的那群同学也着急忙慌地往外冲。
叶绍惊慌之下，竟一把将许悠推在地上。
他没看她一眼，挤进人群里。
许悠尖叫，可身体在极度慌乱下变得僵硬，她再不起来，可能就要发生踩踏事件了。
我离她不远，艰难穿过去，拽住了她的胳膊：「起来啊！」
许悠怔愣地看着我，回神后，紧握着我的手站了起来。
众人还在往外挤，伴随着骂声。
「靠！神经病啊，往里面挤什么？」
「你有病啊，跑啊！回去做什么？」
「别挤我！」
「麻烦让一下……我找人！」
听见声音，我猛地抬头看过去。
人群里，白阳逆着人群走过来，脸上的表情焦急，目光四处搜寻。
我听见许悠极小的声音：「我承认，你眼光比我好。」
「白阳！」
我内心震颤，扬声喊道。
白阳看见了我，然后便不顾一切来到了我身边。
等我们全部出去后，才知道所谓火灾不过是一场乌龙。
后厨的油烟机出现了故障，上厕所的客人看见了漫天烟雾一下子慌了神，嚷嚷了一句「着火了」就跑走了。
然后整个饭店因为他这一句话乱了起来。
老板诚恳地道歉，说今晚饭菜可以打五折，但大家也没有继续吃下去的兴致了。
「啪——」一声脆响。
我们扭头看过去。
许悠一巴掌扇在叶绍脸上：「滚啊，我们分手！」
她踩着高跟鞋气愤离去。
叶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觉得自己丢了面子，他竟跑去跟老板要赔偿。
我脚趾抠地。
真他么的丢人！
我拉着白阳的手：「走吧，我们回家。」
他的掌心温暖，声音里带着笑意：「好。」
8
去了一趟抓马的同学聚会，回到家，我跟白阳之间的氛围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一进门，他就贴在了我背后，结实的手臂横过来抱住了我的肩膀。
房间没开灯，周围的声音似乎都变得清晰了。
我听见了他的喘息，连说话都带着颤。
「姜初，你能……再亲亲我吗？」
我很紧张，紧张到整个人都是僵硬的。
「你又难受了吗？」
白阳摇头：「不难受，但我……想更舒服。」
「你不想吗？」
「姜初，我也可以让你舒服。」
我很想否认。
可身体骗不了人。
我能清楚感觉到，白阳抱我时，亲吻我时，我也是舒服的，愉悦的。
那条白色的大尾巴又冒出来了。
它缠在我的腰上，滑动。
像是挑逗。
白阳修长的手指落在我的下巴上。
摩挲着，轻轻用力，让我的脸转向了他。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白阳琥珀色的眸色似乎更深了点。
他的目光仿佛化成实质，在我脸上游离，最终落在我的唇上。
他俯身在我唇上落下一吻。
只这一下，我本就岌岌可危的理智瞬间崩塌。
只顾着顺从身体的本能，去迎合、追逐。
大概我也喝多了吧……我想。
……
第二天在床上醒来时，我摸着腰间的大尾巴，看着自己身上的红痕，心里慌得要命。
我是人，他是兽人。
我们有生殖隔离的对吧。
嗯，没事，一定没事。
身边的白阳翻了个身，面对着我，伸手极自然地把我揽进怀里。
感觉到他的尾巴又开始变得活跃，我心惊胆战地一把按住。
「我不行了……」
「可以的宝宝。」白阳声音慵懒，气息喷洒在我耳边，把我整个人都烧了起来：「你不用动，我来。」
真是疯了。
9
几天假期，我过得极荒唐。
在某一刻，我甚至与古代的昏君共情了。
假期结束的最后一天，我身体开始出现了异常。
浑身发烫，几乎陷入昏迷。
白阳一直在照顾我，试图缓解我的痛苦，可没有任何效果。
恍惚间，我看见他拿起了我的手机，给谁打了个电话。
他看我的眼神复杂……
那里面包含的情绪太多，我分不清了。
我不知道自己晕了多久，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阿茵坐在我床边，正在给我换吊瓶。
她见我睁眼，忙蹲下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有点热，其他没了。」
我答道。
等思绪回笼，我开始下意识在房间里搜寻白阳的身影。
他不会离我太远的。
可我找不到他。
「在找那个兽人吗？」阿茵看着我，「他被带回研究所了。」
我愣了愣，扭头看着她。
「姜初，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就预料到自己会被带走。」阿茵说，「但你当时情况危险，他为了救你，自愿离开的。」
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些：「我……这是怎么了？」
这话一问出口，阿茵的表情变得非常奇怪。
她抿了抿嘴，犹豫了半天。
就在我开始猜测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不可治愈的绝症时，阿茵出声了：「你，怀孕了。」
我：「？？」
我在那一瞬间笑出了声：「别开玩笑了。」
阿茵表情严肃。
我不笑了。
「我查过了，人类与兽人有生殖隔离。」
「而且，这才几天？」
阿茵使劲抓了抓头发：「是，按道理来说，你确实不会怀孕。」
「可是，你真怀了。」
我愕然地看着她。
阿茵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先别急，在你睡着的时候，我已经抽取了你的血液送到研究所，研究结果很快就能出来。」
阿茵离开后，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我坐在沙发上，第一次觉得这间住了多年的房子如此空旷。
没有毛茸茸的尾巴悄悄缠上我的脚踝，没有亦步亦趋的脚步声，没有那双琥珀色眼睛时刻追随着我的目光。
空气里属于白阳的那种清冽干净的气息，似乎也在一点点变淡。
孤独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冰冷刺骨。
我拿起手机，几乎是下意识地拨通了阿茵的号码。
「阿茵，」我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干涩，「我……能不能看看他？就看一眼。」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阿茵的声音有些为难：「这不符合规定……他现在在隔离观察期。」
我的心沉了下去。
「不过……」阿茵叹了口气，「我给你发一段监控录像吧。就一段，你看完就别再多想了。」
很快，手机收到了一段视频。
点开之前，我做了几次深呼吸，但真正看到画面时，心脏还是一阵钝痛。
那是一个纯白色的、冰冷的观察室，四面都是透明的强化玻璃。
白阳穿着统一的蓝色隔离服，坐在房间正中央的椅子上，周围站着两三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他们拿着平板和记录本，不时低头记录着什么，看向白阳的眼神平静而疏离，像在观察一个罕见的标本。
白阳低垂着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一动不动，像是失去了所有生机。
视频没有声音，但那种压抑的、令人窒息的氛围几乎要冲破屏幕。
他看起来那么……不像他。
我记忆里的白阳，是温暖的、粘人的，眼神亮晶晶的。
会因为我一个吻就眼睛发亮，会因为我不开心而小心翼翼。
视频里的他，像个没有灵魂的空壳。
「他……还好吗？」我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问阿茵。
阿茵：「不太好。兽人离开认定的伴侣，初期会出现强烈的焦虑和应激反应，拒食、精神萎靡都是典型症状。不过你别太担心，这是正常过程。」
「等我们完成所有必要的检查和数据采集，确认他状态稳定，没有潜在风险后，会按照规定程序，将他送往规划好的兽人聚居地。在那里，他可以适应群体生活，也许……他会找到新的伴侣。」
新的伴侣……
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里。
我沉默着，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我知道了。」我最终只是低声回应，然后挂断了电话。
三天后的下午。
我正在厨房心不在焉地给自己倒水，门铃突然像失控一样疯狂响起来。
我走过去开门，门外是气喘吁吁的阿茵。
她手里紧紧抓着一个文件夹，看向我的眼神极其复杂，充满了震惊、困惑，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审视。
我的心猛地一沉，第一个念头就是白阳出事了。
「阿茵？是不是白阳他……」
我急切地抓住她的手臂，声音都变了调。
阿茵用力摇头，深吸了一口气，她举起那个文件夹，声音干涩：
「不是他……是你的血液检测结果出来了。」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阿茵的目光牢牢锁住我，一字一顿地说：
「姜初，你……不是人类，你是个兽人。」
我站在原地，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大脑一片空白。
我不是……人类？
10
我打通了远在国外的爸妈的电话。
在听见我询问自己的身世后，对面出现了几秒诡异的安静。
然后是紧张的询问。
「初初？你身体不舒服了？爸妈给你的药你没有按时吃吗？」
「初初，你别急，爸妈现在就订机票回去。」
药？
我扭头看着桌子上的小药瓶。
妈妈说我有先天性心脏病，需要吃药控制，这药我从小吃到大，从来没停过。
阿茵看向那药，走过去倒了一粒放在密封袋里。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妈妈，我是……兽人吗？」
对面的女人沉默了。
沉默了好久。
沉默在某些时候，是等同于默认的。
我垂头盯着地面，许久没有动作，就在我以为她不会回答我的问题时，她却说话了。
「你发现了。」
「初初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瞒着你。」
「还记得小时候爸妈曾给你看过的红狐照片吗？」
我愕然抬头，死死盯着手机，妈妈声音未停：「初初，那是你小时候。」
妈妈说，她跟爸爸是国际兽人研究中心的工作人员，我是他们意外捡到的。
即使当时是动物形态，可长久研究兽人，让他们洞察力格外敏锐。
几乎很快就看出来，我是个兽人。
「当时研究所正在研究一种新药，可以大大提高兽人化进程……」
而这个捡回来的小狐狸，就成了他们最好的试验品。
他们给我用了药。
我也在当年年末，顺利完成进化，从一只狐狸，兽人化成了一个三岁孩童。
他们没有孩子，就这么养着我。
一边把我当成试验品观察，一边把我当成孩子照顾。
但人类的情感是不受控制的。
他们在我身上投注的时间和精力越来越多。
会带我去游乐园，教我说话，让我喊他们爸爸妈妈。
养个动物都能生出感情，更别说一个可爱的孩子。
他们很恩爱，但是因为长期接触药物，身体受损，没法怀孕。
他们就这样把我当成了亲生孩子，当成了上天的恩赐。
所以便再也舍不得把我送到研究所。
为了我能像正常孩童一样长大，他们把我送到了老家，自己则在国外研究能稳定兽人形态、遏制住兽人本能的新药物。
妈妈的声音不再冷静：「我们给你吃的药，不是治疗心脏病的……那是用来抑制兽人特征的抑制剂。我们想让你像个普通人类一样生活……」
我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所以，我并不是被父母「放养」，而是他们用这种方式在保护我？
所以，我从小对毛茸茸动物莫名的亲近感，并不仅仅是喜欢？
所以，我和白阳之间那超乎寻常的吸引力和契合，根本不是什么巧合。
是因为……我们本就是同类？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翻滚、碰撞，最终汇成一个清晰无比的事实——
我不是人类。
我和白阳一样，是兽人。
阿茵站在一旁，担忧地看着我，手里还捏着那个装着药丸的密封袋，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电话那头，妈妈还在急切地解释：「初初，你听妈妈说，我们很快就回来！你等着我们，千万别做傻事……」
她后面的话我有些听不清了，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缓缓放下手机，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比之前白阳离开时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看起来与人类毫无二致的手，皮肤之下流淌的，却是截然不同的血液。
我想起白阳第一次见到我时，那近乎痴迷的依赖，那不是他对一个陌生人类的盲目依恋，而是对同族、对潜在伴侣的天然吸引和确认。
而我这具被药物压抑了二十多年的身体，在遇到同族伴侣后，被本能地唤醒，并给出了回应。
甚至我那突如其来的「高烧」和「怀孕」，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那是我的身体在摆脱药物压制后，与伴侣结合产生的正常反应，是潜藏的兽人基因在苏醒、在彰显它的存在。
原来，我才是那个一直生活在谎言里的「异类」。
「呵……」一声极轻的、带着自嘲的笑从我喉咙里溢出来。
阿茵吓了一跳，紧张地抓住我的胳膊：「姜初？你没事吧？你别吓我！」
我抬起头，看向她，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有茫然，有荒谬，但最终，一种奇异的光芒逐渐取代了之前的混乱。
「阿茵，」我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我要去研究所。」
阿茵瞪大了眼睛：「不行！」
我打断她：「阿茵，从小到大，除了你，我没有朋友，我没法跟人类建立亲密的关系，甚至长大后谈恋爱了，也不过是一时好奇。我一直以为我是生性冷漠，可不是这样的……」
「阿茵，我只是跟你们不一样。」
我笑了笑：「虽然看起来像个人，可我的思维方式、感情、想法，可能跟你们格格不入，我不想再当个怪胎了。」
「白阳，他是我的伴侣。」我轻声说，「而我，是他的同类。」
我们之间，从来就不存在什么隔阂。
「我也想交朋友，也想去谈恋爱，也想融入到集体。」
阿茵看着我，似乎想从我的眼神里找到一丝动摇，但她失败了。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好。」
她沉声道，「我帮你。但是姜初，你要想清楚，一旦踏出这一步，你可能就再也回不到普通人的生活了。」
我转过头，对她露出了一个这些天来第一个真心的、带着点释然的笑容。
「我好像……从来就没有真正属于过这里。」
11
白阳坐在隔离室里。
听见门口传来解锁声，他没有任何动作表情。
他机械性地撸起了袖子。
方便工作人员抽血。
可今天的工作人员有点奇怪。
她站在自己面前，半天没有动作。
白阳忽然闻到一股极熟悉的气味。
他僵硬着脖子，抬头看过去，只一眼，便愣住了。
12
我摸了摸白阳的脸：「几天不见，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白阳紧紧搂住我，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里。
他埋首在我颈间，贪婪地呼吸着属于我的气息，身体微微颤抖。
我轻轻拍着他的背，然后朝门外紧张观望的阿茵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锁门了。
隔离室的门缓缓关上，将我们与外界隔绝。
这里虽然简陋，但有了彼此，便不再是冰冷的牢笼。
接下来的日子，我和白阳被暂时安置在同一间隔离室内。
他的研究结果先出来了，各项指标稳定，已经完全满足被投放到规划兽人生活区的条件。
但当研究所人员告知他这一结果，并准备将他单独转移时，白阳摇头：「我要陪着她。」
无论工作人员如何劝说，甚至提及兽人生活区更适合他生存和发展，他都无动于衷。
「她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这是他唯一的回答。
我的情况则复杂许多。
由于长期服用抑制剂，我的兽人基因处于一种被压抑后又骤然复苏的不稳定状态，研究所需要更多的时间来观察和研究，以确保安全。
于是，我们暂时在这间隔离室里安顿了下来。
停药之后，我身体里潜藏已久的兽人特征开始逐渐显现。
当白阳吻我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一股热流窜过脊背，然后头顶会不受控制地「噗」一下冒出一对毛茸茸的狐狸耳朵！
比白阳那双雪白的耳朵要小上一圈，颜色是火红的，带着点俏皮的尖儿。
白阳第一次见到时，眼睛都直了。
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了碰。
后来，他简直上了瘾，每次亲吻或拥抱时，总喜欢用手指捏捏我的耳尖。
我的尾巴也渐渐藏不住了。
那是一条同样火红色的尾巴，蓬松柔软，但比起白阳那条能把我整个裹住的大尾巴，显得秀气了许多。
总是轻易地被他那条更有力的白色尾巴缠住、压制。
和他在一起，即使是在这方寸之间的隔离室里，我也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和快乐。
我不再需要掩饰自己的不同，不再需要强迫自己融入那个总觉得格格不入的世界。
白阳会耐心地教我如何控制这些新生的器官，如何用尾巴表达情绪，如何更敏锐地感知周围的气息。
他看着我因为控制不好尾巴而手忙脚乱的样子，会低低地笑出声，然后把我捞进怀里，用他的大尾巴把我们两个一起裹住。
「没关系，」他在我耳边轻声说，「慢慢来，我们有很多时间。」
是啊，我们有很多时间。
13
观察彻底结束，是在三个月之后。
我的情况彻底稳定下来。
离开研究所前往兽人生活区的那天，我看见了我的爸妈。
他们从国外回来了。
他们似乎苍老了许多，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不安。
「初初，我们……」妈妈上前一步，声音哽咽。
我抬手制止了她的话。
「谢谢你们，」我开口，声音平静，「谢谢你们给了我一个家，让我像人类一样长大了十几年。」
爸爸嘴唇动了动, 想说什么, 最终只是深深叹了口气。
「我也理解你们了。」我继续说道，目光扫过他们紧张的脸，「作为研究人员，发现一个罕见的兽人幼体, 想要进行研究是本能。作为无法拥有自己孩子的夫妻，想要一个孩子也是本能。你们只是……顺从了这两种本能, 虽然方式自私, 但确实让我活了下来, 并且度过了一段还算无忧无虑的童年。」
我顿了顿，看着他们眼中闪过的复杂情绪，有释然, 也有更深的痛楚。
「我不恨你们了。」我说, 「但我可能……也没法再做你们的女儿。」
「以后不知道能不能再见，两位保重身体。」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反应如何，径直转身, 推开了那扇通往新生活的门。
门外，白阳静静地等在那里。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 将他的头发都染上了一层暖金色。
他看见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自然地向我伸出手。
我将手放入他的掌心，相视一笑，走向停在路边的那辆通往兽人生活区的专车。
……
一年后。
兽人生活区的游乐园。
白阳稳稳地抱着白曜, 我挽着他的手臂。
周围是形形色色的兽人家庭。
小白曜遗传了白阳的琥珀色眼睛, 但尾巴是红色的。
一条蓬松的小尾巴在他身后好奇地晃来晃去, 他睁着大眼睛，兴奋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一位顶着长长垂耳的兔子兽人妈妈牵着她的兔宝宝走了过来，她的目光一下⼦被我的尾巴吸引。
「哎呀, 你的尾巴毛发保养得真好！」她羡慕地看着我火红蓬松的⼤尾巴, 友善地搭话，「油光水滑的, 用的什么护理产品呀？我家这只总喜欢啃⾃己的⽑, 愁死我了。」
我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尾巴，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也没特别保养，可能就是……体质原因？」
说实话, 停药后我的兽人特征自然显现，除了偶尔⽤点温和的清洁液，还真没特意打理过。
兔⼦兽人妈妈了然地点头, 又看向⽩阳怀⾥的小⽩曜，眼睛更亮了：「你们家宝宝真可爱！这是在哪个兽⼈幼儿园上学呀？看着就聪明伶俐！」
⽩阳低头看了看儿⼦, 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他还小，还没上幼儿园呢。」
「哦哦，那以后可以考虑『萌芽兽人幼崽园』, 我家的就在那⼉，老师和环境都不错！」兔⼦妈妈热情推荐着。
白曜伸出小⼿，抓住了我的一缕头发，咯咯地笑起来。
阳光暖暖地洒在我们⾝上, 将我们⼀家三口的⾝影拉长，交织在一起。
在这个世界，我们拥有了平凡而真实的幸福。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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